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降临

“喂!姓桑的,现在怎么办?!”

混乱的时空碎流,伴随呼啸的时空风暴卷动,便连碎流中仅存的空间、时间法则,似都要崩毁了。

一尊金光大佛,却静静端坐于黑暗的风暴之中。

它的肌体有霞光流转,浑身喷薄着金色的愿力,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稍稍点亮了黑暗的时空碎流。

在大佛身后,碎流中有连体的七株血树,树冠开盛,树枝下垂,吊晃白骨,化出一片尸山血海之相。

血树下方,是一方巨大青色监狱,无数锁链有如触手,扎根在无名之处,锚定了此地空间方位,不至于迷失。

血树左侧,是熊熊燃烧的烬照白炎,流泻的天火之中蕴着一鹤发白衫,手脚戴铐的老者,浑身力量疯涌,倾注到佛陀之上。

血树右侧,是盘空蜿蜒的巨大黑龙,龙首悬珠,喷吐而出的龙息,阻断着前方未知的到来,身下还得同时涌出力量,维持四神柱。

有怨双相。

一相有怨,一相无袖。

对圣神大陆所呈现,是枯焦龟裂的身体,为圣奴无袖之相——此相借来了十字街角倒佛塔的有怨,至关重要。

但实际上,熔断天梯之后,更重要的是一树、一火、一龙、一狱、一佛——五大圣帝,在时空碎流中已坐牢大半年。

所应付的,便是这半年来源于天梯之上力量的各种攻势。

就如护世的大坝,一旦他们这边破防,对面以华长灯为首,附携的各种未知力量之洪流,便可畅行无阻,直通圣神大陆。

届时,将是真正神降!

“半年!”

“已经半年,仁至义尽!”

“天知道本帝这半年怎么过的,八尊谙这个杀千刀的,简直不拿龙当龙看……要本帝说,大家数一二三,一齐撤了吧?

大半年来,情况其实还算勉强过得去,几人互力扶持。

可近几日,天梯之上攻势剧增,五大圣帝俨然有些扛不住了。

方才突兀一波攻势,便蕴含了三大本源祖神之力,有如祖神亲至,险些撕裂了他们防线。

饶是合力挡了下来,护住时空碎流这道防线不失守,余波残泻,轰在了五大圣帝身上。

很痛!

非常痛!

是心痛的那种!

魔帝黑龙真的想撤了。

晶莹的时空刀刃有如镜片,从它龙躯划过。

饶是它已圣帝,亦从中看到了过去、未来等破碎画面。

就像是走马灯,魔帝黑龙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龙窟外吸食了一颗黑色的果实,诞出了魔性之力。

自此后,它锋芒无阻,所到之处,万龙退避,配合后续觉醒而出的龙祖之力,吃吃睡睡就成长到了圣帝境界。

这样的龙生,才叫享受。

镜面碎片又划过,带着时空痕迹,映照出了未来。

魔帝黑龙看到有看不清容貌的人在饮龙血、吃龙肉,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黑色的龙鳞,它心态要爆炸了。

这样的龙生,双爪交叉,不可以!

“桑七叶,说话!”

“有怨佛陀,说话!”

这俩,才是定局之关键。

一为四神柱寄体,有如彼时虚空岛上徐小受,但层次上更为超出。

在各般力量加持下,以有怨佛陀的圣帝底子,勉强已可推上祖神之境。

用来应付真正祖神,自是还有不够。

但对付些初复苏的祟阴等,抗个三年五载,还是行的,只要祂们不倾力施为。

另一个,则更是关键。

在战力层面,圣奴无袖区区半圣,于此局中已无足轻重,随便献祭掉都可。

可他却是除却八尊谙外,唯一知晓“计划”,且还负责执行之人。

而关乎于“计划”……

别说是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了。

便是有怨佛陀,迄今亦不甚了解,圣奴所要走的,到底是个什么路子。

他只是负责配合。

倒佛塔那边压不住了,如果这边不配合,他之身、之力,为魔祖侵夺,已成定局。

——孤注一掷!

