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抉择!

却说吕纯阳,见那白发女子仍旧是没有丝毫的情意,决然关窗,一时间黯然,心如绞痛,只觉得漫天万物都失去了颜色,他想要仰头悲声长啸,想要拔出剑和人大战一场,却又觉得,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都已经失去了那千年的挚爱,又有什么意义?

生死万物,此身剑道,又如何?!

悲莫悲兮,莫过于此,吕纯阳黯然伤神,觉得万物失去意义,失了魂魄似的一步步地离开了这里,其余什么大圣,什么师兄,尽数都被他扔到了脑后,却是一丝半点都不曾记挂在心里面。

至情至性者如此,就连花朵纷飞,在吕纯阳的眼中都带着悲怆。

一路狂奔下山,心中哀伤悲痛,忽而在山脚下听到了一声惊讶娇柔的声音,有仿佛千万种花香汇聚在一起,却又显得清雅的女子香气,而后是不敢相信,几乎颤抖着的语气,道:“你是……吕大哥……”

吕纯阳抬起头,看到眼前是一名身材娇小,身材丰腴的美人。

脸颊白皙,眼睛大而单纯,却又作夫人发髻,此刻先是不敢置信,而后眼眶泛红,身子颤抖,黯然伤神的吕纯阳道:“是你……小蝶……”那丰腴的美人展开双臂,一下扑到了剑仙的怀里,她这样的用力,剑仙往后踉跄一步,就倒入花丛之中,飞花扬起,感觉到怀中美人的颤抖和温暖,吕纯阳叹息。

黯然伤神于我,却又能重逢,这岂不是天上注定。

你我之重逢。

他心中的黯然之意中,升腾起一种悲悯和缅怀的美好感,正因为先前的黯然是出自于真心,此刻升腾的那种温暖的,仿佛在雨中相依的细微的美好也是纯粹,他拥抱着那位美人,下巴搁在美人的额头,轻声道:“无妨的,无妨,吕大哥在。”

美人垂泪如梨花带雨,忽而抬头,吻在那吕纯阳嘴角。

剑仙眼角只剩下了柔情。

美好的悲伤之感,掺杂了重逢,于是更让人慨叹。

美人恩重。

吕纯阳——

再度遗忘了自己的便宜师兄。

………………

一阵久别重逢之后的互诉衷肠,吕纯阳这才想起来了自己的正事儿,这位小蝶姑娘道:“但是,吕大哥伱怎么会在这里的?”

吕纯阳拉着女子双手,温和道:“是你怎么在这里呢?”

女子被迷得七荤八素,将自己来此的缘由重说一遍,悄声道:“吕大哥你随我来。”于是她带着吕纯阳,前去了一处极隐秘极隐蔽的地方,内里皆是妖怪,一个个的修为自大妖到妖仙皆有,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微微皱眉,道:“蝶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带了这样的一个人来?”

言语之中,几乎立刻就炸开了火气,这些妖怪皆提了兵器,目光不善,吕纯阳微微抬眸,将那女子拉着,自然而然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右手提起剑,剑气森森,冰冷的杀气直接反制了这些妖气,尤其是为首的妖仙,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发凉,仿佛自己若是敢于动手。

那股可怖的杀气一瞬间就能把自己的头颅给砍下来。

刹那之间出了满身的冷汗。

那位被称呼为蝶姑娘的女子连忙介绍道:“这位是光堡山山主,铁背苍山妖王。”

“这位是翠峰洞的洞主,狱火蛟龙傲前辈。”

“乃是龙族血脉,却是逆水为火,最是擅长杀戮。”

“这位是……”

吕纯阳笑道:“这位我认得,是妖族大族,碧眼玉蝎子一脉的妖王。”

为首者身上洋溢着的,同样是地仙巅峰层次的力量,却是妖族一十八脉大族当中,极为罕见的一支,气息深沉厚重,兼具阴毒,其剧毒之狠辣猛烈,据传说,就连是佛陀都难以忍受,会晃动心神。

“这么多妖族的英雄豪杰汇聚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玉蝎子一脉的妖王看着眼前懒散的道人,缓缓道:“一十三篇剑经论尽了天下剑道,而后又以一剑破去,本座玉之璋,久闻大名了……”

“剑道无双吕纯阳。”

于是此地的群妖皆色变。

看了看那美艳之名响彻一地,兼具女子柔媚和少女天真之姿的蝶夫人抱着那道人手臂,无限亲昵,眼底柔情似水,则是莫名其妙,对着这个剑仙更有三分火气,道:“不管是谁!咱们已结盟了,不欢迎你这样的外来者!”

