第119章 藤田芳政的算计(3)

张安平以本来面目低调的从市立医院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虹口。

他要想办法在藤田芳政和南田洋子跟前刷一波存在感,从根子上切断和【张世豪】这个身份的瓜葛。

所以他找上了姜思安。

张世豪和日本人可谓是血海深仇。

但凡在上海的日本人,都知道张世豪这个名字——要不是他,他们怎么可能被捐款两次?

所以,张世豪遇刺的消息传开后,虹口的日侨直接敲锣打鼓了起来,甚至有不少人点燃了烟花爆竹。

这份热闹自然惊动了姜思安,当他得知张世豪遇刺后,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老师没了,自己可不就成断线的风筝了吗?

正在难过之际,突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许忠义来求安慰了,忙过去开门,并打算好好教育下这个不靠谱的师兄。

但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以后,不由瞠目结舌。

居然是“重伤垂死”的老师!!!

老师又在挖坑!

姜思安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赶紧将张安平请到屋内。

“老师,可真是吓死我了!”

“我给你说的事,有没有查到眉目?”

姜思安摇头,才一天不到,他怎么可能查到啊!

张安平安慰道:“不要有压力,查不到也没关系,保护自己最重要——你想办法让我和南田洋子或者藤田芳政见一面,或者将我找你的消息传到他们耳中也行。”

姜思安是个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张安平的用意。

“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间敲门声传来。

姜思安小声道:“应该是许忠义。”

张安平摇摇头,肯定不是。

这是日本军靴的声音。

他示意姜思安跪坐,自己则去开门。

开门后,他意外的看着门口站着的南田洋子,故意做出了目瞪口呆状,缓了几秒后,才道:“南田小姐,当初多有怠慢,还请见谅。”

南田洋子笑了笑,道:“张君是友人,哪有怠慢之说。”

姜思安这时候过来:“师姐,您请进。”

南田洋子很满意姜思安对自己尊敬的态度,跨步进来后,直接问张安平:“张君,伱这次找我师弟是有何事?”

“南田小姐,我主要是想和冈本先生合作一把。”

南田洋子闻言,目光望向姜思安,姜思安见状轻轻点头后,南田心里有了谱,问:“能给我说说吗?我可能帮上忙。”

“冈本先生对我说的粮食生意感兴趣,又有在美国有人脉,我愿意出资两万美元和冈本先生共营。我可以为政府采购牵线搭桥,而且这桩合伙买卖中,我只占四成半股。”

“只占四成半?”南田洋子看着张安平:“张君,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能告诉我原因吗?”

“我想和冈本先生结个善缘。”

南田洋子做恍然状,转头望向姜思安:“师弟,你看呢?”

“张先生既然这般让利,我岂有不愿之理?”

(省去三人间日语、英语描写。)

“那我就去准备合同,晚上我再找冈本先生一叙。”

张安平提出告辞,姜思安和南田洋子稍作挽留后便让张安平离开。

“师姐,您找我?”

“是老师让我过来找你,看你有没有打算做生意。”

“已经准备了。”姜思安露出嘲笑之色:“这个该司的中国人,师姐您没来前,一口咬定五五分账,您一露面就直接让利一成。”

南田洋子笑道:“这人就如他所说那样,和我们结个善缘而已。”

两人寒暄一阵后,南田洋子提出离开。

离开姜思安住处后,南田洋子的神色变得幽深起来。

这个中国人居然能轻描淡写间拿出两万美元!

得查查他!

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接近师弟。

……

在张世豪遇刺闹得沸沸扬扬之际,张安平在市政府迟到应卯后,屁股一拍又溜了。

他化妆后以张世豪的身份来到了没有启动过的4号据点。

此时的四号据点内,C组的薛景宗、B组的林楠笙已经就位,临时的指挥中心已经组建完毕。

李伯涵组现在在市立医院呆着,以日本人的尿性,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趁机探特别组的底是必然的。

张安平自然要将计就计,再探探日本人的底,条件允许的话,他不介意以雷霆手段报复一波。

林楠笙见到张安平就汇报:

“老师,上面传来消息,日本人否认了昨晚的行动和他们有关,并指出这极有可能是咱们为了不放人准备的阴谋。”

薛景宗愤愤不平道:“这特么是反咬一口!日本人太无耻了!”

张安平诧异的看了眼薛景宗:“这才哪到哪?以后算计日本人的时候,记得把日本人的下限再往低合计下。比你想象的最低更低些。”

“上面的事不用管了,薛景宗,你的人就位了吗?”

