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百剑千剑!(8942k)

第132章 百剑千剑!(8.942k)

近二十名江湖汉子表情各异,

他们有的来自白山黑水,有的来自燕赵江湖,还有人出自天府之国。

衡阳少侠的名号能在中原之地传开,与嵩山派大大有关。

所以远够不上闻名天下。

那中原汉子一提,周围人又见眼前少年剑法精湛,知其不是等闲人物,这才好奇议论。

若此地有衡州本地或者是吉安龙泉一带的江湖人,定然会悬河泻水,更加热闹。

尽管如此,这些江湖人眼中还是免不了生出惊奇之色。

瞧着满地尸首

看来传言不假啊。

衡山弟子毫无波动,华山派这边的岳灵珊、陆大有、英白罗,施戴子等人则是看看赵荣,又互相看了看。

心下颇有疑惑

今日的赵师兄,显要比嵩山对战各派大弟子时强横许多。

这些魔教边缘人马算不上难缠,却也不是轻易就能打杀的。

当下时机不对,没时间刨根问底。

与江湖汉子们简单认识后,恒山弟子又拿药出来给他们治伤,留几人照顾伤者,寻机下山。

其余不愿离开的与三派人马一道,朝下一处打斗声源处摸过去。

近一个时辰后,正道联盟的人数又变多了。

几位走散的恒山弟子也与仪清会合,除了恒山驻地弟子,还有郑萼等俗家弟子。

这些人补充上来,又凑齐了完整的恒山剑阵。

这一路赵荣除了杀敌,也总会不经意间去看她们的阵法。

北岳镇山之学果真不是好学的。

赵荣已瞧出猫腻。

恒山七人联手,七柄剑各刺向对手头、喉、胸、腹、腰、背、胁各大要害。

她们刺法看似简单,却又贯彻北岳剑法的运气法门,行功轨迹与其余各派迥然不同。

纵然他看穿一些技巧,想以衡山剑法模拟,短期内也是绝无可能。

赵荣心下微有失落,手上的招法又狠辣许多。

半个时辰后,天门道人二弟子建除带着八位泰山同门与三位嵩山弟子一道入了觉悟山正道联盟。

赵荣开始收敛。

一众跟来的江湖人没觉得奇怪,反而松了一口气。

大家来自五湖四海,闯荡南北,碰见过形形色色的江湖人、江湖事。

可如衡山大师兄这般少年,实在是凤毛麟角。

这一路下来,怕是有二十余贼人死在他手上。

差不多灭了一旗人马。

想来是杀累了

嵩山弟子一到,杀贼如麻的衡山大师兄便气喘吁吁靠在一棵歪脖子树边。

令狐冲立时会意:“赵师弟,方才你与人对掌牵乱气血,就先在此打坐调息。”

“我们朝西边打斗声方向支援,等你缓上一口气,再追上来不迟。”

赵荣看到令狐冲眼神示意,立刻应了声“好”。

程明义将系在背后的小包袱放在赵荣身边,与向大年、凌兆恒他们跟着令狐冲去了。

尽管山上山下到处在斗,但现在各派逐渐聚在一起,对付这些分散的魔教边缘人马是没大问题的。

等他们的人影在林间消失。

赵荣将小包袱打开,换作黑衣蒙面打扮。

他也不想藏头露尾,但各派高手都在逍遥津,还是遮掩一点好。

等他将面巾蒙上,双目陡然锐利!

秋风飒飒,木叶萧萧。

一道黑影朝着山顶急窜,两旁树影飞快倒退。

“咚咚咚”

三名不长眼的魔教贼人捂着喉咙眨眼便倒,若叫那些江湖人见这一幕,定要把方才松掉的那口气全吸回来。

赵荣过了山顶,才发现这觉悟山的阴阳两面地形迥异。

山阴这一面多有垂落陡坡,极为难走。

眺望林木之后,远见大河奔流。

逍遥津渡口隐隐可见,只是前些时日大雨连下,导致淝水上涨,河水涌岸,逍遥津业已被注成一片小小泽国。

他认准方向才下山,忽然听到山顶风声大作。

觉悟山顶,一名魔教光膀大汉手举尖头巨木,迎着陡峭山势,自高顶朝赵荣狠狠抛来!

让那魔教大汉万万没想到的是.

方才下山的黑衣人一个提纵,一脚踩在了他抛出的尖头木柱上,借着木柱朝下的冲势,竟然踩空掠飞一大段,与那木柱一道消失在荫荫林莽之中。

表情凶狠的光膀汉子瞧见这等轻功技法,登时脸色一白。

此人若是动怒杀回来,他是想逃也逃不掉的。

山阴道上。

赵荣皱眉朝山顶回望一眼,没去理会,径直下山去了。

山阳那边,到处都是尸体。

阴面道上却干净得很。

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清晰,赵荣约摸又奔行两里路,岸边水草越来越高。

隔岸山上似是弥漫一层蓝色烟霭,翠色浓稠。

齐腰深的水草染绿沙洲,雨水洗礼过的芦苇分外俊秀。

滔滔淝水边,远见腐朽断桥渡口。

万顷秋意向焦湖流去,若是某位吴郡人在此,定要埋怨那几片到处飘飞着的枯黄凋残的败柳叶儿。

河风将逍遥津渡口的沧桑之气吹到赵荣脸上,与此而来的.

还有一股冷厉的肃杀!

血!

一片将水草染红的血!

一具少林武僧的尸体被人开膛破腹,月牙铲两头月牙弯到一起,这件兵刃显然是被高手折弯的。

魔教庐州分舵总坛就在逍遥津渡口边上。

原本是一个巨大庄园。

与破败的渡口相比,这处连接魔教南北的中转总坛就显得极为豪奢。

园中有湖,湖上有岛,岛上又有亭院。

不过,淝水漫灌,这处巨大庄园已有相当一部分浮在水上。

少林武僧应该就死在此地,周围还有几具尸体瞧不见兵刃,可能是从总坛里面飘出来的。

赵荣蹚着水,小心翼翼朝里间摸去。

原本是有石阶的,现在全没于水中。

总坛庄园前有一巨大匾额,上面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吴魏遗踪”。

他方才朝里间踏出一步,过了“吴魏遗踪”四字,便闻到一阵略微刺鼻的烟味。

突然,又听到轰然巨响!

一阵水浪从里间推到外檐,打得那古铜色廊柱“啪”地一声。

赵荣一步跃上横梁式回廊顶端,定睛朝巨响声瞧去。

远望一阵青烟上天。

还有一串畅快大笑声,隔得太远,饶是他耳力过人,也听不出是何人发出的。

顺着这处回廊一直朝前走,尽头是个小院落,再往前是一面大湖。

连湖两边的吊桥被人砍断,赵荣跳到湖边竹筏上,没管湖上飘着的尸体,径自划到对岸。

一阵打斗声传了过来。

赵荣登上水榭顶楼,望向里面的院子。

两个大汉,正在里间相斗!

“丁太保,你还能坚持多久?”

