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再夺港口,巨龙苏醒!

葡萄牙使团的姿态。

让高拱、刘文征等大明朝官吏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

当你强大时,整个世界都会对你和颜悦色。

失去了马六甲海峡,葡萄牙不仅失去了对东方物品的定价权,还失去了继续向世界东方扩张殖民地的可能。

虽然以葡萄牙的本国人口,殖民扩张早就到达了极限,但葡萄牙王室却不承认这一点,以执着的外战,来掩盖葡萄牙国内激烈的内部矛盾。

马六甲海峡口一战。

打醒了号称“帝国舰队”的葡萄牙海军,也让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让所有葡萄牙海军将士,见证了帝国的崩塌。

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总督谢菲尔德不愿意再与大明水师交战,那样帝国崩塌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轻帆船面对重帆船的无力,深刻到令人绝望。

同样,葡萄牙的将士也不愿意去送死,畏战、怯战,成了压死葡萄牙帝国最后一根稻草。

小阿方索的过度恭敬和谄媚,依旧让高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但这时显然不适合深谈,高拱相信,在谈判过后,小阿方索会主动找上门来。

高拱摇摇头,沉着声调,道:“很抱歉,阿方索公爵,我朝与汝国之间,已经失去了最友好的往来合作时机。

马六甲国曾是我朝的藩属国,一度为汝国所灭,国土被汝国控制并牟利长达五十年。

就在不久前,我朝接到马末沙家族后裔,也就是现在的马六甲国国王,或者更适合的称呼是我朝亲王、侠王马向明的复国请求。

顾念着昔日宗藩之情,我朝派出水师前去马六甲海峡欲与汝国舰队交涉,力求以和平方式解决争端。

但很遗憾,汝国舰队直接向我朝水师战船发动炮击,我朝水师被迫反击,于战中,消灭汝国舰队。

如此,才帮助马六甲国完成复国,而马六甲海峡自古以来就是我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汝国殖民统治下饱经苦难的马六甲百姓,最终选择了永久地回归我朝的怀抱。

但是,我朝,我朝百姓,永远不会忘记马六甲为汝国阴谋颠覆的沉重一天!”

马六甲国,马六甲百姓,彻底成为大明朝领土,百姓。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以正义之名,对葡萄牙过去五十年非法占领马六甲海峡的愤怒质问。

说到这里,高拱重重地一拳砸在了长案上,也砸在葡萄牙使团所有人的心上。

小阿方索为之色变。

葡萄牙使团副使佩德罗和其他使团成员在听到翻译后,也为之恐惧。

葡萄牙在世界东方的力量,已被大明水师毁灭近半,天竺总督府也好,甚至万里之外的葡萄牙王室也罢,此刻最担忧的,无疑是大明向葡萄牙宣战。

这倒不是惧怕大明水师远赴万里,攻上葡萄牙本土,而是葡萄牙还没有做好在世界面前,被撕破虚假强大的伪装。

在葡萄牙人心中,欧洲各国,就像是一条条非洲鬣狗,随时会扑到葡萄牙身上进行撕咬,葡萄牙害怕会“粉碎”。

不过,作为最先开启世界争霸的葡萄牙,是知道国与国交往中,如何才能解决重大争端办法的。

哪怕明知大明朝的行为,没有高拱所说的那么正义,哪怕明知大明朝是强大后,对过去时间的清算和勒索,葡萄牙也不得不含泪认下。

就像葡萄牙舰队到达南美洲,到达非洲,到达亚洲,到达大洋洲,以坚船利炮与地方土著达成殖民统治一样,没有还口的底气。

弱国无外交!

小阿方索没有与使团商议,当即表态道:“我国愿意赔偿贵国,以及马六甲百姓的损失和造成的伤害。”

副使的佩德罗,本能的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吞了回去。

明廷摆开了架势,战争,或,赔偿!

