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4.第551章 海瑞旧人之后

第551章 海瑞旧人之后

李超在艮洲大杀四方,威风八面地向西班牙人展示大明海军煌煌武威,朱翊钧不知道,他只是站在游泳池旁,眺望了一眼东边,心里嘀咕了一句。

李超有没有演奏二胡,让“一曲肝肠断”在遥远的新大陆响起。

想完之后,也就放到一边。

相隔万里,只能等李超的军报回来。

不管打赢还是打输,滦州造船厂和吴淞造船厂源源不断下水的战列舰、护卫舰,会继续派往艮洲。

艮洲,老欧嘴里的北美洲,到处是蜂蜜,空气弥漫着香甜气息的土地,怎么能拱手让人。

上帝恩赐的天国?

朕还说那是三清天尊赐给大明的礼物呢!

自己脑海里的地理知识还记得,中美洲有一截比较狭窄,东西两端各修一个港口,直接开通往欧洲的航线,大明商品可以源源不断地向欧洲运去。

东西对进,包围欧罗巴。

以后全世界黑暗愚昧的地方,美洲、非洲、大洋洲,我们就带去璀璨的华夏文明之光。

有自己文明的地方,天竺、大食、波斯、奥斯曼、欧罗巴,我们绝不去不干涉你们的文明,我们只需要自由贸易。

想完这件事,朱翊钧又想回到海瑞下江南。

东南是大明的轻工业中心。

重工业强国,轻工业富民,两者相辅相成。自己把海瑞这把太阿剑派往东南,就不是斩几个贪官,整顿江苏官场这么简单。

朕要对东南进行“系统性整治”!

“传旨给王诚,叫他去一趟南京。”

陈矩、李春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道:“皇爷,冯公公去承德督造行在,王诚暂时管着东厂,他要是去了南京,这东厂?”

“让方良看着。他御马监少监的差事,让林福接任。”

“遵旨。”

内廷貂珰也要经常来回调任。

总在一个单位待着,很容易变成坐地户,有结党营私的可能。

“方良,去把王诚叫来。”

方良一直在不远处扈卫着,听到朱翊钧吩咐,马上应道。

“奴婢遵旨。”

不一会,王诚被叫来。

“奴婢王诚拜见万岁爷。”

朱翊钧先细细叮嘱了一番,最后说道:“你即刻去南京和上海,把朕的话传给上海的吕用和锦衣卫苏峰,好好配合海公,给朕唱一出大戏。”

“遵旨!”

南京城的院子的一角,海瑞和秀德和尚,也就是皇甫檀,两人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

海瑞捋着胡须,微笑着问道:“你怎么察觉到老夫的破绽?”

皇甫檀淡淡一笑:“我们这些人,海公想必也知道是做什么的。每到一处,我们上下都十分小心谨慎,尤其关注朝廷和官府的邸报和揭帖。

官府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关乎着我们成败生死。不得不小心。那些日子,朝廷最大的动静就是海公出任江苏巡抚。

不仅江苏,附近安徽、南京、浙江,整个东南官场和士林,都为之震动,惶然忐忑。”

皇甫檀堪堪而谈,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喇唬会首犯,对面坐着海青天而心慌。

“海公一行在临清城入了我们一伙,晚生原本不在意。只是听到消息,说海公一行入了山东,就不见踪迹。

山东官吏和世家,多遣人手,在水陆道路上四处打探,依然没有发现海公踪迹,居然就此神秘消失了。

那天在徐州,晚生无意见到海公在给一位船夫写家信,猛然醒悟,满天下人都在找海公,海公却在晚生的身边。”

皇甫檀赞叹道:“海公神机妙算,任谁能想到,您混在我们中间。我们明为南京天界寺化缘队,暗为佛门喇唬会,不管明里暗里,都不会有人认为海公跟我们同流合污。”

“好,不愧是东南十灵秀。老夫寻你,浩举心里可有数?”

皇甫檀默然一会,“海公寻晚生,晚生能猜到一二。应当是隆庆元年南闱之事。只当年晚生状告不成,还连累三叔。

当年三叔被武定侯案牵连,被有隙巡按所逼,几乎家破人亡。隆庆元年,我又不顾劝阻,愤然投书告状,不想引来报复。

害得三叔又一次身陷险境,晚生不敢了,认命了。”

“认命了?”海瑞长叹一口气,“老夫听得出这句话里的辛酸哀苦。

浩举,这世上有才之人比比皆是,为何脱颖而出,报国益民,青史留名的聊聊无几?

