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仙官与旧部(第2更)

王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这可使不得,哪能占你这便宜。”

可刘二麻子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手脚麻利地用荷叶将鱼包好,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王氏的竹篮里,还满脸堆笑地说道:“您家相公平日里为百姓谋了那么多福祉,咱送条鱼又算得了啥呢?”

王氏看着竹篮里的鱼,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既有对这份好意的感激,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在归家的途中,卖绸缎的周掌柜像是掐准了时间一般,“恰好”路过。

他一眼就看到了王氏,赶忙上前打招呼,热情得让人无法拒绝:“张夫人,许久不见啊!我这儿刚到了两匹上好的苏绣,那花色、那质地,给娃儿裁新衣再合适不过了,您一定要收下。”说着,便硬把绸缎塞到了王氏手里。

王氏推辞不过,只好红着脸收下。

当晚,张怀仁回到家中,看着桌上香喷喷的清蒸鳜鱼,忙碌一天的他,没有察觉到这条鱼的价格在市价上抵得上他半个月的薪俸。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准备享用晚餐,还笑着对王氏说:“今天这鱼看着可真不错。”

王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看到夫君一脸欢喜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主簿的连襟原本只是在码头扛包的苦力,每日辛苦劳作,收入微薄。可最近,却莫名被漕帮提拔成了账房先生。

这一消息传来,赵主簿一家都感到十分震惊。

漕帮的管事提着金华火腿登门时,满脸堆笑地说道:“令亲打得一手好算盘,埋没了实在可惜,所以我们特意请他去帮忙。”

赵主簿听了,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老岳母却喜滋滋地念叨着:“还是官家人有脸面,你二姐总算不用睡漏雨屋了!”赵主簿不知道,那间新修的青瓦小院,砖缝里掺着茶商进贡的武夷岩茶末,那可是专防白蚁的秘方。

他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超乎寻常,看着家人的喜悦,阻止的话一时说不出来。

在大虞朝看似风平浪静的官场之下,暗流正悄然涌动。

平日里,官员们在朝堂上的每一次揖让,在官邸中的每一回交谈,甚至街头巷尾的每一声寒暄,都暗藏着玄机。

这些表面的寻常互动,实则是权力博弈的冰山一角,每一个细节都像是潜伏在深海里的暗潮,表面波澜不惊,实则蕴含潜流。每一次看似平常的交谈、每一回不经意的馈赠,都可能是这场无声较量中的关键棋子。

李修文,这位在官场中崭露头角的机敏书吏,通过梧桐树叶在与这些志同道合的同僚们日复一日的交流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其实,他已经经历了不少事,长时间周旋于堆积如山的公文与一场接一场的应酬之间,令他对官场认知更加深刻。

在同僚面前,他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与人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仿佛对这一切都游刃有余。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内心如紧绷的琴弦,稍有触动便会泛起层层不安的涟漪。

李修文没有第一时间打草惊蛇,他任职于应天府,趁着休沐之日,特意选了一个天色微暗的清晨。

此时,晨光熹微,整个世界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薄雾笼罩着街巷,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李修文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脚步匆匆,宛如一道黑影,悄然来到了严府。

严府朱漆大门紧闭,两侧的石狮张牙舞爪,威风凛凛地蹲守着,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这新贵府邸的威严。李修文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抬手轻轻叩响门环。

不一会儿,经过门子通报,李修文见到了严山。

严山对李修文这个被徐青留意的书吏早有耳闻。

听闻李修文来访,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和蔼的笑容,亲自迎出门外,那笑容就像春日暖阳,让人倍感亲切。他热情地将李修文迎进屋内,屋内布置典雅,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弥漫着淡淡的书香。

严山吩咐下人沏上一壶上等香茗,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

李修文坐下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感放松。但他心里清楚,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享受这片刻的闲适。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严山,眼中满是谨慎与紧张,低声说道:“严大人,有些事,想单独与您商议。”严山心领神会,挥手屏退左右。

待四下无人,李修文微微前倾身子,几乎将声音压成了耳语,把自己心中的担忧、那些潜藏在官场暗处的异样,一桩桩、一件件,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严山静静聆听,神色逐渐凝重,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忧虑与思索,仿佛在脑海中梳理着这错综复杂的线索。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沉稳:“此事我知晓了,李书办暂时别漏出风声。”李修文连忙点头,轻声应道:“唯。”虽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送走李修文后,严山独自一人在书房中踱步。