“杀伱没问题。”

“哼,不知死活。”

魔教那边的环眼大汉说话间与嵩山大太保丁勉再对一掌,二人掌力相抗数息,各自震退数步。砰的两声,将两边木质围栏撞得塌烂。

环眼大汉冷笑:“怎么样,我的红砂煞掌滋味不好受吧。”

丁勉也冷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赵荣在远处瞧着,丁勉他是认识的。

魔教那汉子,他也认识。

当时在颍川城外不远的黑店内,此人还曾出手偷袭于他。

与他联手的还有一位使铁扁担的强悍长老,那至少是黄衣长老水平。

此人内外兼修,丁勉对上他多半要吃亏。

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好货。

狗咬狗,一起死了才好。

“丁勉与武当少林的高手在一起,还有其他五岳高手,怎能会落到单打独斗的境地?”

“不好,定是魔教高手众多!”

他心下一紧,打算绕过这边,朝中心巨大响动那边去。

先看看师父那边的情况!

“丁太保,你们嵩山派的左盟主胆子当真不小,竟敢派人到平定州挑拨。”

“惹总管生气,这次可算尝到苦头了?”

“这算什么苦头?”丁勉冷笑,“听不到刚才的响动吗?”

“你庐州逍遥津总坛大殿,已经被武当派成高道长炸掉了,估计连东方不败留在此地的逍遥阁匾额都已经是一堆烂灰。这般结果,你们如何向黑木崖复命?”

白虎堂副堂主佘呜銮登时大怒,“武当少林,五岳剑派,你们全都该死!”

“如何复命?”

“带着你们的人头上黑木崖!”

“老子要把你们的狗头做成杯盏,放在下个端阳节上盛酒!”

“给我死!”

“看谁死!”

二人又狠斗成一团,招法更加狠辣。

这般时候丁勉也没忘记给武当少林招仇恨,不断出言挑拨,也不知他还有什么依仗。

赵荣绕开这处院子,朝总坛中心方向去。

这一路到处是水,有深有浅,又见到许多尸首,听到厮杀打斗声。

他心神一直紧绷,又要隐藏身形,想走快也是不可能的。

总坛湖心岛上,眼前一幕叫赵荣吃惊不小。

岛上大殿散发阵阵刺鼻火药味,正冒着滚滚浓烟,火势凶猛!

浓烟火光之前,人影跳来跳去,厮杀声连成一片。

最瞩目的便是一位使刀的魁梧大汉,他正一人大战两位少林老僧。

那大汉一刀逼退一名老僧,又与另外一人对掌。

周围炸起一阵风浪,老僧连退七八步,嘴角本就淌血,登时伤势更为严重。

“哈哈哈!”

那大汉狂笑一声,岛边水面都在震动。

此人内力极其深厚!

“老和尚,你俩的功力比方生差了一截,岂能拦住我?”大汉下巴发白的胡子上还沾着血,他头一甩,几滴血珠从胡子上飞溅出去,却是把头转向另外一边,露出恼怒之色。

“臭道士,你炸烂了我东方兄弟的匾额,随我上黑木崖领死!”

“正好借你之命,让我见见东方兄弟。”

武当成高道长捂着胸口,他虽受伤,此时却极不服气,“口出狂言!”

“若非你们这群贼人使诈,两位大师不受伤,你童百熊岂能以一敌二。”

“你又懂什么诈不诈的?”童百熊拭着刀上的血,“当年老子在太行山上战潞东七虎时,你这臭道士不知道在哪里。”

“江湖只管死活,管你什么手段?管你埋在哪里?”

“这两位老和尚不说话,就比你高明得多。”

“但今天,你们都得死。”

童百熊狂傲一笑,“用你们的命让黑木崖上的人瞧瞧,也让我东方兄弟看看,我童百熊到底有没有老!还能不能杀人!”

他一抖青衣,杀向成高道长,少林寺的两位老僧立刻来救。

三人又战作一团。

周围还有不少嵩山、武当、少林弟子,其中不乏高手,与魔教总坛黄旗,还有其他两个方向过来的蓝旗、紫旗人马拼死相斗。

这场面,一时是分不出胜负的。

东方不败的童大哥竟然也来到此处,实在是出乎意料。

听成高道长喊什么魔教使诈,赵荣的目光在这处中心区域游离,寻找师父与华山夫妇。

他挪动位置,仔细观察,还是没能找到。

心中愈发焦急。

靠后岛后一点位置,武当派的清虚道长正在与一名魔教高手大战。

草地上有七八具尸体。

一名武当弟子正蹲在一位躺倒在地的道长身旁,那道长与清虚道长穿一样的衣服,定是武当掌门同辈人物。

对了,之前听仪清说过

这生死不知的应当就是后来的灵虚道长。

与清虚道长厮杀在一起的魔教高手双臂发黑,五指粗大,手上用的是雷公挡。

此人一心想要破清虚道长两仪剑法,招招奔着近身去。

他的指法、招法动作让赵荣有种熟悉感。

是了!

双锁功、魔教拔钉功,金刚铁指.

正是击溃孙振达又折磨于他的高手,此人一样是内外兼修,还有一面雷公挡,清虚道长占不到任何便宜。

两人各有惊险错招,不知鹿死谁手。

按照常理,赵荣该出手相助。

但此时越是焦灼的战况,越是让他担心师父。

“诸位大师,诸位道长,你们再坚持坚持”

赵荣不是大善人,替他们祈祷一声转身便寻到其他方向。

逍遥津分舵极大,湖岛相连。

如今又被大水漫灌,实在难走。

又行一路,他已经被一些人发现,但赵荣不与他们纠缠,那些人各自作战,也追他不上。

约摸半柱香后。

穿过总坛东西的赵荣来到南边,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

“华山派的紫霞神功当真不俗,岳掌门内功深厚,中了黑血烟,竟然还能与老夫相斗。”

“倒是叫老夫有些佩服。”

这老者的声音,正是颍川城外用铁扁担的强悍长老。

赵荣瞬间听了出来。

黑血烟?

难道与黑血神针有关?

他心中一惊,想起自己进入庄园时曾闻到一股刺鼻烟气。

有毒!

赵荣不敢大意,赶紧在一个小楼屋顶上盘坐,运起洗髓经。

奇怪的是,他毫无中毒迹象。

方才成高道长说使诈,很可能就是这扁担长老口中的黑血烟。

又仔细运功排查,确定自己没有中毒。

不再纠思,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扁担长老招法狠厉,气劲十足。岳掌门以气运剑,展露剑法巧劲,不与其角力。

连续听到“哐哐哐”声响。

那扁担长老的功力明显更高,将二人所处的竹楼直接打塌!

但岳不群对敌经验丰富,频频用剑招创造险情。

扁担长老一点不敢大意。

哪怕他功力更高,一个疏忽也是要死。

“岳掌门,人人都说你是君子剑,老夫还以为你是真君子。”

“没想到东躲西藏,如同一只老鼠。”

老者嘲笑道:“曾听闻华山剑法盛极一时,怎么到岳掌门身上就由盛而衰了?”

