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从外部攻入

工人村的住房,狭小得令冉姿这个港城人,都大为吃惊。

一户人家一个开间。

总面积不超过二十平方米。

五六十年代创建的家庭,孩子又多,不少人家用木板做成吊铺,这样才算勉强安置下一家老小。

厨房更逼仄,而且两户人家共用。

如果两家同时烧饭,颠个勺,能把菜颠到邻居家锅里……

他们现在走进的这户人家,估计是工人村内最不拥挤的房子。

余家只有老两口住在这里。

四个儿子都很叛逆,一個待在部队,一个在市文化馆吹小号,一个在大庆,一个是鳏夫、没再娶,走南闯北支援大三线。

反正在余大尾的眼里,不愿留在103厂接他的班,那都是不孝子。

不过这会儿,房子里也没有落脚的地方。

木艺沙发上、小餐桌旁,能坐人的地方全没空着。

没椅子的地方戳着人。

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人家,103厂的元老级人物。

在李建昆的教唆下,被余大尾召集而来。

门口以及廊道里,还有不少垫脚够头的青年男女。

今天是工作日。

这群小年轻大概率并没有机会进入103厂工作。

但由于父辈都是103厂的人,并不妨碍他们将自己也当成103厂的人,对厂里的事情格外上心。

此刻,这一群老一群小。

个个睁大眼睛,盯着坐在木艺沙发上的李建昆。

仿佛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今天甭想走出这个门的样子。

“危言耸听!”

“老余头,这种话你也信?”

“师爹,哪来领来的几个人,穿得倒挺讲究,怎么一张嘴瞎咧咧。”

“咱103厂那可是国家重点企业,功勋厂子!”

“不说这些,国企,你当时是社队企业啊,你告诉我,怎么玩完?”

余大尾抬手压压后,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才止住:

“你们看看这个。”

他将一只蓝色塑皮小本本,摊开后,放在身前的红漆茶几上。

离得近的人立马围上来打量。

“哟!大学生!”

一个人拿着小本本,将上面的照片和李建昆仔细比对。

“还是北大的。”

“研究生!”

“经济学?”

余大尾摊摊手,如果不是因为这个。

他才不会将这几个人领上门,还喊来这么多老伙计。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这个信息一披露出来,房间内外众人,望向李建昆的眼神顿时不同。

脸上也多出一抹担忧。

他们未必明白北大经济学研究生,具体是个什么概念,但能够想象到,这人肯定是全国最聪明的那拨人之一。

现在他说,103厂要完蛋……

余大尾望向李建昆:

“厂里现在确实不如以前景气,但要说完蛋……怎么会?”

李建昆看看他后,又环顾房间内外:

“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难道你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日子越过越难,周边多半其他厂子的职工也一样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

但有些老人,还是苦笑着点点头。

李建昆继续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问题造成的?”

余大尾搭话道:“这还想个什么,计划下发的任务少了呗。”

李建昆抬抬手:“继续。”

“……”

余大尾:“继续啥?”

“余师傅,您的答案,没触及到问题的本质。”

“哦?那伱说说看,本质是啥?”

李建昆竖起两根手指:

“主要在于两点原因:

“1、内需的下降。

“2、外部的冲击。”

房间内外,黑压压的脑瓜上全是雾水。

余大尾一阵头大:“你、说大白话行吗。”

李建昆解释道:

“所谓内需的下降,就是说,很多单位已经不需要你们制造的东西了。

“军转民,你们肯定知道。

“当前一切发展以经济为重心,连军工单位都在想着怎么把自家的生产资料、技术,转为民用,抛向市场,从而创造利润。

“铁西区这边的厂子,性质上似乎有些模糊,说军工单位不合适,说民用单位也不是。

“如果让我来给……比如说你们103厂,定个性质,应该叫‘军工单位的配套工厂’——”

“对对对!”

余大尾连声附和:“就是这个性质。”

李建昆话音一转:“可是,现在军工单位对你们制造的东西,需求量大幅降低,而你们制造的东西,又没有市场流通的属性——”

余大尾打断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也制造一些重点项目的紧俏设备的。

“比如前两年,上面计划生产彩色电视机,科研单位送来图纸,我们厂就给川渝的一家企业,制造了几套半自动的设备。”

李建昆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那么就要说到第二点:

“外部的冲击。”

他望向余大尾问:

“你们给那家电视企业制造的设备,应该只是辅助设备吧?”

余大尾讪笑一声:“嗯。”

李建昆也不怕他尴尬:“他们的主要设备从哪搞的?”