黑暗的时空碎流中,佛陀双目睁开,金光微显。

有怨寄于此身的一缕意志,知晓桑七叶半圣修为夹在此中,连活着都是煎熬,遑论出声。

当下迎着几大圣帝质询之目光,他却也只能代为开口:

“无袖施主,说道说道吧,兵临城下,我等皆无退路了。”

桂折旧址处,焦枯的大佛一蠕震,似是从哪里借来了一缕生机。

时空碎流中,同样是金色佛陀,有怨的声音消去,桑老的声音传出。

相较于前者,他有如垂死之人,音涩力枯,声如烤木:

“三祖之相,想来几位,也看到了……”

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各皆聚精会神,微微颔首。

圣奴无袖口中的三祖,自不是他们这边的三祖,而是三大祖神。

方才那波大攻势发起时,老槐树、祟阴之眼、塔下棺椁,有目共睹。

此局不止华长灯,祖神也已插手,这是骗不了人的了。

桑老道一句,缓半天,隔了许久,才能虚弱着继续出声:“多余的,我亦不知,只晓得几位要做的,是逐一拦截……只要不尽数放进五域,我等,便还有斡旋之机……”

道完这句,他就跟死了一样,再也没出声。

几大圣帝,等了片刻,没等来后文,魔帝黑龙听得一头雾水,率先憋不住了:

“逐一拦截是怎么拦截?”

“半年了,如他们现在发起总攻,以有怨残余之力,怕是只得接下最后一波攻势,四神柱就得土崩瓦解。”

烬照老祖跟着出声:“尽力至此,接下来我等便回虚空岛,挨个等死?”

七树大帝沉默不语。

迄今他也不懂这局怎么打。

说白了不外乎延迟死亡——能抗半年、一年,还能抗十年、百年?

不如现在投敌,说不定能从虚空岛内岛出去,混到天梯之上,去讨个小官当当。

可八尊谙便是这样的。

从始至终,什么计划内容都不说,对自己人也跟防贼似的。

他如此,这圣奴无袖也如此。

只能说整个圣奴的尿性如此,他们黑白双脉圣帝,从始至终都没被视为内部人,只是工具而已。

有怨心声低语:“怕是各有退意,唯恐四神柱不复,接下来挡不住华长灯一剑,七叶兄,或可多讲讲?”

桑老隔了好一阵,幽幽兴叹:“八尊谙有言在先,‘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有怨顿时失去劝意了。

他半生在倒佛塔,对虚空岛圣帝并无关注,根本不晓得身周这群妖魔鬼怪什么来头。

本以为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不曾想这里面,至少一半是敌军?

那这四神柱维持半年的意义是……

有怨无言,既然是八尊谙的话,听就是了,他总有自己的思考。

“来了!”神狱青石并无废话。

他负责警戒,此时探出去的青色锁链再察觉到剑气,便出声提醒。

然只一句之后,其声中便多了几分惊异,换言道:“来人了!”

人?

半年来,五大圣帝镇守于此,剑气见得,出剑之人见不得,只晓得是华长灯。

这就是熔断天梯的好处,至少,他们不用正面对上,可拖延战局。

但这回……

能具现出人来了?

“呜——”

果不其然,神狱青石话音刚落,本该死寂的时空碎流,甚至传出了幽幽的厉鬼呜鸣声。

这声响于众人灵魂深处,让人不禁生栗。

黑暗中,但见一点火光摇曳,照出了一个渺小的身影来。

较之于金色佛陀、七株血树、无边天火、魔帝黑龙,以及那广袤无垠的青色神狱。

人影,太过卑微。

他却缓步踏来,于时空碎流尽头处,身着白衣,腰佩残剑,手提铜灯,不疾不徐。

“古剑修……”

“华长灯……”

不同之人,不同反应。

被古剑修虐过的白脉三祖、魔帝黑龙,一见到佩剑的,头都有点大。

有怨、桑老,却是定定认出了来人。

华长灯是时踏至,停步于五大圣帝之前。

呼啸的时空之刃从他身周穿行而过,带动衣袂猎猎,他按住腰间狩鬼,并无行剑之意,只是缓声,对着几大庞然巨物说道:

“半年蹉跎,水磨功夫,也算是堪破了几位筑下的壁垒。”

“今提灯行于此处,亦只路过,不欲大动干戈,只想借道而行,不止几位,意下如何?”

这怎么可能放行啊!

魔帝黑龙是心无战意。

然看到古剑修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它第一个不爽。

真当谁都是八尊谙?

谁都能踩在它魔帝黑龙的脑袋上?

更何况,同为圣帝,自视甚高的尊严,便轻易不可能让得它放行——放你过去,本帝这半年白防啦?

“来吧!”

魔帝黑龙甩动龙尾,目中战火跟着燃起,“战斗!至死方休!”

