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贺君之仪

神隐峰上,左神隐正在洞府之中阅览一卷图册,这是庶务长老士孟秉承其意,请雒都的营造匠师绘制而成。

左国宫城营造图,一切依照诸侯之礼而制,三门五闾、宫墙、议事殿、阅武场、高台、祭台、寝宫、苑囿、驾阁库等等,应有尽有。图卷绘制耗时两年,其间讨论过不知几稿,如今也只差命名了。

“此为宫室秘图,臣不敢据有,请君上珍藏,开工时再行赐图。雒都丝绢,周室所用,与临淄学宫上等法符所用丝绢相同,极为珍贵。”士孟道。

阅览良久,又摩挲了片刻绘图的丝绢,果然与上等法符类同,左神隐满足的叹了口气,将其收入储物法器。抬头望向如今所处石室的洞顶,暗道终于可以筹划起来了,再过几年,就可以搬去宫城居住,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有半分开国气象?

十多年来,左神隐省吃俭用,为自己积攒了一笔财货,就是为了开国之后兴建这么一座宫城,宫城的地址也已经定下来,就在莲铺集扩建的左城之北,只待天子册封一至,便可开工。

国先不求大,以鸿水环绕的狼山为中心,北至颍水、西至大泽、东至砀山、南至左口亭,纵横二百里、人口上万便足矣。有天子册封,有学宫支持,先将国祚立稳,务求于楚、蔡、陈、宋诸国夹缝中生息以存,待十年生聚之后,再见机行事,或背靠大楚以伐蔡、陈,或联吴伐楚南拓土地,都是不错的选择。

当今乱世,诸侯大争,正是我辈崛起之时,左国,必将屹立于颖水之畔,据此形胜之地而霸天下!

畅想及此,左神隐忍不住有些呼吸气促,心潮起伏。

压住自己的激动和兴奋,他缓缓点头,道了声:“可。”

已被内定为司徒的庶务长老士孟微微躬身:“宗门大库中,尚存金五百镒,但复国之后,用钱处比比皆是,左城城墙尚有三分之一没有完工,再添设大阵,耗金无算,再有人吃马嚼,这五百金怕是撑不过半年,修建宫城,可否暂缓一年?”

左神隐道:“宫城之钱,需要多少?”

士孟回答:“此城规制不小,可媲美陈、郑、蔡、徐诸国,耗费绝不是小数,千金怕也难以完成,若要今年开工,可否分为十年,今年先建议事大殿,此殿耗金二百镒。”

左神隐沉默片刻,道:“我另给你三百金,先将议事大殿和宫墙修起来。”

士孟点了点头:“如此也可,我明日便让各堂捕捉野人。”

左神隐道:“以野人营建,需谨记两处,其一是不可轻易伤残凌虐,其二是捕得越多越好,这些野人,将来也是左国国人之基。”

士孟答应:“君上心系万民,左国能不兴乎?”

左神隐最爱听的就是话,当即眉头舒展,只觉满身的疲倦和忧虑都一扫而空。

正热谈时,有门中执事在外禀告:“左使从临淄回来了。”

所谓“左使”,是左神隐一位远房子侄,修为虽然只是炼气,却因口齿伶俐、见事明白而深受左神隐赏识,且因其名为“使”,刚好合了吉兆,左神隐干脆让他充任使者,往来临淄和狼山之间,协调和催促子鱼大奉行有关立国之事。

左使被派往临淄已经数月,和子鱼大奉行就左国立国之事已经谈到了最后关头,上次最后一封发回来的书信说,商谈即将成功。此刻左使忽然回来,当即令左神隐呼吸为之一促,招手道:“让他快些进来。”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左神隐坐着没有动,强行缓和语调,问:“怎么忽然回来了?子鱼大奉行怎么说?”

却见左使恭恭敬敬行了环拱之礼,然后双膝跪倒,伏拜于地——这是极为正式的朝拜之仪,只在国君承位、祭祀天地或丧葬之时使用!

见他如此行礼,左神隐脸颊上顿时一阵潮红,只觉口干舌燥,一时间怔怔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士孟急问:“此行临淄,究竟如何?学宫同意了?”