这世上一帆风顺之事皆无,就算奸臣严嵩,中年之前也是坎坷不平,饱受冷暖。世上之人,大多人遇到艰辛,抗争几次后,便觉得身心疲乏,然后说,我认命了。

一句认命了,也就决定你此世芸芸众生。”

皇甫檀看着海瑞,一脸的不服气。

你以为你是海青天,就可以如此爹味十足地教训我吗?

我的人生我掌控,用不着别人指三道四。

皇甫檀的神情,海瑞看在眼里,他喟然长叹一口声,朗声念道:“男儿意气在封侯,投笔却惭班定远。吾才不是洛阳生,况乃白发垂星星。”

皇甫檀浑身微抖,声音发颤地问道:“海公认识家严?”

“嘉靖二十八年冬,老夫上京会试。家境贫寒,一路上风餐露宿,窘困至极。

老夫先是托了熟人,坐上一艘海船,泛海到了宁波,再从那里上岸,沿运河北上。到了苏州,子俊兄正在家读书。那天他出来游走,遇到狼狈至极的老夫。

相问之下,原来是赴京赶考的海南穷举人。子俊兄欣然邀请老夫归家,粗菜淡饭,让老夫主仆,饱餐一顿。

住了一天,临走之前,还搜刮囊底,赠送了三吊四百三十文。老夫不受,子俊兄还十分生气,说老夫不受就宁可丢到水塘去。老夫只好愧领。”

海瑞眯着眼睛,缓缓追忆着。

“可惜那年会试,老夫辜负了子俊兄的好意。嘉靖三十一年冬,老夫又上京赴三十二年春闱。路过苏州,给子俊兄带去了一顶黎民所制的竹笠。

老夫穷困,买不起好东西。子俊兄却不嫌弃,欣然受领,还挥毫在竹笠面上写下‘桥边客’三字,老夫问他,这是何意。

子俊兄答道,‘归来倾国思报仇,不知谁是桥边客。’”

海瑞缓缓说着,对面的皇甫檀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不已。

“子俊兄博学多才,能文能武,精乐善弈。科试不顺,并不气馁,熟读兵书,并花了五年时间走遍九边,遍访西北、中原各地,沉心民情,总结时弊。

曾经写下《几策》、《兵流》、《枕戈杂言》等书,论及兵事、时政。这些书老夫有幸看过,字字珠玑,切中肯綮。

子俊兄有大才却报国无门,但不自暴自弃,从不认命。枕戈待旦,随备征召。可叹可惜,他最后还是抱憾而终。”

海瑞看着皇甫檀,喟然说道:“老夫一直记得这位旧友,曾经写过几次信给你父亲。可惜邮路不畅,终不见回信。

后来老夫辗转多地,那一年巡按南直隶,还特意去了一趟苏州,登门拜访,不想人去楼空,宅院草寥。

原来是子俊兄寄予厚望的麒麟子,认命了。”

皇甫檀噗通跪倒在地,伏地大哭。

舒友良从外面转了进来,看到皇甫檀在大哭,忍不住问道:“老爷,你怎么又把人说哭了?”

海瑞指着皇甫檀问道:“友良,你还记得嘉靖二十八年秋冬,你我上京赶考,在苏州遇到的皇甫员外。”

舒友良答道:“怎么不记得!当初老爷你和我,好容易挨到苏州,准备乞讨一番,挣些米面钱财,再上路。

然后那位皇甫员外请我们到家里,饱吃了几餐,临行还塞了两身旧衣,给了三四吊钱。

记得,我当然记得。”

舒友良的话让皇甫檀哭得更加厉害。

海瑞指着他说道:“友良啊,他就是皇甫员外的幼子,皇甫檀,皇甫浩举。”

舒友良大吃一惊,马上就想明白了,“老爷,你在临清码头想法进喇唬会,就是奔着他去的?”