却在此时,桑老枯涩的声音传出:

“放他过去。”

这一句,顿时给在场几大圣帝都整懵了,白脉三祖、魔帝黑龙,尽皆不可置信的望向金色佛陀。

“你在搞什么?圣奴无袖!”七树大帝质问。

“我说,放他过去。”

桑老重复了一句,便已力竭无声。

四大圣帝各皆骚动,根本揣摩不透圣奴无袖的想法,这也是“计划”的其中之一?

可计划,不是熔断天梯,阻下华长灯吗?

“放行。”

到最后,还是得有怨出声。

虽然他亦不知无袖是否还清醒着,但这个时候、这里,只能有一个发号施令者。

都肆意妄为的话,祖神将至,一盘散沙起不到任何作用。

“呜——”

鬼鸣呜咽,有如怨婴凄啼。

华长灯微一点头致意,再无任何言语,缓步从几大庞然圣帝注视下……

走向金佛!

走进金佛!

走出鬼佛!

……

“为什么啊?”

当华长灯以鬼佛为通道,借道时空碎流,从天梯之上走进圣神大陆。

知晓放进去了怎样一个存在的魔帝黑龙,彻底忍不住了,他几乎要对这无理取闹的圣奴无袖出手:

“你最好有一个解释!”

桑老没有解释,他也无力解释。

实际上,局势发展至今,完全失控,根本不是区区半圣得以谋划得了的。

即便是三祖到来,也不在桑老的预期当中。

他已不晓得自己和八尊谙之道,孰对孰错,然事已至此,只能按照八尊谙的想法,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了。

在入局之时,桑老只得到了三句话的指示:

“一,熔断天梯。”

“二,半数暗子,不可明言。”

“三,力有所逮,逐一放行,拦截后部。”

半年来,所有的计划、行动,都严格执行了,现在该放行的也放行了。

八尊谙所担忧的,桑老约莫也摸清楚了,他只怕祖神一股脑涌入圣神大陆。

一个一个来的话,这看似随时倾覆之局,或有一线生机?

只是,生机在哪里呢?

桑老看不见未来,抬眼一片漆黑。

连他们这几个拦路虎,最高也只有圣帝,怎能拦得住数大祖神呢?

生机……

在八尊谙身上?

在徐小受身上?

或者说,在他俩互认为的,彼此身上?

“嗡!”

神狱青石锁链又颤。

这一下,又给杯弓蛇影的几大虚空岛圣帝惊得不轻——每一次神狱青石有感应,必定不是好消息。

“又怎么了?”

魔帝黑龙望向时空碎流的黑暗源头处。

华长灯进圣神大陆了,但他来时路的后方,并无祖神跟随。

雷声大,雨点小。

方才的强大攻势,其实只有华长灯一人想进五域,祖神只是在给他打掩护?

神狱青石却是沉沉作声:

“声东击西!”

“祖神之力在此,仅是昙花一现,我等熔断的天梯,是可以护住大半个圣神大陆。”

“但有一处,异次元空间裂缝不断,我可从那处进入圣神大陆这方位面,祂们怕是也可以。”

这话一出,几大圣帝,各有所凛:

“北域?!”

北域极北,异次元空间横生,灾祸不断,五域尽人皆知。

此前圣神殿堂持世,大半白衣、红衣,常年得镇守在北域极寒贫苦之地。

北域出身的太虚、半圣,更是得或主动,或被动,几乎尽数加入天盟,为镇守异次元空间先后出出力。

当然,善战之地,英才辈出。

这么多年来,五域各地半圣自囚,声名不显。

在北域却不尽然,很久之前就靠战,养出了诸如“北域七星”、“十二圣君”等闻名遐迩的顶尖半圣!

“三大祖神,力量全部涌向北域,攻向七断禁时境裂缝了。”神狱青石一叹。

“那我们……”

连魔帝黑龙都听沉默了。

这可如何是好,要转移地方吗?

但如果转去守时境裂缝附近那些更为混乱的时空结点,天梯这边的怎么办?

万一,祂们又转移过来了呢?

“无妨。”

隔了许久,桑老才低低出声:“时境裂缝,另有人守。”

五大圣帝,各皆生异。

谁?

除却我等,还有谁,可力抗祖神?

