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第1100章 胁迫(2)

第1100章 胁迫(2)

呼衍冥却是被张越彻底绕晕了。

他搞不清楚,这个汉朝将军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十几万万的赔款,还能有人提供借款?

章口就来?

他委实搞不清楚汉朝的逻辑!

于是,只好弱弱的问道:“那这第三点是?”

张越看着他,露出一个无比亲切的笑容:“这第三,倒是简单……”

“贵主必须答应,自今以后,汉商、汉人及汉家使臣,在西域及其他贵主辖区,无论犯下何等罪行,都不接受匈奴及任何当地律法、习俗与传统审判!”

“他们必须交由汉家官吏来审判、判决!”

“当然,我方将在审判时,邀请贵方人员旁听,贵方受邀人员有权对审判结果提出异议,且有权要求重审,甚至有权向廷尉提出申诉意见,且廷尉必须答复!”

呼衍冥听着,瞬间感觉自己的智商真的不够用了。

汉人、汉商和汉使在西域真的有人敢管吗?

自大宛战争后,哪个不知汉朝人就是日天日地的存在?

哪怕是匈奴,若非必要,也不会随意伤害正常的汉朝商人、使者。

最多是扣留、软禁而已。

真的杀人乃至于虐杀,基本已经没有人有胆子了。

毕竟,万一杀的人里有什么背景通天的人物,甚至哪怕只是让汉朝人知道,拿着这个做借口发动战争,谁hold的住?

尤其是西域各国,现在对汉朝使者和匈奴使者的待遇是同等的,都是祖宗级,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在呼衍冥看来,如今,这个鹰杨将军提出的条件,对现在已经衰弱、分裂的虚弱匈奴,甚至是好事。

原因很简单——那些汉朝商人和使者,都清楚匈奴人和西域当地的王国,是不敢真的随意加害他们的。

所以,他们只要出了玉门关,就舞的飞起。

而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更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害怕的事情。

若,从此以后,汉朝使者和商人,抓起来以后可以交给汉朝来审判……

对已然虚弱的匈奴而言,至少可以有一个对外挽尊的说法。

且,呼衍冥觉得,那些人比起害怕匈奴,显然更怕汉朝官吏。

没办法,谁叫匈奴人没有法律,只有规矩呢?

而汉法严密,犹如蛛网,刑律严苛,譬如熔岩。

这样想着,呼衍冥不由得心动起来。

觉得这个条件委实不错,既能甩锅,还可以减少麻烦,更可以缓和矛盾,真的是棒棒哒!

只是……

前面两条,真的是……

呼衍冥知道,只要他敢答应,回去等着他的只有死!

而且很有可能的是——他的主子拿了他的人头给其他人泄了火后,继续答应这些条件。

想到这里,呼衍冥就不甘心了。

但他也没有办法!

因,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说服汉朝,达成妥协。

以给己方争取喘息之机!

至少得撑到重新一统匈奴,休养生息,有了实力才有资格推翻这些协议。

思来想去,呼衍冥只要弱弱的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位汉朝将军,恳求着道:“将军足下,贵国不是一直自诩礼仪之邦,以仁义宽厚而享誉天下的吗?”

“您的这些条件,如此咄咄逼人,苛刻至斯,小使以为有伤贵国声誉,有损贵天子圣名啊!”

“还请将军三思!”

张越听着就笑了。

在座将校,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到了现在,每一个人都知道,匈奴已经衰弱到,连表面功夫都没有时间做的地步了。

想想也是!

战争是世界上资源耗费最快的事情。

即使汉家体量庞大,亦被去年的大战,拖的筋疲力尽,国库空虚。

匈奴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诚然,匈奴打仗不需要发军饷,也不需要战后的抚恤、安置。

他们的军队,除了贵族,剩下的全部是炮灰。

可是,大军一动,粮草消耗的速度是平时的数倍甚至十几倍。

大军吃喝拉撒,军械消耗,都需要资源。

更不提其还动员了西域各国的仆从军,于是进一步的加快消耗资源。

张越做过估算,去年的战争,应该差不多将整个西域底蕴都烧干了。

如今的匈奴西域部分,恐怕连凑足一次万人规模的战争所需要的粮草都有难度。

而战争说到底,打的就是资源。

皇帝都不差饿兵,没有粮草与资源,至少在西域部分,匈奴的战争机器将卡壳!