薛景宗肃然回答:“已经就位了,所有接近病房的人都悄悄拍摄了照片。”

“林楠笙,关于这次换俘,本部那边有没有查到有人刻意推动?”

林楠笙肃然回答:“没有。这次换俘的流程走的很正规,没有任何人插手的迹象。”

“上海站和直属(徐百川直属情报体系)那边有什么情况?”

“现场伏击的痕迹,除了弹头、弹壳和美制手雷的破片外,郑站长又找到了几枚烟头,是美国的骆驼烟。据我了解,郑站长发动了上海站人手,想从香烟和美制机关枪这两方面入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痕迹。”

听到郑耀先从美制机关枪入手查,张安平不由摇头。

因为他很肯定,杀手们用的是晋造的汤姆逊——晋造的冲锋枪因为工艺问题,和美制的汤姆逊声音方面是有些微区别的。

这种区别在张安平这种久经训练的老鸟耳中,很容易分辨出来。

张安平意识到问题,问道:“等等,郑耀先为什么只查美制机关枪?”

林楠笙解释:“现场的弹头都是标准弹头,不是晋造以锡代铅的子弹,所以郑站长推测这帮人使用的应该是美制的正牌机关枪。”

听闻林楠笙的解释,一个念头突然从张安平脑海中闪过:

如果日本人买汤姆逊冲锋枪时候,被奸商坑了呢?

比方说日本人点名要的是美制原装的汤姆逊冲锋枪,奸商用晋造的汤姆逊滥竽充数呢?

美制和晋造,之间的价格差距可是上百块!

这次的日本杀手很专业,连香烟都用上了美国的骆驼烟——日本人变态的爱国心很重,美国烟在他们那里不吃香。

现场发现的却是骆驼香烟的烟头,这说明他们很可能是刻意将香烟换掉的。

他们既然能专门购买美国烟,那说明买枪时候,十有八九打算买的是正牌的美制汤姆逊。

而现场他们使用的是晋造货!

那被奸商坑了的可能性很大!

想到这,张安平立即下令:

“林楠笙,让人去黑市查一下有谁以次充好,把晋造机关枪按照美国原装卖出去了!或者是有没有人专门卖假版的美制汤姆逊!”

林楠笙闻言,马上意识到老师很肯定,杀手用的是晋造机关枪——这确实是一个侦破方向。

“是!我亲自带人去查!”

……

很多年后,有部电影叫【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而在1937的上海,谨慎小心布局的日本人,做梦也没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经历【一次砍价引发的外务危机】。

事情还要从一个专业的机械师说起。

曹敬安,一个专门从事机关枪魔改的枪械专家。

他最出名的技术就是魔改晋造机关枪,经他改造的机关枪,能一改过去的毛病,无限接近于原装货。

而价格又便宜,加上手工费,比原装货还要便宜八十多块钱呢。

所以,黑市的许多人,都喜欢找曹敬安魔改机关枪。

但今天,几个不速之客却来到了曹敬安的家里。

领头的年轻人站在曹敬安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你是曹敬安?”

从事改枪数年,各种鸟人曹敬安都见过,自然不会被其气势唬住,他继续手里的活计,头也不抬的道:

“我这不卖枪,只改枪。”

“改枪先交钱。”

林楠笙闻言,从兜里掏出了一叠钱,足足五十块,又将手枪拿出来,枪和钱都放到了曹敬安眼前,随后将证件掏出来在曹敬安眼前晃了晃,才道:

“特务处的。我问你答,看你选枪还是选钱。”

曹敬安大吃一惊,赶紧道:“我选钱。”

“你擅长改枪?”

“是。长官,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免费……”

林楠笙不理会曹敬安的回答,自顾自问:

“你可以把晋造的17式机关枪,改的跟美制汤姆逊的一个性能?”

“要是钱到位,我能做的比原装的更好!”

曹敬安回答的颇为骄傲。

“你对外是不是按照原版价格卖过你改造的晋造17式机关枪?”

曹敬安闻言急眼,喊道:“长官,你不要污蔑人!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谁不晓得我曹敬安最是诚信,从不干这种事!”

“你没干过这种事?”

“我没干过!但我知道一个人,他倒是经常干,我知道以后,就不给他改枪了。”

林楠笙狂喜,强忍激动问道:“他叫什么?”

