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很傻很天真

大少爷被揍了。

整个叶家都已经被惊动。

听说揍人的是叶俊才和叶春秋,二老爷叶松第一时间赶到中堂,叶老太公已经到了,瞧父亲老脸凝重,叶松就晓得这爹气得不轻。

老三叶柏也到了,他依旧还是病怏怏的样子,与叶松只是点点头,这个三叔的神色显得有些焦虑,揍人的毕竟也有自己的儿子,老太爷动怒起来,可不是玩的。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还牵涉到了周夫子。

周夫子一副泰然的样子坐在一侧,叶柏晓得老太公的性子,假若只是自己人,关起门来,可能还好,一旦牵涉到了外人,老太爷是最注重展示家风的,这件事不会善了,一定会重惩。

众人已经各自坐定,周夫子又添油加醋地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只是他的说辞,却是让叶柏松了口气。

“最可恶的便是这春秋,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段,对自己的大兄这般痛下杀手,此子在学里读书时就不用功,不学无术,荒唐无稽,老太公,老夫这些话本是不该讲的,可若是避讳不言,将来再闹出什么事,老夫为人师表,又如何向老太公交代?老夫授馆多年,不曾见过这样顽劣的孩子。”

周夫子火力全开,尽数地针对在叶春秋的身上。

老太公的脸色已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现在叶家出了这么个‘不肖子’,若是传出去怎么好听?何况他非常清楚,周夫子是受聘来教馆的,即便子弟们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大多也会遮掩一二,免得话说得太丑,惹人厌烦,所以尽管叶俊才平时也很调皮,周夫子也只是在老太公的面前微词几句,不会连不学无术、荒唐无稽遮掩的话都说出口。

看来……那叶春秋…实在是不成器…

叶老太公板着脸,却还是显露出淡然的态度:“把人叫进来吧。”

须臾片刻,外头便传出喧闹的声音,先是叶辰良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凄声道:“大父,叶春秋和叶俊才打我!”

老太公看到叶辰良鼻青脸肿,衣衫也是撕破了,满面尘土,叶辰良扬起他那张已不见清秀的脸,满面都是血,很是吓人。

叶老太公又是心疼又是愤怒,疼的是自己乖孙成了这个模样,怒的是叶春秋和叶俊才和叶辰良都是兄弟,居然下手这样狠。

老太公收回目光,反而出奇的平静,因为这时候,叶俊才和叶春秋也走了进来。

别看叶俊才在周夫子面前拽得不行,可是在老太公的面前却像一只病猫,碎步进来,双手搭在腰下,垂头丧气的样子。

叶春秋不得不鄙视他,尼玛……原来也是三秒钟英雄啊。也由此可见老太公一定是个治家苛刻的人。

不过叶春秋是打心底的佩服叶良辰这个大兄,好厉害,装可怜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叶辰良听老太公的口气,便晓得老太公心疼他,于是有了底气,更加撕心裂肺:“大父要为我做主啊,县试马上就要开始,孙儿被打成这样,还怎样去考?这一次必定要折戟沉沙了。”

这一句话,使老太公绷着的脸终于不再淡定了。

老太公最看重的就是今年的县试,士绅人家,纵有天大的事,比得了子弟们夺取功名要紧吗?若是因为叶春秋和叶俊才,而导致这一次最有希望的孙儿错过了县试,这可和天塌下来差不多。

老太公震怒,他将手里抱着的茶盏狠狠一摔,趴的一声,茶盏落在地上,碎瓷顿时飞溅。

一旁的二叔只是冷冷地看着叶春秋,儿子挨了揍,他固然心疼,可是他现在似乎对叶春秋会受到什么惩罚更有兴趣。

兄弟的回家,已让二叔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虽然现在还是自己掌着这个家,可是名义上,这个家是长房的,即便是分家,他这个次子又能分到多少?

最重要的还是老太公的态度,老太公对大房越是厌恶,自己才越安生。

老太公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怒气了:“你们……你们为何要打自己的兄弟,说,说个清楚!”

叶俊才一下子踟蹰着说不出话来了。

叶春秋倒还算平静,他徐徐出来道:“大父,孙儿没有打大兄。”

矢口否认。

这当然没有换来老太公的好感,反而让老太公没来由的有些厌恶,难道叶辰良被揍成这样,还在骗人不成,又难道周夫子会说假话?