这也是张越敢狮子大开口的底气所在。

所以,他轻笑着看着呼衍冥,摇摇头道:“吾所言的条件,贵主不可有一字更改!”

“不然……”他正色的看着对方:“吾自将兵取之!”

“此勿谓言之不预也!愿使者深思!”

“答应,还是不答应,使者一念可决!”

“是战是和,贵主一心可断!”

呼衍冥被张越盯得有些心慌、恐惧。

他知道,若让这位鹰杨将军率军出征的话,恐怕,自己的主子就别妄想回漠北争霸了。

能不能保住性命,都可能有问题。

虽然,摄政王做过判断,现在的汉朝,应该也没有什么积蓄再支持大规模的战争了。

可问题是——万一呢?

万一汉朝人从裤腰带里挤出一点粮食,凑出一支两三万骑的军队,越过天山,那整个西域就要立刻崩盘。

届时,就真的应了这位鹰杨将军所言的了——吾自取之!

呼衍冥猛地咽下一口口水,低头道:“将军足下,您的意思,小使知道了,不过兹事体大,还请将军容我请示我主……”

张越点点头,道:“给贵主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的今天,若贵主不能答复,则吾将亲自率军,前往天山以西……”张越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轻声道:“亲自向贵主要债,届时,条件就不是这么轻松了!”

呼衍冥赶忙道:“小使知道了,小使知道了……”

在同时,他内心则是一片绝望。

他知道,这个事情,无论摄政王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代表着匈奴霸权与地位的彻底陨落。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答应是饮鸩止渴,拒绝则是当场暴毙。

“我总算知道了……”

“汉朝人所谓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意……”

“匈奴,就是汉人砧板上的鱼肉啊……”

想到这里,呼衍冥忽然抬起头,看向张越,长身一拜,道:“将军足下,有一事,小使要告知将军……”

“使者请说……”

呼衍冥直起身子,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将军可能不知,去岁我军与贵军交战,有乌孙骑兵在我军序列之中……”

“其部为乌孙匈奴翕候所辖之万骑,且是得到了乌孙昆莫准许来援的骑兵……”

张越听着,笑容渐渐消失。

“插刀教居然在西元前也有信徒?”张越内心感慨了一声,但对乌孙人的举动并不意外。

大国争霸,第三国插刀、浑水摸鱼,乃至于煽风点火的事情,历史上还少吗?

都不用看后世,整个春秋战国史,就是一部列强互相插刀史!

有一个算一个,都巴不得别人去死,自己独美。

尤其是战国晚期的历史,更是将这些事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故而,乌孙人的举动是符合逻辑的。

甚至,张越还可以更坏的揣测乌孙人的行为——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这个曾经的准盟友会成为汉家的敌人。

他们说不定会和匈奴人在西域与汉军作战!

这是地缘政治的必然!

就像从前汉-乌孙在面对共同的敌人与对手匈奴时,可以当好朋友,可以有友好关系一样。

一旦,汉家经略西域,汉乌关系的未来就必然走向不确定与未知。

当然……

张越深深的看了一眼呼衍冥。

他知道,这个匈奴人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事情,就是为了恶心和离间汉乌关系的。

论插刀队友,匈奴人也不差!

死队友不死贫道嘛,张越可以理解。

张越怎么可能上当!?

乌孙,现在还是有用的。

而且,如今,汉家连匈奴都没有搞垮,在事实上并没有能力和条件干涉、干预乃至于攻打乌孙。

所以,对于呼衍冥说的话,张越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

他甚至都不会和天子提起这个事情,只会将此事记录在繁琐的报告文书里,并将其塞到一个角落中。

当然,现在不提,不代表将来不能拿这个做文章!