“贺恩连。”

“带我们去找他,钱就是你的!”

曹敬安拒绝:“长官,我还要在这里混,要是人家知道我点了他,我就没脸在这里混了。”

“钱您拿走,我……”

话还没说完,林楠笙的枪已经指到了曹敬安的脑袋上。

曹敬安改口:“钱您拿走,我带你去。给长官办事,收钱就不地道了。”

林楠笙心道这仁兄真有才,见对方起身,便将钱塞进了曹敬安的口袋。

一行人在曹敬安的带领下,前往寻找贺恩连。

路上,曹敬安也道出了贺恩连“诈骗”的种种。

贺恩连最开始找他的时候,改枪都是将机关枪上晋造的字眼换掉,换成美制原版的字眼,贺恩连的借口是:

客户要用其充面子。

这事一直没有被捅破,直到曹敬安偶尔一次从友人处看到一支“美制”的机关枪后,才知道了贺恩连干的这缺德事。

曹敬安自那以后就不接贺恩连的单了。

“不过有时候他会托人来找我,碍于中间人的情面,我不好拒绝,不过我通常都会留一手。”

林楠笙好奇:

“怎么留?”

“握把的护木拆开后,能看到【made in china】。”

曹敬安挂起狡黠的笑:“保养时候就能发现,只要名声传出去,他贺恩连就没脸在这呆了!”

林楠笙看着这个青年,道:“你有没有想过,国人用武器,基本不会做保养?”

曹敬安呆滞:“枪怎么能不保养?”

林楠笙无语。

真是一个“铁”呆子的!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贺恩连的家——所谓的黑市,其实是依托一条巷子而鬼鬼祟祟存在的交易街道,包括曹敬安和贺恩连,都是店、厂、家一体的经营模式。

曹敬安带头进入,贺恩连看到曹敬安后,立马开嘲讽:

“呦,这不是牛逼轰轰的曹大家吗?怎么屈尊来寒舍了?也不怕脏了您的风骨!”

嘲讽刚丢完,林楠笙正好带着手下出现,看着这帮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主,贺恩连赶紧换上谄笑,刚要开口,林楠笙已经快步跨到了贺恩连身边,拿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特务处办事——你最好老实交代,说不准能少受点罪。”

“最近有没有卖出过八支以上的晋造机关枪?以美制原版的名义?”

贺恩连本能的否认:“没……”

林楠笙用枪顶了顶贺恩连的脑袋。

“有!有有有!前几天我卖出过八支,是按照原版价卖的——长官,不是我黑心,是那厮忒小气,根本不出价啊!”

“现在美国货都直接卖国军了,不往民间甩货导致美国货涨价,那厮不出价小的没办法做亏本买卖,只能把‘曹版’卖他!”

“子弹我卖的是美国货!我发誓,子弹和手雷,绝对是美国货!”

林楠笙闻言狂喜。

这就找到线索了!

他将人推给了手下:“带走!”

“军爷饶命啊!军爷饶命啊!”贺恩连惊叫,但随后声音戛然而止——他被林楠笙的手下熟练的堵住了嘴巴控制了起来。

曹敬安小心翼翼道:“长官,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林楠笙笑了笑:“不行!带走!”

曹敬安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却马上被人捂住了嘴巴。

(本章完)

第120章 藤田芳政的算计(4)

林楠笙向张安平汇报抓捕的结果:

“老师,一个名叫贺恩连的黑市军火贩子,向人出售过机关枪、手雷和美制子弹。据他说对方是要买美制的机关枪,但出价较低,所以他以次充好,将晋造的17式机关枪冒充美制汤姆逊卖给了对方。”

张安平问:

“他是怎么忽悠过去的?”

且不说枪身的标识问题,美制和晋造完全是两个手感,稍微懂行点的人,不至于被忽悠。

“枪是一个叫曹敬安的人改造过的,对方是改枪专家,我看过他做出的成品,确实真假难辨。”

张安平有个收集人才的习惯,西安刷忠诚度时候碰到了玩无线电的席云伟,他二话不说就把人带回来了。

听到有能将晋造改成美制的专家,他自然心喜:“想办法把人拉进咱们组,改枪的专家可不容易碰到。”

林楠笙道:“人我带回来了,我打算先关几天,然后连唬带骗让他加入。”

张安平诧异的看了眼林楠笙,这小子不是悄摸加入地下党了吗?而且为人还有点固执,怎么现在怎么小手段用的贼溜?

