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1230:套娃就是一套接一套(中)【

“巽五三百六十一丈,艮七,敌二六。”

“离三二百七十六丈,泽二,敌……”

盟军大营二十多里开外的隐蔽狭道。

此地乍一看平平无奇,杂草荆棘丛生,乱石巨岩堆砌,人烟罕迹,青苔遍地,实则往内别有洞天。若有精通言灵阵法的文士过来,或许会发现不对劲。一口气破解七道伪装,便可一窥伪装下的真相。此地狭窄,仅容五人并肩同行,零星散落几顶简陋营帐。

其中一顶营帐还能看到微弱烛光。

帐内仅有几张席垫坐凳。

几人围着一处沙盘皱眉凝神,不时侧首耳语,目光游移到坐在主位的宽袍文士。文士头戴一顶白玉莲花冠,三千青丝乌黑如瀑,挺鼻薄唇,眉清目秀。仅看这副皮相,文士应该只是二十五六的年纪,然而周身那股儒雅沉稳的贵气,非岁月细细打磨不可得。

雅量高致,风流酝藉。

此刻凝神专注模样,仿佛天数尽在彀中。

良久,宽袍文士抿唇停下,一杯清茶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顺着茶盏主人的手往上,他眉眼舒展三分,道谢接过,紧绷许久的神经放松下来。递茶文士问:“秦相如何?”

宽袍文士言笑自若,无形之中给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多年不调度,略有些手生,庆幸敌人对吾等了解甚少,侥幸蒙混了过去。他们这会儿注意力都被调开,吾等兵力也顺利抵达预期目的地,今夜必能让他们吃个教训。”

这位秦相便是康国秦礼,秦公肃。

因为文士之道太好使,每次对外作战,秦礼总被自家主上留在王都监国。虽说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信任和重视,秦礼偶尔也会想念担当军师的日子,在前线出谋划策,率兵作战,冲锋陷阵,可比整天面对一堆公文舒坦。

按照最初的安排,秦礼还是要留守的。“唯唯诺诺”多年的秦公子这一次罕见提出了抗议,抗议过后,他不想主上为难又补充条例:【倘若不行,臣也可留守王都……】

【也不是不行……】

沈棠认真反省一下秦礼这些年的活动范围,稍稍有点儿心虚——自己确实不能因为秦礼是老实人,便抓着他一只羊薅羊毛,不道德。秦礼不喜欢监国,这次就换下岗位。

于是,秦礼就水灵灵出现在了前线。

开着高清卫星地图指挥就是占便宜啊,秦礼不用耗费多少功夫便将盟军大营兵马钓成了无头苍蝇。一连串虚虚实实的组合拳下来,盟军方面死伤不多,但很懵逼,根本无法彻底掌控自身兵马的位置,从一开始的井然有序变成了此时的各自划地盘作战迎敌。

这也给了秦礼操作空间。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盟军防线出现了缺口,己方伏兵可以绕后偷袭,给盟军秀一波操作。秦礼不仅要指挥调度己方,还要借着己方去指挥敌方兵马,心神耗费极大。

什么时候口干不适都没注意。

而檀渟为人细心,观察细致入微。

只是——

“梦渊,秦相这个称呼还是改改吧……”

因为官职和加封,外人称呼秦礼的方式非常多,太史局惯称呼他为秦令,六部惯称他秦尚书,军器监称他秦监,除此之外还有秦相、秦少师。唯独就对秦相的称呼有意见。

以前是没意见的。

只是上一次康国开启山海圣地,有学子从里面带出来几策要录和一个青铜人像,这个人像双手负背,上身袒露,双膝跪地。截止这里还没什么,直到秦礼知道人像事迹。

【竟有如此奸佞?】

【羞与此人同姓。】

根据言灵记载,此人还曾加封太师,秦礼感觉更晦气了。在此之前一次私宴,主上曾明说一统大陆的志向,若此生如愿,一众老臣居功至伟,待遇就要再晋一晋。一个少师对秦礼而言不够,大概率是太师+国公组合。

解锁新称呼【秦太师】以及【秦国公】。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秦礼要疑心对方是不是敲打试探自己,反省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到对方了,要不要急流勇退什么的,但主上不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单纯画饼。

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

稳重如秦礼也无法拒绝主上的肯定。

然而秦桧“珠玉在前”,秦礼真不行。

檀渟笑着改口:“好,秦令。”

在场其他人也知道秦礼别扭什么,在这般紧张氛围之中也露出了笑意。只是这种轻松太珍贵,转瞬即逝,秦礼放下润喉的茶水,他似乎通过浓雾有了新的发现。他问道:“西南盟军营中除了公羊永业,还有棘手人物?”