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若乌孙人将来不识趣,待匈奴崩毁,这个事情就是他们亡国之兆!

“使者……”张越面无表情的道:“您所说的事情,本将军自会去调查……”

匈奴人想恶心他?

张越自不会白白被人恶心,于是故意挖了坑,给他一些希望。

“若调查清楚,本将军自会遣使往乌孙问罪!”

呼衍冥听着心里大喜不已!

若可以挑拨汉与乌孙开战,对匈奴来说,无疑是大喜。

既可以免费得一个盟友,又能减轻自身许多压力。

真的是天神护佑,祖先有灵!

却是不知,张越也在打着歪主意,也在计划着想个法子激化乌孙与匈奴的矛盾。

最好让他们打起来!

即使不能,也要加深这两国的矛盾!

………………………………

长安的早春,寒风依旧。

不过,春意却已经渐渐显露。

丞相刘屈氂透过车窗,看着宫墙下已经萌发出嫩芽的小草,莫名的有些想笑。

“丞相……”贰师将军李广利的马车,停到刘屈氂的车旁,掀开车帘,李广利拱手一笑道:“丞相也是奉诏而来?”

“嗯……”刘屈氂点点头,道:“鹰杨将军自居延传信,言及匈奴内讧之事,陛下已召在朝两千石以上议事……”

李广利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一丝懊悔,一丝无奈。

若早知道,匈奴人单于会死,而且其死以后匈奴内部矛盾会激化到这个地步。

他去年又是何苦来哉?

那些心思、盘算、计谋又是何苦来哉?

明明可以躺赢,他却选了最难最苦同时也最不好走的道路。

结果还搞砸了!

若他去年,没有强行推动战争,没有起那么多花花肠子,没有那样攀比。

如今,他已经可以笑着坐看疯狗互撕。

然后,躺着就可以收获一切荣誉。

甚至可以拿到灭匈奴,至少也是臣匈奴之功!

如今……

一切的心思,一切的计算,一切的谋划,都像一个笑话!

他这个贰师将军更是如同笑柄!

但这还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少,他现在依然是贰师将军,他的姻亲依然是丞相,他的部将与嫡系依然控制着无数官署。

只是没有了兵权,也没有了继续向上的空间,只能坐吃山空。

“张鹰扬真是好运气啊……”刘屈氂却是忍不住的有了些嫉妒心:“自今以后,天下事悉决于鹰扬也!”

“丞相……慎言……”李广利赶忙圈住刘屈氂的大嘴巴继续说下去——哪怕现在这里并没有外人,但万一传出去的话,恐怕就是一场轩然大波。

更可能会成为他人用来攻击那位张鹰扬的武器!

若在以前,李广利自不在乎这些,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是决不能轻易被卷入这些纷争里的。

因,他现在的力量,每消耗一点就会少一点。

而且,开罪张鹰扬,几乎是自寻死路!

刘屈氂却是有些不在乎的撇了撇嘴,虽然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已经将他出卖!

过去的整个冬天,对刘屈氂来说,都如同一场折磨。

他这个丞相的权力,在这个冬天里,肉眼可见的迅速减少。

到的现在,甚至已经丧失了对其他九卿的有效管控。

丞相府的命令,除非有得到天子的加持或者得到九卿本人的点头,不然其他有司就将之当成废纸一样。

连宗正卿都敢不给他眼神,都敢在他面前阴阳怪气了。

更不提新丰与太子据在徐州的事情了。

现在,这两边做任何事情,都不来丞相府报备了。

而是自行其是,或者自己去找相关人员解决。

他这个丞相越发的变成泥塑一样的符号。

这让刘屈氂难免心里不平衡,于是只好碎碎念的发泄发泄。

李广利看着,微微摇了摇头,只好道:“丞相,不如我等先行入宫去向陛下问安?”

刘屈氂点点头道:“也好!”