“对!”

玉之璋微微抬手,于是群妖安静下来,他淡淡道:“锦州的时候,剑仙曾出手阻拦青狮子一脉在内的计划,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和咱们的利益一致,今日来此,恐怕也是为了拦截那青狮子的计划,是否?”

是因为美色才来了的吕纯阳若有所思,坦然回答,笑道:

“你说的对!”

“不过在下可有一事不解,你们不都是妖族吗?怎么,难道说青狮子成圣,妖族势力变强,还不是什么好事吗?”

玉之璋沙哑笑了笑,道:“哦?看起来纯阳剑仙不相信咱们。”

吕纯阳笑提了提剑,道:“在下相信诸位。”

“在下的剑,却不信。”

一股浩然从容的剑意充塞于此,吕纯阳,最是恣意潇洒之人,他随心所欲的性格和行侠仗义的名声一样知名,玉之璋心中自负自己不会输给这道士,但是此刻交手,必然暴露,反而不美,沉默了下,淡淡道:

“我族尊严,不可能让一个奴隶出身的废物,成为大圣。”

吕纯阳若有所思:“哦?奴隶……”

玉之璋淡淡道:“万年前的青狮子一族,是我族的奴仆,我族的神通需要服用的天材地宝,有剧烈的毒性,青狮子皮糙肉厚,被我等先祖以神通改变了体质,倒不如说,他们之所以发青,就是因为世世代代服毒改变的结果。”

“让他们的耐毒之特性,和我族嫡系类似,可以作为试药的药奴。”

“我族每一名族中的成员,都会有十只伴生的青狮子。”

“每次突破的时候,丹药先由青狮子服下。”

“青狮子活着,我等则服丹突破,青狮子死了,则证明此丹毒太重,不能服下。”

吕纯阳道:“所以,诸位是担忧,青狮子成圣之后报复吗?”

另外一族,也是曾经在玉蝎子处买下一脉青狮子的蛟龙族冷笑道:“难道不会吗?”

“我族曾经购买过一脉青狮子,用来当做奴仆,他们有朝一日翻身,不会复仇?”

“哼,七千年前,那所谓的青狮大圣的成名战就是率领七个狮子截杀了我族的前辈,救下了一脉上千头青狮子,而后逃亡的路上被我族前辈追杀,他的七个兄弟死了一半,这难道算不上血海深仇?”

“更何况,大圣之名,为妖族的至高荣耀。”

“怎么可以让一个出身卑贱,奴才一样的东西拥有?!”

“那岂不是妖族的耻辱!”

“就是!”

群妖愤怒,而那铁北苍山熊冷笑道:“更何况,他还是个奸诈狡猾之辈,这一次竟然诓骗我等来此,我们索性将计就计,破坏了他的好事!”

吕纯阳挑了挑眉:“哦?这又怎么说?”

铁北苍山熊抖手扔出一枚玉简给吕纯阳,道:“你自己看了便知道!”

吕纯阳笑一声,神识扫过这玉简,里面的文字铁画银钩,自有一番气度:

【往日恩仇,曾经夙愿,彼此厮杀已有万年。】

【族中子弟,苦何甚!】

【邀君来此,是为了结恩怨,愿自我等一代,放下彼此杀戮,恩仇自我等前辈之时开始,那么就在我等手中终结,于是我等后辈,再不必背负诸杀戮仇恨】

【三清四御,六界同沉,以此身为剑,了恩怨,开前路!】

【前路无涯,愿君同行,共赏杀伐,以为风月!】

铁北苍山熊冷笑道:“哼,放下恩怨,邀我等来此?”

“你觉得,这是真话?!”

“这怎么可能是真话?”