……

北域,时境裂缝,七断禁之一。

这里是北域异次元裂缝最为频发之地,是北域人口中的“前线战场”,厮杀连年不断。

破碎的世界,灰暗的天空,色调阴翳。

如有人鸟瞰而下,可见时境裂缝,本质只是一张破裂的四方台,通过生于各地的异次元裂缝,连接到不知名的各处位面。

陆陆续续,便有不成人形、不似鬼物的戌兽、异种,以及喊不出名字和种族的怪物,从裂缝中冒出来。

“快看,那是什么?”

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中,很快有人发现了异常。

当往灰暗的天边看去时,时境裂缝之外,忽而具现出了一棵古老的槐树,一只巨大的紫色眼球,以及一副被压在塔下的棺椁。

“这,又是什么生物?”

“感觉起步得太虚吧,真要落下来,怕是又要死不少人……”

哪怕是在时境裂缝见惯了古怪生物,压迫感这么足的,古往今来怕都少见。

会不会,企及了那般至高无上之境——半圣呢?

太虚,都给镇得瑟瑟发抖。

当直视那虚幻、模糊,似被什么遮罩住力量与影响的异象之时,唯一还能直挺住身子的,也就时境裂缝征战多年的半圣了。

还有人能抗得住!

视及此,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硬气了起来:

“不怕,兄弟们,我们还有北域七星!”

“七星之首,宴生盟主,这会儿刚好在场,区区怪物,盟主一打仨!”

“对!天盟盟主,乃第一盟主、第一半圣,他都在场,还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快看,盟主出帐了……”

后方戍边大帐中,忽而掠空而出数道半圣身影,为首的是一身形挺拔的长发中年人。

“是宴生盟主!”

“快看,宴生盟主出手了,他冲出去了!”

“好强!这气势……”

无数人望着这一幕,望着笔直冲向虚空中三大怪物虚影的宴生盟主,心潮澎湃,眼含期待。

道璇玑势败,姜氏被族诛,唯一苟活下来,却被迫躲进前线战场避难的太虚姜呐衣,同样遥遥眺望,看得热血沸腾,拳头暗握,心声恨恨,将那仨怪物当成了爱苍生、徐小受等鼠辈:

“宴生盟主出手,定教此些獠们,有来无回!”

第1840章 魁雷

“快跑哇,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时境裂缝,战场突起喧哗,所有人望着虚空中那抹惨不忍睹的血色,都慌了。

一招!

就一招!

宴生盟主飞扑出去,甚至还没有所作为。

裂缝外那虚幻的紫色瞳珠,闪出了一道妖异紫芒,天盟盟主,当场被腰斩。

“怎么可能?”

“那可是盟主,北域第一半圣!”

“他、他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那紫色巨眼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事实证明,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

就因为多嘴了几句那个所谓的“紫色巨眼怪”,仓惶逃窜的路上,好些个炼灵师炸躯而亡。

其中不乏太虚!

太虚都隔空被秒,这更让人惶恐了。

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连议论,都议论不得?

“大阵!”

守在戍边大帐旁的太虚姜呐衣,同样吓得脸色发白,情绪为仓皇躲蹿之人所牵动。

但毕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之人。

半圣被秒,有太多前车之鉴了。

慌乱中,姜呐衣第一时间找回了冷静,立马想到了保命的大阵:

“都别跑了,跑不掉的,速速开启大阵!”

“这少说也是个半步圣帝的怪……存在,再跑,能跑得过瞬杀半圣的速度么?”

时境裂缝战场,半圣平日不多出手,太虚才是主战之力,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此言一出,顿时让无数人冷静回来,想起了那来自道殿主之手的圣级天机阵,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绝境之阵!”

“道殿主上位后,花费足足二十年时间,不间断完善,名为圣品,实乃超圣品天机阵,可将一切怪物拒之时境裂缝外,获得喘息之机。”

“大阵以汲取时境裂缝战场各般异次元裂缝之力而构筑,又可吞食怪物生死之力而维持运转,集天时、地利、怪和于一体,以力养力,生生不息——绝境之阵,必能挡住它们!”

众多北域铁血战士,又找回了与战的勇气。

当北域七星之一,黑楼半圣高战露面,代行主持局面时,所有人更重新找回了主心骨,各皆落位。

绝境之阵,可御圣帝!

这是理论上的,虽然实际上从未被证实过,此时所有人亦愿意去选择相信。

此阵自构筑而成后,只开启过三次,次次退敌功成。

迄今,已有足足八年,不曾启动过了。

这般底牌,用来对付眼下这三头不明来历的怪物,最是管用。

“绝境之阵,启!”