“做的不错。等他加入了抽空让我见见,带我去见贺恩连。”

“是!”

特务系统对付犯人的手段很多,而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在抓住目标后,带回来让他先感受到了入狱般的森严——贺恩连此时被关在刑讯室中,看着周围五花八门且沾血的刑具,他直接吓尿了。

张安平进来后,看着湿了裤裆的贺恩连,心里忍不住偷笑起来。

4号据点是一个从没启用过的据点,刑具自然是崭新的,但为了增加恐怖度和震慑度,他让人对所有刑具进行了做旧处理,并撒了鸡血。

嗯,这在后世,绝对是一个特务伤天害理的铁证……

“知道你卖出去的八支汤姆逊犯了什么事吗?”张安平坐到贺恩连眼前,冷幽幽的道:“有人拿着那八支枪,差点送我见了阎王。”

“想洗脱罪责,就老老实实配合我抓到真凶,要不然……我只能拿你出气!”

简单的一句威胁,贺恩连却遑急的点头,赌咒发誓自己有什么都交代,绝对不会隐瞒。

买枪的是一名“国人”,且不是经常厮混黑市的主,在黑市里跟没头苍蝇一样瞎打听,被贺恩连碰巧听到后,和对方搭讪完成了这笔交易。

根据贺恩连的判断,对方极有可能是一名从事猪鬃生意的商人,因为他从对方身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猪骚味。

张安平亲自动笔,根据贺恩连的回忆绘制出了对方的样貌,再画上礼帽后,贺恩连直呼神了,跟真人一模一样——

他马匹拍的再响,也没有获得张安平的释放。

“关起来,不用榨干,给他留点东山再起的身家。放了以后找个机会和他谈谈,如果愿意做我们的线人,榨出来的钱返他一半。”

林楠笙欲言又止。

这种才进刑讯室就吓尿的人,不适合吧?

岂料张安平接下来嘱咐他:“这种人信不过,但可以利用他坑一把日本人,懂吗?”

林楠笙点头表示明白,心道:

这个人太可怕了,随手就布下闲子。

他……布下了多少闲子啊!

“老师,我去发动关系找找这个人?”

“先等等。”

张安平研究着画出的肖像,随后撕下放到一边,根据肖像又重绘了起来。

林楠笙不解其意,老老实实站在后面观看。

张安平重新又画了四张画,但每一副和第一张都略有区别。

林楠笙明白,张安平这是怀疑对方的容貌是做了伪装。

“最近上海的猪鬃几乎零流通,”某刷子大王边绘图边说道:“贺恩连却从对方的身上闻到了猪骚味,这说明对方是故意掩饰身份的。”

“能故意在身上留出明显的味道破绽,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以真实面貌示人?”

张安平的分析让候着的林楠笙跪服。

他是真没想到这一茬!

四张画画完,张安平问林楠笙:“你觉得哪张画的可能高点?”

林楠笙早就在心里琢磨了,他感觉留卫生胡的画像最像,但在张安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却指向了没留胡须的一张画像:

“对方是个日本人,但作为特工,暗地里活动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国人,所以我觉得是这张。”

张安平不置可否,继续问:

“伱觉得对方最可能用什么身份?”

林楠笙的心念急转,几秒后脱口而出:“刷子?”

张安平借手老席插手了猪鬃生意,在雄厚的资金支持下,老席在猪鬃市场纵横无匹,之后又在张安平的牵线搭桥下,和猪鬃大王【古耕于(虞)】联手,开办了刷子制造厂。

从三月份起,中国对外销售的猪鬃少的可怜,出口的反而是成品的刷子。

作为必须的军需品,各国商人只能咬牙接受,但外国人不可能任凭【古席刷厂】垄断猪鬃,最近几个月,在上海派驻的代表极多。

按照日本人的尿性,这样的代表身边必然有对中国国情非常熟悉的智囊。

所以林楠笙认为这名买枪的特工,极有可能就在日本购买猪鬃的负责人身边。

也就是这种条件下,对方才能在第一时间想到用猪骚味掩饰身份——猪鬃贩子跟这种他身份有关联没错,但这样的气味伪装,反而能让其“脱离”这个圈子。

毕竟,真正的猪鬃大商人,身上反而不会有这种熏人的猪骚味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派人和我们掌握的猪鬃走私商人取得联系,找他们打听下,如果没有结果,扩大寻找范围,向虹口讨生活的车夫打听。”

“注意,不要动用青帮的力量。青帮现在就是个筛子,日本人在里面的钉子很多。”

林楠笙领命:“是!”

