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大买卖

“诶诶诶!!!”

眼看着江然拎着刀就要走,长公主赶紧从书桌案前跳出来拉住了他:

“别冲动,别冲动!

“毕竟那是我亲哥。”

“你亲哥也不能赖账不给钱啊!

“更何况,那是你亲哥又不是我亲哥。”

江然眯起了眼睛:

“咱们是小本买卖,做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他敢赖账,那就是要我的命。

“他要我的命,我就要他的命,这很合理了!

“更何况,长公主不也因此怒不可遏,大发雷霆吗?

“既然是这样,那依我看,不如我们就把他杀了,让长公主取而代之如何?

“你不都说了,前朝也有女子登基为帝的先例吗?

“伱住的地方既然是叫剑鸣楼,那正应该仗剑而鸣,一举惊天下!

“待等大事成就,我就亲自去青国杀了青帝,为你解了青国之忧。

“再赴离国,杀了离国皇帝,如此一来这两国大乱,你就可以趁势而起,咱们大不了未来一统天下,你看如何?”

“我看……要不咱们跳过第一个环节,其他的照旧如何?”

一个声音忽然从一侧传来,随着吱嘎一声响,木柜子里走出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模样,身上穿的朴素,却挡不住一身的贵气。

只是他此时笑的有点尴尬:

“毕竟,杀皇帝这种事情,能不做,还是别做的好。”

江然看了这突如其来之人一眼,又看了看长公主,轻笑一声:

“所以,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我如今到底是应该跪伏在地,高呼圣上万岁,还是故作不知,咱们再去皇城之内走一趟?

“让这龙椅之上,换个屁股?”

长公主下意识的回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臀尖,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那中年人说道:

“皇兄,这是江湖莽汉,不知道规矩。

“你也让着点,现如今你身边没有大内高手,估计有也没用。

“把他给惹急了,他真敢剁了你的狗头。”

“放肆。”

中年人眼睛一横:

“堂堂一朝长公主,岂能如此胡言乱语。

“朕这颗脑袋,怎么就成了狗头了?

“那你做为朕的妹妹,和朕一母同胞,你又算什么?”

说完之后,他看了江然一眼,微微一笑:

“惊神刀江然,你这名头,朕就算久居宫中,也是如雷贯耳。

“行了,你也不必拘礼,朕今日微服私访,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繁文缛节,可免。”

“……”

江然一阵无语,他本来也没打算行礼。

进门之后,他就发现这柜子里藏了个人。

和长公主这三言两语之间,江然就已经猜到了这藏着的人是谁。

因此这一番话,不仅仅是故意去逗长公主,也是说给这位当今金蝉天子听的。

果不其然,听完之后,这人就藏不下去了。

江然随手拽过来了一把椅子坐下,端起了刚才自己的那杯茶:

“还是那句话,这是唱的哪一出?”

长公主正想开口,金蝉天子便已经伸手拦住。

长公主自然让出位置,请自己的皇兄坐下。

就见这位金蝉天子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江然,眸光深邃,似乎想要看透他身上所有的一切秘密。

江然抬头,虽然没有什么针锋相对,可目光交错,也是分毫不让。

仰面视君,有意刺王杀驾!

这若是在朝堂之上,在满朝文武的围观之下。

这会喊一声拿下,保证立刻就得有人跳出来,把江然擒下,拉到午门斩首。

当然,能不能做到那是另外一回事。

如今是在长公主的府邸之中,长公主单玉蝉的卧房之内,自然也就无所谓了。

金蝉天子看了江然半晌之后,叹了口气:

“太年轻了……你要是再年长几岁就好了。”

“嗯?”

江然一愣:

“圣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问的这般直白?

金蝉天子哑然一笑。

他作为皇帝,平日里一言一行什么时候给人解释过?

往往都是下面人揣测圣意。

揣测对了,自然是加官进爵,前途无量。

揣测错了,那就得倒霉。

当官的里面门门道道实在是太多……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在皇帝说完一句话之后,当面问皇帝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都不像话。

金蝉天子笑过之后,就看了一眼长公主:

“你若是再年长几岁,这驸马之位,非你莫属。

“如今你这般年轻,又有如此相貌,武功又这般高明,让你做这驸马,实在是太委屈你了。”

“皇兄!!”