棘手人物?

听意思,实力跟公羊永业相当?

檀渟仔细回忆一番,与他隔了俩位置的文士拱手出言:“斥候并未发现新动向。”

“又是一个十九等关内侯?”

秦礼摇摇头:“看不太清,只是气息与公羊永业有些相似,想来实力也差不多。”

“西南一地何时又冒出这么个人?”

众人对这个消息也有些淡淡无力。

以前这些老东西一个个装死,不蹦不跳,西南诸国扯头花扯到分崩离析,也不见他们出来,现在跟上赶着投胎一样如雨后春笋冒出头,晦气!秦礼对此倒是没太大意外,其实西北大陆也不乏卧虎藏龙之辈。诸如云达这样二十等彻侯没有,但十八等大庶长、十九等关内侯,仔细扒拉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们隐居后轻易不会出山。

别说功名利禄这些身外之物,哪怕是对其他武者而言有致命吸引力的国运武气也无法撼动他们。二十等彻侯可不是国运能堆起来的,他们都修炼到距离巅峰一步之遥了,最后瓶颈只能自己打破,或是灵光闪现,或是心境通明,世俗杀戮只会占用他们精力。

因此,请人出山难,代价大。

也不知道西南诸国怎么将人请出来。

一个不够,居然还两个???

秦礼余光不着痕迹观察其他人,见他们只是深锁眉头,并无怯战生惧之意,心中安定不少。他挺担心外界拿这个做文章攻讦主上——若真是明主,为何人才都去帮他人?

偌大康国不比戚国更有资格引来两名十九等关内侯投奔?哪怕这种效忠只是一时。

康国没有就是还不够吸引人。

抑或,天命根本不在康国身上。

秦礼思及此,感觉口舌又干不少,一口气喝下已经凉透的茶水,借此降降火气——这些老东西有眼无珠!气煞人也!不来就不来!

没有他们助力,天下就打不下来了?

檀渟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秦礼闻言来了兴致:“梦渊想会会他?”

主上早就跟他通过气,祈元良也暗示过檀渟实力特殊——在其他文士拼了命卷文士言灵、针对敌方军团整体的时候,檀渟的家传言灵以及文士之道处处在针对敌方武将。

极大程度限制敌方高阶战力的发挥,不好说这两条路线哪一条更优,但各有胜场。

檀渟道:“想,但出手机会只有一次。”

“我会极力配合梦渊。”按照康国此战出兵的阵容,檀渟不出手限制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秦礼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而檀渟出手能让局面更稳,也是檀梦渊在军中树立威望的初战,秦礼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别看祈善其他不行,但结梁子的水平是有保障的。

相信檀渟会给他一个惊喜。

要说栾信这几年最大的进步是什么?

无疑就是切换文士之道更丝滑了。

自从获悉文士之道圆满条件,同僚和敌人又给力,成功让栾公义的圆满之路往前迈了几步,他逐渐发现许久不曾松动的瓶颈开始松动——反应似乎更快了,切换不同文士之道的缓冲时间大幅度缩短、后遗症减轻不少……

这不,栾信直接随军上阵。

他依照计划,在秦礼起雾笼罩盟军营寨的时候,发动【润物无声】,不着痕迹地融入浓雾。此举有两重好处,一重便是配合秦礼,能让秦礼远程指挥范围扩大,另一重便是遮掩踪迹。秦礼文士之道圆满,他的浓雾不会让敌人轻易反追踪成功,但栾信不是。

栾信发动【润物无声】,将自身文气融入雨水才能达到监控洞悉敌人行踪目的。文气藏匿再隐蔽,仍是逃不过某些高手眼睛。有些文士甚至可以借助文气特有的气息反向锁定栾信,势必会暴露栾信在前线的具体位置。