于是,两人的马车缓缓启动,驶入宫阙之中。

(本章完)

1122.第1101章 百态(1)

第1101章 百态(1)

刘屈氂和李广利来到建章宫的温室殿前时,这里已经聚集相当数量的朝臣。

其中,甚至还有着一些来朝述职的关东郡国上计吏。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低声开着会议,说着些各自的盘算。

但,每一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匈奴内讧?

这不是新闻。

匈奴内战,这就是超级新闻了。

任谁都知道,一个国家,只要内战一起,基本上就无暇他顾了。

一旦内战长久缠绵,则必将陨落!

强如大秦,崩毁之后,新生的汉室,亦用百年才将人口、垦地恢复到秦代规模。

又花了十几年时间,才将疆域恢复到秦庭的全盛时期。

以诸夏之底蕴,尚且如此,区区匈奴,只要一内战,便将从大汉帝国的头号敌人名单上消失。

已知世界,将再无可与诸夏文明、大汉帝国竞争的对手。

从此,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特别是关东郡国的贵族们,现在已经是眉飞色舞了。

若大规模战争结束,则意味着从前加诸关东郡国身上的各种赋税,都可能取消。

譬如口赋、算赋、马口钱,乃至于车船税、矿税,甚至盐铁官营……

这或许可以释放出无穷利益,让无数人暴富。

于是,还什么事情都没有确定呢,就已经有人在yy以后怎么分配利益了。

除此之外,被讨论最多的内容就是——张蚩尤真牛逼!

他要不牛逼,怎么会一上任,匈奴就有内战的苗头了?

要不是这样,匈奴早不内乱,晚不内乱,为何偏偏现在内乱?那狐鹿姑为何又死的这样蹊跷?

听着这些议论声,李广利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了。

内心更是憋屈、懊悔的很!

但刘屈氂却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他悄悄拉了拉李广利衣袖子,将他拉到角落里,问道:“将军,去岁匈奴狐鹿姑率军与其日逐王先贤惮对阵,可有斥候抵近侦查?”

李广利不知道刘屈氂为何问这个事情,但还是答道:“自是有的,我曾命赵新弟与李哆分别多次率斥候出楼兰抵近侦查匈奴动向……”

“斥候可曾有带大黄弩?”刘屈氂又问道。

李广利一楞,谁没事闲着蛋疼带大黄弩出去啊?

那可是光弩身就重达数十斤,每次上弦都需要两个人辅助才能完成的重武器。

刘屈氂却是道:“那便是有了……”他自顾自的说着:“若是如此……那么,这匈奴单于狐鹿姑或许就是伤于将军斥候所携带的大黄弩之下……”

“不然,何以半岁之前,狐鹿姑可以率军远征万里,与先贤惮对峙天山之下,不过半载便崩卒于漠北?”

“必是如此!”

李广利听着目瞪口呆,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屈氂:“这……会有人相信吗?”

刘屈氂哈哈大笑:“怎么会没有人信呢?”

“当初,白登山之围,绛候周勃率军三日夜疾驰数百里,逼迫匈奴冒顿单于解围……如今,天下有几人知晓此事?”

“在天下人看来,白登山之围,是如何解的?将军岂能不知?”

李广利听着,默默点头。

在普罗大众眼中,白登山之围,那是曲逆候陈平献策,以重金贿赂单于阏氏,才让匈奴单于高抬贵手,汉军被围主力以及高帝方能平安无事,突围而出。

这个故事,在民间甚至成为了蚩尤戏,被广泛传播。

哪怕李广利,也是一度深信不疑,直到他渐渐成长,成为帝国大将,他才开始明白和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编的!

因为,逻辑首先就立不住。

且不谈那个阏氏什么的能不能说动像冒顿那样的雄主,单就一个事实——高帝被围白登山到突围的时间加起来一共才七天!

七天内,陈平得想出办法,然后找到关键人物,最后再重金贿赂之,最后还得匈奴人放开一个口子,供被围的汉军主力突围,而且,汉军部队还得对匈奴人充满自信,相信他们不会忽然袭击。

这简直就像是戏剧、神话!

但凡有基本的正治、军事常识的人,都不会信这个事情!