葡萄牙绝对不愿意两国宣战,那只有选择赔偿。

尽管小阿方索姿态摆的很低,但做出的决定没有什么问题。

高拱再次摇摇头,葡萄牙还是没有明白,大明朝想要的,是“战争”,是“或”,以及是“赔偿”。

装作叹息的模样,道:“很遗憾,阿方索公爵,我朝有句古话,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就在谈判开始前,我朝内阁得到消息,我朝水师主将熊文灿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为我朝领土马六甲上的百姓苦难而深受动容,竟率领水师对汝国就近的总督府发动了进攻,如果时间不错,此时此刻,想必都到了果阿城了。”

不知道是不是次相胡宗宪做了什么,明知要死的熊文灿“疯狂”了。

在僭越代替圣上、内阁、朝廷同意了马六甲国内附请求后,又立刻扬帆起航,对葡萄牙在南亚次大陆的港口,对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发动进攻。

接连的自作主张,让不少朝廷命官从熊文灿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李成梁的影子,参劾之声顿时更大了。

但玉熙宫知道,内阁知道,锦衣卫知道,熊文灿没有拉拢水师将士的行为,更没有将从马六甲得到的金银等物赏赐给水师将士,而将一切封存,留待朝廷官吏查收。

内阁给出的判断,是熊文灿认为,既然要死,不如玩把大的。

小阿方索还没有反应,佩德罗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失声道:“什么?”

马六甲海峡一丢,天竺总督府不可能不防备大明水师,恐怕大明水师战船一扬帆,天竺总督府就得到了消息。

可如今,明廷接到了水师主将私自进军的消息,而在大明朝京城的他们,却没得到总督府的消息传来。

很明显,葡萄牙在南亚次大陆的港口,在天竺的殖民地发生了重大变故,都让总督府顾不上传消息了。

小阿方索眉头微皱,望着高拱,冷静问道:“尊敬的首相阁下,这是代表贵国要向我国宣战了吗?”

“不。”

高拱又一次摇摇头,望着小阿方索,颇有深意道:“请阿方索公爵相信,这只是我朝水师主将的私人行为,我朝圣上、内阁、朝廷并不认同,此事过后,我朝会召回大胆的水师主将熊文灿,施以严重的惩罚。”

小阿方索眼睛一亮,道:“多谢首相阁下指教,我明白了。”

“那谈判不妨搁置到下次再谈,如何?”

“这几日,我也学到了一句大明朝的老话,‘悉听尊便’!”

……

天竺,果阿。

岸上炮台一团团炮火轰向海里大明水师的战船!

海里大明水师战船上一团团炮火轰向岸上的炮台!

离炮台左侧约一里处是一大片海滩,无数的水师战船上放下了无数的小船,满载着水师将士挥刀嘶吼着划向海滩。

在接近海滩时,小船上的大明水师将士纷纷跳下浅水,呐喊着向海滩冲来。

海滩上,葡萄牙驻天竺总督府总督谢菲尔德坐在马上,身后的是葡萄牙在东方仅存的海军将士。

两军已经在达曼-第乌又进行过一次海战了,结果不言而喻。

轻帆船的劣势再次被放大,区区几十艘轻帆船,在八百多艘重帆船面前,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第乌一战,大明水师战船甚至做到了无伤。

这彻底击碎了谢菲尔德的道心。

这时静静地列在那里,人没有声音,马也没有声音,只是望着越冲越近的明军。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

明军沉凝的面孔清晰可见,道心破碎的谢菲尔德,不愿意束手就擒,抽出了腰间由葡萄牙先王赐下的军刀,高喊道:“为了帝国的荣耀,杀!”