“是不是你不争气,愧对列祖列宗啊?”

扁担老人心思恶毒,他这一堆话果将岳不群气出一个冷脸来。

魔教长老见他沉默不语,忽然满脸紫色,登时收笑。

“轰!”

二人又打塌另外一栋竹楼,掉入了下方的荷花池,一时间蓬叶纷飞,一条条大鱼被他们的气劲震得昏死过去。

赵荣来到荷花池院墙边沿,手指攥着一柄飞刀。

卡在两人相斗间隙,猛然朝扁担长老冷射飞刀!

“嗖~!”

这声锐响被炸起的水浪淹没,但扁担长老与岳不群皆是高手,第一时间便听到暗器风声。

二人余光斜飞,瞧见了院墙上一闪而逝的黑衣人。

“噹~!”

扁担长老挡下飞刀,心下却忌惮。

“谁?!”

回应他的是岳掌门压过来的剑招,扁担长老赶忙招架。

“嗖嗖嗖~~!”

这次有三柄闪烁寒芒的飞刀射来。

扁担长老猛地运功,挂在扁担上一个弹射朝后飞退。

只这几下,便耗了他不少内力,让岳不群缓了一大口气。

“这扁担长老现在定然要防我偷袭,不敢再运全力,岳掌门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赵荣心思一动,沿岳掌门这个方向收着步子离开。

如此一来,扁担长老不知他有没有走,岳掌门却是清楚的。

赵荣虽然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完整的身形样貌都没露。

但岳不群已猜到暗中相助之人是谁,也明白这么做的用意,更明白他要去往何处。

毕竟是别人家的徒弟,肯定要先找师父。

喂了这几道暗青子,对他帮助已经不小。

岳掌门心中也愈发光亮,知道此间该怎么去应对。

当然

那一丝丝酸楚总是少不了的。

赵荣又到一个湖泊边,两岸各有动静。

他先朝湖东方向靠,这边声音更大。

不多时便远远瞧见多道身影,站着的,躺着的都有。

宁女侠在前,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各捂着胸口稍靠后一步,显然是受了伤。

对面是一个白须长脸老者,身边有五六名魔教手下。

有周围几人牵扯,这老人面对三位五岳高手,显得游刃有余。

“你们七大派围攻逍遥津,已败得彻底。”

“几位放下兵刃,与老夫一道回黑木崖吧。”

“教主必定赐下神丹,三位为东方教主效力,可分领恒山堂、泰山堂,华山堂,堂主兼长老,都由你们做。”

老人摸着白须,神色倨傲。

“老夫孙仲卿是玄武堂长老兼堂主,既然说出这番话,定能保几位不死。”

“废话少说!”

天门道人脾气最暴,“狗屁的神丹,你们贪生怕死,屈服在三尸脑神丹之下,难道以为天底下的人都和你们一样怕死?”

“贫道偏就不怕,今日战死方休!”

宁女侠闻言大赞:“天门师兄所言极是,我正道各派岂能屈服在魔教淫威之下!”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阿弥陀佛,”定闲师太面色毫无惧色,“恒山派不会成恒山堂,也不会和魔教一起出去害人。”

孙长老瞧着这三人,如今他稳操胜券,却也知道“死不再生,穷鼠啮狸”的道理。

赢,就要赢得彻底。

三位五岳高手亡命反扑,恐怕还要造成一些杀伤。

如今他们用内力抗毒,只要再耽搁一些时刻,这些人是必死无疑的。

孙仲卿每斗一阵,就与他们相持一阵。

叫他们气血翻涌,加速毒性扩散。

此时就像是猫戏老鼠,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赵荣摸出身上最后两柄飞刀,听了他们的对话后,又把飞刀收了起来。

他已猜到这位孙长老的打算。

这与岳掌门那边一对一不同,此时若喂送暗器,魔教一定会急攻宁女侠与两派掌门,反对他们不利。

赵荣听到另外一处打斗声,心中稍有一松。

还在打,说明没有大碍!

他轻功全展,朝大湖另外一面急奔。

恼乱横波秋一寸,斜阳只与黄昏近。

夕天霁晚气,轻霞澄暮阴。

逍遥津总坛之南,豆叶湖边竹林碧翠,秋风将竹叶吹得飒飒作响。

傍晚时分,天色苍茫,空气开始清凉下来。

远朝这片竹林顶端瞧去,秋风压低竹梢,一轮红日乍现,霞光漫照一林青翠,一片片窄叶披上霞衣,飘落之间,秋风鼓动,如一只只金色蝴蝶。

“咔咔~!”

一连串声响,一排竹子拦腰而断。

“砰!”

跟着是一截长长的竹竿从竹林中穿出,直直飞向豆叶湖。

一阵水浪激射而起!

身材瘦长的老人靠在两个竹前,简朴的青布长衫多了数个破洞,老人枯槁的脸上满是谨慎,又带着难掩的疲惫。

还有一抹晦暗之色,显然和另外几位掌门的情况差不多。

莫大先生对面,一名五十岁左右的黑衣男人踩弯了一棵青竹,居高临下。

他有一个特别明显的鹰钩鼻,满脸戾气。

双目如鹰,盯着面前老人周身大穴。

一柄长剑握着手中,随时可能发难。

“莫大先生,上次你在颍川城外逃过一劫,尹长老与佘呜銮没能留下你们,否则在下一到,你和你的弟子,一个个都没机会参与什么五岳盟会了。”

鹰钩鼻男人冷厉一笑,“没想到这一次你们一齐送上门来,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你今日难逃一死。”

莫大先生道:“阁下确实高明,但赢得并不光彩。”

“莫大先生,你是一派掌门,怎能说出这样幼稚的话?”

男人皱眉:“江湖胜败从来只看结果。”

“不,”莫大先生摇头,“我只是说你赢了计谋,但你对我派剑法的评价,老夫却无法认可。”

“哈哈哈!”

“有意思.”

鹰钩鼻男人嘲讽道:“我说你选错了对手,难道有错?”

“衡山剑法以奇快制胜,又由快而幻,对于普通的江湖武人来说,确实大有玄妙。寻常的武林人无法勘破,易死在你们的剑下。”

“可在我眼中,你们的快幻之剑,实在是雕虫小技。”

“在下的惊门十三剑,招招攻死穴,没有绝强眼力,万万修不得这门剑法。”

“可一旦修成,对付你们的快幻之剑却如有神助。”

“你剑再幻,我的眼睛也还是看你的死穴,怎会被一些虚招所骗?”

他才说完,忽听老人哈哈大笑。

“我说得有错?你为何发笑?”

“老夫笑你自大狂妄。”

鹰钩鼻男人道:“我何时自大狂妄?”

“你是一派剑术宗师,难道我就不是?难道我被你的虚招所骗?”

莫大反问:“你见过这天下所有的幻剑吗?”

“我从平定州一路杀到庐州,五岳各派各家,少林武当,什么剑法我没见过?”