至于真相嘛?

李广利查过文牍,他很清楚,真相就是——在冒顿单于的主力骑兵将高帝率领的汉军包围在白登山上的同时,汉军的主力步兵集群,在时任太尉周勃的率领下,自磐石快速南下,对匈奴主力形成反包围的态势。

匈奴人若是要硬着头皮,在白登山决一死战,那么他们就要面临一个可怕的后果——中心开花!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冒顿果断率军撤出了白登山战场。

然后又迅速率军撤出了长城!

自那以后,终冒顿一生,再未深入汉室境内如此之远,而是开始玩起了代理人战争,蛊惑、扶持了卢绾、陈豨叛军。

但这些历史,都被封印于文牍之中,秘不示人,留给外界的只有那个陈平献策贿赂单于阏氏的传说。

为什么会这样?

李广利很清楚原因。

这是正治因素在作祟,就像现在的史书和民间故事里,再也没有吕后的兄长吕泽的名字与传说一样。

周勃父子,先后死于太宗、先帝之手。

谁还敢再宣传人家父子的功劳?

除了吴楚之乱这样的事情,因为时代太近,影响太大,人所共知,无法抹杀外。

周勃父子的正面事迹,已然被国家的手抹消的差不多了。

想着这些,李广利就看着刘屈氂,低声道:“丞相,兹事体大,不可造次啊!”

刘屈氂呵呵一笑,道:“将军放心,吾自有分寸!”

只要自己不主动去宣传这个事情,而是花钱找人私下宣传,编蚩尤戏的段子洗脑。

那么,这个事情就会被局限在‘民间传说’这方面。

而汉家传统——不识字的老百姓,哪怕内涵当朝天子,也是无罪——因为他们没有文化,愚昧无知,天子与朝臣,谁和他们计较就有‘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嫌疑,更违背太宗的教训。

是会被人嘲笑,为子孙不齿的。

所以,只要官方不出面,不露出马脚被人抓到。

就没有人能干涉。

而一旦洗脑包开始发挥作用,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提升李广利的形象,甚至将他塑造为‘单于杀手’。

现在可能作用不大,但数年之后,就不一定了!

说不定,这就是李广利东山再起的机会!

想到这里,李广利也动心起来,于是默不作声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刘屈氂的计划。

又过了一会,朝臣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于是,尚书令张安世奉诏前来,宣布:“陛下有诏,群臣入觐!”

李广利于是和刘屈氂结束交谈,各自站到两边,领着文武大臣,次第拾阶而上,走向已经敞开殿门的温室殿。

一入温室殿,身上的寒意,立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殿中燃烧的篝火,使得室内温度一直维持在怡人的二十四五度。

许多穿着毛衣与狐裘的大臣,甚至都感觉都有些热了。

天子御驾,则从殿侧而来。

“陛下驾临,群臣恭迎!”有礼官宣礼。

“臣等恭迎陛下,吾皇万寿无疆!”刘屈氂与李广利连忙率着文武大臣出列恭迎。

今天的天子,穿着一件毛绒制成的朝服,戴着一顶由羊毛织成的帽子。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抖索,心情愉快,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

他在侍从们的搀扶下,走上御阶,坐到御座上,然后看着满殿大臣,摆手道:“众卿免礼!请坐!”

连声音都比平时温柔、宽厚了无数倍。

让许多大臣都有些意外。

但天子却懒得管这些,他心情确实爽爆了!

匈奴已经在内战边缘?

这是他元鼎之后,他听说过的最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在有生之年,或许能看到匈奴灭亡或者跪在他脚底下磕头的情况!

若果真如此……

青史之上,什么三王五帝、齐恒晋文,都要靠边站。

单论武功的话,说不定,连祖龙也得挪挪位置!

只是想到这里,他就美滋滋,心情无比爽快。

更深深为自己用人、识人之明而自傲!

“众卿应该都知道了,朕今日召集诸公来此的目的……”天子道:“鹰杨将军日前自居延奏报言曰:匈奴单于狐鹿姑去冬死,其子侄、大臣各自拥立一人,互相攻仵、指责不休,漠北匈奴内战在即!”