一万多名葡萄牙将士点燃了火枪的火绳,火绳点燃了黑火药,装载在枪膛的弹丸顷刻间被击发,爆发出一声爆鸣。

大明水师,原是胡宗宪的东南水师,戚继光的“鸳鸯阵”,就是种于所有水师将士骨髓的军阵。

藤牌手,长枪手,短刀手九人一组,无数个“鸳鸯阵”迎着枪林弹雨,迈着沉沉的步伐向前推进。

号称没有防御不可破的火绳枪,终于遇到了对手,弹丸以锐利之势射中一个个藤牌,将之击穿。

但也仅限于此,破开藤牌的弹丸击中其后身着甲胄的藤牌手,只在锁子甲上留下深深的烙印。

除了几十个倒霉的被命中没有盔甲甲胄防御的面门,造成了一定死伤外,火绳枪再无建功。

但这点死伤,在战争中完全不值一提,丝毫影响不了大明水师将士的推进。

至于弹丸击发产生的“惊雷之轰”,葡萄牙海军将士受到的影响更在水师将士之上。

三十息后,葡萄牙海军将士再次装填好了弹丸,点燃了火绳,击发了弹丸,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再次响起。

这次,由于距离较近,葡萄牙海军将士的有效杀伤大大提高,数百名藤牌手面门中弹倒了下去。

可是,一切都结束了。

水师将士已然来到了葡萄牙海军将士面前,贴身的距离,火绳枪甚而成了累赘,白刃战正式打响。

水师将士呈三角伫立冲上前方的葡萄牙海军将士。

左侧最前列挥刀狂奔的竟是熊文灿。

右侧最先前挥刀狂奔的竟是丁启睿。

一军主将、副将,竟然身先士卒,如狼似虎般冲进了敌阵。

短兵相接,杀声震天。

数倍兵力的差距,使得葡萄牙军阵根本无法维持,转眼间便被水师将士撕碎。

按照着原定计划,撕碎敌方军阵的水师将士冲向了炮台下山坡岩石,然后像蚁群蜂拥爬向炮台。

炮台上葡萄牙的将士纷纷向爬上来的明军放枪,射箭,投枪。

但无数的明军,越聚越多,离炮台也就越近,葡萄牙炮台阵地失守。

天竺总督谢菲尔德望着炮台阵地那一抱粗的木桩旗杆上那面旗帜的中央是尖顶拱盾形的纹章,十一个红色花边的城堡,盾形纹章的顶上置有开放式的皇冠,代表着王国的旗帜倒下,就知道葡萄牙输了。

马六甲海峡口一战,第乌一战,这果阿一战,三战,葡萄牙输掉了在东方的所有。

这一刻,炮声,吼杀声,兵刃撞击声仿佛都离他很远,眼前也一阵模糊,恍惚间,他像是又看到了先王为他授爵,交托天竺总督职务的那一天。

几柱炮火在炮兵阵地腾起了冲天的火光,唤醒了谢菲尔德,先王已死,国中内斗不休,苏醒的东方巨龙展露了獠牙。

葡萄牙帝国,塌了。

作为坚定的王室拥护者,“葡萄牙至上”的信仰者,谢菲尔德很清楚,当一个国家在争霸世界中得到好处,就不会轻易停下脚步。

马六甲海峡,第乌、达曼等天竺港口,这不是大明朝军队的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但,这可能是开始的结束。

谢菲尔德想到了万里之外的王室,也想到了代表葡萄牙出使的小阿方索……这位认为葡萄牙该交给外国管理的家伙,心中突然升起一丝悔意,不该让那家伙出使的。

“保护总督!”一个葡萄牙将官大声吼着。

好些葡萄牙将士举刀挺枪去挡向谢菲尔德挥来的刀、剑,射来的铳火、羽箭。

但很快都倒了下去,惨死在谢菲尔德的脚下。

“斩将”军功的魅力,在这时,为水师将士展现的淋漓尽致。

谢菲尔德不再后悔,目光被一个粗壮的身影吸引了,两双目光对上了,确定过眼神,是彼此的目标。

一声长啸,熊文灿双手高举大刀腾空跃起向谢菲尔德劈来!

谢菲尔德的军刀挥向头顶,“铛”的一声,两把刀击撞的火光闪过,熊文灿的身体竟瞬间在空中停住了,那把大刀连同他的身重,都被谢菲尔德的军刀顶在了头顶。

两双目光相距不到一尺,短暂间都望着对方。

谢菲尔德的军刀先动了,放弃了所谓的防御,刀尖朝向了熊文灿的心口。

熊文灿的目光掠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变成了笑意,大刀抹向了谢菲尔德的左颈。

穿心!