他自己斩钉截铁道:“这必不是!”

“奸猾,狡诈,只是以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邀请我们,我们要是不来,岂不是失了气度?然后再在这里,一网打尽,哼,奴才就是奴才,哪怕是修为上来了,还是只知道耍弄这些让人恶心的诡计,心中奸猾卑劣,终究是上不得台面,不知道何为豪情!”

群妖愤愤不平。

说着什么奴仆,卑劣杂种之类的话。

吕纯阳看着玉之璋,后者的眸子微垂,吕纯阳知道,这些妖族心中担心这是个陷阱,但是同时,他们更加恐惧着这并非是陷阱,而是堂堂正正的邀约,这是一种更加宏大空旷,更大的恐惧和不安,让他们必须要打破这种可能。

不过,毕竟是大圣破境,必然引动妖族大变。

或许可以利用一番……搅乱局势,把那师兄救出来……

否则的话,那青狮子是真的打不过。

于是吕纯阳提剑微笑,道:“当然,如此。”

听到了纯阳剑仙的认可,群妖都仿佛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而吕纯阳和他们一起大骂青狮子,一起喝酒,一起大笑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和群妖打成了一片,并且以那种潇洒随性的性格,立刻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玉之璋看着那大笑着的纯阳剑仙。

后者和其余的妖族勾肩搭背,并且逗得几名美艳妖族面色通红。

似乎是察觉到玉之璋的目光,吕纯阳转过身,微笑着举起手。

怀中有美人,眼前是群妖,杯中是美酒,眸光却清冷平和得如同长空之上,永不曾有丝毫的迟疑的明月。

玉之璋无声自语:

“身处越乱,此心越明。”

“万物如云气,吾心如日月,风起云散,日月依旧。”

“见情忘情,至情至性。”

“将至难至苦的红尘历劫路子,运到了一举一动之中,大情无情,皆在此身。”

“好一个道门剑仙,纯阳之躯。”

…………………

齐无惑缺少了对于妖族阵法的理解明悟,替换阵法的进程几乎彻底停滞,最终少年道人做出了决断,指着这阵法,对旁边的老者道:“这样的话,我们只能够选择斩断仪轨,而后,在这里布下其他的阵法。”

“目的是为了催生出这圣胎自我的灵性。”

东岳大帝道:“那要怎么样做?”

齐无惑闭着眼睛道:“这阵法层层叠叠,极为详细复杂,这圣胎之中又混杂了青狮大圣的根基,提前的任何乱动,都会导致他的感知,所以,只有一个时候能够做到,去截断仪轨,夺取圣胎……”

少年道人盘坐,黑色的眸子幽深平静。

仿佛倒映着一切。

“所有生灵,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即将成功的时候。”

“在他立刻突破之前,斩断仪轨,而后,立刻催动圣胎。”

“这是,唯一的机会。”

东岳大帝道:“……好,我知道了,这一步虽然危险,但是确确实实是最有成功可能的,到时候我会掩护你,但是孩子,记住。”

老者按着他的头揉了揉,道:

“目的是打破其突破的仪轨,一旦打破,你要离开这里。”

“万年的根基,大帝之间的争斗,你以这样微弱的实力,就能打破这平衡,已经是让我觉得惊讶,但是最终拳脚的厮杀,就不是你能参与的了。”

“活下去,知道吗?”

“到时候,不要回头,立刻走。”

他轻声道:“这样,你才能活。”

少年道人无声缄默。

东岳大帝将他送了出去,而后转过身,看着这圣胎,老者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最终却是微笑,闭着眼,道:“这岁月,当真待我不薄了……”

哪怕是打破仪轨,那也只是让青狮子无法踏足那最强根基的大圣,但是他的实力却还在,可哪怕只是这打破仪轨,夺回锦州的地脉,已经是东岳大帝极为欣慰的事情了,而能看到锦州出身的孩子站在这了,和他一起完成这复仇,老人几乎要大笑着落下眼泪。

太好了。

太好了……

齐无惑回到了院落之中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位姿容艳丽绝世的妖族大圣荒爻,后者坐在临湖的围栏上,漫不经心地朝着那少年道人挥了挥手,道:“哟,小子,你回来了?”