但,融入浓雾就不一样了。

相当于用秦礼的文士之道给自己当掩护。

秦礼不暴露,栾信也不会暴露。

除了【润物无声】,栾信还会适当切换其他文士之道,例如祈善的【妙手丹青】。

【妙手丹青】这个文士之道搭配避役相关言灵,有个神奇妙用,能让大活人彻底融入周遭环境,别说肉眼分辨,即便是实力强大的武者也很难在混杂环境中精确锁定气息。

避役,即为变色龙。

此法效果比专门伪装偷袭的军阵言灵更佳!当时为了验证猜想还特地办了场活动,让公西仇几个名将去抓藏匿起来的士兵。规定时间过了大半,仍有上百武卒躲过法眼。

这套战术效果立竿见影,同时负担也大。

偏偏栾信超负荷使用文士之道的弊端是反应慢,偏偏战场时机稍纵即逝。饶是顾池也不免担心:“眼下安全,公义不妨先收了?”

不知道主上什么恶趣味,让他和栾信配合。众所周知,二人可是数年如一日不合。

准确来说,是栾信单方面跟他不合。

顾池心甘情愿背下多年黑锅。

大敌当前,栾信也不会将私人恩仇情绪带进来,只是冷着脸婉拒顾池好意:“尚且吃得消,眼下收了文士之道,容易暴露吾等。”

顾池表面风轻云淡,内心却在掐算自己跟栾信对话,后者给予他回应的时间空隙。

跟以前相比,栾信有进步。

但,进步还不够大!

顾池等人率领精锐伏兵主力,甩开围追堵截的敌人,顺利从他们后方切入要害。风助火势,一条条“黑龙”从士兵背着的猛火油木桶腾飞而出,狂风猎猎,掠过目之所及的营帐。放火可是偷袭敌营最传统的保留节目。

以前是用言灵化出火龙去烧,方便是方便,却很容易被相克言灵熄灭,火势蔓延速度也不尽如人意。要是敌人反应够快,战果还会打折扣。从性价比方面来说,不划算。

如今进步了。

直接上猛火油!

火龙变成猛火油龙!

这也是主力伏兵东躲西藏,秦礼费尽心力调度的主要原因,因为他们根本不是轻装简行,大军背了好些装满猛火油的木桶呢。大活人好藏,这些木桶不要容易,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它们运进来,难度可想而知,他们还得警惕纵火烧敌不成,反而引火自焚……

不过几息,这些“黑龙”便蹭了所及范围大半营帐。此时天边无月,夜色正浓,这些黑咕隆咚的“黑龙”行动安静,猛火油特有的气味又被遮掩,盟军并未第一时间针对它们。

直到一条“黑龙”飞行路线暴露,险些正面撞上某一路盟军兵力,这才遭到攻击。

磅礴士气化作利刃斩断“黑龙”首级。

缺口处液体喷涌,洒落一地。

浓烈气息扩散开来。

盟军武将当即变了脸色。

用手指蹭了一把地上液体,搁在鼻尖轻嗅。猛火油也不是什么地方都有,西南大陆就只有少数几个地区能寻到它的踪迹,用的少自然比较陌生。武将并未第一时间认出,待他反应过来,急忙大喝:“火把全部熄灭——”

“戒备,有敌——”

比他命令更快下达的是敌人箭矢。

弓弦嗡鸣,箭雨如潮,近乎遮天蔽日。

这番阵势也让武将心下大骇,手中长兵舞得密不透风,形成一面巨型屏障将密集箭矢阻隔在外。无数叮叮声此起彼伏响起,不时有火花闪烁明灭,看得武将是心惊胆战。

生怕火花将猛火油点燃,唤醒嗜血巨兽。

他心有顾虑,手中招式自然无法如意圆通,他的敌人就不一样了。一双金色铜锏自浓雾破空而来,与此同时,一对斧柄相连的重斧一前一后自后背方向杀出。重斧杀气腾腾,化作流光收割一路的人头,一簇簇血花自碗口大的伤疤喷涌,瞬息贴近武将脖颈。

余光之间,武将看到模糊人影追上重斧。

绞链紧随其后,绞杀!

ヾ(ゞ)

秦礼几个重臣其实都可以称相了,写着写着将祈太师跟秦少师写混了,融合成了奇奇怪怪的秦太师,之后莫名联想到秦相,未来式的秦国公……啊这,有点儿晦气啊。

第1231章 1231:套娃就是一套接一套(下)【

伴随神似野兽的低吼从喉咙溢出,细密冷汗紧跟着在脊背炸开,那种要害紧贴着阎王利刃堪堪擦过的体验让他心脏几乎要炸开,血液沸腾奔涌,直冲天灵盖。他来不及庆幸自己捡回小命,两道攻击受主人召唤,硬生生在半空一百八十度折返,直逼他命门!