枭首!

炮台上,海滩上一片死寂。

明,嘉靖四十一年十一月,水师主将熊文灿于果阿城身先士卒,与葡萄牙驻天竺总督谢菲尔德力战殉国,忠勇无双!

(本章完)

第298章 遍地秦桧,四阶战术!

京城,初雪。

新晋的相府,高府。

作为一国元辅的高拱,在这年底最为忙碌时,突然间按照正常放衙的时间下了值。

灯笼高高挂,映照着一府之地都红艳艳的,高拱没有急着吃饭,而让府中的厨子准备了些糕点,并嘱咐多放糖。

然后,就在廊檐下,煮起了来自安徽祁山黄门的红茶。

似花、似果、似蜜,鲜、甜、醇香的气息升腾而起,经久不散。

茶香勾人,远方的客人也如期而至。

面对来者古怪的见礼,高拱点点头,示意对方落座,并亲手为其斟了碗茶。

高拱嗣子,也是内阁中书舍人的高务实端来了四样糕点,让奴仆全部退下,独留自己在旁伺候。

来客掀开了黑袍,露出了葡萄牙使团小阿方索的面容,微微向前倾身,道:“尊敬的首相阁下,好久不见。”

“不必多礼,雪夜风急,阿方索公爵不妨先喝点茶,暖暖身子。”高拱将茶碗放到小阿方索面前。

小阿方索连忙双手接住,饮了一口,固然滚烫,但那顶级炒茶的滋味,还是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回味无穷,又悠长,这是在西方永远尝不到的。

感受到小阿方索的眼睛,高拱笑了笑道:“这是贡茶,是御赐之物,我也没有多少,但可以分给阿方索公爵一些。”

祁门红茶,这是贡茶之一。

尤其是那一两株最为珍贵的茶树,所产的茶叶,永远只进贡到宫里。

大明朝的皇帝,从洪武至今,没有哪位先皇、当今圣上说是失掉权柄,或被完全架空,自然也就没有哪个茶农、茶商敢以九族性命贪墨珍惜贡品。

属于东方的顶级炒茶,根本不是商人能触碰到的,昔日的晋、徽、潮亦是如此,不可能流入到西方,小阿方索也就不可能尝过。

“多谢首相阁下。”

小阿方索欣喜地向高拱表达了谢意,拿去了块面前的加糖桂花糖,浓蜜的甜意,丝丝缕缕的桂花香,更让小阿方索笑容灿烂。

东方的糕点,总是以“不甜”为最高标准,但西洋人,包括小阿方索在内,始终认为甜品就该是甜的,能有多甜就要多甜,着以红茶,才是人间最美好的享受。

首相阁下,知己啊!

高拱也尝了口桂花糕,只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糊住了,这厨子,到底放了多少糖啊。

喝了口茶,那股腻人的感觉直冲天灵,高拱仿佛掉进了糖水里,太阳穴、血管慢慢在发胀,轻微晕眩感。

寒暄,饮茶。

小阿方索是越吃越多,糕点、红茶,轮流着来,高拱只尝过那一口后,就再也没动过加糖糕点,连茶也没有再吃。

身为一国公爵,小阿方索也是懂礼知礼的人,这一过程没有持续多久,便谈及了正事,道:“请问首相阁下,贵国可有前往他国驻军,领衔政事的想法?”

“嘭!”

高拱少有的失神,碰洒了碗中的茶水,如细流涓涓落到了地上。

他国驻军,领衔政事。

如果他没有理解出错的话,这两件事可以合在一起,有个更合适的合称。

接管他国!