……

林楠笙的推断在几个小时后就得到了证实。

一名奉张安平命令走私猪鬃的商贩,确认画像的人正是日本猪鬃商人坂本龙一身边的“师爷”。

得到确认后林楠笙急匆匆来到四号据点。

“老师,我已经派人盯梢了,只要他和上线联系,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刺杀你的凶手。”

张安平闻言摇头:

“盯他干吗?你带人悄悄把人抓起来!记住,不要惊动日本人。”

林楠笙不解:“抓?”

“时间不够了,只有两天时间了,我必须搞清藤田芳政真正的目的,凶手的事先放一边,他们既然负责行动,迟早要和我们打交道的,不用着急。”

林楠笙疑惑,日方换俘的真正目的,不就是为了刺杀老师吗?

看到林楠笙眼里的疑惑,张安平道:

“你仔细想想这次换俘,日本人是不是做的很潦草?甚至一反常态的先放了咱们的人。”

“做的太潦草了,潦草到就像是专门为了刺杀我一样。”

“他们明明可以做的更专业些,不用像这样故意做的潦草、不专业。”

“但为什么他们要做的这般潦草呢?一旦我被刺杀的消息传出来,是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日本人真正的目的是我?换俘只是借口?”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这般以为呢?”

“如果真是这样,值得日本人这般精心算计,咱们抓到的间谍里面,必然有一条很大很大的鱼。只有这种情况,对方才会处心积虑的布局,并借此掩盖目的。”

林楠笙闻言倒吸冷气。

老师说的这个可能非常大!

张安平没提醒前,不只是他,徐百川、郑耀先这两位上海区的巨头不也是认为换俘真正的目的是钓出张安平吗?

“学生明白了!”

……

栗山英树这几天的心情非常好。

中国有句话: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兢兢业业十来年到现在,没想到赚钱有时候就这么的容易。

再度将悄摸赚到(昧下)的400美元拿出来把玩一阵后,他又将钱藏了起来,随后琢磨:

【采购原来有这么大的猫腻……以后……】

他盘算该怎么找关系,能从特勤换到后勤去——特勤辛辛苦苦卖命赚钱,一年所得也就采购一次的油水,既然这样,何必傻乎乎的当这个特勤?

思虑良久,栗山英树决定今晚去找在总领事馆的老乡说道说道,看老友能不能帮自己一把。

他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子,简单的乔装一番后,便悄然离开了住处。

出门正好碰到了一辆人力车,他伸手拦下:

“日本总领事馆。”

“”

人力车车夫一愣,仔细看了栗山英树一眼后,马上熟练的吆喝一声:

“1毛!”

“走。”

车夫闻言拉着人力车就跑。

栗山英树在人力车上盘算着该怎么找老乡走关系,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劲了——这不是去总领事馆的路吧?

“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奔行中的车夫喊道:“这是近道。”

栗山英树哦了一声便又思索起来,直到人力车停下。

这是一处偏僻的小巷。

栗山英树一看地方不对,刚要呵斥车夫,却看到几名中山装汉子从四下冒出,而车夫这时候气质也是突然一变:

“乌尔善先生,真巧啊!”

栗山英树心中发慌,面上露出惧意,小心翼翼的将随身的包探出来:

“各位好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钱都在这里,还请各位好汉放我一马。”

伪装成车夫的林楠笙被逗笑了:

“乌尔善先生,你的老师没有告诉你,碰到同行的时候,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老实交代,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吗?”

这话彻底击碎了栗山英树的心防。

“你们……是为了‘蛇工作’而来的吧?”

他根本没想过是购买军火的事暴露了他,反而以为是自己手上的一个计划所致。

‘蛇工作’?

林楠笙心中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道:“乌尔善先生,咱们回去细说如何?这里待客,有失体面。”

栗山英树当然没有反对的机会,几名特工上前便将其控制起来。

……

四号据点。

“蛇工作?”

听着林楠笙的汇报,张安平的思索了起来。

蛇工作,他没有丝毫的印象。

日本情报系统中,“X工作”命名的计划不少,但具体到“蛇工作”,他是真没印象。

但他有个预感,藤田芳政处心积虑的布局,可能就是和“蛇工作”有关。

他道:“带我我去见见这个人。”

审讯室。

栗山英树看着周围的各种带着暗红的刑具,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他不想死啊!