“放肆——”

一声嘶吼,武气凝聚成弹。

脚下碎石腾飞半空,形成一圈蛋形屏障。

两道攻击与屏障正面相撞发出几乎能让人耳膜炸裂的动静,身处中央的武将自然遭受最大波及。纵使被音波冲击,他仍紧咬着腮帮子,咽下喉头上涌的甜腥以及被海浪拍打不得不随波逐流的晕眩感。这种晕眩感还未彻底过去,那双金色铜锏从上至下,冲着天灵盖直接劈下。铜锏携万夫莫与之匹敌的骇人气势,令兜鍪下的头颅似在翻江倒海。

他只能正面迎击,以力相抵。

不知道是空气太闷热,还是别的原因,当他险而又险卸掉铜锏大半力道,忍着五脏六腑激荡、武气逆流横冲的痛苦,额头温热的粘稠汗水混合着雨水从他眉心缓缓滑落。

途径山根,瞥见一抹淡红。

这不是他的汗水,是他的血水!

铜锏主人扬手一抓,落单铜锏在空中留下金色流光,飞回掌心。此时武将感觉视线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铜锏武将身形魁梧,气势磅礴如山岳,光站在那里便能让自己心惊胆战生出怯战之意。他心知肚明,自己不是此人的对手,对方全力以赴,他怕十个回合都走不到!转身逃命的本能几乎要占据绝对的上风,但瞬息过后,又被他亲手掐灭。

“杀!”

他手中武器随着这声背水一战的低喝,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芒,饕餮纹路仿佛在活了过来,双眸迸发出视死如归的神采。

贪生怕死虽是人之常情,但世间也有东西凌驾生死之上。想想主上知遇之恩,想想自己武道坚持,此刻选择苟活才真是死了!

他抢先出手杀向敌将。

攻击比暴风骤雨更加密集,劈出的气刃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令他绝望的是这些在对方眼中,轻巧如随手就能撕开的蛛网。

轻轻一吹就能让它摇曳如风中残烛。

武将的心神都被铜锏敌将吸引,以至于神经紧绷到临界点的他忘了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赤黑铰链似暗中游走出来的毒蛇,不知何时缠上他腰间,与其首尾相接的两把重斧一上一下交错杀来。是斩首!是腰斩!

盟军武将脱身不及,脖颈腰腹闪过凉意。

而他的意志仍驱使这具身躯向前。

随着头颅落下的一瞬,他看到分别散落不远处的躯干、失去躯干的双腿。他想要张嘴呼喊什么,冒出的却是一汩汩温热粘稠的血。这些血液堵着喉咙,让他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呼哧怪音。随着武铠逸散成天地之气,他的意识紧跟着也陷入混沌未知的永夜。

两把重斧也回到了主人手中。

赵葳随手甩去刀斧上血迹,笑容得意。

冲锋陷阵杀敌都没有从老子手中抢下人头来得爽快!赵奉这边也险些没认出这个灵活操弄一对一人高巨斧的人是自己的亲闺女。

被抢人头的不爽还没冒头就熄了。

“你何时改了武器?”

正所谓一通百通,十八般武器也有共同点,大部分高手不会只懂一门,其他武器拿到手中也能比划得像模像样。只是战场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武将都会选择最顺手的。

赵葳怎么化用重斧了?

这造型,这重量,这大小……

倒是跟鲁继差不多。

人家鲁继将军天生神力,挥舞重锤跟玩一样,舞动一天一夜都消耗不了太多体力,赵葳可没有这份天赋优势。她走的路子跟鲁继不一样,体力消耗速度也比对方快得多。

赵葳头也不回:“被之宗抢先的时候!”

刀枪剑戟用起来是比斧头锤子灵活且好看,观赏性也高,但弱点也很明显啊——鲁继一锤子下来,接不住的人都成肉饼了,死得不能再死,尸体能黏在人家锤子上不离不弃,刀枪剑戟就不同了,不能切中要害让敌人一击毙命,敌人就能拖着伤势继续干架!