以黑楼半圣为阵眼,以其余诸圣、太虚为辅助阵位,在各自落点完毕后,伴随一声高呼。

嗡声一响,战场上各般异次元裂缝中,射出天机光芒,交织成网。

很快,巨大的网状结界往上一拱,化出晶莹波澜的水膜,将整个时境裂缝护在其中。

满满的安全感!

这就是神鬼莫测道穹苍!

此时此刻,被护在道殿主襁褓中的众多炼灵师,又怀念起了当年……半年多前那个时代。

“可惜,道殿主不再了。”

“话说,以往我等结阵之后,可以向圣神殿堂求援,道殿主第一时间火速支援。”

“现在结阵之后,我等还能做什么呢,等死?”

这话让人沉默。

毕竟圣神殿堂已是过去式。

道璇玑上位后,败尽了桂折圣山万千年气运,此后继任殿主的,或死或亡,苍生大帝都不例外。

而今十人议事团,也只剩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元素神使仲元子,在主持残局。

圣神殿堂,名存实亡也!

“向圣奴,求援吗?”有人艰难道出此声。

这太让人难受了,堂堂北域天盟,沦落到要去跟一个黑暗势力求助。

可连宴生盟主都被一击腰斩。

除了受爷等恐怖战力,或可抵御眼前这三大至高半圣怪物外。

思来想去,时境裂缝战场之人,再找不到更好的退敌人选。

“速去向受爷、八尊谙等求援!”

主持战局的黑楼半圣高战,于半空中大声喊话。

他长得虎背熊腰,面生横肉,手里托着一方玄奇黑塔,论防御力,足以和圣宫圣守一脉的卫安相媲美。

于宴生盟主残魂逃匿喘息之际,此间战场,只有他高战一人能扛起大旗,稍稍支撑片刻了。

“黑楼半圣威武!”底下人被鼓舞到了。

黑楼半圣擅防御,他来主持绝境之阵,哪怕这三大怪物能发出圣帝级别的攻击。

至少,也能挡住三天时间!

……

“嗯?这是……”

戍边大帐旁,姜呐衣缩成一小团,努力缩减自己的存在感,主要以摸鱼保命为主。

可突兀他余光一瞥,瞅见旁侧从空间裂缝中遁射而出一道残魂血光,登时瞳孔放大。

“宴生盟主!”

姜呐衣低呼着,赶忙掏出丹药,想要喂给宴生盟主,保住他的小命。

天盟盟主宴生,伤势过重。

余力连救魂丹药力都没法消化,根本不敢吞药,只拖着半缕残魂,艰难出声:

“退……”

姜呐衣听得愣住:“退什么?”

他还想将丹药喂给宴生盟主,保其性命,却给后者打掉了。

“让……高战……退……”

宴生盟主声音中带着惊恐,仿是经历过什么大恐怖。

这是什么意思?

他给那紫眼怪物打傻了?

黑楼半圣高战此时若退,谁上去主持大局,难不成让我太虚姜呐衣去?

“盟主,万万不可退啊……”

“我说!退!”

“不可……”

“废物!”

姜呐衣给这劈头盖脸一句骂懵了,气不打一处来,好端端的我还想救你,骂我作甚,又让高战退下作甚?

高战一退,时境裂缝还守不守了?

这些怪物,若是通通放进五域,届时那才叫真正的生灵涂炭——我姜呐衣这不高瞻远瞩哉?

“守不住的……”

盟主宴生残魂望天,深知被这无名太虚一拖延,为时已晚。

高战,许是活不了了。

“盟主放心,黑楼半圣乃七星之一,论防御不下圣守卫安,配合道殿主的绝境之阵,会有奇效……”

话音未落,高空传来一声惨叫。

姜呐衣面色一变,迅速转首,却见九天之外,破开碎刃不断的时空碎流,探来一根槐枝。

那老槐树的枝条,轻易破开了绝境之阵构筑的壁垒,洞穿了黑塔的绝对防御,从黑楼半圣高战的天灵盖,深深刺进了他的躯体。

“啊——”

高战惨叫着。

伴随着疼得不受控制,在疯狂甩晃的脑袋,他脸上血泪飞溅,简直惨绝人寰。

底下人全看懵了。

绝境之阵,一击被攻破?

黑楼半圣,防御形同纸糊?

