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总有人要当废物,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刘家村静卧于山水之间,宛若一方被时光遗忘的桃源。

村中老屋错落,青苔漫阶,枣树悬红椒,碾盘卧石道,炊烟与晨雾缠绵,好一派安宁祥和之气。

村外有一片碧波轻漾,如嵌地翡翠的湖泊,却见岸边有一位仪容清俊,丰神如玉的白衣男子。

他蹲下身用折扇为一位十五六岁,陷入昏睡状态的少年扇风。

两人旁边有一只显得很是乖巧听话的黑色短毛细犬。

不多时,少年悠悠转醒,睁开双眼的刹那间,眸中深处一抹奇异之色转瞬即逝。

他满脸困惑的坐起身,似是万分诧异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村外,之前明明在学堂展示自己会的穿墙术,便径直询问:

“我怎么在这里?你又是谁?”

“我”

白衣男子眼见少年苏醒,不禁嘴角微勾,可却是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的身份。

他站起来,侧身而立,道:

“刘彦昌没跟你说,你都有什么亲戚吗?”

少年起身,随性拍了拍衣袍沾染的尘土:

“我有一个四姨母,过年过节都会来看我。”

他上下打量了白衣男子一眼:

“这位大哥,看你衣服质料就十分名贵,气度比我们村里的员外还贵气,你可别说是我的亲戚。”

“我家就是卖灯笼的,祖上十八代貌似就没富贵过。”

少年顿了顿,伸了一个懒腰:

“我已经有了一个非富即贵的四姨母,要是再来一个富贵亲戚,外加这几日觉醒的法力,怕是会让我不得不去多想。”

白衣男子双眸微凝:

“你会多想什么?”

“要么身世来历绝非凡俗,要么就是天生神异,生来便是仙胎,今生注定会成为一个神仙。”

少年学着白衣男子侧身而立的架势,轻咳一声:

“咳咳,我觉得自己十有八九是后者,也会出现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有个词就形容的很是恰当,便是鸡犬升天四字。”

他大大咧咧的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膀:

“不管你究竟是不是我的亲戚,就冲你的风姿样貌有我的三分神韵。”

“有朝一日我若成仙作祖,是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哪怕你身死入了阴曹地府,也会想办法捞你出来。”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道:

“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少年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谁让我刘沉香最重情义,若是有一天得势,就算是我们村里的一条狗,我也会把它安排的妥妥当当。”

白衣男子听的一脸无言,着实没料到面前这小子竟是这种自夸自大混不吝的性子。

场上莫名出现一阵偷笑声,少年一听,作东张西望状,道:

“亲戚大哥,你听到笑声了吗?”

“是你自己在笑自己,我听说过刘彦昌这个人,据说学问不错,而你身在学堂,却无心读书,一个连书都读不好的人,还能有什么作为,更何况是成仙!”

白衣男子肃声道:

“须知许逊天师斩蛟前,当过旌阳令,吕洞宾弃官入山前,早历遍红尘,还有历代得道真人,哪个不是先掌人间富贵,再证得仙道。”

“我爹学问不错?”少年神色略显怪异:

“你是觉得他满腹经纶?”

白衣男子一脸平静:

“根据我的听说,他的确是一个颇有学问的人。”

“唉,一个科举不成,只能卖灯笼糊口的人,真的有可能满腹经纶吗?”少年懒散道:

“传言害死人呐,我爹要是真有大学问,我也不至于无心读书,不是还有一个词,叫言传身教。”

他语气微顿:

“差点忘说了,我既然生来就是仙胎,那何须掌什么人间富贵,先在我们村当一个员外就好。”

“员外?”

白衣男子脸上浮现难以言表的神色,亏这小子方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说自己能成为独尊三界的天帝,结果未来的志向只是成为一个员外。

他若是说想成为县里的员外,自己说不定还会高看一眼,然而却是村里的员外,如此实在是无话可说。

少年很是兴奋的点头:

“对,一个拥有几十亩地,七八个长工,好几个丫鬟的员外。”

白衣男子强忍心中难言的情绪,道:

“刘彦昌就是这么教你的?看来他根本不配当你的爹!”