少年道人已经习惯这个妖族大圣的神出鬼没。

哪怕不是司职厮杀的大圣,也不是他能窥测的,道:“是来找小蓬草的吗?”

“她在里面。”

“小蓬草?不不不,我是来找你的。”

齐无惑微怔:“嗯?”

荒爻小跳下来,站在地上,道:“你不是想要妖族阵法吗?本姑娘大人有大量,觉得你会妖族阵法的话,确实是有更大可能破去仪轨,完成我的目标,所以,今日我来传授你,妖族的阵法核心。”

荒爻微笑。

少年道人微微皱眉,而后看着荒爻。

心中念头起伏。

看似平静眼底却又有涟漪和一丝丝怒意。

仍旧维系语气,淡淡道:

“小蓬草,去找你了?”

“她把自己卖给了你?”

!!!

荒爻的微笑微顿,打量着齐无惑,叹了口气,伸出手捻起鬓角的发丝,自语道: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的家伙。”

“倒不如说,我的血脉上就很讨厌你这一类人。”

“为什么,没有卜卦的天赋,人族之中代代都出现你这样的家伙呢……”

风吹而过,少年鬓角的发丝微微扬起,和那金瞳美丽女子的衣摆一般。

她摊开白皙手掌,微笑玩味:“你猜对了。”

“那你的答案呢?是什么?”

“无双无对。”

“夫子无惑。”

(本章完)

第257章 灭佛斩帝,娲族气息

“如何抉择?”

“是啊……一方是可以解开阵法和仪轨的阵法基础,另一方面,是一个认识才不过一个月的小孩子,堂堂无惑夫子,也知道【慈不掌兵】,抉择无情的道理吧?当然,无论你怎么样抉择,都是可以的。”

荒爻噙着微笑。

她的双目泛起淡淡的金色,作为白泽的血脉,齐无惑这个境界比起她差得太多的修行者,过去的一切都可以看得大概,甚至于包括黄粱一梦之中发生的事情,和他的行为准则。

少年道人冷淡回答道:

“我已说过很多次,她是她自己,我没有资格,谁也没有资格。”

“做什么买或者卖的。”

荒爻眸子眯了眯,语气轻柔和缓,道:“所以,你是不愿意接受我的阵法基础了?”

少年道人没有回答,荒爻知道没得谈,只是心中很有些可惜不已,看了一眼不远处,小蓬草被她施展了神通藏在那里,她本来想要让小蓬草亲耳听到齐无惑的选择和其他,要在这利益之下,逼迫出眼前这齐无惑的丑态,如此才可以让小蓬草收心。

真正跟着她走。

可惜,虽然知道成功可能性不大,但是失败,还是有几份遗憾。

但是要离开的时候,却忽而被少年道人唤住:“且等一下。”

荒爻止步回眸,带着三分未曾成功的火气,笑问道:

“哦?无惑夫子还有什么见教?”

齐无惑往前一步,微微拱手,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想要,拜托你照顾小蓬草。”

荒爻眸子微有讶异之色,下意识看了一眼藏起来的小家伙,而后才道:

“嗯?照顾她,什么意思?”

齐无惑嗓音温暖,回答道:“贫道只是个真人,实力不足,爻圣要杀我,一招之间。”

“在之后的仪轨之战当中,我恐怕没有办法护住她。”

“而这一段时间里面,我看伱对于她的态度,我相信你对于小蓬草有很大的善意。”

荒爻缓声道:“所以你要我保护她?”

她想了想,故意询问道:

“那你为何不同意方才我说的交易?你可是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好处哦。”

少年道人安静了一会儿,想到那个把他从炼狱之中拉回来的夫子,嗓音温和,回答道:

“性质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因为我希望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是独一无二的她,不是什么被售卖的货物。”

“有人,至少,我从不会将她当做是货物。”

“所以我希望,她也要尊重自己,爱自己,无论何种境地,不要抛弃自己是人的身份,不要将自己看做是货物,如果我享受着她用出售自己的未来换来的利益,还要冠冕堂皇的教导她要爱着自己,那么我算是什么呢?”