长公主横眉冷对:

“你仔细想想再说话!!”

“行行行。”

金蝉天子轻轻摆了摆手,想了一下说道:

“玉蝉未曾入宫之前,朕便已经对她的经历有所耳闻。

“不过真等她到了宫里,将事情的经过尽数说明,说句实在话,哪怕她就站在朕的面前,朕也是后怕不已。

“江然,你虽然是一介江湖莽夫,但先是救了朕的这个嫡亲妹妹。

“其后于万军之中,擒得长阳军侯宁。

“更是一路护送长公主安全回到了京城……

“这一番作为,不谈功绩,不谈朝堂,不谈皇权。

“单就作为一个哥哥来说,朕是无论如何感激你都不为过。

“而作为金蝉天子,朕想问你一句,你打算要什么赏赐?”

说完之后,眼看着江然就要张嘴,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想好了再说。”

“什么都行?”

江然问。

金蝉天子眉头一挑:

“什么都行!”

说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长公主。

长公主一呆,撇了撇嘴,显然是满脸的不以为然。

就听江然笑道:

“那就把该给我的银子给了,八万七千两!对了,其中一千两是你儿子欠的。

“儿子欠债老子还,也是天经地义。”

“……”

金蝉天子感觉有点牙疼。

不过他还是伸手入怀,取出了一沓银票:

“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递给了江然。

江然随手接过的那一刹那,脑子里就接连传出叮叮叮好几声响。

好几个提示一瞬间就开始刷屏。

不过这种阵仗他经历的多了,早就可以做到不动声色。

习惯性的掩饰,便是低头数钱。

金蝉天子看到这一幕又是一呆。

这钱可是自己这九五之尊亲手给他的,他竟然还得数?

看了长公主一眼,就发现长公主正对自己挤眉弄眼。

金蝉天子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长公主说江然爱财。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江然年纪轻轻,武功盖世,行走江湖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已经打下了天大的名头。

再过个一年半载沉淀一番,说不得便会有金蝉第一高手之称。

如此再有十年八年,可能就是天下第一人。

而这样的高手,还是一个捉刀人。

一个爱财的捉刀人。

这很好掌控,这样的人只要给他钱,他就能为你做事。

这是好处。

但坏处也很明显……

那就是,自己有钱,别人也有钱。

爱财到了一定程度上的人,往往没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的立场是钱。

所以别人如果给的比自己多的话,说不定,他就会成为了别人手里的刀,从而朝着自己挥下。

因此除了钱之外,金蝉天子觉得还需要用其他的方式,把江然笼络在身边。

如今江湖涌动波澜,青离两国又不安分,正是需要有人帮他安定江湖之时。

只是究竟应该如何笼络?

难道真的将自己的亲妹妹,交给人家胡作非为?

虽然按年纪来看,长公主实在是早就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甚至坊间已经有流言,称其为老公主。

还有人说,长公主虽然未曾成亲,但面首无数,夜夜风流……

而面对这种传言,哪怕他身为金蝉天子,也不好轻举妄动。

毕竟,一旦自己为此雷霆大怒,说不定就会有人信以为真,以为真有其事。

如果江然能够收了这个‘孽障’,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脑子里正胡思乱想之间,就见江然抬头:

“好了,钱货两讫,江某就此拜别二位。

“告辞!”

“啊?”

金蝉天子还在那老谋深算呢,忽然听到这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到底是长公主早有预料,江然话音落下,便是一声断喝:

“你站住!!!”

江然回头一乐:

“长公主如今可还有钳制江某之法?”

长公主伸手一指窗户说道:

“你若是敢走,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然后呢?你武功不弱,就算是跳下去,难道还能摔死了你不成?