“是的。老夫收到锦衣卫的密贴,知道了浩举的身份,万万没有想到,子俊兄的麒麟子,不仅是隆庆元年南闱的受害人,居然还成了这般模样。”

舒友良一听也来气了,“我老舒这一生放荡不羁,敬佩的人不多,皇甫员外绝对算一位。虽然他没有功名,但是急公好义,气度不凡。虽然身为一介庶民,却时怀报国利民之之志,从不放弃。

想不到你小子居然假身为僧,行这坑蒙拐骗之事,你老爹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皇甫檀羞愧难当,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海瑞上前去扶起他,“浩举,你少年失怙,两位兄长又先后病逝,全靠三叔和姐夫家扶持。一路走来,确实不易。遇到艰辛,心生气馁,老夫能谅解。

而今老夫奉皇命溯查隆庆元年南闱案,浩举你是受害人,可愿助老夫?”

皇甫檀猛地抬头,满是泪水的脸上又惊又喜,“海公还相信晚生吗?”

“这一路上,老夫一直在观察着。浩举你,还有你的妻舅任博安,喇唬会的首脑,虽行事不端,但心有底线。

一路上困苦百姓分文不收,还广施粥衣。行骗也是盯着那些达官贵人,豪右世家们,说实话,倒也暗合老夫的脾性。

只需你们戴罪立功,老夫出面,向皇上讨一份情面,赦免尔等即可。”

舒友良连忙在旁边说道:“檀小哥,咱家老爷在皇上面前可有牌面了,西苑那是想进就进。张首相牛掰吧,进西苑还得递牌子。

我们老爷有事找皇上,只需通报一声,立即有司礼监的大貂珰出来接进去。”

海瑞眉头一挑:“就你话多!”

舒友良嘀咕着:“我不是在给你长声势。看看卓吾公,都是举人,人家门下满桃李,看看你门下,阿猫阿狗有几只?

以后哥儿姐儿们长大了,靠谁去?反正到年纪了我两眼一闭,双腿一蹬,万事不管。”

海瑞脸更黑了,转向皇甫檀讪讪地说道:“这厮屁话最多,不要当真。浩举,等会你妻舅任博安回来,悄悄带他来见老夫,可行?”

皇甫檀在心里琢磨着舒友良的话,听到海瑞问话,连忙答道:“海公,放心,晚生一定带舅舅来见海公。”

天界寺,喇唬会会首任博安刚进后院,迎面看到一人,心里一咯噔。

怎么在这里遇到他啊!

(本章完)

555.第552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552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来者也是位僧人,身穿金丝织绣斑斓僧衣,见到任博安,笑着说道:“这次任兄给天界寺施下了大功德啊!”

任博安恭敬地说道:“任博安见过德慎大和尚。”

来者正是苏州水月禅院的德慎和尚,还有一个身份是徐阶长子徐璠。

任博安继续说道:“任某受天界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奔波一番,为天界寺化得些功德回来,修筑僧舍庙殿,塑贴佛像金身,也算是报恩化业。”

徐璠呵呵一笑,挥动着宽大的僧袍,“你老任什么人,我知道,不用在这里打马虎眼了。听昙善说,你这一趟挣了不少。”

“任某挣的都是些跑腿辛苦钱,不足挂齿。德慎和尚怎么来了天界院?”

任博安知道徐璠的底细,出家当和尚无非是避祸消灾。出家这几年玩得不亦乐乎,身边总是有妩媚貌美的僧尼,淫秽佛门。

寒山院实在受不了,暗地里找了徐府。

这位爷玩得太花,我们庙小,实在是消受不起,还是另选名刹安置吧。

一番商量后,徐府把徐璠送去了太湖边,风景更优的水月禅院,在这座偏远不知名的佛院里,徐璠玩得更花了,一时在江南风月界广为流传,水月禅院也成了登徒子的一时胜地。

徐璠怎么突然跑来天界院?

天界院是太祖皇帝钦赐的江南第一丛林,好歹还要些脸,骗些香火钱回来可以,开无遮大会,传出去真得没法见人了。

德慎和尚居然跑到这里来,天界院还收留了他。

什么回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徐璠笑了笑,“前些日子心有所感,梦见佛祖,自知罪孽深重,需要好生礼佛念经,消除业孽。”

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徐璠也不多说,点点头便离去。

不是我不想在水月禅院过快活日子,实在是还待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收到海瑞出抚江苏的消息,徐璠心里顿觉不妙。

自己此前帮徐府干得腌臜事太多了,尤其是出家后,披着僧衣袈裟替徐府做的那几事,随便哪件被查出来,足以让徐家被抄家灭门。

为了自保,亲爹很有可能让自己永远闭嘴。就算亲爹一时半会不忍心,自己那位亲弟弟肯定也会怂恿他。

水月禅院地处偏僻,是玩耍的好地方,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收买身边人,一包毒药下在自己的饭菜酒水里,报个暴毙。