书房里摆满了古籍书卷,此时却安静得有些压抑。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严山的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踏得极深,仿佛要将地板踏出一个坑来,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这件事的棘手程度和严重性。

他心里明白,类似的事情在复社也发生过。复社的社员大多是江宁本地人,其中还混入了不少南直隶豪绅子弟,他们家族根基深厚,人脉广泛,对于外界的腐蚀有着天然的抵抗力,那些小恩小惠、旁门左道很难动摇他们。

但李修文这些人不一样,他们既不是徐青的同乡,又没有豪族的背景撑腰,骤然进入官场,且得到坐馆的看重,却又没有举人功名傍身,面对这些突如其来、无孔不入的诱惑和腐蚀,就像手无寸铁的凡人置身于刀枪丛林之中,实在是难以招架。

严山深知此事的复杂性和敏感性,他没有急着向徐青禀报,而是决定先深入调查一番。

经过一番艰苦的调查,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事情并非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是在不知不觉中自然滋生的,就像野草一样,无声无息却又疯狂蔓延。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无形的、难以捉摸的侵蚀,防不胜防。

严山不敢有丝毫耽搁,随即将调查结果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了徐青。

徐青听后,轻轻一笑:“知道了。”

严山心中疑惑,忍不住问道:“坐馆,咱们不用采取什么动作么?”

徐青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得如同夜空中的黑洞,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大浪淘沙,才见真金。意志不坚定的,随他们去吧。”

严山恭敬地低下头,应道:“唯。”

徐青对于此事有着自己独特的考量。

在他眼中,这些诱惑和考验就像是一场残酷的筛选,能够在这纷繁复杂的诱惑中坚守本心,并且妥善处理好因权力带来的家庭琐事的人,无疑是上上之材。这些人完全有资格成为金丹正法的备选,就如同前世顶尖大学的某些特招生。

至于修行起步晚、基础不足等问题,在拥有超凡手段的徐青看来,都不过是小事一桩。

他自信能用珍贵的丹药,配合武圣级别的能力,为这些人伐毛洗髓,重塑根基。

在徐青心中,根骨资质都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和特殊手段改善,唯独心境,必须在这红尘俗世的大染缸中,历经无数磨难与诱惑的洗礼,才能真正显现出其坚韧与纯粹。

对于这些被他视为未来班底的梧桐书吏来说,他们的为官经历,无疑是一场别样的仙门考试。只有走过这条充满诱惑与考验的荆棘之路,才能来到徐青面前,求取真经,从而获得成为“仙官”的资格。

那些通过正规仙门考试的人才,更像是预备天神,他们的职责是维护仙朝的秩序和统治,就像坚固的城墙,守护着仙朝的安宁。

而这些仙官则肩负着治理和审判的重任,他们是仙朝的执行者和裁决者,功用截然不同。

在这些人中,徐青尤为看好李修文。他觉得李修文心思机敏,志向纯粹。若能经受住种种红尘诱惑,将来必定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大虞朝官场中脱颖而出,成为他的得力助手。

送走严山后,徐青独自沉思片刻,随即朝着一间密室走去。

密室中,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墙壁上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将整个密室照得影影绰绰。

郭氏兄弟二人早已在此等候,他们身形魁梧,宛如两座小山。

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力量的渴望。

徐青缓缓走进密室,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仿佛是从黑暗中走来的魔神。他看着郭氏兄弟,语气平和却又带着几分严肃:“你们想清楚了?”