“而且,就算是摔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江然纳闷。

“那就半死不活,至少摔断一条腿。”

长公主似乎早就已经谋算好了,此时竟然是侃侃而谈:

“然后就对外宣称,说本宫想不开。

“人家问为什么想不开,就说本宫被人始乱终弃!

“今日你我说了什么,你心知肚明,听到那些话的人可不少,如果本宫说你始乱终弃,料想没有人会怀疑。

“待等他们好奇为何始乱终弃,就说……你我无媒苟合,以至于珠胎暗结。

“结果,因为一点钱,闹得不欢而散。你竟然不顾我们母子生死,撒手就走。

“我一时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这件事情能闹多大闹多大,皇兄,你得帮着推波助澜,最好一夜之间就让这件事情哄传江湖四海。

“要做到,就算街上三岁的孩子都知道有个惊神刀江然,是个始乱终弃的坏人!

“到时候我看你惊神刀还如何于江湖扬威!

“而且,你不是捉刀人吗?经过了这件事情,我看你还如何捉刀换钱!”

“……你当真是不要脸啊!”

江然喃喃开口。

“朕也觉得,这有失体统。”

金蝉天子眉头紧锁,感觉此计不可行。

“本宫不管!!”

长公主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反正他要是现在敢走,我就敢跳。”

“……怕了你了。”

江然一阵无语,只好重新坐下:

“说吧,一定得把我留下来,是想要干什么?

“让我送你去青国?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得看你们想给我多少银子。”

“黄金十万两!”

金蝉天子脱口而出。

江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圣上当知道,什么是君无戏言。”

“朕自然知道。”

金蝉天子一阵无语,这江湖莽汉是觉得当今天子自小失孤,没读过书吗?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能杀了青帝。

“朕再加十万两!”

“杀青帝?”

江然抬头看了一眼金蝉天子,忽然一笑:

“这个我做不到。”

“哦?”

金蝉天子一愣:“你能杀朕,为何不能杀青帝?”

“那不是你说不给钱吗?”

江然撇了撇嘴:

“回头如果我帮着青帝做事,他不给钱,我也杀了他。

“可如今,无冤无仇的,我没道理去杀他。

“这个买卖,圣上你应该去找忘尘岛,惊灭阁和无生楼。

“十万两黄金,足够他们出生入死了。”

金蝉天子微微沉默,继而一笑:

“看来是朕孟浪了,你是捉刀人,却不是杀手。

“即如此,那就烦请你护送长公主一路,将其送到青国的皇都。

“这一路上,也必当是凶险重重,十万两黄金花的不冤。”

而随着金蝉天子这话落下,江然的面前也弹出了一条提示。

【捉刀任务:护送长公主前往青国皇都!】

【是否接取?】

江然看着这忽然弹出来的提示,微微蹙眉。

先前护送长公主回京城,倒是没有这条提示,大约是因为长公主从未明确提出过这样的委托。

她让自己来京城,也是打着结尾款的名义。

如今这位金蝉天子言语明确,这才有提示传出。

江然稍微摸了摸下巴,并没有急着接,而是问道:

“何时出发?车驾几何?”

“一个月之后!长公主出行,自然车驾众多。”

金蝉天子轻声说道:

“当中除了长公主之外,尚且还有我金蝉使臣,以及军伍扈从。

“具体人数,尚未确定,还得于朝中商议。

“待等事情结束,再一路返回……这当中,就得江然你多多费心。”

“一个月……”

江然仔细考虑了一下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长公主一眼。

长公主对他轻轻摇头。

江然一笑:

“也罢,这一单买卖,江某接下了。

“我说圣上何至于冒这样的风险,还纡尊降贵亲自来见我,原来是要谈这样的大生意。”

金蝉天子一笑:

“你莫要小觑了自己,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朕也听闻许多。

“长公主对你更是推崇备至,恨不能托付终身。

“当然,这事朕也是不管的。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什么人能给她做主。

“好好好,朕不说了……出宫的时间久了,江然,朕能麻烦你带朕离开这公主府吗?”