“大言不惭,”莫大懒得再解释。

鹰钩鼻男人却怒了:“剑中耍虚,话也耍虚,衡山剑法,不过如此。”

“我还是喜欢死人。”

“人死了嘴巴就不会那么硬。”

莫大先生听他骂衡山剑法,正准备反骂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莫大先生轻舒一口气,老眼中多出快慰之色。

“说得好!”

“我也喜欢死人。”

深沉又带着一丝怒意的声音传入竹林!

鹰钩鼻男人转脸看向声音方向,一道黑衣人影冲入竹林之中,也踩弯一棵翠竹,与他隔空相对。

来人双目之锐利,尤胜鹰钩鼻男人。

莫大先生拍了拍身上的竹叶,不再正眼去看方才的对手,似乎把他当成了空气。

见他这般放松,鹰钩鼻男人眉目微皱。

心中疑惑‘此人是谁’?

忽然见到莫大先生对他露出笑容,“阁下的惊门十三剑打死穴的本事老夫是佩服的,但我说你大言不惭也不会说错。”

不等他回应,转脸很随意地对黑衣人道:

“你陪他玩玩吧。”

“好。”

赵荣点头,应了一声好字。

莫大先生说完,朝着宁女侠那边去了。

这短暂的交流给鹰钩鼻男人一种异样感觉。

莫大虽然状态不佳,但毕竟是一派掌门。

从他态度不难瞧见对这黑衣人的推崇,似乎认定对方能稳稳拿捏自己。

心中莫名火起,又心生谨慎。

故抛砖引玉:“在下是黑木崖白虎堂长老欧阳鹤松,阁下又是什么人。”

赵荣抽出长剑,一言不发。

“你是哑巴?”

“不是。”

“只是在下素来有个习惯。”

“哦?说来听听。”

“我不喜欢与死人说话,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死人。”

“哈哈哈!”

欧阳鹤松的笑声震动整个竹林,“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话罢,立时响起“嗖嗖”两声。

两道人影从翠竹上点射而起,如一只掠过湖面的飞鸟,刚一碰到水,跟着猛然冲空。

欧阳鹤松发现,黑衣人跃到自己上空。

这一下轻功比拼,他输了。

凌空对剑,上方的人全攻头颈要穴,下方的人只配防守。

“噹噹噹~!”

一上一下两道剑光绞在一起。

赵荣的剑非常快,但欧阳鹤松的眼力极为惊人,此时处于防守状态,他的眼睛能跟上每一剑,手随眼动,也能跟上每一剑。

从空中到地面,竟然已对几十剑。

两人双脚沾到地面,各自有了依托。

手上的剑更快了!

起初噹噹交剑声音还有断续,跟着上一声接着下一声,一声接着一声,连成一片,再听不到任何断音!

“咔咔咔咔~!!”

随着他们在竹林中移动,挡在他们中央的竹子一棵接一棵倒下。

倒下的竹子又被剑光绞中,断成一截又一截!

“砰!”

两人掌风鼓动,将一截又一截断竹震向对方。

欧阳鹤松的眼睛能看到每一根断竹,他的剑随之而动,所有断竹全被斩落。

赵荣不需要刻意用眼睛去看,他的剑如暴风骤雨,刃光分开了所有竹节。

回风落雁剑狂舞起来,一剑七雁。

七道剑光泼洒过来,快幻致命!

对手有七个喉咙,就斩断七个喉咙。

欧阳鹤松看到这套剑法已知对手是衡山派高手,他的眼中晃荡出七道剑光。

一剑七雁也骗不了他。

惊门十三剑全攻死穴,他的眼力超乎寻常,七道剑光就是七道死穴。

“噹噹噹!!!”

一串叫人头皮发麻的交剑声,赵荣提气猛灌,连续两招一剑七雁,全被惊门十三剑化作无形!

欧阳鹤松的内力也极为深厚,运气对碰不落下风。

“咚!”

“咚~!”

一棵棵竹子倒下,一个个竹桩诞生,两人短短时间已经大战上百招,砍出一片真空地带。

夕阳没了竹叶遮挡,射在二人长剑上。

秋水的光芒反射到欧阳鹤松的眼上,欧阳鹤松手中刻有骷髅的长剑也将赵荣双眼盈满霞光。

京门!

章门!

期门!!!

中续阳关阳陵泉,阳交外丘光明宵!

欧阳鹤松又盯着对方商曲穴,又一剑攻来!

他招招要穴,全无半分错漏。

哪怕赵荣在动,欧阳鹤松的惊门十三剑依然能直瞄穴门!

赵荣的长剑已成一团孤光,这孤光化成了一道圆,盘旋在商曲四周,连续圈住欧阳鹤松连绵攻势!

这一招,却是他在莫大先生身上没有领教过的。

“砰~!”

二人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各自借力飞窜,又从下方打到竹头。

咔咔的断裂声那般刺耳.

闪展腾挪间,削出了一道竹林小径!

欧阳鹤松的目光死死放在赵荣的腧府穴上,他已经算好时辰。

‘此人功力极为深厚,不知衡山派哪来这样的高手。’

‘他剑速太快,若久战,我的损耗太大,眼力恐难跟上。’

‘想无伤杀掉此人是绝不可能的。’

‘眼下时辰正好,我拼着一道剑伤攻他腧府穴,以伤换命。’

‘他既是衡山派的人,我便诱他使幻剑,幻中藏虚,我勘破虚招,正好要其性命!’

欧阳鹤松将对手当成了生平大敌,不断盘算。

布置好杀人陷阱。

他强运内力在剑上,三剑猛攻后朝后跳开。

抓到一个空隙,便冷声嘲讽:

“衡山剑法不过如此。”

“什么百变千幻,幻在哪里?”

这短短两句话后,眼前黑衣人果然变招。

不再是那暴风骤雨的快剑,也不是回风落雁剑,更不是那些奇奇怪怪说不清楚的剑法。

莫大使用过类似的招式。

他上当了!

欧阳鹤松没有惊喜,反而将全部精力灌注在双眼上,死死盯着赵荣的腧府穴。

一团剑光叠影跳动,那幻光超过了莫大先生。

欧阳鹤松脸上鼓起青筋,集中精神到了极致。

然而,在赵荣剑光扑面而来时,欧阳鹤松手中握着的长剑却没能刺出去!

什么~!!!

一大片诡异冰雾轰然而起,乍现于竹海!

欧阳鹤松的双眼密布一层血丝!

在哪里?

在哪里!

他的目光不由移开了腧府穴,盯着从冰雾中穿出来的极快身影,眼睛飞到了那叠影的剑光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招,像是有一股无形重势压在他的精神上。

一剑七雁他能看清,云雾剑法他能看透。

可这片穿云而来的剑光,在他眼中漫天倾洒,

似乎像是百剑千剑在来回纵横!

“啊~!!!”

欧阳鹤松还没有被剑刺中,但他却狂吼一声!

周遭竹叶被震得飒飒律动!

他的双目陡然流淌出了双串血泪。

欧阳鹤松将内力灌注眼窍大穴,如今看到了百剑千剑,直接破掉了他的功力上限!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他大吼一声,双目染血,朝着腧府穴方向搏命刺出!