“不可能……”

姜呐衣紧紧攥住了拳头,低呼道:“不可能!黑楼半圣可以坚持得住的,他一定可以坚……”

话音未定。

半空中,被槐枝刺体的高战,身躯迅速鼓起,他的肩膀鼓起、大腿鼓起、肚子也鼓起。

看上去……

就像是……

“要生了?”

姜呐衣瞠目结舌。

啪!

伴随一声清脆裂响,高战鼓成圆球的肚皮裂开,肠子和脏腑崩碎迸溅。

肚子里,一个个圆头呆脑的黑色娃娃,手舞足蹈跳出来,张口咿呀乱叫:

“嗷嗷嗷……”

“咿唔、咿唔……”

“咕呱咕、咕呱咕……”

这一个个怪物小娃娃诞出,各皆丑陋不堪入眼,还没呱呱坠地,接连在半空爆炸。

轰轰轰轰!

高战身躯,被肆虐半空的不尽圣力炸碎。

宴生盟主在紫色巨眼怪下苟得一命,逃逸出残魂,那是因为紫色巨眼的攻击,和时境裂缝这方位面,还有隔阂,它还没渗透进来。

老槐树的枝条无比真实,俨然是从外部真实洞穿而来,所携带的力量不止撑爆了高战的圣躯,连他的灵魂、意识,通通也给炸成了齑粉。

“呜——”

时境裂缝响彻哀鸣。

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圣陨!

仅仅一击,黑楼半圣高战,连跑都跑不了,当场陨落?

“我……”

姜呐衣面上血色全无。

直至此时,他才反应过来,宴生盟主方才是在说什么。

退,不是因为不守。

而是因为,根本守不住,所以没有这个无意义牺牲的必要,能保住一圣是一圣。

可因由自己的……对高战的信心,对道殿主的信心……这也没错啊!

高战,却死了?

……

“退——”

姜呐衣探出头。

即便此时腿软,亦强自摁着大帐,支撑起自己身子,声嘶力竭喊出了此句:

“盟主有令,全部人,撤出时境裂缝!”

都不需要他说,高战一圣陨,众人如鸟兽散。

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多长两腿,藉此得以更快的逃出生天。

姜呐衣也跑。

他带着宴生盟主的残魂跑。

可就在此时。

“滋——”

有如山崩海啸势下的唯一逆行者,一道紫电从远处时空裂缝中穿刺而出,于耳畔掠过,疾驰向后方。

姜呐衣头皮一麻,发尖微微硬起。

恍惚一刹,有如永恒,他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在兄长姜布衣的光芒之下,黯淡无光的一生。

“什么玩意……”

姜呐衣猛一甩头,回过神来。

逃亡途中,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啊?

他边跑,想着那紫电,感觉不是个正常东西,匆匆忙回头一瞥。

这一看不要紧。

所有人都在往外跑。

那紫电跟飞蛾扑火似的,居然一头扎向战场正中心——所奔驰的目标,赫然便是高战的圣陨之地。

“回来!”

姜呐衣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时境裂缝战场所有炼灵师的命,就是他的命。

宴生盟主被腰斩了。

黑楼半圣被生爆了。

这又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怀揣着救世的幻想,居然想要去对抗那恐怖的三大不可抗力!

姜呐衣急急忙停下脚步,回头呐喊:

“兀那厮,速速撤离!”

“盟主令乃是撤退,切莫再生无意义牺牲,给我回来!”

紫电不语。

落位于高战圣陨之半空时,其身形具现。

战场众人仓促间回首,所见却只有一袭高高扬起的破旧大氅,以及大氅下遮不住魁梧的狰狞鬼背。

帅……

当然是帅的。

但是顶屁用啊,这不是白给吗?

“谁啊这是?”

“不要命了吗,连宴生盟主可都被腰斩了……”

低议声中,众人并没有停下逃亡的步伐,独独姜呐衣执掌盟主大权,不忍再视见惨状发生,对着那人背影,高声喝骂:

“给老子滚回来!”

“井底之蛙,焉知天上皓月?”

“连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当真以为你是什么救世大英雄,可挽时境裂缝于水深火热之中?殊不知是那蚍蜉撼树、螳臂当车、抱薪救火、以卵击……”

霍!