少年连连摆手:

“过了过了,我自小不说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我爹还有闲钱送去我学堂念书,总得来说的话,他还是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

“就算刘彦昌学问不佳,但也曾努力的科举过,知道去上进,可偏偏把你教养成现今这般模样,我怎么可能不去怪他。”

白衣男子压下陡然生出的怒意,再道:

“就算我不去怪他,若是你娘看到你现在的模样,不仅会怪他,怕是更不会原谅他。”

“娘?”少年笑了笑,道:

“好陌生的词,我招人烦的时候,别人都骂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孩子。”

白衣男子眼底一丝波澜,轻叹一声:

“你想你娘吗?”

少年捡起一块石头,打着水漂道:

“我现在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才不会有这种小女儿作态。”

白衣男子追问:

“你就不想见到她?”

少年转过身,看向白衣男子:

“听你的语气,我娘还活在世上,那么问题来了,她现今可有性命之忧?”

“尚无。”

“是否吃穿不愁?”

“不愁吃喝。”

“可有人强迫她干什么活吗?”

“并无。”

“听得好让人羡慕,我也想吃穿不愁,无忧无虑的去过这一辈子。”

少年双手一摊:

“我猜她肯定是什么豪门千金,然后看上我爹这个穷书生,结果惨遭棒打鸳鸯。”

“因此,我才有你们这些非富即贵的亲戚,你和四姨母多半都是偷偷来刘家村来看我。”

白衣男子轻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你明明很是聪慧,为何却没半分心气?”

“我若非要出人头地,定是会遭遇层层困阻,例如在科举之路上遭刁难,或是看管住我娘的人对我喊打喊杀。”

少年双手交叉枕在脑后,道:

“没必要这般劳心劳力,如今不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毕竟,除生死之外无大事,既然我娘安然无恙,我今生唯一的目标,就是为我爹养老送终,顺便完成我的员外梦。”

白衣男子轻皱眉头:

“你不是还说想要成仙作祖?”

“别看我读的书少,但我也是有些体会,比如这一句做事前三思而后行。”

少年悠然道:

“所谓三思,便是能不做就不做,能不能晚点做,能不能让别人做。”

他哈哈一笑,对着无言以对的白衣男子道:

“总有人要当废物,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本章完)

第256章 人到八十,立志修仙

杨戬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没由来的叹了一口气。

黑色短毛细犬光芒一闪,化作一个尖鼻男子:

“主人,我真是搞不懂,说沉香笨吧,他察言观色之下,就能猜到一大半真相,说他聪慧,又胸无大志,只想做村里的富家翁。”

杨戬神色莫名:

“他就是太聪慧,深知想要做成什么事,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便不愿付出代价,才做出懒散随性,将就应付过日子的姿态。”

哮天犬立马道:

“这么说的话,留下他始终是一个隐患,那是不是应该杀了他,彻底绝了后患。”

“放肆!”

杨戬一声低喝,吓的哮天犬胆战心惊,忙不迭的道:

“不不不,属下是怕他对您不利啊!”

“你给我听着,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他想要什么的话,也尽量成全他。”

“是,主人。”

二十多天后。

一间灯笼店后院,庄不染不紧不慢的糊着灯笼,一名作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含笑走进:

“沉香,今天是你十六岁的生辰日,你四姨母特意过来为你庆生。”

一位雪肤花貌的金发年轻女子,出现在褐衣少年眼前。

“沉香,听你爹说,你最近大有长进,今日一见,的确比从前要沉稳许多。”

她拿起一个糊好的灯笼,连连点头:

“不再像从前马虎敷衍,看来真是长大了。”

“我读书不行,习武又怕死,自然得继承好家中赖以谋生的手艺,不然等我爹干不动了,岂不是只能带他去街上乞讨。”

敖听心扑哧一笑,没好气的道:

“刚想夸你几句,你又开始像从前一般调皮惹人嫌。”

褐衣少年将桌上的灯笼规整的放在一旁后,便道:

“行吧,就让我这个寿星公去沏一壶茶,向我最敬爱的四姨母赔罪。”

刘彦昌忽然开口:

“沉香,先别急,你也老大不小,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你了。”

少顷,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

“爹,我才刚懂事,要不你再等一等,正所谓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我觉得你可以等我五十岁,再来跟我说。”

“等你五十岁,我只怕早就入了土,正好瞧你这些天,不再像以前咋咋呼呼,也没了干什么事都觉得差不多的习惯,索性把瞒你的事情都告诉你。”

刘彦昌抬手示意:

“你知道你四姨母是什么身份吗?”