下一刻.

一道血光泼洒在远处的竹叶上,化作一道凄美冰凉的剑花。

欧阳鹤松低着头,

他看到.

自己的腧府死穴,血如泉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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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33章 威震逍遥津(8631k)

第133章 威震逍遥津(8.631k)

三秋苍凉,残阳如血。

豆叶湖上风萧萧,翠竹竿叶血点点。

黄花冷落不成艳,竹叶飕飗竞鼓声.

秋风起,竹叶落,那细细之声,在欧阳鹤松的耳边却如战士擂鼓、如逍遥津渡口的淝水奔腾咆哮!

气劲透过死穴与注入此穴的气血疯狂对冲,上摧华盖天突,下塌神阙气海。

任督二脉节节疝破,气劲逸射,叫他生机枯竭。

欧阳鹤松的惊门十三剑早已炉火纯青,被他戳中死穴的敌手不知凡几,此时他也体会到了那些人临死前的感受。

他已失去对体内真气的掌控,但凭借极高的内功造诣,只要真气不散尽,他便还有一口生气。

欧阳鹤松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如山脉下的条条沟壑。

凌厉的双目成了两汪血泉。

猩红泉水汩汩而涌,顺沟壑淌下,在下巴上的短须处滴落,受西风所斜,纷散于三秋竹海、残阳之下。

在模糊泛着血红的视线中,他盯着眼前的黑衣人。

盯着对手的腧府穴,没有见到伤口。

欧阳鹤松凌厉的眼神,顿时暗淡空落,心中极大的空虚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此时此刻,他并未惊惧于生命消逝。

脑中追风逐影,全是方才对剑画面。

惊门十三剑,刺空了!

忽然间,欧阳鹤松的脸上焕发一层生机,双目像是放空一切,屏除万事,迷云消散,性天独露。

他平静问道:“你这剑法什么名堂?”

赵荣道:“衡山幻剑。”

欧阳鹤松皱眉:“衡山幻剑?”

赵荣神色平静:“衡山幻剑。”

欧阳鹤松沉默了两息,盯着三尺秋水:“我收回之前的话。”

赵荣看着他的伤口:“我却收不回刺出去的剑。”

欧阳鹤松指了指自己的致命伤,微有得色:“你的幻剑很厉害,但你刺死穴的功夫比我差许多,如果我用惊门十三剑来刺,伤口能比伱还小一寸,不.是一寸半。”

“我没有骗你,你可以去庐州城看看,那里有许多被我刺中鸠尾穴的人,全部都是一剑毙命。”

“想弥补这一寸半的差距,你至少还得练二十年。”

赵荣摇头,并不认可他的话:“这是我第一次刺死穴,有点生疏是难免的。”

欧阳鹤松脸上生机更旺,却将目光从伤口移到赵荣蒙着面巾的脸上。

他皱眉呵斥一声,“怎么可能。”

又道:“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你和一个死人说了这么多话,总该告诉我你是谁。”

“衡山派,赵荣。”

“没听过,远没有我的名字响亮,但我记下了。”

欧阳鹤松忽然感觉方才黑衣人说话声音很嫩,不禁问道:“衡山掌门与你什么关系?”

“我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欧阳鹤松呵斥的声音更大了:“怎么可能!”

“那你今年多少岁?”

“十六。”

欧阳鹤松身体在摇晃,却笑着说,“不可能。”

他才说完,忽见对面黑衣人将脸上的黑巾拉了下来。

登时

一张气宇非凡,二目清光湛湛,如冠玉般的少年面孔映入他血色的瞳孔中。

欧阳鹤松的眼珠吓得一转,血泪夺眶而出,状如见鬼!

“哈哈哈!”

他猛得仰起脖子大笑三声,再没一丝动静。

赵荣微微蹙眉。

此人回光返照,与他说话便想多知道一些惊门十三剑的奥妙。

没想到他自己把最后一口气散掉,不愿再讲一句话。

把脸上的面巾蒙好。

赵荣没去碰尸体,先往后退到几棵断竹之后,盘腿打坐调息。

原来浮山奇兵门的副门主、长老,还有那些驻地人被戳中鸠尾穴的人,都是死在这欧阳鹤松手上。

此人剑法精湛,杀气极盛。

惊门十三剑破虚、攻死穴能力,确实对衡山剑法有克制。

便是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在他面前,也要大打折扣。

若非近来在幻剑上又有领悟,恐怕还要和欧阳鹤松僵持下去。

又想“不知师父他们中的毒严不严重。”

赵荣有些担心,便赶紧调息理气。

这一战虽然没有受伤,但一点也不轻松。

欧阳鹤松内力强劲,招招攻杀要穴,当真是一点也不敢分心。此刻体内气血冲腾,冲击穴窍传来阵阵刺痛,精神松懈后的疲倦感也在慢慢涌起。

待他垂帘守窍入定后,一股寒凉之气从胸口吊坠中涌出,随着洗髓功一道调气理血。

咂摸只半盏茶时间。

赵荣陡然睁开眼帘!

急促的脚步声穿林而来,竹叶在此人衣袂带出来的劲风下飒飒作响。

来人功力极高,绝不在欧阳鹤松之下。

“欧阳贤弟~!”

这是一道苍老声音,语调又惊又怒。

白须长脸老者看到了欧阳鹤松要穴上的剑伤,赶忙伸手探其鼻息。

死了!

他神色一变,看向竹林方向。

玄武堂堂主孙仲卿眉色骤冷,上一秒他的剑还背在身后,下一秒那柄剑就出现在手中。

身边一根翠竹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削下半丈一截,而后掌力迸发,将竹节推向林中!

赵荣长身而起,从中一剑二分,将竹节劈作两半。

脚下一蹬,也反射一条竹节回去。

那老人本能闪躲,却像是发怒一般一脚踢出,将飞来的竹节踢得朝空炸裂!

“是你杀我欧阳贤弟?”

孙仲卿死死盯着出现在眼前的黑衣人。

想从他的身上找到伤口。

可连续打量,这黑衣人不仅无半点伤痕,反而气息平稳,浑不似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样子。

怎么可能?

他太清楚欧阳鹤松的功力了。

五岳各派能毫发无伤杀掉欧阳鹤松的人几乎没有,况且逍遥津总坛还飘有黑血烟之毒,此毒虽不及黑血神针上的剧毒,但也让各派高手疲于应付。

有这般多的限制,加之此人又是一身黑衣打扮。

孙仲卿的脑海中不由闪现一个答案。

左冷禅!

可是,他又暗自摇头。

‘我在彰德府与左冷禅有过交手,虽然也是黑衣蒙面,但身形更为魁梧,此人与之不同,应当不是一人。’

他这般去想,心中的戒心却没少半分。

不管对方姓甚名谁,能杀欧阳鹤松的,决计是不可小觑的高手。

他看了看欧阳鹤松的尸首,又想到附近还有好几位五岳高手,心下萌生退意。

孙仲卿的思考仅在几息,便听黑衣人道:“他要杀我,我自然杀他。”

“好,阁下本事不俗,”孙仲卿露出一丝阴狠之色,“不知是哪派高手?”