余大尾脸色涨红:“进、进口的呗。”

李建昆耸耸肩:“所以您看,这就是外部冲击。

“103厂放眼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精密制造单位,你们技术肯定是有的……”

这话使得房间内外的众人,下意识挺起胸板。

“但是,你们没有制造彩电生产线这类、当下市场最紧俏的物资的经验。”

耳畔传来阵阵叹息。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对方单位既等不急让他们摸索。

即使他们能摸索出来,对方想必也会更信赖外国老品牌的技术。

左右他们都很难做这类的业务。

李建昆接着说道:

“随着开放程度的逐渐加深,这种外部冲击会变得越来越强烈。如此,又会进一步降低内部的需求。

“长此以往,诸位,103厂该何去何从?”

空气仿佛凝固。

耳边静的可怕。

不乏人暗抹冷汗。

李建昆的剖析,让多半人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当然,也有部分人,沉默少许后,晃晃脑子回过神来。

“我们是国企啊!”门口传来声音。

李建昆侧头望去:

“你觉得,国企,就不会玩完?”

“你你你!”对方手指李建昆,表情惊骇,“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不仅是他。

李建昆之前只是说103厂会玩完。

现在堂而皇之地说国企会玩完。

还是很不同的。

放在当下这个年代,简直……大逆不道。

房间内外,投来不少愤怒的目光。

“我绝非危言耸听。

“大家知道,我是搞经济的。”

李建昆再次亮出这层身份。

果不其然,那些愤怒十米的目光,稍稍缩短。

“现在报纸一直在谈,关于开放之后,大量西方事物涌进来,我们是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

门外有些小青年用力点头。

什么报纸?

他们身边都天天有人在谈。

“其实这一点,八二年的十二大上,早给出结论。

“嗯,高瞻远瞩的结论。”

李建昆顿了顿,道:“所以按照现在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我们将来会是一个多元化的社会。

“而你们要明白,在国外,连政府都会破产。”

“啊?!”

很多人大吃一惊。

这个他们还真不明白。

余大尾瞪圆眼珠:“你的意思是说,我们103厂有一天会破产、倒闭?”

“如果继续这样的话。”

李建昆点点头:“据我了解,103厂已经半年没接到制造任务,国家在不断改革,不……大可能一直补贴你们的。”

“那也不可能倒闭!”

余大尾大手一挥,火冒三丈。

“就是!”

有人附和:“我们厂几乎不经手钱,不补贴我们,我们连工资都发不出来,难道让我们拖家带口地喝西北风去,饿死?!”

李建昆望向此人:

“我国早有下岗的例子,这类情况,一般是拿出一笔钱,买断工龄。

“但这笔钱绝对不够你们生活一辈子。

“往后大家要另谋出路、自力更生。”

又有人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103厂的职工会集体下岗?

“开什么玩笑!

“我们可是技术大厂!”

余大尾凝视着李建昆道:“无论如何,你说我们厂会倒闭,我是绝对不信的,根本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嘛。”

不少人纷纷附和。

李建昆暗叹口气,想想后,又有所释然。

在这个年代,想让人们相信国企也会倒闭,太难太难了……

话说,我国第一家倒闭的国企叫啥来着?

哪一年倒闭的?

李建昆在脑子里捋了捋,一时搜索不出这个信息。

“行吧,咱们不讨论这个。

“但贵厂的形势不容乐观,这总是事实吧。

“一直没有活儿干,作为上面而言,你们猜会不会这样想:

“反正没有活儿干,干脆把103厂合并到有活儿干的厂去。”

103厂众人:“!!!”

这种国企合并的例子比比皆是。

李建昆一刀补过去:“到那时,103厂只怕也将成为历史。”

唰唰唰……

房间内外,全是抹汗的声音。

对于这些103厂人而言。

这家厂子,承载了太多。

他们的成长,他们的青春,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荣耀……乃至于他们整个人生。

余大尾一边抹汗,一边望向李建昆:

“你、是不是有啥法子啊?”

可算有个人问了……

李建昆扬起嘴角:“当然。”

(本章完)

第960章 给过你们机会

傍晚。

邓家刚吃罢晚饭。

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又开启了婆媳大战。

“嫌我洗的碗不干净,你懒得像个猪样的,你倒是洗啊。”

“我辛苦工作一天,我懒?有些人除了洗衣做饭,还有啥事?连这点事都干不好!”

邓云友暗叹一声,抄起一把蒲扇,准备远离是非之地。

婆媳问题,千古疑难。

他不觉得自己有能耐解决。

刚走到门口,走廊左边,一行人结伴而来,邻居们纷纷隔着房门或窗台打招呼。

邓云友定眼望去,一下乐了:

“哟,老大哥老大姐们,这风风火火的干哈呢?”