通过之前与葡萄牙使团两次谈判,朝廷方面可以确定,小阿方索对大明朝友好到过分,甚至能出让部分葡萄牙国家利益,来向大明朝示好。

但万万没想到,这金毛小卷发的家伙,竟是个“葡萄牙国贼”啊。

瞧见高拱的失态,小阿方索的贵族修养使得他无视翻茶的事,认真道:“请首相阁下允许我讲一个故事。”

高拱手指被烫了一下,但这会儿恍然不觉,示意小阿方索开讲。

“在古老的欧罗巴大陆伊比利亚半岛的西南部,有一个国家……”

小阿方索娓娓道来,高拱眉头一挑,这样的介绍,不妨把那个国家的名字“葡萄牙”给写上。

小阿方索继续道:“这个国家没有什么价值产出,在一百年前,仅仅依靠纺织、制鞋、酿酒维持着国家,国民的生活,不说穷困潦倒,但也十分艰难。

所幸,经历过无数苦难的国家,从上层的政权,到下层的国民,难得的稳定了下来。

这给予了那个国家睁开看世界的机会,于是,在王子的支持下,那些敢于冒险的航海家、探险家,发现并征服了一块块土地。

休达,亚速尔群岛、佛得角、比奥科岛、圣多美岛、普林西比岛和安诺本岛等等。

有陆地,有海岛,一跃成为了世界的海上强国。

那个国家打败了讨厌的邻国,从其手上夺回了北摩洛哥城市坦几亚。

那一刻,想必世界没有哪个国家会比那个国家更伟大。

那个国家的脚步没有停止,绕过了好望角,抵达了天竺,抵达了马达加斯加,抵达了蝙蝠岛,抵达了马六甲,甚至抵达了远东。

他来到!他征服!

除了讨厌的邻国外,那个国家成为了走遍世界的存在。

无数的财富,就像那北境呼啸而来的风,源源不断送入那个国家……”

说到这里,高拱嘴角微微抽搐,遥想嘉靖四十年以前,大明朝君臣总是透露着“穷酸”二字。

君是穷,臣是酸。

在反观此刻骄傲的小阿方索,高拱只能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过去了,都过去了。

大明朝的穷酸过去了,而葡萄牙的辉煌也过去了。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酸呢!

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为什么就没想到让世界为大明伟大崛起呢?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

注意到父亲心态发生微妙变化的高务实,轻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襟。

羡慕嫉妒恨,使人扭曲!

高拱回过了神,勉强稳住了心态,对面的小阿方索还在述说着葡萄牙的辉煌,显然没有注意到父子间的小动作。

说着说着,小阿方索的情绪就急转直下,狮城、第乌、果阿,三场海战,葡萄牙丢掉在东方的一切,尽管总督府没有传信过来,但小阿方索也知道,总督府大概永远传不了消息了,哪怕自己和父亲老阿方索早就预料到了葡萄牙帝国的落幕,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依然难掩心酸。

小阿方索收拾了心情,继续道:“看似庞大的帝国,内部分歧却越来越严重,甚至达到了分裂的地步。

在那个国家中,有着七类人,一类,是自认为在治理国家的人,一类,是自认为应该治理国家的人,一类,是真正在治理国家的人,一类,是真正在掌控国家的人,一类,是认为国家应由他国治理的人,一类,是认为国家正在被他国治理的人,还有一类,是不在乎谁管理国家,只在乎眼前享乐的人……”

闻言。

高拱和其嗣子高务实绷不住了。

一个国家,怎么能出现这么多“奇葩”,而这样的国家,竟然还一度成为了海上霸主。

再看看东亚这块地方,不论大国、小国,只要是一朝人王帝主,都想着革除国内弊病,对外开疆扩土,达到文治武功双全的至高理想。

小阿方索在为自己口中的七类人贴着标签,自认为在治理国家的人,这当然就是葡萄牙当今国王,八岁的塞巴斯蒂昂一世。

自认为应该治理国家的人,这对应的是埃武拉公爵,也是红衣主教,国王的叔祖恩克里。

真正在治理国家的人,这对应的是议会的下议院。

真正在掌控国家的人,这对应的是议会的上议院。

认为国家应由他国治理的,国王的祖母卡塔琳娜是一个,小阿方索也是一个,在两人以外,葡萄牙国中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只是,出身西班牙王室的卡塔琳娜认为葡萄牙应由西班牙治理,而小阿方索,以及其他贵族、教士认为该由西班牙以外的国家来治理。

正因以上的混乱,使得一些葡萄牙贵族、教士认为,葡萄牙正在被他国治理。

也使得一些葡萄牙贵族、教士,和国民,认为谁管理国家都没有什么区别,及时行乐就可以了。

说了这么多,高拱也感知出来,小阿方索是认为葡萄牙该由他国治理的人,而小阿方索接下来的话,也验证了高拱的猜想,道:“尊敬的首相阁下,不知贵国是否愿意,接管葡萄牙的一切事务,让葡萄牙可以永远依附在这有着伟大且古老的东方文明之下?”