或者雇几位好手潜入院里,一刀毙命,再把尸身沉入湖底,报个被佛祖召唤走了,了无痕迹。

徐璠越想越怕,心里盘算了一番,直奔天界院。

这里是皇家佛庙,江南第一丛林,各方势力耳目众多,亲弟弟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派人来这里要自己的小命。

但亲爹是谨慎之人,绝不会在这里动手,万一失手,落下把柄,反而有大麻烦。

只是在这里,勉强能保住性命,却不能逍遥快活。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任博安目送徐璠离开,眨了眨眼睛,径直找到了中圆和尚。

中圆和尚是天界院库头,东序班首之一,专职负责天界院仓库度支,财务大总管。

任博安把喇唬会的账簿呈给中圆和尚。

中圆随意翻了翻,收下叫小沙弥转给庙里专门的账房僧人。

“贫僧叫他们看看。任檀越办的事,贫僧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这账目的事,上面有监院、都监院和住持要看,贫僧也不敢马虎。”

这次佛门喇唬会是双方合作,天界院暗里里派了人乔装打扮跟着一起。

其中有精通佛法之人,查漏补遗。打着天界院的旗号,问起佛法佛事,牛头不对马嘴,这不是砸招牌吗?

砸了招牌,以后还怎么可持续性发展?

其中还有账房和尚,监管喇唬会一路上的化缘收入和打点开支。

良好的合作,从账目清晰开始。

任博安向中圆汇报了一路上的化缘情况,听得中圆连连点头。

这个破落秀才,还是很有些本事。

中圆听人说起过任博安的来历。

说他少年得意,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不想在一次文会上得罪了大宗师,也就是该布政司的提学老爷。

这位提学还是位大名士,同窗好友、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有字号的大学阀。恼羞成怒,放话出来定要叫任博安科试止步于此。

任博安开始时初生牛犊不怕虎,试了十年,文章越写越好,名气越来越大,可中不了举就是中不举。

科试不中,可一家老小要养活。任博安只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耕,于是慢慢走了偏门,成了“逸夫”。

十几年下来,任博安在江南喇唬界颇有名气。有能力又有底线,能挣不少钱,又不会惹太多麻烦。

诸家佛庙道观都愿意跟他合作。

两人闲聊了一刻多钟,任博安顺着话头问道:“大和尚,刚才我在后院门口遇到了德慎和尚,他跑来天界院挂单?”

中圆和尚笑了笑,“德慎和尚说他得罪了管家的弟弟,停了给水月禅院的供奉,待不下去只好来天界院挂单。

豪门恩怨,说不清。何况我等方外之人,也不关心此事。”

他看着任博安,突然问了一句:“任檀越,你一路上可有遇到可疑的人吗?”

“可疑的人?”任博安愣了一下,“侍生在外奔波,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不知道大和尚所言的可疑人物,有何意指?”

“此前京师里传闻,海瑞海青天出任江苏巡抚。江南沸腾,扬州苏州等处官绅寝食难安。后来又有传闻,海青天还身负机密皇命。

他名满天下,又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天下几无不可查之事。大家都在忐忑揣测。隆庆元年,海青天奉命清厘佛道庙观。虽然一心为公,可手段过激些,僧道两界为之侧目”

过激了些?

隆庆元年,海青天在京畿清厘佛道两界积弊,清退被侵占的田地宅院,斥罢非法剃度的僧道,手段何止过激,简直就是霹雳雷霆。

京师此前是僧海,后来秃子都不大敢出来了,你们这些和尚道士,哪个不在暗地里痛骂海青天。

可是百姓们拍手叫好,又慑于海青天威名,再恼怒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任博安心里忍不住冷笑。

“江南僧道两界也担心海青天奉命南下清厘,心里忐忑只是入了山东,海青天不知所踪,到处都在寻访,却不得其迹。

所以想问问任檀越,路上可遇到可疑之人。”

任博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心里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那六人。

我的个妈呀!

海青天也会玩兵法了,他这一招瞒天过海,可把江南数万官绅们坑惨了。

那边还在忐忑不安,翘首以待,跟猎犬一样四处寻访着海青天的踪迹。

谁能想到他居然混在一支喇唬会队伍中,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南京城。

好一个海青天!