郭壮和郭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齐声说道:“公子,我们兄弟二人想清楚了,愿意经历公子所言的残酷折磨,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为公子效力。”

徐青轻轻一叹,缓缓说道:“你们很早就跟随我,即使放弃变强,我也可保你们一世富贵,甚至你们的家族在你们之后,只要不犯大错,也能绵延下去,衣食无忧。其实你们不必冒险的。”

郭壮和郭力是最早跟随徐青的爪牙,在徐青积累原始资本的过程中,他们陪着徐青出生入死,干了不少危险的勾当,是出了名的狠人。

如今徐青地位尊崇,他们也跟着飞黄腾达,本可安享一世荣华,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然而,人在得到曾经苦苦追寻的富贵之后,新鲜感逐渐褪去,面对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他们心中难免感到失落。

他们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跟不上公子的脚步了。公子是九天的真龙,浴火的凤凰,不断向着更高处飞去,而他们却在原地踏步。

在这段时间里,兄弟二人经历了放纵,内心却愈发空虚。他们尝试过各种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却始终找不到曾经的热血与激情。

此外,上次郭壮妻家犯事,郭壮第一时间出面摆平,处理得干净利落,得到了徐青的安抚。这也是郭壮许久以来,再次与公子近距离接触。正是这次经历,让郭壮下定了决心。

他和郭力还年轻,不想就这样庸庸碌碌地苟活下去,他们渴望重新找回曾经的热血与激情,再次成为公子身边的利刃,为他披荆斩棘。

郭家兄弟的忠心毋庸置疑。当初徐青连秀才都不是,他们就已认定徐青为主,甘愿为其赴汤蹈火。从私情上来说,即便兄弟二人犯了一些小错,徐青也能容忍并为他们善后。

但他也明白,人情总会在岁月的消磨中渐渐淡去。等兄弟二人逝世,郭家必然会被踢出徐氏的核心圈子,即使是现在,郭家也已经处于核心圈的边缘了,这是人世的常态。

徐青声音陡然一变,低沉而恐怖,仿佛来自无尽的深渊:“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补天劫手瞬间发动,强大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海浪,将郭壮兄弟轻易提起,他们就像两只无力挣扎的小鸡,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颗颗菩提劫果骤然出现,随即破开,化为精粹的元炁,如同一股洪流,融入他们的身体。

“天魔淬体!”强大的力量瞬间笼罩住郭氏兄弟,一场残酷的淬炼就此开始。

他们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不断扭曲、变形,仿佛在经历着一场脱胎换骨的痛苦洗礼。

不久之后,郭氏兄弟低调归隐。

而在捉妖司,却多了两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武者。

(本章完)

第301章 佛魔(第3更求月票)

“大郎、二郎,咱们已经过了黄河,接下来要小心了。”左千户神色凝重,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场。

他带着捉妖司的精锐小队,刚踏出风陵渡。

风陵渡,正处于黄河东转的拐角,作为黄河目前最大的渡口,其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

左千户此番带着捉妖司的人前来,并非为了刺探北方军情,那是魏国公世子麾下军事统计调查司的职责。

自捉妖司成立之初,便肩负着为天下澄清妖氛的使命,无论天南地北,只要有妖魔肆虐,捉妖司便有义务挺身而出,斩妖除魔,拯救无辜百姓于水火之中。

这也是徐青对捉妖司的严苛要求,哪怕是在敌境内,若是遭遇妖魔作祟,捉妖司也绝不能袖手旁观。

在徐青的宏伟构想里,捉妖司宛如一支维和部队,维护着世间的正义。

若将来仙朝彻底成熟,还可以借助捉妖司的现有框架,设立雷部众神,或者找一名司法天神来统领捉妖司。

总之,当下捉妖司的行动充满正义,这也是徐青与老皇帝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即便捉妖司的成立目的并非完全纯粹,但其统领是个正义之士,也足以让这份使命熠熠生辉。

这世间,有些事确实需要理想主义者的坚守。当然,徐青利用左千户的正义性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显得有些卑劣,这也是权谋者固有的劣根性。

但权谋者行事可以手段卑劣,却不能只有卑劣。在这方面,三代以下的君主中,汉文帝堪称卓越典范,徐青和老皇帝与之相比,都是远远不及的。

左千户口中的大郎、二郎,正是郭家兄弟。一行人长途跋涉,历经艰辛,终于来到某个村庄歇脚,此村名为牛家村。

村老早已在村口等候,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中透着焦急与期待。

他和左千户是老相识,因为左千户已不是第一次来北方除妖。

眼下北方的妖魔数量远超南方,而且玉亲王对此不管不顾。

由于没有徐青的管制,那些北方的大权贵甚至丧心病狂,主动用百姓饲养妖魔,这些恶行严重损害了大虞朝廷的威望。

与南方截然不同,左千户若是在北方亮出捉妖司的名号,不但得不到官府和豪绅勋贵的配合,反而会遭受百般刁难。可以说,在北方捉妖是一件苦不堪言的差事,大家都避之不及,可左千户却毅然决然地来了。