“微不足道。”

“呵呵,好一个微不足道,”孙仲卿朝着欧阳鹤松的尸体靠了一步,“阁下东遮西掩,是怕我日月神教报复吧。”

赵荣的目光也在孙堂主身上仔细打量,“若怕你日月神教,怎会来这逍遥津总坛。”

“好!”孙仲卿又道一声“好”字。

“有胆魄,我已记住阁下身量,你杀我黑木崖长老,此事必然上报东方教主,只盼你往后不要后悔。”

他再恐吓一番,忽然一手抓起欧阳鹤松的尸体朝后急掠。

若对方是个知趣的,这会儿多半不会追来。

偏偏孙仲卿就碰到个不知趣的。

赵荣见他要把欧阳鹤松带走,登时提气追了上去。

“哪里走!”

这一声吼,着实让前方的孙堂主眉头一皱。

‘此人不去镇压毒性,反纠缠不放,难道有把握将我也留下?’

他没有回头,却清晰听见后方风声大作。

这才知晓对方不是嘴上说说,是真想留人。

欧阳鹤松身死在孙仲卿心中便如一根刺,多年行走江湖的经历一直在提醒他,与身后这未知高手死斗危险极大。

不明对方招法根脚,容易阴沟翻船。

出了竹林,他脚下猛地提气,掠到岛边的楼宇上,朝着逍遥津总坛中心急奔。

这一下也是试探。

感知到身后之人越追越快,越来越近,这才确信欧阳鹤松没能耗去对方太多功力。

‘此人像是大有余力。’

‘我若是一人独行,定不会被追上。’

‘但人越死越沉,此时负重狂奔,实在托大。’

孙仲卿穿过一个小岛,就要来到另外一岛,这里到处都是水,脚下看不清石阶,在没过小腿的水上狂奔。

“噔!”

他起身一跃,跳向一个竹筏。

这湖中的水本就在流动,竹筏不用滑,自己也能飘得起来。

孙仲卿跳上来有个前冲之力,立马朝湖中窜上一大截。

这时便削弱了负重带来的劣势。

赵荣毫不犹豫,踩着另外一个竹筏追了上去。

才到湖中,孙仲卿便发现,自己挪动竹筏的速度远不及后面的黑衣人快。

他只有蛮力,对手却有巧劲。

“嘎”的一声!

两个竹筏撞在一起,

孙堂主的身体只微微一晃,竹筏上的欧阳鹤松却掉入水中。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

他孙堂主只是行事小心了些,绝不是功夫差。

“琤琤~!”

二人各站在竹筏上,剑鸣之声几乎同时响起。

孙仲卿的剑比欧阳鹤松的剑稍宽稍大,剑势更是与惊门十三剑截然不同。

只是交剑瞬间,赵荣便察觉剑上传来一股巨大刚猛的力道!

这股力道极为古怪,似带着一股回旋之力,要将他的快剑旋向一边。

“嘿!”

孙仲卿一剑旋出,穿过快剑雨幕,直刺神庭要害!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何门何派!’

这一剑突然攻出,定要破清迷雾,洞悉根脚。

他日也好报仇雪恨。

果不其然,那快剑只是掩饰,

危急关头,眼前黑衣人剑法骤变!

东望春震,龙乘阳气!

赵荣并没搞懂韩太保这招春震玄龟中的震剑精华怎样引出,因此少了一道杀机。

但此套剑招乃是嵩山内八路剑法中的防守精妙。

自打受塑工老人影响,他在嵩山剑法峻极之势上的理解是越走越远。

他的行气劲发时机与韩太保完全不同,并非纯正的内八路剑法。

外行一瞧,感觉剑招一样,与嵩山剑法无异。

懂行人一看,以为是照猫画虎。

可放在顶级内行人眼中

这分明是一派宗师高手在推陈出新,彰显理解。

若孙仲卿不懂嵩山剑法,他自不会多想。

偏偏他对嵩山剑法很懂,甚至很懂左冷禅。

孙堂主再出一招,又森然喊道:

“藏头露尾,是嵩山哪位耆宿?”

赵荣本打算变招,一听这孙堂主的话,立刻将春震玄龟再使一遍。

连防七招,手上压力越来越大。

这半生不熟的剑招却是守不住孙堂主刚猛的回旋剑力。

他心思一闪,脚下猛踩竹筏前端。

湖水晃荡,

翻出一阵青波!

水波一晃,孙堂主可没有赵荣那种摆弄舟楫的能力,身形顿时一晃。

这一下破绽大开!

赵荣长剑凔的一声挑过孙堂主剑身,

那剑尖朝侧翼浮空,陡然一飘,直刺其心脉!

正是嵩山剑法叠翠浮青!

若欧阳鹤松在此,面对这样一剑,定会凭眼力剑力来挡,再反刺对手死穴。

孙仲卿纵然有诸多方法挡剑,心中却在预判对方下一招剑路。

‘此人有着一派宗师的手段,我不可随意乱接,若是算漏奇招导致误判,恐怕要吃大亏。’

‘奇怪奇怪,我怎想不起嵩山哪位耆宿有这等剑术造诣?’

他暗骂一声,借助水波浮筏之力,一个上跃,躲开要害。

赵荣瞧他动作,心下暗道:

‘同为魔教长老,此人油滑老辣,比欧阳鹤松还难对付。’

‘若杀不掉他,便不能露根脚。’

要杀这油滑的老江湖是极难的,加之对方是玄武堂堂主,一旦暴露身份,恐怕会招来许多麻烦。

孙堂主这个点跃,同样晃出湖波。

赵荣屈肘朝上撩剑,脚下击步一点,腾身翻转,叠云而起。

三尺秋水剑在残阳下成一道弧光,如一面圆镜。

跳步崩剑望月!

“噹噹噹~!”

这一剑没能得手,二人在空中连对六剑,再落下竹筏时已经换了一个位置,抢到先机的赵荣绝不放过攻势!

他追身上去,手上剑光更快,

正是玉镜起云!

韩太保的杀招需要上一剑追下一剑,层层累势,故而层云叠加,直到嵩阳顶端,这才成破云飞镜。

赵荣没运气行气法门,尚未参透累势奥妙。

但他本就是快剑剑路,上一剑追下一剑却绝无问题。

孙仲卿眉头大皱,

‘到底是谁?’

‘这嵩山剑法绵绵不绝,却与我此前所见大有差别,难道左冷禅又整理了新的招法?’

他一直留力,只待对方露出破绽,立时叫对手死无葬身之地。

赵荣的剑势森严无比,却也暗藏杀机,等孙仲卿露出破绽。

两人各怀算计,又在竹筏上连拼三十余剑。

“喀啦~!”

赵荣一剑斩断竹筏!

孙仲卿一脚踩在单根竹竿上,脚朝水中一没。

轰然一声炸响!