“这自无不可。”

江然说着,站起身来。

金蝉天子也自然起身,正要再跟长公主交代两句,便已经被江然一把抓住了肩头,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你’,然后就拉着长音消失在了窗口。

长公主赶紧来到窗前极目远眺,江然这会,都已经快要进了皇城了。

他这一身纵意流光诀那叫一个快!

金蝉天子只感觉周遭一切好似浮光掠影,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皇城的城墙。

正打算开口告诉江然,到了这放下就成。

他自有证明身份的办法,可以入皇城。

结果不等开口呢,两个人就已经到了一处大殿之上。

下面是【光明殿】,也就是金蝉文武大臣举办朝会之所在。

两个人在屋顶上,金蝉天子低头看着下面这些建筑,一时之间很是陌生。

光明殿他固然是每天都得去,坐在龙椅之上,听着朝臣奏本。

可如今这个角度……属实是有些迷茫。

就听江然问道:

“你住在哪里?”

金蝉天子下意识的脱口说道:

“文成宫。”

“在哪?”

江然又问。

金蝉天子寻摸了半晌,还不太敢确定。

江然很吃惊:

“你连自己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朕当然知道!”

金蝉皇帝黑了脸,怎么在这人嘴里,自己这个天子就跟个傻子一样?

要么怀疑自己不识字,要么就说自己找不到住的地方……这诺大的皇城不都是自己的居所吗?

惹得自己心头火起,今天晚上就住在光明殿,对,就躺在龙椅上睡觉,那又如何?

正想着呢,便听得一个‘桀桀’的怪笑响起: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有高手敢夜闯皇城!

“当真胆大妄为!”

江然眉头一挑,看了身边的金蝉天子一眼。

发现这位天子眼神里的迷茫,一点不比自己少:

“谁,谁在说话?”

“身后。”

江然提醒了他一声。

金蝉天子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老太监弓着腰,也站在了这光明殿上。

就见他周身衣袍无风而动,咧咧作响,满脸都是桀骜之色。

可当看到江然身边之人乃是当朝天子之后,他的表情就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就听天子开口:

“你是何人?如此深更半夜,若不当值,便该早些休息。若当值,为何不在宫内候着,跑到屋顶上来作甚?

“你到底是哪一宫的人,统领太监是哪个?

“还不速速说明!”

老太监在这连番逼问之下,一时之间风度全无,风中凌乱……

(本章完)

第355章 元阳功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的话,老太监绝对会问上一句。

圣上晚上不睡觉,没事跑到光明殿顶上是要作甚?

可是他不敢……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伸手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一转身,嗖的一下就从金蝉天子的面前消失。

金蝉天子呆了呆,继而勃然大怒:

“岂有此理!

“这是何处的太监?竟然这般不懂规矩?”

“你到底住在哪里?”

江然手搭凉棚看了半天,结果发现身边这人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居所何在,一味地跟一个老太监过不去。

便是安慰他说道:

“行了行了,别这么大的火气。

“一把年纪了,再把自己给气死,回头长公主真敢谋朝篡位。”

“她若是有谋朝篡位的本事,朕就算是将这江山交给她又如何?”

金蝉天子倒是洒脱至极,只是说完这一句之后,又是眉头紧锁:

“大内之中确实是有不少武学秘籍流传,这些太监,一天到晚的正事不做,就寻思着可以一步登天。

“多年之前,便已经有过一个人,学了一身本事便敢妄自尊大。

“后来更是打出了皇城,流落于江湖……”

“你说的是吴终?”

江然想起来了。

“……对了,吴终是被你杀了。”

金蝉天子也想起来了。

江然倒是有些意外:

“伱竟然知道?”

“玉蝉既然要做执剑司,朕自然是得多看顾一些。

“行了,不说这些,朕的文成宫就在那边。”

他拿手一指,江然这才带着他纵身一跃,便已经到了文成宫的屋顶。

继而江然一抱拳:

“告辞。”

“好。”

金蝉天子点了点头:“你……”

又是一句话没说完,江然便已经不知所踪。

金蝉天子后面的话到了此时方才响起:

“……把我放在院子里就好。”

可惜,后面的话江然已经听不到了。

虽然金蝉天子十分怀疑,这是不是他故意的?