“那样的我,只是享受着所谓高高在上的道德优越,实际上不还是将她看做是货物吗?所谓的伪君子,就是这样了,行胜于言。”

“君子言,名不正,言不顺,是如此。”

藏在墙壁后面的小蓬草瞪大眼睛,听到后面少年的平和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鼻子有些发酸,心里面有些发堵,好难受好难受。

荒爻深深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道人:“那么,你是要和我交易?”

“你有什么可以作为代价的?”

齐无惑平和注视着她,道:“我知道你的目的。”

“也知道你的立场限制不能做的事情。”

“那么,这一次,贫道齐无惑。”

“愿意成为你的棋子。”

小蓬草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想要放声大哭,但是却又不敢这样做,荒爻盯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最终只是长叹了口气,淡淡道:“你,很好……”感知到那边的小蓬草情绪剧烈,傲慢恣意的妖圣终究是心软了,心中叹了口气,淡淡道:

“那么,你为何不和她一起,随我走,至少你可以活下来。”

“我可以护得住她,就能护得住你。”

“除非四御级别,亲自出手,否则的话,你不会有事。”

这一句话说得风轻云淡,但是却有一股从容和霸道,少年道人却摇了摇头,道:

“不必。”

荒爻皱眉,自己的好意被这样轻易的拒绝,淡淡道:“你也知道你护不住她,我不妨将事情说得清楚明白些,你走入这个纪元的劫难之中,不要说你的真人境界,就算是三花聚顶的仙人,被卷入这些事情里面,也只剩下一个飞灰。”

“懂得审时度势,不是智者该有的风范吗?”

“非要自陷死地,不是蠢货吗?”

“但凡生灵,皆有求活之心,你难道没有吗?”

少年道人微笑回答道:“审时度势是智者的风范,所以,天下不可思议之事,从没有一个是你口中这样的所谓‘智者’能做得到的,而岁月之中,几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无数的奇迹和壮举,难道是一开始就知道必然胜利,没有风险的吗?”

“不都是如我这样,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之辈做成?”

“如是我人族先辈都是想着,这件事情危险太大,不能去做的话,现在的人间,还是万年前的诸王割据不是吗?”

少年道人道:“至于你口中的求活之心,我当然有,生灵都不想要死,会为了自己活下来做任何的事情,说实话,这是所有的生命本身就有的本能,就像是杀戮的本能,就像是追逐欲望的本能,有些生灵会追逐着这些本心,并且认为,这就是自我的意志。”

“这才是真正的自我。”

“但是这不过只是沉沦于自我欲望之下的【野兽】罢了。”

少年道人看着眼前的妖圣,道:“哪怕是刚刚出生的孩子都会有进食的本能,有求活的本能哪怕是我齐无惑这个意识消散,我的肉身却还保持着活性,那么我的身躯就会渴望去杀戮,去进食,去存活下来,那么,这是我身躯的本能,还是我,是齐无惑的意志?”

“如果这些东西就是我的意志,那么为什么名为齐无惑的自我认知消失了。”

“我的身躯还会努力活下去?”

“而如果这些不是我的意志,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我】?”

“让我来告诉你我的道路吧,妖圣。”

“遵循着本能的杀戮,不过是野兽的本能,而懂得克制住杀戮的意志才是【我】;为了更好的活下来而不择手段的变强,不过是如同狼群之中追逐更好的进食权而角逐狼王一样的野性;而能控制自我的本能而不对无辜者下手,才是自我的意志。”

少年道人指着自己,平和道:“如果我是野兽,那么此刻为了繁衍,就会袭击适龄的异性,而我是人,所以知克制,所以知道发乎于情,止乎于礼;秩序并非是来自于外物的约束,而是来自于自我对于自己的掌控,这,是修行。”

“知道必有危机,或许会死,但是却义无反顾的,这是人。”

“就算是野兽都可以追逐本能,恣意而活。”

“可唯独【人】,具备凌驾于野兽秉性之上的意志。”

“令【我】凌驾于我之上,如此,是修我,是我道。”

少年道人还记得那劫难之中,自己被癫狂的人性裹挟,遇到了的先生说的话。

‘是人,非兽。’