那高居半空的大汉再也忍不了了,猛地扭头,一双虎目微敛,眸底紫电乍泄。

“聒噪。”

啪的一声,直接对视上那恐怖电芒的姜呐衣,双目被无声雷霆崩碎,眼珠子都炸成了血花。

他身子有如遭了重锤轰击,胸骨、肋骨断裂,整个人倒飞而去,直直砸进了数里地外的小山丘中。

“呃,噗!”

最后一口血和着胆汁吐出,姜呐衣昏厥到底。

意识退离身体的最后一刻,他脑海里定格的,只有那短发大汉满是胡渣的脸。

那张脸……

他认得,分明就是……

……

“神霄魁首!”

凌空一声沉喝,时境裂缝,轰有雷霆作响。

紫电激荡,荡化出磅礴雷海,居然在一瞬之间,淹没了方圆数万里的整个七断禁时境裂缝的高空。

“这……”

逃亡路上,所有炼灵师齐齐被这声势遏停脚步,回身后面上尽显震撼。

雷海,遮蔽天穹。

一尊足有数百丈高的雷霆巨人,于雷海中拔腰而起,左手持盾,右手执锤,踩星踏月,傲视寰宇。

能在时境裂缝这前线战场中活到现在的,自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更非初出茅庐未经世面的年轻人。

相反,大多或经历、或观礼过当年十尊座的那一战。

“神霄魁首……”

这巨大的雷电巨人一出,比之当时十尊座之战上的恐怖雷灵,有过之而无不及。

唤出此等不亚于时境裂缝外三大异象怪物的存在,这身披大氅的魁梧壮汉,身份自是呼之欲出。

“十尊座之首,魁雷汉!”

有人抱头惊呼,魁雷汉不是销声匿迹三十年了么?

更有甚者,传闻他几十年来未竟半圣,或已消沉、已没落,已沦为十尊座中垫底之存在,连香姨都比不得。

可如今,在时境裂缝岌岌可危之时,这个男人,站了出来!

“太好了,是魁雷汉,我们有救了!”

众人面露希冀,抬望眼,远眺着高空中以一敌三的大汉,只觉这才是真男人。

可是……

“轰!”

神霄魁首一出,魁雷汉这么一动。

九天之上,居然缓缓凝聚出了……圣劫!

“圣劫?”

有人认真擦拭着双目,发觉不是幻视后,下巴几乎掉地,“真是半圣之劫?”

圣劫一出,代表传闻不虚,魁雷汉真没有封圣。

也就是说……

“他,只是太虚?”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在那三大怪物之下,北域第一半圣宴生盟主都被腰斩,区区太虚,能力挽什么狂澜啊?

“魁雷汉,废了……”

所有人仿都预知到了结局。

可踏于雷海之上的魁雷汉,抬望圣劫,却是将项上链子一扯,顿时数道令牌被抛于半空。

“这是……”

有眼尖者,见到了那令上的“禁”字,顿觉毛骨悚然,“这是禁武令?他方才,还戴着禁武令?”

禁武令项链一撤,魁雷汉声势,节节攀涨。

仅是伫立于虚空,漫天电蛇游走,居然令得整个时境裂缝的大地,都在嗡嗡发颤,地上之人,各皆嗡嗡发麻。

他声势见涨,圣劫声势,更是勃然异变。

“轰!”

九天至高圣劫,层次再行攀升。

不多时,内里祖源之力凝塑,劫雷滚烫,居然异变成了……

“祖源帝劫!”

不少人上过虚空岛,遥遥见过这般封圣帝之劫,自是认了出来。

彼时之姜布衣,今日之魁雷汉。

这是继五大圣帝世家垄断上路以来,唯二在五域世人面前出现过的,祖源帝劫。

这魁雷汉,亦有圣帝之资!

圣劫异变,魁雷汉纹丝不动,只待劫雷形成之时,他虎目凝向高空,沉声再喝:

“以吾之念,敕雷号霆!劫来!”

伸手一抓,大氅飞扬。

雷念之海、至高圣劫、祖源帝劫,通通如得雷神征召,糅汇化一,被魁雷汉执拿于手,化出一杆撼天雷锤。

手握这般圣劫雷锤,魁雷汉抬眼望向时境裂缝之外的三大祖神,嗤声低笑:

“几位,去鬼佛处寻有怨,你们或许能打赢,但今日这时境裂缝,我守……”

“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一顿,罚神刑劫激荡。

待罚者,赫然便是祖神!

魁雷汉声重如雷,反手持锤,虎目圆睁,扬声谩笑:

“尔等,试试?”(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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