但是任博安非常厌恶那些官绅,尤其是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的名士儒官们,恨之入骨。

任博安才不愿意把海瑞的消息告诉中圆。

这个秃驴跟江南官绅、世家豪右关系匪浅,自己要是泄露海瑞行踪给他,两三天就会传遍南京和江南。

他使劲想了想,“在徐州有发现一伙可疑之人,但应该不是海青天一行。”

“任檀越为何如此肯定?”

“那伙人夜宿在青楼里。”

中圆不做声了,海瑞再如何也不会夜宿妓院,哪怕是私下也不行。

暗室不欺!

海瑞这种人最讲究这点。

中圆眼皮子耷拉着,“这可如何是好,海青天不知所踪。

等他现身的时候,恐怕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江南官绅士林,佛道两界,现在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唉,这个如何是个头啊。”

天界院从太祖皇帝开始,仪仗皇室权势,侵占田地,成为南直隶有数的大地主。后来又全身心投入到佛门传统行业——质押典当行和放印子钱。

前宋时,开封第一大质库是大相国寺,大明南京第一大典当行是天界院。

再加上放印子钱,天界院百余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民怨。上次南京大动荡,海瑞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勋贵、盐商和世家身上,没有注意到佛门腌臜之事。

隆庆元年海瑞奉命整饬京畿佛道两界,这才发现,方外之地也是藏污纳垢之所。要是来了南京,你说他会不会查访?

要是被海瑞给查出一二三来,天界院上下不脱层皮能脱得了身?

看着中圆和尚愁眉苦脸的样子,任博安心里念了一句。

活该!

中圆突然又冒出一句:“听说海青天出抚江苏,是为着前参议蔡国熙而来。有确切消息说他已经去了苏州松江,呵呵,有人顶雷,我江南释门能躲过此劫。”

说着他的心情变好了,只要有人比我更倒霉,那我就开心了。

很快,小沙弥带回来庙里账房和尚核对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除去各项开销,总计赚得银圆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圆。

二五一十,天界院分得十一万八千二百圆。任博安把汇票都准备好了,全是富国和通商银行的票子。

见到厚厚的一叠汇票,中圆和尚迅速忘却了烦恼,数着这些汇票,笑眯眯的如同弥勒佛。

“任檀越做事就是讲究,跟你合作,我们天界院上下都放心。

抓紧时间我们再合作一回,我们往南走,走苏常上海,再去杭州宁波,然后一直到福州泉州漳州和广州。那边这些年靠着海商贸易,富得流油,却总是不记得孝敬佛祖,佛祖都不知道怎么保佑他们了。

我们这是在给他们攒功德,祈福保佑啊。”

说到赚钱,中圆连不知所踪的海瑞也不怕了,安排起下一场合作。

打个天界院的旗号,不用本钱,不用劳心劳力,只需派几个精通佛法和会计的人,人家还包吃包住开工钱,完事还能分一半的钱。

这样的无本买卖,中圆恨不得天天有。

任博安笑着答道:“得等这些混账把钱花完了,晚生才能再把他们召集齐。”

中圆和尚哈哈大笑。

任博安回到住所里,皇甫檀拦住了他,把他引到小院子里。

见到海瑞坐在那里等着自己,任博安明白了,上前拱手道:“晚生见过海公。”

海瑞捋着胡须说道:“你们这对舅甥,确实是人才。老夫忍不住都动了惜才之心。只是老夫要办的差事,就浩举帮得上。

至于你,任博安,老夫推荐去见一个人,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任博安反问道:“海公,敢问是去见谁?”

海瑞淡淡一笑:“你去了就知道。”

松江华亭徐府后院花厅里,徐阶这些日子心神不宁,这天背抄着手又在花园里转起圈来。

海瑞不见踪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前一回这个海黑子也是不见踪迹,在蔡国熙跪倒在徐府门前时,突然就出现了。然后老夫的长子出了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不见了三十万亩良田。

痛啊,肉痛啊!

这一回更加神出鬼没,还没入山东就不见了,运河沿途数十府县,上千官绅发动人手寻访,都毫无踪迹。

海黑子这是要憋个大的出来。

他越是憋个大的,我们受的伤害就越大!

“老爷,有客来访。”三子徐瑛拿着一份名帖走了进来。

徐阶接过名帖,愣了一下。

“他?可是位稀客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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