“朕诏诸卿,便是要商议此事,若果真,我朝当何以应对?”

天子话音刚落,丞相刘屈氂就立刻出列奏道:“臣丞相刘屈氂,昧死顿首再拜陛下言:以臣之愚见,若匈奴果真如此,必是陛下洪福泽深,祖宗社稷有灵保佑之故……”

天子听着,满意的点点头,道:“丞相所言甚是,此必祖宗保佑,神灵庇护!”

“此必天欲假朕之手亡匈奴也!”

“陛下圣明!”刘屈氂再拜。

“诸位爱卿呢?”天子看向其他人。

众人立刻纷纷拜道:“臣等皆以为,丞相所言甚是,圣明无过陛下!”

天子看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自得张子重以来,他的人生忽然重新光辉灿烂了起来。

不止身体与精神越来越好,国势与天下,也重新走上正轨。

过去,他还以为是‘神君’之故。

但现在,这位陛下无疑有些膨胀了。

他觉得,这肯定是苍天的意思。

是祖宗神灵假那神君之手而指引他的。

就像文王得姜太公,若小白遇管仲,如秦孝公得商君。

这都是天意啊!

而他自是受命于天的那个人,是要代天开盛世,建小康兴太平的新王!

一旦这样脑补起来,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

这人一膨胀,胃口自然就大了起来。

如今,光是打败匈奴,让匈奴人跪下来喊爸爸,已经不足以满足这位陛下的野心了。

他想要的更多、更多!

他想要超越古代一切君王的成就!

不止要将帝国的疆域,扩张到整个已知世界,更要做所有人的君父!

真正做到像诗经所言的那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就如那张子重曾描述过的一般:经之以星辰,照之以日月,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皆天子之壤,汉室之土,刘氏之臣!

不止有太阳的地方就是汉室的臣子。

星辰所在,时光所过,但凡有生命的地方,就得向汉室称臣!

谁不服,就打服它!

而伴随着野心与胃口,他的眼界也完全不同了。

微微砸吧了一下舌头,天子问道:“朕问诸卿,若匈奴内战,汉家该如何应对?”

众人听着,互相看了看,但没有人主动开口。

也没有人敢主动开口——这个事情太重要,天子不点名,那个敢毛遂自荐,随便说话?

万一一句话没有说对,得罪天子,不就惨了?

天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怀念起当年的那些敢说话的大臣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就闪过一丝精芒。

竟有了些想要给这朝堂换换血的冲动!

当然,这个冲动只存在了几秒就消失不见。

因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年轻一代还没有成长起来,朝堂也不能再在这样的时候有什么大动荡了。

不过……

“唯唯诺诺之臣,瞻前顾后之士,非少主臣也……”天子看着满朝大臣,在心里暗想着。

于是,朝堂上的大臣们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被开除出了未来的辅政大臣领导班子。

表面上,天子却是笑道:“贰师将军,将军多年主持河西事务,熟知匈奴虚实,不如将军来说说?”

李广利闻言,起身拜道:“臣岂敢妄言军国之事?且鹰杨将军张公,于军略之事,远胜于臣,有张鹰扬在,臣以为,无论漠北、西域有何变故,陛下都可无虞也!”

这就是投桃报李,报答张越当初拉一把的人情。

当然,也有些暗搓搓的内涵和埋雷。

不过,天子却根本没有在意,相反他觉得李广利说得对!

他高兴的站起身来,道:“将军所言,朕以为甚是!”

他摆摆手,对身侧的张安世道:“尚书令,请将鹰杨将军的奏疏,分发给群臣看看……”

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卿等也都看看,此真谋国之言也!”

群臣听着,纷纷瞪大了眼睛,内心无数柠檬翻滚。

直到他们看到了奏疏原文,这才纷纷面面相觑。

“这张鹰扬,哪里是什么公羊家?”很多人在心里面吐槽:“这分明是法家与纵横家的结合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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