当先的余大尾说:“找你呀。”

邓云友怔怔后,忙向房门做邀请手势:“来来,快请进。”

屋内的大战终于偃旗息鼓。

交战双方脸上都挂起笑脸,一个拎来台扇,一个忙着端茶倒水。

所谓家丑不能外扬,谁都爱点脸不是?

至于左右邻里,那不算外人。

一群人围坐在不算客厅的客厅里。

那木艺沙发也不单是沙发,晚上拾掇一下,便是邓云友快长成人的大孙子的床铺。

邓云友望向左右,笑呵呵问:

“啥事啊,您老几位还要组团来找我?”

余大尾作为代表发言:

“云友啊,厂里一直没有活儿干,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法子吗?”

邓云友表情古怪:“没有计划任务下来,这能有什么办法。”

“咱们能不能主动干点事呢?”

余大尾抬手指向门外:“现在全国很多厂子,三产都搞得轰轰烈烈。

“云友啊,厂里的业务越来越少,是有原因的。

“一直这样下去,搞不好会出问题——”

“余师傅,等下。”邓云友打断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来了几個年轻人,说也去过厂里。”

余大尾没有隐瞒:“那个姓李的小子,说的大部分话,还是有道理的。”

邓云友恍然,立刻知道是哪帮人,轻哼一声道:“他都说啥了?”

余大尾不紧不慢地,将李建昆的话娓娓道来。

肯定做不到原话照搬,只能凭自己的理解,用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表达出来。

啪!

邓云友听罢,一巴掌拍在木茶几上:“一派胡言!

“他们去厂里的时候,我就讲过,不管形势怎么变,飞机、大炮、军舰,这些个东西,永远不可能丢掉。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只能说现在,国家的发展重心在经济上,不需要造这么多飞机大炮军舰。

“以后呢?谁敢保证?

“对越那边的枪声可还没停,怎么敢说军工制造无用之地这种话?”

也很有道理。

余大尾补充道:“他提出的一个计划,还是蛮好的。”

他望向左右:

“我们合计一下午,总觉得干,比不干好。”

邓云友撇撇嘴:“啥计划?”

“他背后不是有家合资企业嘛,还挺特殊,能负责863计划中的那种重点项目。

“他们想和咱们厂,联营搞一家半导体设备制造厂。

“还说了好多这玩意儿大有可为,将来不愁销路的话。

“咱也不是很懂,反正他说,咱们只管出人,建厂的钱啊,产品往后的销路啊,全由他们负责。

“还会给我们分配一定的利润,这个可以谈。

“包括咱们派过去干活的人,他们都给发放额外补助,说不会低于工资水平。”

余大尾话头顿住后,冲邓云友笑笑道:

“反正现在厂里清闲,闲着也是闲着,还容易荒废手艺。

“干这个事既能练兵,还多出一条创造利润的路——”

“余师傅你这叫什么话?!”

邓云友实在听不下去,挑眉道:

“你们退休的老同志清闲,那是真的,但厂里的在岗职工,我跟你们讲,就算没有活儿干,精神上也一刻没松弛,时刻准备着任务下来后,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伱们:

“这事不可能。

“它会伤及到我们103厂的根本。

“你们想想看,和他们联营建厂后,人员调派过去,一来秩序乱了,二来,他们还给发额外的钱,职工们到时该心系哪一头?

“这时一个重要任务下来。

“咱们还能确保按时按质地完工吗?

“往大了说,会耽误国家重点项目;往小了说,会砸了我们103厂的金字招牌。

“所以,绝不能干!”

这番话余大尾后半部分,大抵上听进去了,有些道理。

前半部分,却不那么苟同。

厂里的在岗职工,是不是真时刻保持着“战时状态”,精神上一刻没松懈。

他虽然老眼昏花,但还没瞎。

清闲的日子过久,再勤快的人也会变懒的。

云友过于自信了。

不过他就是这么个人,总觉得自己啥事都能干好,倒也能为一个任务目标豁出命去干。

“云友啊,我是担心,无论闲不闲的,厂里没活儿干是事实,万一……上面真把咱们合并到其他厂子……”

余大尾长叹一声。

到时连厂名都失去,103厂的历史和荣誉,又能经得起几年时间的消磨。

像他们这些一辈子都交给厂子的职工。

现在日薄西山。

平日与人唠嗑,与其他厂子里的人斗嘴,还能让他们热血澎湃的事,也只剩这些了。

有人接过话茬:

“那李小子还说,咱们厂会倒闭呢。”

啪!

邓云友拍案而起:“放他娘的屁!

“亏他还是大学生,简直无知!

“国企会倒闭吗?

“那还了得,天不塌了?”

“所以你们就能看出来,此人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能说,妖言惑众!”