他踩出大片水浪,翻身跃上赵荣的竹筏。

孙仲卿腾空无处借力,赵荣登时运剑成玉井天池,一旦将其锁住,立时就有突然出幻剑击杀的机会!

他聚精会神,心有准备。

然而,孙仲卿的刚猛回旋剑却带出一股盘旋之力,如一轮巨大的月盘在转动,

直接破了玉井天池!

‘好机会!’

孙堂主眼冒光彩。

二人长剑撩过,他竖起单掌,落在竹筏上的瞬间运掌拍向黑衣人胸口。

他修炼功夫的乃是黑木崖上盘阳诀,此功刚猛纯正,威力无俦。

这一招盘阳神掌威力绝不在嵩山大嵩阳神掌之下。

果如他所料。

黑衣人避无可避,急忙抬掌对接!

‘你功行仓促,绝不是老夫对手。’

孙仲卿的神态与之前截然不同,眼中陡然杀意弥漫。

他死死盯着黑衣的眼睛,想从中看到一丝恐惧。

然而.

那黑衣人的眼中,却也是杀气肆虐!

一股极为浩正强猛的掌力自掌心传来,孙仲卿的耳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竹筏四周,一大片水波炸起!

天际霞光穿透水波珠帘,那些水珠如一颗颗连在一起的金色珍珠,倾洒坠落。

一波还未落!

水波在二人再度运劲之下,又一次炸起!

竹筏剧烈摇晃!

丈高水花中一条金色鲤鱼跃出,穿过了两人视线,那金色的鱼尾摆动,将杀气荡漾出一层涟漪。

‘明明是抢先出手,此人却在仓促间对上我的掌力,竟丝毫没落下风。’

孙堂主略一思索,这只老狐狸心下警钟大响。

‘不对!’

‘此人很不对劲!’

他行走江湖多年,素来谨小慎微。

心下有撤掌想法时,当即强运一股真气。

正在此时,

掌心传来一点寒凉之意,直刺他的劳宫穴。

孙堂主心下骇然,如同被毒蛇咬中一般,

他直接拼出内伤,将方才提起的那股真气化作盘阳掌掌力凶猛拍出~!

劳宫穴上的寒凉之气骤然断绝,

二人脚下竹筏顷刻炸断!

孙仲卿嘴角冒血,不顾伤势穿透翻涌起来的水幕,踏上之前散落的竹筏,几步连点上了越过湖面。

‘没错,是那股寒气!’

‘左冷禅!’

‘难道真是左冷禅!’

孙堂主惊魂未定,方才若不是撤掌及时,定要吃一次大亏!

‘当年在彰德府时,左冷禅便想用寒气阴我,还好老夫撤退及时。’

‘如今岂不是又在地狱门前走了一遭?’

‘欧阳兄弟,若非你身死,我也不会对此人这般谨慎,你又救我一命。’

孙仲卿朝逍遥津中心方向急奔,心下一叹。

想起了欧阳鹤松的好,想起了他们一起拼杀的快意。

却又生疑窦.

“到底是不是左冷禅?”

“嵩山剑法,寒气”

“是缩骨功,还是左冷禅变瘦了?”

想到逍遥津此行的目的,孙仲卿的目光突然坚定起来。

“没错!正是左冷禅这个阴险小人。”

“嵩山派杀我黑木崖长老,此事定要报知东方教主!”

……

湖边,赵荣踩着一根断竹竿上了岸。

他有些惊异地瞧向孙堂主逃走的方向。

自打用霜寒真气阴人以来,从未有过失手。

“这魔教长老有一手奇妙剑法,功力甚至超过欧阳鹤松。”

“他的掌力如此刚猛,就算寒气入体,我若不运幻剑,一时也不可能杀他,他竟然选择自伤而遁,这般谨慎?”

孙堂主的老奸巨猾叫赵荣对魔教长老的印象都变了一些。

他怔了怔,不顾体内躁动的气血。

忙朝湖中看去。

方才水波大乱,又不敢分心。

那湖水又在流动,欧阳长老呢?

追杀孙堂主,全是因为这欧阳长老。

惊门十三剑,你在哪里!

衡山小掌门望眼欲穿,眼睛在湖面来回扫视,又朝水流下游看去。

忽然

一道声音从后方炸响!

“哪里走~!!”

正是天门道人的大吼声。

五岳剑派四位掌门,连同宁女侠一道追击魔教铁扁担长老。

众人也朝逍遥津总坛中心方向追去。

赵荣朝总坛方向瞧去,又听到“轰隆”的一声巨响,这声音从庄园之外发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只打坐片刻,稍微调息,赶忙尾随在四派掌门身后。

不到盏茶时间,又回到总坛大殿。

当时在大战的小岛此时火势汹涌,整个总坛大殿都在燃烧。

正道联盟与魔教人马都转移到小岛旁边的草地上,大家全在水中,隔着一条走廊剑拔弩张。

这时的水,明显比赵荣走时还要深。

天门道人的膝盖都快没入水中。

“师父!”

一位武当弟子大喊,“师父,灵虚师叔死了!”

清虚道长闻言,登时双目含着两团烈火。

“阿弥陀佛.”少林老僧、定闲师太各念一声佛号。

魔教那边,童百熊大笑一声:

“死的好!”

“你们这群人联合在一起炸了我东方兄弟的匾额,这事可远远没完!”

“尤其是你,臭道士。”

童百熊怒瞪着成高道长,“少林寺的大和尚因你而死,你怎有脸面还活着?”

“有种就过来,与老子斗上几个回合。”

成高道长心中一痛,方义大师救他一命,被魔教玄武堂副堂主丛叔庠以雷公挡砸死。

虽然清虚道长与方海大师出手杀掉了丛叔庠,但却不能解他心中愧疚。

童百熊当众嘲讽,明知是计,他也羞愧难当,不想再要这条性命。

这边拔剑上前,便要与童百熊相斗,清虚道长与周围的人赶忙将他拦住。

他们身上的毒还没有解,此时再拼下去,在场没有几人能活着。

正道联盟这边,众位高手人人中毒,全在压制毒性。

魔教所来人手不足,现在断了两环,也没法再战。

大太保丁勉捂着胸口,上面有一道掌印,正是白虎堂副堂主佘呜銮留下的红砂煞掌。

他险些身死。

好在陆柏、费彬及时支援过来,将佘呜銮打退。

魔教、正道各派都有高手死伤,再结大仇,嵩山派的计划基本达成。

只是费彬陆柏丁勉看向岳不群莫大等人时,心中还有一股恼恨。

一来这几人没死,二来他们搅乱了此地局势。

否则魔教、少林武当、泰山恒山还会有高手折损。

那般一来,才算真正的完美。

他嵩山派此次并没有高手折损,那些弟子、旁支势力损失,与此次收获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弟子死了,再培养就是。

他们师兄弟那般多人,一个个再收徒弟补充,还怕没有人手吗?