荒爻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人,感知到那种纯粹的气息,忽而微微叹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道:“你和祂就算是没有往日的恩仇,到了未来,也是必然会彼此敌对吧,我方才看到了千百种未来的可能,但是无论是哪个未来,你们之间,必有厮杀。”

“彼此的道路类似,却又截然不同。”

“可叹,可喜,却也何其遗憾可惜……”

荒爻转身淡淡道:“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另外……”

她抖手将一物扔向齐无惑,一道流光,齐无惑抬手接住了,那流光却忽而在触碰到他手掌的时候崩碎,化作了无数的灿烂辉光飞入他的眉心,那是庞大无比的妖族阵法结构,绝不是荒爻口中所说的基础,亦或者说,她改变了主意。

这些妖族的阵法,终于是凑齐了最后的一环,齐无惑脑海之中,妖族阵法,剑道阵法,佛门阵法齐齐地破碎开来,拼凑在了一起,化作了青狮子的仪轨阵法,而现在,这原本难以破解的阵法,忽而似乎出现了一个个的节点。

虽然还需要工作量庞大的推演。

虽然还是有极巨大的困难,但是,已不再是不可能。

少年道人微微拱手,道:“多谢。”

“另外,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会活下来。”

少年道人的目光平静而有力:

“到时候,我会去接小蓬草……如果她愿意和我走的话。”

荒爻摆了摆手,道:“随你。”

这位妖族大圣之中,排名第四位的妖圣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缄默许久,而后提笔写下了一封信,将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记录下来,写下文字,立刻消失,瞬间就已传递给了此刻制衡天庭雷部和其余诸大圣,实力强横,可称为御的妖皇。

信笺后来被公之于众,除去了部分曾经的妖族隐秘,还曾提起了智勇之辈。

言道: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

唯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而天下间又有四类豪雄。

第一类豪雄,挥刃向弱者,仗力欺弱,永远都不会冒险。是以不败,所谓豪雄,不过欺软怕硬,只是有名无实罢了。

第二类豪雄,充斥着战斗欲望,能击败自己势均力敌的对手。

这样的,可以称呼为武而有勇。

第三类豪雄,则是永远向着比起自己更强的对手挑战,并且获胜。

这样的,可以称呼为是世之勇烈。

妖皇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那第四类呢?”

荒爻忽而想到那少年,许久后,提笔写下:“第四类。”

“微末之躯,一介寻常,遇强敌而不退,义之所在,抽刃最强,能挽狂澜于既倒,匡扶大厦于将倾。”

“吾尚不知。”

妖皇的文字大气从容:“是那个人,齐无惑?他能做到吗?”

荒爻道:“或许,不,一定可以延后青狮的突破仪轨。”

妖皇的文字平静,内容却已有三分赞赏:“以真人之身,而延后大圣仪轨。”

“若如此的话,算是第四类。”

“是为神勇之辈,世之无双。”

“可为我引见。”

关于那个名字的谈论只是简短的这些

这是齐无惑这个名字,而不是太上玄微,不是北极荡魔,第一次出现在那高高在上的棋手的眼中;其以身入局,间接搅动了六界的风云,让人惊叹于他展现的能力和气度,似乎并不逊于妖圣荒爻,青狮大圣,乃至于东岳大帝这些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豪雄。

而后来的人们带着憧憬的目光去看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看着这风起云涌的征战,才发现。

这个一意孤行清醒无比入局的,也不过只是个修道数年的十六岁少年。

那不是荡魔。

不是太上玄微的名号。

是名,为妖皇所知,为齐无惑。

意即,此生行事,绝无疑惑之意。

妖族的大阵在少年道人眼中完成了契合,而同时掌握有妖族大阵,佛门胎藏界阵法,以及大道君剑阵的齐无惑,破阵改阵的速度忽而提升,原本的进度,是断无半点机会成功的,而现在却是有如神助,之后又是十日,竟然已推动到了五成。

于是齐无惑原本打算的,在截断仪轨之后,强行刺激圣胎诞生灵性的计划搁浅。

虽然搁浅,却也在这仪轨周围,附加了大量繁复无比的阵法,由精擅地脉的东岳大帝亲自布下,在齐无惑没有主动走出最后一步的时候,这就只是如同花纹装饰一样的东西,可是只要齐无惑亲自完成这阵法最后一步,那它立刻就会化作一个由大帝亲自布下的阵法。

用来催动圣胎之转变。

东岳大帝疑惑道:“不过,你打算要怎么样催阵呢?”