赵葳击中敌人,敌人丢半条命。

鲁继击中敌人,敌人尸体能做肉丸子。

她痛定思痛,专程又去辅修了重斧。

两把斧头斧柄并在一起,再当做枪棍舞动成圈,攻击范围内的敌人不是被绞成肉馅儿的,就是变成一块一块,轻易不敢近她的身。战场一圈打下来,赵葳发现了新天地。

赵奉:“……”

看着原地化身成陀螺的女儿,半晌无语。

这种打法未免过于粗暴了。

但面对绞杀发疯的女儿赵葳,赵奉也不敢轻易凑近。她这对重斧舞动起来会产生一种吸力将附近敌人吸笼过来,凑得越近,吸力越大,刀斧在重量速度以及武气加持下,能轻易劈开两三寸厚度的盾牌。根据赵奉经验,这对重斧全力舞动之后,怕是赵葳自己都不能随心所欲停下,自己凑过去不是找抽么?

不敢凑上前,还要远离,免得被误伤。

“速速阻止它们!”

随着盟军武将被夹击斩杀,猛火油化成的黑龙也彻底暴露踪迹。几声声嘶力竭的军令下达,无数攻击绞杀黑龙。赵葳借助腰腹力量以及环境,旋转重斧逐渐停下,肺腑也有了点点灼热之意,额头热汗直冒。当目光触及遍地断指残骸和汇聚成血泊的浅洼,俏丽英气的面容随之浮现得意嚣张之色:“现在才发现?”

盟军这边目眦欲裂。

猛火油波及的范围实在太广!

“晚了!”

枪尖微插地面,持枪之人抬脚踹红缨,长枪顺势上挑,打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火弧!

火花伴随着枪影汇聚成一条似乎能吐火金龙,无数光点炸开。细细密密的火星子有的在半空悄然归于沉寂,有些则顽强撑到了落地那一瞬。火星触及猛火油,足以燎原!

杨英脚踩火焰,一枪分海。

火光灼灼,这是最直白的进攻讯号。

赵葳冲杀入敌阵,只见她手中重斧交叉,身躯藏匿在斧面之后。迎着密集箭矢强行入阵,箭矢与斧面撞击叮叮作响。在一声“举盾成墙”的命令下,盟军第二阵列盾兵齐刷刷举盾于头顶。随着士气流淌闪烁,这些盾牌汇成厚墙。光芒闪烁间,似无坚不摧!

呵呵,无坚不摧?

赵葳直接一记千斤坠!

伴随方寸空间重力陡然加重!

轰——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刺激众人耳膜,重盾底下士兵感觉头顶力量加重。这份力道显然超出了预期,也超出了个人极限。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爆发出超出极限之外的力气!双腿双臂的肌肉几乎要撑裂不说,连皮肤下的细小血管也破裂,化出青淤。

赵葳一击没能破开盾墙,等待她的便是军阵狂风骤雨倾泻的反击。此情此景,她心中只剩冷笑,重斧将箭雨破开一线天。在其愈合之前,身形灵巧穿梭其中,眨眼脱身。

脚踏半空,旋身劈出一道斧刃。

这一击却不是冲着盟军军阵主力去的。

它稳稳落在军阵前方十多丈。

此地,也是猛火油距离敌军最近的位置!

噗——

大火铺开,热浪扑面而来。

即使隔得这么远,最前方士兵也有种大火舔舐自己脸颊的错觉。这种热度是冰凉雨水也无法浇灭的。这厢,杨英冷着眉眼放了火,她并未恋战,转身便与己方兵力汇合。

“全都葬身火海!”

火光跳跃倒是让浓雾能见度提升不少。

同样也照出盟军营寨此刻的混乱与狼狈。

戚苍有些遗憾此刻不在戚国国主身边,否则还真想看看对方面对这个局面的反应。

是暴跳如雷,还是胸有成竹?

这点儿乐子跟身边的钟离复相比,又差了点儿味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戚苍只能舍弃戚国国主的乐子,看钟离复的乐子了。

他擦了一把面上的雨水。

“下雨天放火,康国脑子有病?”

再大的火势也会很快熄灭

康国此次夜袭,费劲儿弄了这么多套路花招,就为了在下雨的时候放一把火?戚苍不明白这跟脱裤子放屁有啥本质区别。如果康国只为了愚弄盟军,那当他没问这问题。

沈棠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优雅撑伞翻白眼:“因为是猛火油。”

崔麋问:“因为水油不相溶?”