小阿方索站起了身,单膝跪地,右手擂向心口,郑重地向高拱行了个礼。

这样的事情演变,是高拱始料未及的,朝廷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位来自海上霸主国家的公爵,虽然是曾经的海上霸主国家,但却是个顶级“慕强”者。

大明水师,在海上,海滩上,连续击败葡萄牙海军,贵为葡萄牙公爵,且是首位葡萄牙王室以外的公爵,不但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反而由此认为,葡萄牙国该由大明朝来治理。

尽管西洋人的思维方式,高拱一直是不太理解的,但这样的转折,仍然让高拱为之咋舌。

沉吟良久,高拱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道:“阿方索公爵,汝国在东方战场连续失利,难道就没有复仇的想法吗?”

以华夏人的想法,失地、赔款,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上至君王,下至庶民,凡有血性,必怀仇恨。

故之有“九世之仇,犹可报乎?虽百世可也。”

虽说小阿方索将葡萄牙国中七类人给列举了出来,但高拱仍无法相信,这种认为己国该由他国治理会是一国风气中的主流。

“首相阁下多虑了,葡萄牙…不,是整个欧罗巴大陆国家,在面对无法处理的事情,尤其是外交时,总会以‘四阶战术’来应对。”

小阿方索摇摇头,耸耸肩,两手一摊道:“第一阶段,会宣称什么事都没有。

就如贵国在望厦半岛全数抓捕并诛杀我国商人,消息传回我国国内时,王室一边命令驻天竺总督府派遣使者团前来贵国交涉通商条约,一边向全体国民宣布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那些被贵国诛杀的商人,不过是遭遇了场集体船难。

第二阶段,会说也许有事发生,但不该采取行动。

就如贵国在马六甲海峡口,正面摧毁我国海军上百艘战船,斩杀或俘虏全部出战海军将士,然后,占领…不,是收复了马六甲海峡,驻天竺总督府的总督,那该死的谢菲尔德就在第一时间,请求王室派遣海军前来支援,但得到了王室、议会的一致否定。

王室、议会都认为,马六甲海峡既然丢了,夺回已经不太可能,就不应该,也不能再派遣海军前来与贵国交战,这样除了会激化两国矛盾以外,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与贵国交涉,释放或赎回被俘虏的葡萄牙海军将士。”

高拱、高务实,“……”

从葡萄牙王室、议会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宋朝大汉奸秦桧的影子。

不是一个、两个秦桧,是遍地的秦桧。

“第三阶段,是说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在贵国水师战船向葡萄牙在天竺港口进发时,该死的谢菲尔德就又传消息回了葡萄牙,王室、议会,以南美洲种植园暴民反叛,没有多余兵力向东方抽调为由,向全体国民表示,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是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太迟了。

贵国水师夺取了葡萄牙在天竺的所有港口和殖民地,总督的谢菲尔德战死,消息传回国内,王室、议会都表示,在贵国收复马六甲海峡时,就该派遣海军抢回,可是,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太迟了!”

小阿方索讲述着葡萄牙的外交政策,也是欧洲绝大多数国家的外交政策,高拱、高务实下意识地后仰,肃然起敬。

作为大明朝内阁首辅大臣、内阁中书舍人,从来没有想过,当国家出现重大变故或遭遇重大战败时,国王(皇帝),王族(皇族),贵族(勋贵),议会(朝廷)等等既得利益者,能将自身责任撇的如此干净。

这简直刷新了人的认知和底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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