少年道人道:“……用琴声那时候我要作为琴师抚琴,那是最好的机会。”

“只是……”

他想到了在琴音阁之中的灭佛斩帝。

那凶悍之琴的琴音足以强行激发出剑阵的威能,可是为了进来时候的安全,将其放在了琴音阁之中,现在的这一张天河流苏,自然也是很了不得的名琴,但是和灭佛斩帝比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只是就在齐无惑回院子里的时候,忽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阿齐阿齐!”

“呜呜呜,我终于找到你了!”

少年道人和小蓬草都看向窗户,然后看到小孔雀齐云吞振动翅膀,飞快得飞过来,学习西神通足足耗费了快要十天时间,然后那大叔就大笑酣畅淋漓,就像是放下了什么遗憾似的,之后小孔雀一口气飞了好久,把这里都要转了一遍,这才找到了少年道人。

或者说,是找到了小蓬草。

小蓬草这段时间很乖巧,对于荒爻也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只是有时候会很落寞地看着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小孔雀齐云吞先是绕着小蓬草飞了几圈,而后才扑到齐无惑的身上,话语声,和孔雀鸟的叫声混在一起,显而易见地极为激动。

“云吞你怎么过来的?”

小孔雀道:“啊?我,我很担心阿齐你啊!”

少年道人安抚了好一会儿,出生之后就从来没有离开齐无惑这么远的小孔雀才安静下来,少年道人询问道:“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孔雀把事情说了一遍。

齐无惑若有所思:“地图,还有……黑无常,谛听……”

“青狮子……”

小孔雀站在齐无惑的肩膀上,蹭了蹭少年道人的脸颊,道:“怎么了吗?阿齐?”

“没什么,只是云吞你是不是有点胖了?”

少年道人微笑如常,指了指肩膀:“有些酸。”

小孔雀瞪大眼睛:“欸欸欸?难道我又长大了!”

它开心起来:“多吃东西,果然是有好处的!”

“啊,对了,阿齐,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少年道人疑惑,小孔雀腾飞在空中,比起往日,娴熟无比地调用自己的炁,张口吐出来一道流光,流光散开,一琴一剑,齐齐出现在天空之中,而后猛然落下,铮铮然琴音杀伐霸道,而剑则沉重内敛,散发森森然杀机。

!!!

少年道人眼底惊喜,忍不住微笑:

“做的好啊,云吞!”

“哼哼,那是!”

小孔雀得意洋洋地站在齐无惑肩膀上,仰起头。

能够帮助齐无惑,它就觉得,非常得开心。

少年道人的夸奖,一瞬间就让小孔雀觉得这十多天的努力和寻找,都是值得的!

少年道人看着这一剑一琴,眼底神色沉静,这一琴一剑,将仪轨之事的最后一环弥补,接下来,只剩下推完阵法便是,最近显得开朗许多的小蓬草看着那一张琴,却不知道为何,忽而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琴她在琴音阁也见到过,那时候却是毫无感应。

现在却是不同,在那一日自己偷偷藏起来大哭一场,而后又回到少年道人这里之后,她的内心就似乎卸下重担,变得轻松许多,此刻性灵活泼,下意识地伸出手去,触碰到了这琴。

嗡——

一声长鸣。

齐无惑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头,看到灭佛斩帝的一根琴弦忽而亮起,旋即,复杂的纹路和流光,直接席卷了整张古琴。

古代的神兵,忽而自鸣,散发灿烂恢弘之气。

仿佛沉睡凶兽,终于苏醒。

亦或者尘封许久的神兵,再度见到了曾经立誓要保护之人。

因而张牙舞爪,展露森森然无可匹敌杀机。

神兵·灭佛斩帝。

苏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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