左使再次叩首:“臣恭贺君上,学宫同意了!臣离开临淄时,子鱼大奉行也离开了临淄,亲往雒都,将面见天子。罗奉行则自临淄而来,行船已至狼山,于独照潭登岸。臣恐失礼,先回一步告知君上。”

左神隐激动得几乎不能自持,霍然起身,来回踱步:“同意了,终于同意了同意了啊士孟,他们同意了!”

士孟叹了口气:“是啊,恭贺君上是不是先由臣去独照潭,引罗奉行至神隐峰拜见君上?”

左神隐哈哈大笑:“士孟说得哪里话?我孤还不至于昏聩如此,罗奉行乃为上宾,岂可不去亲迎?走,去独照潭!”

左神隐当先,士孟和左使跟在身后,洞府外两名值守的执事还待跟随,被士孟叫住,吩咐他们迅速收拾洞府,摆上酒宴,为罗奉行接风洗尘。

夜色之中,左神隐脚步轻快,且越走越快,夜风拂面,只觉清爽无比,心情也好得出奇:“士孟,是不是让大伙儿都来独照潭恭迎罗奉行?左使,罗奉行有诏宣读么?要不要让大伙儿都来?”

左使跟在后面,几乎跟不上,气喘吁吁追上来道:“君上,罗奉行是来宣告几个后续事宜的,比如地界划分、左城的位置,对了,还有爵位只有待这几个问题都说清楚,才会下诏。召集大伙儿来.还不到时候.”

“爵位?爵位怎么了?”左神隐转头急问。

“学宫以为,伯乃贵爵,左氏以商伯请封,恐有不妥,当先力争为子,将来再徐徐图之。”左使回答。

左神隐很是不悦:“是怕我占地多了?”

公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这是诸侯之制,左神隐若得子位,纵横可辖二百里,比伯要少一百里,刚好将他现在拓展的地盘卡得死死的。

士孟劝道:“此际,以先得诸侯之位为重,不可再生波澜。且地辖几里,岂是一个区区爵名可制的?”

左神隐当即转怒为喜:“还是士孟看得通透。”

来到独照潭边,就见亭中火光通亮,有人于亭中负手而立,向自己微笑拱手,正是学宫奉行罗凌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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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0章 报恩

左神隐来时急切,见到罗凌甫后,淡淡一笑,拱手回了个礼,又矜持了起来。

还记得当年罗凌甫上山时,只是学宫行走,修为还徘徊在资深炼神巅峰,尚未入炼虚,于自己而言,就是个后辈。这后辈入了炼虚之后,立刻抖了起来,成了学宫奉行,再和自己打交道时,便有些颐指气使。

自己为了复国大业,也只能委曲求全。若不是自己改变策略,对方恐怕依旧拿着捏着,自己不定要苦苦忍到什么时候。

所以说人啊,就不能太软,人善被人欺啊!

想到这里,左神隐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入得亭中,与罗凌甫对坐。

两人笑着互视片刻,还是罗凌甫没有沉住气,当先道:“夤夜而至,多有冒昧……此番前来,乃为左掌门贺。”

左神隐眉头略微舒展,强抑内心的激动,淡淡道:“哪里敢当?奉行亲至,实乃鄙宗之幸。”

顿了顿,问道:“听说奉行还有未竟之事,便请说出来一并参详。”

罗凌甫笑道:“好说,好说,不急,不急。”就着袖口飞出一对酒盅、一把酒壶:“先致酒三杯……”

左神隐见他要倒酒,下意识伸手制止:“奉行乃狼山贵客,焉有让贵客自备酒水的道理,说出去,还以为我左某人不懂待客之道。士孟……”

士孟正要离去找酒,旁边的左使已自怀中掏出一壶酒来,甚至还有一套酒杯:“巧了,幸得侄儿早有准备……此为我狼山偏霞沟所产果酒,侄儿离开狼山数月,就靠它度日。这壶也是上好法器,可盛百斤而不溢,奉行若不介意,可以品尝我狼山风物……奉行请,叔父请!”

左使此人,就是这么机灵,难怪左神隐对他如此看重。

罗凌甫也不介意,取过左使斟满的酒杯,向左神隐道:“请!”

三杯饮胜,罗凌甫沉吟着问:“左掌门,还有什么最后的要求吗?”