可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纵然是天子也不好无缘无故的发难。

因此……他沉默了好一会之后,便静静地坐了下来,就等着大内高手发现他吧。

江然这头,本来是打算直接回公主府。

结果越过了几处建筑,正要来到皇城根,就发现这里已经有人在静静等候了。

阴影之下,那老太监缓步走出。

脸上不再是桀骜之色,而是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有点发冷:

“你是什么人?”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吗?”

江然眉头微蹙:

“你方才不是跑了嘛?”

“哼,你方才挟持圣上,洒家不出手,是担心伤了圣上,如今圣上既然已经不在你身边,那洒家又何必跑?”

老太监神色冰冷:

“你好大的胆子,夜闯皇宫,挟持圣上,任何一项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洒家且问你,你是打算束手就擒,还是负隅顽抗?”

江然听到这话感觉有点耳熟。

好像断流峡上的时候,他就说过这种话。

当即哑然一笑:

“没想到还有机会听到别人对我说这话……

“说起来,我一直都听说,皇宫里的太监很不好惹。

“却不知道尊驾所修的又是什么武功?何至于这般自信?”

“哼……叫你知道又有何妨?”

老太监神色傲然,淡淡的开口说道:

“洒家所修,乃是一门童子功。

“名曰【元阳功】,此功若不破身,内力会越练越强。

“初时或缓,越积越深,到了最后,便是功深似海,无可匹敌!”

江然呆了呆:

“竟然这般厉害?

“可是……你这身体有缺,元阳还在?”

“你个毛头小子,又懂得什么?

“此元阳与你所理解不同,乃是体内一口先天元阳之气。

“而非身体发肤。

“洒家虽然身体有缺,可元阳却越发旺盛。”

老太监得意洋洋,多半也是很多年都是自己闷头一个人练功,没有人跟他交流这方面的问题。

如今江然这一问,就是戳到了痒处。

忍不住就侃侃而谈,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怎的,忽然话锋一转:

“小子,洒家看你年纪不大,纵然是行差踏错,也未必就没有挽回的机会。

“洒家给你一个机会,你若是愿意束手就擒,听罚任罚,洒家便将这一身的元阳功,传授给你如何?

“这可是天大的富贵,旁人想都不敢想的神功绝学!!”

“……”

江然仔细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在下恐怕无福消受。

“你就慢慢练,争取早日天下第一,在下告辞。”

“冥顽不灵!”

老太监冷笑一声,周身袍袖一转,呼啦一声响,引得须发飞扬:

“看来不叫你知道知道这元阳功的厉害是不成了。”

话音至此,猛然一掌就已经到了江然胸前。

掌势在江然胸口一触即收,身形接连后退三五步,这才负手而立:

“如何?”

江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轻轻拍打了一下:

“不疼不痒……”

“你懂什么?”

老太监冷笑一声:

“洒家的元阳内力,已经入了你的经脉之中。

“如今正缓行于手少阳三焦经中,不信的话,你运气看看你的天井,阳池,三阳络等穴道,是否剧痛难耐?”

江然闻言竟然当真吸了口气,功行一转,继而抬头一笑:

“没有啊。”

“?”

老太监愣了一下:

“这不可能啊……我这一掌明明就该……怎会如此?”

他说话之间来到了江然的跟前,想要探手去拿他脉搏。

江然却是一抽手:

“这位前辈,若是仅此而已的话,只怕难以叫在下束手就擒啊。”

“岂有此理!”

老太监勃然大怒:

“你……你到底是练了什么邪门武功,洒家的内力对你为何无用?”

“倒也不是无用。”

江然笑了笑:

“不过前辈可知,若江河入海当如何?”

“自然融入大海之中……”

“你的内力比之我,便是如此。”

江然轻声说道。

此言一出,老太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胡言乱语,竖子无状!

“洒家,洒家足足六十年精修元阳功,又岂能是江河比之汪洋?

“你……简直狂妄至极!!!”