叶春秋却是不理会老太公的感受,继续道:“大父若是不信,当时有许多人在,叫了人来一问便知。”

叶辰良你不是很会装吗?其实我也会。

所以叶春秋说话的时候,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眼眸里流露出了无辜的样子。

叶辰良也晓得当时许多人都在场,真要追究起来,未必就能证据确凿,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叶春秋能如此淡定的去为自己辩护,换做别人,即便大胆如叶俊才,也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叶辰良连忙大叫:“你虽然没有动手,却是你挑唆着俊才来打我的……”

挑唆二字,让老太公更加愤怒,一个屁大的孩子,打人就已经不对了,假若心思险恶,挑唆其他人打自己的兄弟,这样的孩子,未免也太过恶毒了吧。

老太公已经显出了几分不耐烦,他拍案而起:“春秋,你不要再狡辩了,你……”他本想说一句重话,却见叶春秋一脸纯真的样子,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哼几句:“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若是不好好惩治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来人……”

看着老太公对叶春秋失望透顶,甚至是嫌恶的样子,二老爷叶松心里松了口气,况且,接下来就该动用家法了,叶家的家法,可不是孩子能承受的。

叶松心里隐隐有几分期待。

几个壮仆在外探头探脑,听到老太公的吩咐,正待要进来应命。

“大父,孙儿才来家里半月,和俊才堂弟平时也没打过什么交道,如何能唆使他打人?”叶春秋看着厅中众人不同的表情,依然还是镇定:“俊才堂弟确实来找过我,只是恰好问了三婶的事,谁知孙儿老实答了,俊才堂弟便气得不行,冲过去便揍了大兄,孙儿冤枉,还请大父做主。”

老太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厉色,杀气腾腾地道:“三婶?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叶春秋挠挠头道:“这就不知了,反正俊才堂弟念叨三婶的痣,还说大兄怎么知道,大父,真是奇怪,三婶身上有痣有什么稀罕,春秋身上也有痣呢,就生在肚皮上,也不见大兄和俊才堂兄在意。”

深吸一口气,叶春秋露出很纯洁的笑容。

很傻很天真,很纯很诚恳。

半大孩子干净的脸上那天真无邪的表情,叶春秋已经将一个孩子的角色诠释到入骨的境界了。

8.第8章 纯洁才是王道

厅中骤然此起彼伏的咳嗽起来。

在这礼教森严的时代,妇人身上有什么是绝不能乱说的,当然,叶春秋可以胡说,他还小嘛。

老太公老脸一沉,叶俊才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的敢打叶辰良,既然叶春秋说叶俊才母亲身上有痣,难道……这牵涉到三媳妇的私隐?

他心里大惊,这种事不能再问了。谁晓得叶春秋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叶春秋年纪小,不晓得里头的轻重。至于叫叶俊才私下去问,那更不成,自己若是问俊才,你为何打辰良,俊才把他娘的事抖出来,自己岂不成还要打探三媳妇的隐秘?

这对于一个诗书传家的一家之主来说是极不体面的事,但凡是透露出一丝半点出去,有人嚼舌根子,鬼知道会传出什么话。

老太公不由瞥了一旁的周夫子。

周夫子是外人,他若是传出一点闲言碎语,叶家就沦为笑柄了。

不能让叶春秋继续说,也不能问叶俊才。

此事到此为止,否则……

“大父……”突然见老太公神色有异,叶辰良怎肯干休,他没猜透老太爷的心思,可是这辈子从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叶俊才那个渣渣居然敢打他,还有叶春秋这个败类……

他顿时滔滔大哭,泪流满面地道:“大父,俊才揍得孙儿好狠,你看,鼻梁都要断了……”

以往莫说是哭闹,就算只是一丁点小别扭,疼爱他的老太公都会安慰几句,现在他哭得泪如雨下,心里认定老太公必定会为他做主。

叶春秋心里摇头,方才这个家伙阴我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今日怎么就这么蠢呢,莫非被叶俊才打傻了?