沈棠笑道:“是啊,雨水不仅不能扑灭火势,反而会加剧火势,水流流动的同时将火势也带去别处……扑灭猛火油着火最好的工具还是沙土。若用这办法,营寨就……”

盟军大营彻底乱成一盘散沙。

一想到天光大亮之后,盟军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画面简直能笑掉大牙。戚苍给她泼冷水:“只是营寨被毁,又不是没命。营盘没了重新安营扎寨就行,多大损失?”

哦,还有士气被打击。

从动静来看,戚苍能断定康国伏兵不多。想要保证机密性和机动性,势必要牺牲规模的。规模不大,人手缺乏,很难形成能与盟军对抗冲锋的军阵,只能用擦边手段。

打一波就换一个地方。

不被抓住就能一直骚扰下去。

康国这边的优势不会持续下去,盟军这边经历最初的无头苍蝇阶段,稳定下来之后就能反攻。若不见好就收,小心得不偿失哦。

沈棠歪头一笑,意味深长。

戚苍:“……”

他还有没注意到的地方?

崔麋“弱弱”开口:“以往偷袭,不是奔着杀敌就是奔着破坏。戚将军说康国派出的人手不多,那显然不是前者。若是后者,仅仅破坏营盘也不够,所以,另有目的?”

戚苍:“……”

这个目的会是什么?

他脑中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是粮仓吧?”

如果是戚苍,他也喜欢对敌人后勤下手。

沈棠无辜眨巴眼睛。

“戚将军问我,我怎么知道?”

戚苍摇头,认真道:“粮仓不在这里。”

几乎是他前脚刚说完这句,后脚就看到远处某个方向浮现一点点橘色。这点橘色诡秘妖娆,即便是隔着浓雾也能窥探一二。更糟糕的是,随时间推移还在不断扩大蔓延。

戚苍压低声音:“……那里是粮仓?”

他虽是戚国大将军,表面上深受戚国国主信任重用,但从他三不五时能偷懒摸鱼找沈棠夜钓,也看得出来这位大将军有水份。梅梦在的时候还好,梅梦被斗下去之后,以崔止为首的世家集团占去了重要位置,一些消息连戚苍都不是完全掌控。例如,粮仓。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行军打仗之时,粮仓就是武者命门。

戚苍不由想到沈棠那些年的战绩,顿感牙疼:“姓沈的,多年如一日喜欢釜底抽薪这一招。当年动郑乔的粮仓,今日动盟军粮仓……不过,打这个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不提醒,戚苍还没注意到,一提醒他就发现不对劲——公羊永业和自己都待大营,而西南其他盟友帐下顶尖战力还不如戚苍。如此,粮仓那边守卫岂不是没了定海神针?

按照常理,粮仓的安全更重于大营!

防御不可能比大营弱,只会更严!

戚苍有些幸灾乐祸地瞧着沈棠,阴阳怪气:“粮仓乃是命门,岂会毫无保障?那处粮仓未尝不是个陷阱,等着康国这边去跳啊!”

跳了就是自投罗网。

沈棠遥望那一处火光,心下哂笑:【陷阱?同样一个坑,对野兔而言是致命绝路,但对大象而言不过是一脚就能踏平的小坑。】

康国敢跳,盟军怕是不敢赌。

戚苍还在耳边逼逼赖赖。

“从气息来看,公西仇和那个使枪的青年都被公羊永业缠住了,二人在这里,康国还有能抵御十九等关内侯的武力?”挡不住的话,过去偷袭粮仓就跟排队投胎无异了。

偷袭只能出动小规模兵马。

这点兵力怕是不够看。

刚哔哔完,一道雪亮剑光冲天而起,从远处直插云霄,气贯月轮。熟悉中又带点儿陌生的气息,让戚苍陷入了某种沉默。不信邪盯着沈棠猛瞧,又不可置信看粮仓方向。

他身边是沈棠的话……

那道剑气的主人是谁???

ヾ(ゞ)

软件突然被黑吗喽刷屏了,慕名买了一个下载看看。

赵葳扛着两把斧头当绞肉机,码字的时候忍不住幻视藏剑的大风车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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