如今徐青还派了两个心腹来协助他,左千户心中暗自发誓,绝不能辜负陛下和徐少保的信任。

残阳如血,将牛家村的老槐树拖出如鬼爪般的阴影。与左千户熟识的村老,双手颤抖着攥着褪色的汗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恐惧和颤抖说道:

“自打上月初三牛二柱在老槐树下发了癔症,村里便再没安生过。”说着,他颤巍巍地从藤箱里取出一只靛蓝布鞋,鞋底黏着腥黑的淤泥,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息,“这是他婆娘在磨盘边捡着的……”

左千户神色凝重,接过布鞋轻轻一嗅,腰间的青铜罗盘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郭力好奇地凑近,瞥见鞋帮内侧有三道并行的暗红抓痕,那沟壑的形状,正与《妖异志》里记载的蛛妖趾爪极为相似。

“中元节后更是邪乎。”村老说着,突然解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烫伤。那焦痂竟组成了“月娘娘”三个篆字,令人毛骨悚然,“周家丫头失踪前夜,老朽亲眼见她立在河滩唱那鬼谣,眼珠子泛着青绿光……”

话音未落,祠堂方向突然传来妇人凄厉的哭嚎。郭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农妇正往槐树上挂红绸。绸布上用鸡血画着诡异的符咒,仔细一看,竟是倒写的《往生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栓子他娘。”村老浑浊的泪水滚落,从袖中摸出一枚桃木拨浪鼓。鼓面的阴阳鱼被利齿咬穿,残留的黏液在暮色中泛着磷光,“前夜更漏时分,老朽巡夜瞧见个黑影驮着麻袋往乱葬岗去,那东西……那东西颈后生着鳃!”

左千户脸色骤变,九环刀“唰”的一声骤然出鞘,刀身裹挟着凛冽的寒光,刀背嵌着的照妖镜映出祠堂屋脊——几片青灰色鳞片正卡在瓦缝间,鳞缘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蘸取些许碾碎,血色竟在罗盘表面凝成黄河走向图,某个漩涡标记正与捉妖司所得密报中的妖窟重合。

左千户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指针正对着村东乱葬岗疯狂震颤。

他先嘱咐郭壮带着其他人在村庄休整,并在这段时间保护住牛家村。然后解下腰间形似竹蜻蜓的机关法器,咬破指尖,在翅翼上刻下血符,神情严肃地对郭力说道:“这是天工院新研制的‘青鸢翅’,二郎抓紧了。”

郭力刚攥住竹骨支架,法器便嗡鸣着腾空而起,速度之快,让他耳边风声呼啸,头发都被吹得肆意飞舞。

夜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低头看见下方林间闪过几点幽绿鬼火——七八只人面蛛身的妖物正拖着麻袋疾行,麻袋里露出半截绣鸳鸯的红鞋。

左千户甩出九环刀,刀身缠绕的镇妖符轰然炸开,强大的力量如同一颗炮弹爆炸,将两只蛛妖掀翻在地。

腥臭的妖血溅在麻袋上,竟腐蚀出一张扭曲的人脸,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

郭力只觉掌心的机关翅突然发烫,三枚透骨钉从翅尖激射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紧接着青鸢翅竟带着他如流星般俯冲而下。强烈的失重感令他胃部翻涌,就在这时,麻袋中突然探出一只苍白的手。

“小心妖术!”左千户大喊一声,声如洪钟,迅速甩出捆妖索,捆妖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将郭力拽回。

下方“新妇”的面皮如蜡般融化,露出一张布满吸盘的口器。妖物腹腔裂开,喷出漫天黏稠蛛丝,蛛丝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其中竟缠着数十枚村民的指甲盖,场面极其恐怖。