老太公本就阴沉的脸唰的拉下来,他眼里掠过一丝愤怒,叶辰良说得越多,就越可能惹出让叶家贻笑大方的笑话来,他厉声道:“辰良,你不要说了。”

叶辰良惊呆了,老太公今儿怎么这样待自己?自己可是挨了揍啊,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不肯服输地继续道:“可是……”

“啪!”老太公恶狠狠地拍了梨木翅椅的扶柄,再次厉声道:“辰良,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他豁然而起,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句句诛心,叶辰良呆住了,这尼玛的怎么回事,不对啊,他抬头看了一眼叶老太公,再看自己的爹,叶松显然脸色很难看,朝他使了个眼色,叶辰良犹豫了一下,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孙,挨了揍啊,他心真是凉透了,咬牙切齿地再看着老太公,道:“大父……我……县试在即,我被叶春秋和叶俊才打成这样,我…我……我考不成了……”

这杀手锏,在叶辰良心里觉得还是很管用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叶春秋可是毁了我的前程,我可是你的嫡孙,难道连自己孙儿的前途都不要了?

老太公的脸色变得更沉,他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这个家伙……真是……现在这事儿追究下去,叶家还有脸做人吗?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孙儿很不懂事,更不希望叶辰良胡搅蛮缠下去,于是更是拉长了脸。

老太公的态度,一旁的叶松怎么会不明白?

好端端的掺和进了自己弟媳进来,而且还牵涉到了弟媳身上什么痣。老太公可是把家族声誉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紧的,叶辰良继续纠缠,二房在老太公心中的地位……

叶松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他快步上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打在叶辰良的脸上。

啪……

下手很重,清脆得很。

叶辰良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捂住了自己的脸颊,顿时大哭起来。

叶松厉声道:“混账东西,叫你成日游手好闲,你也知道县试在即吗?还敢胡闹,滚回去!”

叶辰良吓得瑟瑟发抖,既觉得冤枉又是委屈啊,可是迎着叶松那杀人的目光,让他再不敢说话了。

倒是叶老太公终究还是疼这个孙儿的,有些不忍,便道:“松儿,孩子不懂事,就不要为难他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叶松也顾不得寻叶春秋的麻烦了,只是恨恨地瞪了叶春秋一眼,匆匆地带着叶辰良离开。

叶春秋被叶松那愤恨的目光一瞪,心里有些发毛,这个二叔……看来不会善罢甘休了。

不过话说回来,二叔当机立断,看大父眼色的本事倒是教人佩服。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此时,老太公突然道:“春秋。”

叶春秋回过神,连忙彬彬有礼地道:“大父有何吩咐?”

老太公拉下脸:“周夫子说,你平时不学无术是吗?你要知道,叶家家教甚严,绝不会纵容子弟胡闹。”

叶春秋汗颜,老太公似乎想要敲打敲打自己,想必这个周夫子没少在老太爷面前说自己的坏话吧。

周夫子这种人在后世的职场,其实就是个小人,借着打压自己来讨好二叔而已。

叶春秋却是露出一副很是诚恳的样子道:“是,孙儿刚刚回来,有些规矩不是很懂,周夫子对孙儿很好,平时嘘寒问暖,对孙儿也很是关照孙儿以后一定谨遵周夫子的教诲。”

认错态度很好。

最重要的是……

周夫子微微愣了一下,察觉出了一点不同。

这几天,周夫子可是每一次都是气冲冲的来状告叶春秋多么调皮,多么的不敬师长,叶老太公的耳朵都出茧子了。

可是呢,叶老太公看着这个孙儿,虽然不甚喜欢,却也没出什么大错。最重要的是,叶春秋将周夫子夸得一朵花似的,在叶春秋的心目中,周夫子对他真这样好吗?既然在叶春秋面前如此好,为何到了自己跟前……

周夫子感觉有些不妙,他知道这可能在老太公心里留下他两面三刀,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坏印象,他有些感觉这个叶春秋竟像是妖孽一样,似乎每一句话都是柔中带刚,很有杀伤力。

幻觉,这应当是幻觉,一个屁大的孩子,能明白什么?可能只是无心之言罢了。

周夫子连忙说:“春秋,你刚刚进学,又不肯用功,这县试就在即了,老夫自然要格外的敦促你,你自己说说看,你上课时总是昏昏沉沉,下了课也是背着书箱跑得飞快,这是读书的样子吗?老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受了叶老太公的重托,总要严厉一些。”

叶春秋也懒得和他争辩,只说了是,便告辞而去。

厅中众人纷纷散去,只留下叶老太公和周夫子。

周夫子沉默了片刻,才道:“叶公,学生有些话,实是不吐不快,叶春秋的学问,简直就是一团糟,这一次县试,我看,就不必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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