褐衣少年作端详敖听心的模样:

“我又不瞎,早些年没注意,如今怎么可能还察觉不到,从四姨母的金色头发,还有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事作风,外加我觉醒的法力来看,怎会不知道四姨母绝非凡人。”

两人一愣,却是没想到某人表面上不说,实则心里早就有所猜测。

敖听心嫣然一笑:

“本来以为你这孩子只长进一点,而今就发现我必须刮目相看,心中已是有了一些城府。”

她大大方方的道:

“我就是东海龙宫的四公主,你娘则是玉皇大帝的外甥女华山三圣母。”

“十八年前,我进京赶考,落第之后心灰意冷,归家途中路经华山,与你娘就此相遇相知相爱。”

刘彦昌开始诉说与三圣母杨婵的相恋过程,还有最后被二郎神杨戬发觉,从而一个被压在华山,一个携子逃离,回返家乡。

“怪不得我有法力,原来我是神人之子。”褐衣少年淡定自若:

“行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今日我过生,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敖听心一脸狐疑:

“沉香,你知道了一切,就不想说些什么?”

褐衣少年沉吟半响,道:

“爹,自唐至今,状元有几人,进士又有几人,你可都记得姓甚名谁?”

刘彦昌不明所以的道:

“自唐至今已历几百载,哪里一一记得清楚。”

“爹,你既知如此,又何必一次考不中,就开始自怨自艾。”

褐衣少年缓声道:

“这些日子,你让我看的书,我大多都翻了一遍,从中就发现一个道理,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我等鱼目又岂能一生顺遂。”

“沉香,你.”

刘彦昌大感震动,正欲说些什么,就被褐衣少年摆手微笑打断:

“想必你是深知自己才学有限,绝无高中之日,这才心灰意冷的返乡。”

“我作为学堂先生眼里的朽木,倒是十分能理解你的心境。”

“有句话说得好,努力不一定有结果,不努力一定会很舒服,今后我们父子二人,便以此共勉。”

敖听心一听,不由地笑出了声,刘彦昌流露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气恼表情。

“沉香,看你没心没肺的样子,四姨母也算是放心了。”

“我看过许多话本子,都说东海龙宫豪奢。”褐衣少年故作神伤:

“四姨母,你忍心让自己的侄儿,今后穷困潦倒,以糊灯笼谋生,最后落得个孤独终老的凄惨下场吗?”

“沉香,你怎么这般没志气,竟伸手向”刘彦昌话刚说一半,便被敖听心打断:

“不打紧,其实在东海龙宫,最不值钱的就是金银珠宝。”

“再者,我作为长辈,本就要多多照顾自己的侄儿。”

“我就知道四姨母最是人美心善,我这就去沏茶。”

褐衣少年起身,兴冲冲的走出屋。

刘彦昌叹声道:

“四公主,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敖听心幽幽一叹:

“让沉香舒服惬意的在刘家村当一个富家翁,总好过他偷跑出去寻母,以致丢掉性命。”

夕阳西下之际。

刘家村外的湖泊,褐衣少年目送走敖听心,忽有一道光芒落下,再显化出杨戬的身影。

“东海四公主能在你面前显现出真身,看来你已经都知道了。”

“不知我该称一声真君老爷,还是喊你舅舅。”

杨戬正色道:

“我本来就是你舅舅,你当然该喊舅舅。”

褐衣少年笑问:

“那不知舅舅今日来寻我所为何事?”

“今日你过生,便来送一件生辰礼。”杨戬拿出一个金锁。

“长命锁一般多用于小儿满周岁时,我都这么大了,应该不适合现在的我吧。”

褐衣少年说到这,已然拿过金锁:

“不过谁让我最贪财,这个金锁甚合我的心意。”

杨戬向来冷肃的面庞浮现一抹笑容:

“你只需一直戴着它,便能保佑你长命百岁。”

他语气一顿:

“沉香,你就不想对我问些什么?”