……

……

霞光染红天边。

一辆黑色伏尔加再次驶进铁西工人村。

这个时间点的工人村很热闹。

各大工厂放工,楼宇的间隙之中,随处可见穿着或蓝或灰的厂服的工人。

孩子们也放学了。

三五成群,在路上你追我赶,打打闹闹。

在外打发时间的老人们,也都散伙回家,不愿意错过与儿孙相处的一分一秒。

李建昆四人走进76号楼,一单元。

沿着水泥台阶拾阶而上,来到二楼。

快要接近余家时,冉姿突然惊叫一声,止住脚不敢再往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李建昆哈哈一笑:“别害怕,北方一直有吃知了的习惯,在这里可是一样地道美食。”

前面不远,有位老太太端着一只搪瓷脸盆,正在门外的水龙头上接水洗涮,里面装着小半盆知了。

就说工人村里树也不少,怎么没听见什么知了叫吧。

敢情都被他们逮来吃了。

“阿姨,烧饭呢?”

这位阿姨上次也见过,他们家和余家左右隔壁,身份地位相当,阿姨的丈夫姓刘,不加引号的八级铣工。

阿姨笑着点头,说给孩子们加个菜。

冉姿抓着张贵的手臂,跟着走上前,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盯着阿姨手中的脸盆:

“这不是蝉吗?也能吃?”

这时张贵咦了一声,伸手从盆里捞起一只,瞅了瞅,诧异道:“这种长大了的蝉,我还真没见人吃过。”

他哥张富手伸到背后,拧了他一把。

对面,阿姨一脸臊红。

李建昆不吃知了,只是知道北方人吃,不是很懂,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望向张贵:“都是一个东西,用油一炸,一样美味,嘎嘣脆。”

张贵还没说什么的时候。

阿姨赧颜道:“哪敢用油炸啊,蒸一下得了,谈不上好吃,但也是肉。”

这天……没法聊了。

李建昆本想问问刘师傅在不在家,也不打算问了,免得更添尴尬,示意阿姨忙后,错身离开,这一扭头。

发现余大尾正戳在自家屋门口。

……

“哎,老刘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上有老下有小,五个儿女,四个没正式工作。”

客厅里,余大尾拎来一壶凉茶,示意他们自己动手。

李建昆道过谢后,捧着一只搪瓷缸,小口抿着茶水,静静看着他。

“邓厂长这个人吧,性格犟,他决定的事,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昨晚话说得很直白,没戏。”

李建昆从他的表情上,早已看出结果:

“余师傅你也说不动吗,他怎么讲的?”

余大尾迟疑一下,有选择性地讲了些,那种骂人的话,肯定没说出来。

饶是如此。

富贵兄弟和冉姿,又一次气到不行。

张贵道:“这人真是固执,也不知道他到底坚持个啥,国家真有任务下来,先以国家任务为主嘛,耽误个什么?

“职工家里都开始吃虫子了他不知道?八级工家庭况且如此,其他家庭更不用提。”

冉姿嗯嗯附和。

刚才那盆老知了,给她带来极大冲击和震撼:

“余师傅,你们或许始终没搞清楚一件事。

“这是一个机会。

“既能给你们厂带来利润,甚至是未来,又能提高职工的生活水平。”

冉姿声音渐渐压低,嘀咕道:“邓厂长还以为我们求着他,我们要害你们一样……”

她现在知道,103厂并不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老板有更大的计划。

李建昆突然问道:“余师傅,像您和隔壁刘师傅这些老把式,手艺还在吗?”

“这能丢的?”

余大尾瞪眼:“虽说身子骨不如以前,手上摸索一辈子的功夫,闭着眼睛都能弄,厂里但凡有个疑难问题,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出马。”

“如果。”

李建昆又问:“我想聘请你们这些老师傅,去往后新建的厂子里做事,待遇从优。您愿意出山吗?还有隔壁的刘师傅、其他师傅,您觉得他们的意思呢?”

“这……”

余大尾摆摆手:“不大可能,不大可能。

“我们虽然退休了,但还拿着103厂的退休工资呢。”

“我纠正一下。”李建昆道,“你们拿的是国家的退休工资,也是你们为国家建设付出一辈子应得的。

“退休返聘这种事,大有人在。

“我们聘请你们,和你们的退休工资,不冲突。”

“话是这么说……”余大尾沉吟,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来,只是歉意一笑,“我应该是不会去的,你们也看到,我家日子还过得去,工作一辈子,累了。”

李建昆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出门后,来到隔壁。

见到刘师傅。

问了同样的问题。

刘师傅思忖良久,苦笑道:“不好和厂里唱反调啊……”

“嗯,好的,再见。”

李建昆领着富贵兄弟和冉姿,这次真走了。

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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