言说至此,他单手一翻,远远一掌送出,不远处的一座假山顿时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碎的满地都是。

“这样的功力,你竟然敢说你我是江河比之汪洋?”

老太监怒视江然。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大概……还不如江河与汪洋这样的比喻,哦,对了,萤火比之皓月,这个更恰当一些。”

“哈哈哈哈哈!!!!!”

老太将给气的,都已经不是桀桀怪笑了。

整个可以说是怒发如狂!

“今日若是不叫你这小辈知道厉害,洒家便自绝于你面前!!!”

言说至此,他怒喝一声,单掌引气,倏然就已经到了江然跟前。

抬手一掌只听得砰的一声。

掌势落到江然胸前三寸之地,便被一股隐隐的白光阻扰。

无论如何,竟然也打不下去。

老太监一愣,猛然一咬牙,一跺脚,只听得地面咔嚓咔嚓,竟然被这一脚震动,裂痕遍布,蔓延四方。

倏然一拳送出,几乎是打出了奔雷之声。

所有的力道凝聚于一点,轰然爆发。

江然跟前那白光竟然当真被打碎。

老太监心头一喜,可不等高兴,就见第二道白光又出现了。

砰的一声,再一次将他的拳头阻挡在外。

江然明明就站在他近在咫尺之地,却又好似远隔千山万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他衣角一下。

老太监抬头看了看江然,就见江然也在低头看他。

四目相对,老太监忽然怒吼一声:

“这不可能!!!!”

双拳雷动,挥舞出残影片片。

接连不断的一拳两拳,十拳八拳,一套打完之后,江然打了哈欠,老太监则后退了两步,气喘吁吁,面色发白:

“你……你……你这就是……仗着,呼哧呼哧,仗着一套,护体的神功,欺负洒家,年老,年老体弱……

“当真……胜之不武。”

“真是如此?”

江然似笑非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太监顿时沉默。

当然不是如此……但是让他如何承认,他精修了一辈子的元阳功,竟然远不如这样的一个年轻人。

可是在江然的目光之下,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承认就不存在的。

他的表情逐渐僵硬,眼眶也隐隐泛红,终究是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深入宫中鞍前马后足足五十三载,本以为,元阳功已经有了问鼎天下之能,却没想到,竟然连你这样一个少年人都打不过……

“嘿,我修这元阳功又有何用?

“于皇宫大内,以为是避开了红尘,却是自困井中,活成了一直坐井观天的蛤蟆。”

言说至此,他猛然一探,反手一掌直奔自己的天灵盖。

江然一愣,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

当即飞出一指,只听啪的一声,老太监给打的膀子一甩。

胳膊就耷拉下来了。

“你……你……”

老太监呆了呆,抬头看了看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最后只好说道:

“你把我的手臂打断了……”

“手臂断了,总比脑袋扁了好不是?”

江然笑着说道:

“你说你也是一把年岁了,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你这元阳功,其实还是挺厉害的,势大力沉,雄厚无比。”

“岂有此理,你留我性命,便是想要羞辱于我吗?”

老太监悲愤欲绝。

雄厚无比?结果连你的护体神功都打不碎?

“那没有。”

江然咧了咧嘴,心说这都叫什么事?

今天晚上不过就是送那金蝉天子回家而已,结果就被一个奇怪的老太监给缠上了。

三言两语,还没怎么样呢,就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就这样也好意思说体内有什么元阳之气?

可是看着这老太监蠢萌蠢萌的,江然也不好真的就放任他去死,便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真的……你的武功其实练得不错。

“真的挺好的,去了江湖上那也是一方高手。

“今天之所以看上去不行,不是你不行,而是我的武功太高了。

“你想找人切磋,你找错人了。”

“……”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之后,忽然背对着江然,想都不想举起另外一只手就要将自己给毙了。

这话谁能听得下去?

还不如死了干脆。

为了防范江然救他,他还背对着江然……

好在江然仍旧是眼疾手快,屈指一点,砰的一声,老太监满脸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江然:

“你……你又把洒家另外一条胳膊打断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你这么不抗揍……”

“哎呀!!!”