郭力到底是个狠人,强忍住呕吐,拔出腰刀,施展出徐青亲传的五虎断门刀法。

这门刀法他在梦境里,经过公子悉心指点,已经摸索出刀意。

刀法施展出来,虎啸不断,气劲仿佛凝聚出一头黑色猛虎,绞碎蛛丝。

紧接着,左千户刀锋一转,九环刀上的镇妖符燃起青炎,熊熊烈火如同一头愤怒的火兽,将漫天蛛丝烧成灰烬。

郭力趁机掷出三枚雷火符,符纸在半空化作赤色霹雳,劈开妖物藏身的古槐。树心轰然炸裂,露出一个血肉筑成的祭坛——坛上摆放着七盏头骨灯,灯油竟是骨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密宗的血肉曼荼罗!”左千户瞳孔骤缩,心中涌起一阵愤怒和震惊。

他曾在崂山上清宫学艺,对于天下各派的秘术颇有了解,一眼就认出这是雪山大轮寺的法阵。

这本该供奉佛陀的坛城,竟被篡改成这等食人妖窟!

九环刀突然剧烈震颤,赤炎大涨,如同一轮烈日,将祭坛上扭曲的卍字符印寸寸崩碎。

妖雾深处,传来低沉的诵经声,那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令人不寒而栗。

八名红衣喇嘛踏着人皮鼓的节奏现身,为首者手持嘎巴拉碗,碗中漂浮着牛家村童男童女的魂魄,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和绝望。

“左施主何必执着?”喇嘛笑吟吟地转动经筒,筒身刻着的六字真言渗出黑血,“这些愚民供养黑天魔王,正是解脱轮回的殊胜机缘。”

郭力也算是杀人放火的主儿,听到对方恬不知耻的话,亦忍不住怒气满溢,“你们这些妖僧,简直胡说八道。这样也算机缘的话,信不信,老子给你们全家安排一套……”

他说话间,竭尽全力劈出“五虎断门刀”,刀气化作五头猛虎,虎啸山林,朝着眼前的血肉祭坛轰杀过去。

左千户自然跟上。

两人合力下,祭坛很快被轰成齑粉。

其中为首喇嘛,已经陷入垂死挣扎,他突然撕开人皮面具,露出布满肉瘤的狰狞面孔。

他脖颈处的鳃状器官剧烈开合,喷出腥臭毒雾,声音沙哑地说道:“佛爷早已在黄河布下诸多祭坛,汝等南人若是敢过黄河……”

黎明时分,熹微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落在牛家村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然而,村庄却被一片死寂所笼罩,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残垣断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凄凉,偶尔传来几声鸦鸣,更添几分萧瑟与哀伤。

牛家村民怀着悲痛与恐惧,在祠堂废墟中仔细搜寻。这片曾经承载着村民们信仰与希望的地方,如今已化作一片废墟。

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每翻开一块砖石,都仿佛害怕惊扰到那些逝去的亡魂。终于,他们找到了三十具干尸,这些干尸的眉心皆插着微型的密宗金刚杵。

左千户目光凝重,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些金刚杵。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疑惑,敏锐地注意到杵身铭文十分特殊,那铭文的形状,竟像是一滴滴鲜血,在晨光的映照下,透着诡异的气息。

郭壮站在一旁,他做事精细,来之前便已记下了许多相关情报。此时,他微微向前一步,轻声说道:“这是投入玉亲王麾下的雪山使者的独门暗器,看样子,出手的人起码在血滴子中是个掌刑千户。”

左千户听到“千户”二字,嘴角一抽。

旁边郭力听闻,则是忍不住骂咧咧道:“大哥,我看这些密宗喇嘛个个都是吃人魔,禾山道的魔道修士都比他们有人样。”

左千户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感慨:“我听说密宗祖师爷莲花生大士也是个得道的高人,在吐蕃地位崇高,怎么他的徒子徒孙,竟成了这般模样。”

郭力嘿嘿冷笑一声,说道:“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阿力,闭嘴。”郭壮立刻给兄弟一个警告的神色。他深知如今北方宗教是密宗的天下,郭力这般胡乱拿密宗开涮,在这里众人齐聚或许还安全,可万一单独行动时仍如此口无遮拦,很容易惹出大祸。

郭力倒是很听老哥的话,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还是闭上了嘴,不再继续说下去。不过,其他捉妖司的兄弟,对于这两位戴着青铜面具,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郭氏兄弟,此刻心中却有了极大的改观。