旁支势力被灭,再吸纳便是。

之前一直是嵩山派带领五岳剑派挡在前面,如今一战,少林武当休想再隐身。

嵩山三位太保虽然有伤在身,脸上与正道联盟一样同仇敌忾,内心却得意得很。

忽然听那铁扁担尹长老问:

“欧阳兄弟呢?”

孙仲卿冷喝一声:“死了。”

“死了?”

“何人所为?!”

尹长老很是惊讶,欧阳鹤松可不是他们这帮老家伙,在场就算功力比他强的,想杀欧阳鹤松也极其艰难。

正道联盟的人一个个中毒,谁能挡得住惊门十三剑?

三大太保一听又死一个长老,心下乐开了花。

突然,那孙堂主的目光死死盯在他们身上。

“死在嵩山派左冷禅的掌剑之下。”

“方才我想带回欧阳兄弟的尸体,那左冷禅却一路追击,将尸体打入湖中,叫我欧阳兄弟死无葬身之地。”

孙仲卿又朗声道:

“这左冷禅是个阴险小人,当年我在彰德府与其一战,他便想用寒冰气劲偷袭我,今天我与他交手,险些又中算计。”

尹长老怒气上涌:“好!”

“好一个左冷禅,好一个五岳盟主!”

佘呜銮面露冷色:“左冷禅杀我欧阳长老,庐州分舵又被你们正道所毁,此事决不罢休!”

童百熊怒吼一声:

“什么寒冰气劲,有什么神奇?出来与老子一战!”

“我替东方兄弟会会你,看看你这五岳盟主有几斤几两?”

童百熊的声音极大,如同一个大喇叭,就算周围人把耳朵捂上,也能清楚听到他的话。

正道联盟的人全看向丁勉。

定闲师太问道,“丁师兄,左盟主是什么时候到的?”

丁勉心中万马奔腾。

左师兄明明在嵩山,怎会到此间杀什么长老?

但是

这魔教长老的话当真不像作假。

寒冰真气乃是左师兄隐藏手段,嵩山之上除了诸位师兄弟只有少数出入练功房的核心弟子见识过。

丁勉一念及此,甚至有了“左师兄就在此地”的想法。

一时间,他微微怔住,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陆柏道:“左师兄高人行事,我们也不清楚。”

“若是魔教长老碰到左师兄,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瞧着魔教长老要吃人的样子,陆柏知道抵赖也没用,反而会显得嵩山怕了日月神教。

如今正派高手皆在,嵩山派岂能不要脸面。

陆柏这样一说。

余下的魔教高手、残兵一刻也不想留了。

左冷禅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此时不出现,定然是中毒。

等他化掉毒性,在场谁还能走?

逍遥津总坛已经彻底废了,孙仲卿第一个朝庄园北边急掠。

“今日你们灭神教分舵总坛,他日我们就要灭五岳剑派,灭你少林武当!”

童百熊看了成高道长一眼,追上孙仲卿的步伐。

“你们狗屁正道各派,有胆子就打上黑木崖,会一会我东方兄弟!”

尹长老用他的铁扁担弹射出去,也留下一句狠话:“我日月神教决不罢休!”

“……”

魔教朝北逃跑,正道各派众人赶紧运功化毒。

但是

逍遥津总坛的水越来越深,还在上涨。

“魔教将淝水岸边炸塌了一段,我们要先撤出这片庄园。”

“走!”

众人朝东走,听到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原来是正道各派的弟子与参与除魔的江湖汉子们。

觉悟山上的魔教边缘人马已被杀散。

赵荣脱掉一身黑衣,适时与各派弟子一道出现在莫大先生身边。

众人离开逍遥津总坛,在觉悟山阴面停了下来。

寻一处干燥地,各自散开打坐。

“师父能化掉这股黑血烟吗?”

赵荣守在莫大先生身边,老人靠在一棵树下。

“能。”

“但是要费一番功夫,中了这毒,只要不运功,毒性就没那么容易扩散。”

莫大先生道:“终归是闻下去的,若是和黑血神针一样打在血肉中,估计早就没救了。”

他说完,朝四周看了看。

近处只有几位衡山弟子。

“那魔教长老怎会将你当成左冷禅?”

“师父,我用的他嵩山剑法,不过不伦不类,那魔教长老定然能看出来,不过总得找个人扣屎盆子。”

赵荣正色道:

“若是被魔教盯上我衡山派,岂不是大大的麻烦。左大师伯作为正道魁首,理当扛住对抗魔教的大旗。”

莫大先生笑着咳嗽了两声,又道:

“那孙姓长老是个极为谨慎的,我才到天门道人这边,他与我们过了几招就走了。”

“想拖住他也不可能。”

“他的剑法与点苍派有些渊源,我若没看错,他用的应当是盘阳回龙剑。点苍派的烈焰神诀早已失传,后来衍生了几部法门。”

“曾经五毒教与日月神教还算密切时,他们便将其中一道衍生法门上供到了黑木崖,唤作盘阳功,这功夫也刚猛得很。”

“原来如此,”赵荣心中疑惑消除不少,“我就说怎么那股剑势有点像回龙十八剑,却又比回龙十八剑高明,原来出自点苍山。”

“我倒是想杀他,可这长老谨慎无比,他一直出招试探,要试我根脚,徒儿却没上当。”

莫大赞许点头。

又好奇问:“那个用惊门十三剑的人是怎么死的?”

“被我用幻剑杀掉的,”赵荣摸着下巴,“他的剑法非常厉害,又能看透我衡山剑法中的虚实变化,实在是罕见强敌。”

“若非他执意相拼,认为能破我幻剑,我要杀他也是极难。”

莫大先生的心哐哐乱跳,却摸着胡须平静道:

“阿荣,你的剑法被人看透,可见还要多练呐。”

“是。”

赵荣由衷点头,一战欧阳鹤松,又战孙仲卿。

这些高手各有手段,若是不比他们高明,死的就是自己。

师父所言极有道理。

老掌门与小掌门的对话自然传入周围几名弟子的耳中。

凌兆恒与李未锦等人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很强了.

但此刻也免不了心潮澎湃。

小掌门连斗魔教高手,威震逍遥津!

虽然外界不知,他们心中却是这般想的。

“师兄,你怎么了?”

莫大先生闭目打坐,一旁的赵荣忽然抓着胸口,口中念叨着“欧阳鹤松”四字,像是无比心痛。

赵荣小声对他们说了几句,众皆变脸。

一个个也都心痛起来。

“对了,向师弟呢?”

“向师兄说要到河边洗手。”

……

淝水岸边的小洲被水草染绿,天光渐暗,日头快要落下山。

向大年踩倒两边水草,正在蹲在一片沙地上洗手。

水面忽然飘过一物,吓得他双腿一颤,差点摔入水中。

那东西快要飘走,向大年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抓住一只冰凉脚踝。

拖,再拖

一具尸首上了岸。

“见鬼,这死人吓我一跳。”

向大年这才看清眼前这具尸体的样貌。

双目血红,睁眼而亡,那显眼的鹰钩鼻两边,还有血渍没被水冲净。

这人死得太惨了,他不禁摇了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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