他刚刚找到了发财的路子,他不想就这么死去啊!

正恐惧间,刑讯室的门开了,抓他的“车夫”陪同一人步入了刑讯室——当栗山英树看清“车夫”身边的人后,瞳孔不由紧缩。

张安平从进来便注意着栗山英树的神色,看到对方神情的变化后,笑道:

“阁下看样子认识我,那正好免了介绍环节。”

栗山英树吞着口水,道:“你……你不是重伤垂死吗?”

“藤田芳政辛辛苦苦布局这么久,我不陪他多玩玩,岂不显得我很不配合?你说对吧?”

栗山英树露出苦笑。

不愧是狐啊!

藤田大佐进行布局,却早就被人家轻易识破了!

张安平看栗山英树苦笑,便道:“乌尔善应该不是你的本名吧?”

这是试探对方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我叫栗山英树,之前是隶属陆军情报部,前不久被配属到驻沪总领事馆。”

栗山英树的配合让张安平暗喜,但他是懂行的,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对方都是有要求的,便道:

“栗山英树先生,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说你的条件。”

“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另外,给我一笔钱。我要一万美元!”

“一万美元?栗山先生,你提供的情报可能值不了这个价吧?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蛇工作’组中,你的角色无关紧要!”

栗山英树道:“我知道一条消息,它值这个价。”

张安平很果断:“去把钱给栗山先生拿过来。”

当厚厚一沓100的美金放到栗山英树面前后,他最后的一抹忌惮也消失了。

“蛇工作的内容,是策反一名很重要的人,他的级别不高,但能掌握到常申凯的重要信息。”

栗山英树看在美金的份上,道出了情报:

“策反在进入到关键步骤的时候突然中止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根据我的推测,策反应该是完成了。”

“但接下来的工作却停止了。”

张安平分析着栗山英树讲述的信息,随口问道:“工作组解散了?”

“对,所有人都重新分配了任务,我也就是那时候被特高课接手了。”

“什么时候?”

“今年三月份。”

张安平得到了关键信息。

三月份正是抓捕了43名日谍的时候。

他怀疑蛇工作的停顿,可能是因为负责人或者掌握至关重要讯息的负责人出事(被捕)导致。

“蛇工作组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不清楚,我当时负责情报传递,只知道上线和下线。”

“看样子栗山先生还没我们掌握的情报多——”张安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栗山英树:“你这一万美金有点不值,再说几个情报,补足差额如何?”

“毕竟,钱已经交到了栗山先生手中,再拿回来,那不是我的性格。”

“我……”栗山英树是善财难舍,思虑一阵后,小心的道:“你这次被袭击,军火是我买的……”

他紧接着又道出了几个掌握的情报,但都是过时的。

但张安平却满意了。

情报过时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佐证栗山英树说出有关蛇工作的事——这些过时情报没问题,那蛇工作的讯息,也就不会有问题了。

“我们说话算数,栗山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当然,如果栗山还有其他情报可卖,欢迎随时找我。”

“钱,不是问题。”

……

张安平放了栗山英树。

当然,他可以为了小利出尔反尔杀人。

但情报界也是讲口碑的,如果口碑崩了,以后还怎么策反?

放走栗山英树后,张安平脑海中也补足了藤田芳政的动机:

蛇工作肯定是取得了重要的突破,但突破的讯息可能还没有传到特高课,人就被自己抓了。

而藤田芳政到任后,联系上了监狱中的内鬼(汉奸),才从真正的大鱼口中获知了这条讯息。

但大鱼并没有告知具体的进展,反而以此为条件,要求藤田芳政想办法救他出去。

藤田芳政也是在此基础上布局,设下了这出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计谋。

张安平很激动。

蛇工作这三个字就是王炸,关键时候丢出去,就能将那条大鱼诈出来!

但正因为是王炸的缘故,这颗炸弹还得小心使用,不到关键时候,不能轻易暴露。

而且有蛇工作这个工作的重心,他倒是可以借此重新翻阅审讯资料,借此圈出大鱼的大概范围。

这下不用像之前似的,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找了。

“去龙华监狱——”张安平下令后又问:“监狱里的内鬼揪出来了吗?”

林楠笙回答:“郑站长将人揪出来了,正在上海站关押审讯。”

张安平闻言,立刻写了一份便签。

“将这个交给郑耀先,把人带回龙华监狱,我有用。”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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