他们原本以为这两人不是什么善类,尤其是郭二郎,之前行事神秘,让人捉摸不透,没想到竟是个如此真性情的好汉子。

众人围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之后,决定接下来以牛家村为中心,开始清理附近的妖孽。

等行动结束之后,便可以就近将活捉的妖魔或者其尸体送到大禅寺。

大禅寺,这座屹立在北方的佛门圣地,也是左千户等人敢在北方行动的底气所在。尤其是寺内的红发衍空,如今已经化身血菩提树,取回红月禅师的修为,论实力也不在雄禅方丈之下,即使面对雪域活佛,也能凭借大禅寺的地势,与之一战。

玉亲王府深处的一间密室,厚重的石门紧闭,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室内,青铜灯盏摇曳着幽绿的火光,那光芒如鬼火般闪烁不定,给整个密室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善智喇嘛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嘎巴拉碗边缘,那碗身冰冷刺骨,仿佛带着无尽的怨念。碗中的水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映出左千户焚烧妖坛的残影。那些残影在水波中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激烈与残酷。

突然,碗沿镶嵌的九颗骷髅头齐齐睁眼,它们的眼眶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声音尖锐而刺耳:“那厮坏了佛爷曼荼罗阵眼,须取他天灵盖骨重铸坛城!”

善智喇嘛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内心想法。随后,他缓缓走出密室,朝着玉亲王所在的地方走去。

玉亲王斜倚在虎皮王座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血滴子密报上的火漆印。

不多时,善智到来。

玉亲王将密报重重掷于紫檀案几,震得鎏金兽首镇纸微微移位。

“大师可知,捉妖司又派人北上了。”

善智点头,并将左千户等人的行动告知了玉亲王。

玉亲王蹙眉:“大师不是说密宗的僧人都是来除魔卫道的,怎么……”

他又不傻,明显觉察到事情不对。

善智微笑:“这些妖魔已经被我等收为护法神,他们不过是在办事的途中,路过歇脚,渡了几只迷途的羔羊,王爷切莫为此心生芥蒂。”

玉亲王冷笑一声:“大师,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吧。”

善智合十,口喧一声佛号,然后意味深长道:“王爷身为监国,当有胸怀天下的气度。而且我等僧人助王爷推广高产作物,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即使有点不当之举,也不应该被追究问责吧。”

玉亲王心知现在不是和密宗翻脸的时候,他很清楚,一旦没有密宗和慕容太师的帮助,自己的地位绝对是危若累卵。

已经尝到掌握大权滋味的他,再不愿意被父皇随意揉弄了。

哪怕死,他也要拿着权力死,而不是被父皇逼死、逼疯!

他走到今天,都是父皇逼的。

玉亲王:“捉妖司北上多次,没一次来本王这里述职,着实不把本王这个监国放在眼里。这样吧,且不论是非曲直,大师派人将他们带到本王面前,我要当面问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监国。”

“王爷所言甚是,贫僧这就去请他们来。”善智喇嘛笑了笑,走出门,很快到了一处宽阔的庭院。

庭院中三百血滴子缇骑正在校验三连发机弩,箭匣里泛着蓝光的破甲箭簇,皆是京师工部秘密研发的玄铁淬毒箭。

“诸位,奉王爷之命……”善智喇嘛沉静地发号施令,与此同时,他武道宗师的气势展开,混合血滴子缇骑的血气,如同烈焰冲霄,惊动京师各方。

极乐楼,心月狐眺望着这股恐怖的灼热血气,暗自惊讶。

“这又是有什么大行动了?”

它美目流转片刻,忽地心中一动,施展遁光往大禅寺方向过去。

大禅寺,心禅院外,血菩提树下,一人正开始对弈,而他对弈的对象,赫然是血菩提树,也就是红发衍空。

这人正是徐青,他手中多了一枚棋子,手腕高悬,棋子如万丈而下,而落子的位置……

心月狐也是通晓棋道之人,见状心道:“竟是星位,这并非常规开局。”

不过一想到落子的人是徐青,它也就见怪不怪了。

对方的血菩提树——红发衍空先是看了心月狐一眼,随即跟着应下棋子。

猩红的树根,夹着白子落在棋盘上,如有万丈波涛掀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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