“舅舅,你可以把你想说的东西先说出来。”

“一切都源于迫不得已,所以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一些。”

杨戬温声道:

“凡间的生活,不管什么样的荣华富贵,只要你挑的出来,我就能帮你办到。”

“难怪天庭不让神仙动情,就如舅舅这般存在,也不免为私情徇私。”

褐衣少年哑然失笑:

“我若是说自己想成为九五之尊,坐拥三千佳丽,舅舅难道就要为我挑起凡间战火,助我成为皇帝?”

“凡间改朝换代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谈什么徇私。”杨戬轻描淡写道:

“还有谁说改朝换代,就得有流血牺牲。”

“霸气,不愧是昭惠显圣二郎真君。”褐衣少年竖起大拇指。

“我也知就凭你疏懒随性的性子,不会生出做皇帝的心思。”杨戬略显犹豫的询问:

“对于你娘,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我娘是华山三圣母,你把她关在华山,我能有什么想法。”褐衣少年悠悠道:

“其实我也想有一天,被人关在自己家里,过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清静日子。”

杨戬沉默了好一会儿,道:

“沉香,你看事情的角度,总是那么的奇特。”

“因为我的目标永远是得过且过。”褐衣少年忽地一笑:

“舅舅,你来晚一步,四姨母作为东海四公主,岂会少了我的富贵。”

“因此,我唯有一事,想要你成全。”

杨戬道:“但说无妨。”

“其实我也挺爱养宠物的,不如你把你的狗送给我。”

“主人,千万不要答应。”哮天犬猛地跳了出来。

“且不说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我又只是一个寿数不过百的凡人。”

褐衣少年笑呵呵的道:

“你跟我在一起,也就相当于下界办公一些时日,方才我也听到四姨母说天规森严,你就不想在凡间偷闲一阵子?”

“或是不想过一过每天吃睡,睡了吃的逍遥快活日子?”

哮天犬听的大为意动,自家主人上天做司法天神后,自己真就忙的从未歇脚,被使唤的不停,亦是肩负一直监视刘家村动静的任务,如若留在凡间,也算是公事私事两不误。

他思及此处,不禁的偷瞄杨戬。

“哮天犬,你就留在刘家村,记得在凡间不得化为人形。”

“是,主人。”

哮天犬眉开眼笑,化作黑色短毛细犬模样,自家主人常说刘沉香是杨家血脉,现今又是遵循其令,可见他依旧是忠心耿耿的好狗。

光阴似箭,岁月如流,年华匆匆逝去,转瞬过去六十四年。

这一日,刘家村大摆流水宴席,却是刘员外办八十岁大寿。

要说这刘员外在方圆百里颇有名声,年少家贫,但有一门富亲戚,在他十五六岁,留下好大一笔钱财。

他自此置办许多田产,过上吃穿不愁,招猫逗狗的逍遥日子。

也因一个懒字出了大名,就嫌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太过麻烦,甚至三十九岁送走老父时,一滴眼泪都没掉也就算了,竟还两腿岔开坐着,敲打瓦盆,放声歌唱。

当时,也就是有一只黑色短毛细犬护着,不然不知会有多少人上前痛骂几句。

星夜,刘宅。

一位白须白发的老者立在庭院,静看漫天星辰。

哮天犬迈着四条腿走过来,语气有些低落:

“沉香,你要是再不戴上长命锁,最多七日,就会寿终正寝。”

“人生一世,蜉蝣一日,我与草木有何异?”庄不染笑道:

“不外乎生于天地,养于天地。”

“这就是刘彦昌寿终,你敲打瓦盆,放声歌唱的原因?”

“人本身就是一团气,离了便气散天地,与天地相融,与自然合为一体。”

庄不染淡道:

“是以云散云聚,本是天地常态,哭,是因情,歌,是因悟。”

哮天犬依旧很诧异:

“你就这么不怕死?”

“出生入死皆为道,九窍开合即轮回,我不过是觉得八十岁,正是当打之年。”

庄不染眸色深邃:

“从今夜开始,我决定踏上修行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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