左神隐想了想道:“有劳子鱼大奉行和罗奉行关照多年,方有今日局面,本不该更多奢望,但听闻学宫定我之爵,是子非伯,故此,有几个难处,还望二位奉行解惑。其一,子少伯百里,民更稀之,左与楚、宋、陈、蔡诸国之界,当如何划之?我今占之地,是否要退出来?若退出来,各国当以何偿之?”

罗凌甫点了点头,示意左神隐继续,左神隐又道:“其二,左国初立,欲结一善盟,吴楚之间,当如何选择,请学宫有以教我。”

这两个问题,实际是要求学宫为初生的左国背书,不许周围强邻攻打自己,只要学宫为此出头,别管国土最终大小、盟友定的是谁,诸侯各国便知自己和学宫之间的特殊关系,无论是谁想打左国的主意,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在左神隐看来,这是自己伯降为子的补偿。

罗凌甫不置可否,问:“还有么?”

士孟在旁小声提醒:“宫制。”

左神隐立时醒悟,筹划两年的宫室,可是按照上爵之位准备的,自己成了左子,三门五闾就违制了,势必减去一半。当然自己还是可以按照上爵规制营造,但这么办,说不得就会被别有用心的诸侯找来当借口,举兵来伐。

君不见楚子僭越称王后,有多少回了,仅仅是因为口嗨,就被晋国联兵诸侯讨伐么?

“其三,请子鱼大夫向天子讨敕,许我以上爵之规营造宫室,毕竟多年筹谋,已为此花费无穷心血,筹划、备料、样式等等,耗钱无算,若行更制,浪费实多。”

罗凌甫道:“听说左掌门请雒都大匠绘左宫图,可否容我一观?”

左神隐正要以此说事,见罗凌甫提出阅看,自是毫不迟疑,取出图卷交给罗凌甫:“的确是雒都大匠所制,比照上爵,这一点,他们还是不会乱来的。”

罗凌甫饶有兴致的翻看了一遍,含笑道:“左掌门花了不少心思啊。”

左神隐道:“宫室高台,为国之大仪,系国运之衰隆,不敢疏忽。”

罗凌甫叹了口气:“何其之大,用得着么?”

左神隐皱眉:“奉行何意?”

罗凌甫抖手一扬,那图卷立时燃起火焰,在空中烧作一团,亭中顿时一片死寂。

待图卷烧完,火光消逝,罗凌甫道:“我听说,人死后,地不过三尺,土不过一抔,左掌门要那么大宫室作甚?学宫已为左掌门留了一处极佳的宝地,就在仙都山第十九峰。那里山林锦秀、灵气充裕,风水堪为天下第一,足慰平生!”

左神隐怔怔望着地上烧成灰烬的图卷,盯着那几丝残存的火星,良久,轻叹:“为何……为何如此……左某人原以为,大家是朋友……咳……”

一口鲜血止不住咳了出来,落在地上,浓得发黑。

罗凌甫摇了摇头:“左掌门,你要得太多了……”

左神隐问:“是你的意思,还是子鱼的意思?”

罗凌甫问:“事到如今,谁的意思还有必要知道么?”

左神隐道:“当然有必要,如果只是你的意思,杀了伱以后,再去寻子鱼论理就是了,如果是他的意思,那左某人便去将他也杀了,再去问雨天师,学宫总不是辛真人一家的学宫,辛真人也做不到只手遮天吧?”

罗凌甫点头:“还不死心,你可以试试。”

左神隐笑道:“区区一杯毒酒,能奈得了左某?罗凌甫,你入炼虚几年?就敢在左某跟前逞能?士孟,将左使杀了,召集各堂人手……罗凌甫,你既自投罗网,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士孟躬身道:“掌门,何苦如此?这狼山,我会替掌门照看好的。”

左神隐点了点头:“果然是画本……我就说,哪里有我尝不出来的毒酒?十年了,我对你托以腹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士孟默然片刻,以右掌为刀,咔嚓一下,将自己的左臂齐肩斩断,鲜血洒了一地。

士孟忍着剧痛咬牙道:“掌门待孟极好……本欲舍生以报,奈何这条命非孟所有,子鱼大奉行供养我家二十年,只能断臂……以报掌门深恩……左使!”

左使看得呆了,身子有如筛糠,颤抖着来到士孟身前,取出伤药要给士孟涂抹,却忽然被士孟掐住脖颈,向旁一拧,顿时脖颈断折,气绝身亡。

“孟已为掌门报仇,伏请掌门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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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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