老太监怒喝一声,目光一扫,瞅见周围正好有一个石墩子,便一头扑了过去。

结果江然飞起一脚,那石墩子就给他踢到了一边。

老太监这一下也没浪费,啃了一嘴的泥。

抬头茫然四顾,嘴巴被泥巴堵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对江然更是恨之入骨。

“这是做什么啊?”

江然一阵无语:

“你这人怎么就听不进去话呢?来,嘴里的泥巴吐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说起来,这个位置怎么回事,你又是拍假山,又是呜嗷喊叫的,竟然一个侍卫都没来……”

老太监固然是悲愤欲死,可此时此刻,竟然下意识的给了江然一个解答:

“洒家既然要堵你,自然是得找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正好没有巡逻守卫过来,最快也得一炷香之后。”

“原来如此。”

江然点了点头:

“真的,我不跟你开玩笑,你的武功真的练得不错。

“只不过,天下武学百花齐放各擅胜场。

“你不能自己厉害,就觉得旁人不行。甚至不允许旁人比你还厉害……这世上有的是奇遇,有的是际遇。

“难道你就没听说过,一山更有一山高?

“你自己将元阳功练成这样,确实是不容易,可也不能觉得天下无敌了啊……”

“洒家没觉得自己无敌。”

老太监忍不住开口说道:

“只是,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武功,那这江湖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江然恍然了。

怪不得这老头一心寻死,他大概是觉得,江湖上的人全都是他江然这样的吧?

便笑着说道:

“你这人怎么不听我说话呢?我不是都说了吗?你的武功足够独当一面了。

“这江湖上也不全都是我这样的人……毕竟,我自出道至今,尚未遇到过对手呢。”

“出道至今未逢敌手?”

老太监眉头紧锁:

“那有什么稀奇……洒家也是……”

“呵呵……”

江然嘴角一抽:

“你在皇宫大内,上哪里去找敌手?

“欺负其他不会武功的小太监?”

老太监顿时老脸一红:“也有胆大妄为,敢闯入皇宫大内的江湖好手。”

“江湖好手闯入皇宫大内,多半是不会被你发现了。而能够被你发现的,则多数都是小毛贼而已。”

江然翻了个白眼:

“至于我,我是不在乎。毕竟我带着皇帝回来,何必遮遮掩掩?”

老太监听到这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若是你有机会出江湖,见识见识这天下高手,那你大约就能够知道我是谁。

“至于现在,何必问的这么清楚?

“想要找我寻仇,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若是不找我寻仇,知不知道这名字又有什么意义?

“好了,话说的差不多了,言尽于此,你要是还想死,那我不拦着你了,告辞。”

说完之后,江然飞身而起,眨眼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老太监满脸凝重,耷拉着两条胳膊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江然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身后居住了多年的皇宫大内。

纠结再三,犹豫再三,最后看了看自己的两条胳膊,到底还是往皇宫深处走去。

就算是想要出去见识见识这江湖。

也得等这两条胳膊养好了再说……

这年轻人下手,果然是没轻没重的。

可真疼啊!

……

……

江然一路回到了公主府,回想今天晚上的事情,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皇宫大内的人,难道是有病不成?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这老太监傻乎乎的,今后估计也不会再碰到了。

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去把奖励给领了。

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去长公主的房间了。

可是其他的房间也都有主,江然总不能乱闯。

“要不去找她给我换个房间?”

江然想着,到底还是决定先去长公主房间瞅瞅她睡了没有。

他出门的时候是跳窗走得,回来的时候,发现那扇窗还开着。

显然是给自己留着的。

不然的话这个季节,谁睡觉开窗啊?

待等江然钻进了房间之内,一抬头,就看到长公主正侧躺在床上,回头看着自己,眼波流转,指尖在腰间一路往下划动:

“你终于回来了,本宫等你好久了。”

“你这是在干嘛?”

江然炸了眨眼睛:

“给我换个房间,我有要事。”

“……”

长公主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了脸上,末了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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