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忠烈满门

听李源说的那么周详,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赵叶红、孙达两口颇为无语的看着这个师门弟子。

这人性……还是那样啊。

李源振振有词道:“这其实也不算截胡,毕竟聂副厂长才是轧钢厂工人医院的直接分管领导。”

关键是以老聂的背景,该是他的,还真没人能抢的去。

孙达道:“你就为了按住李怀德?”

李源笑了笑,道:“这只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是,以聂副厂长的身份背景去推动此事,要远远快于李怀德他们。按正常流程走,没有半年估计连点回音都听不见。可要是聂副厂长去办,应该很快就能上达天听,说不定一两个月后就能大面积推广开来。农民太苦,农村早一天出现赤脚医生,就会有不知多少人受益。”

赵叶红高兴了,夸赞道:“男子汉,就要有这种胸怀。整天魑魅魍魉的斗心思,人也会变得小家子气。”

孙达道:“那行,那我现在就去找聂远超。不过……”他迟疑道:“原稿在李怀德那里……”

李源笑眯眯的从解放包里又拿出一叠稿纸来。

孙达都麻了。

等孙达走后,赵叶红又关心问道:“孩子在那边可还好?”

李源小声笑道:“我把老大带回来了,晚上一起去您家看您去。”

“……”

赵叶红先是激动了阵,随后就生气教训道:“简直胡闹!现在是什么世道?让人抓住了让孩子怎么活?这么大老远的距离,要吃多少苦?还不到十岁!”

李源温声笑道:“您放心,有我在,怎么可能让我儿子吃亏?吃点苦倒没什么,在港岛的条件太好了,生活环境又有些浮躁,报纸上充满了对内地的嘲笑和荒唐的抹黑。我带他走一趟,让他亲眼看看,祖国大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建国来信了没有?”

赵叶红叹息一声道:“来了,叫苦连天。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找人把他调回来,现在看看,小汤圆不到十岁就能吃的苦,他有什么不能吃的?”

李源笑道:“再等一年吧,到七零年,我来想办法,在大庆弄个招工名额,把他送那去。四九城就算了,您和孙叔都是干部,这么早把建国接回来,群众会说闲话,再举报一波,建国回来两天估计还得回去,哈哈哈!”

赵叶红白他一眼,李源又想起一事来,忙道:“您可得给建国写信说清楚,我担心那小子自己觉得回城无望后,直接在当地结婚,那回头再折腾起来就麻烦了。”

赵叶红心里咯噔一下,道:“应该不会吧?建国,他还是个孩子。”

真要过几年,她小儿子抱个孙子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乡下媳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是看不起农村人,只是……确实连话都说不上。

但愿不会……

……

陕地,石川村。

天是铅灰色的,黄橙橙的地面,远沟近壑间还积留着斑驳的残雪。

凛冽的寒风从北面乌毛素大沙漠吹来,风中卷着细沙。

来这里当知青已经快一年了,孙建国却已经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四九城人,还是当地农民了。

身上穿着光板山羊皮袄,头上扎着白羊肚毛巾,站在光秃秃的土坡上,看着不远处黄的如同稀泥一般的无定河,了无生趣。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我艹他大爷的,闹了半天,我是被充军发配了……”

“我为你备好钱粮的搭兜,我为你牵来灵性的牲口。”

“我为伱打开吱呀的后门,我为你点亮漫天的星斗!”

一阵清脆甜美的秦腔划破阴霾的天空,传到孙建国耳朵里。

孙建国眼睛一亮,忙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只见一个身穿碎花布袄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子背着双手,一边唱一边走过来:

“我让你亲亲把嘴儿努起,我向你笑笑把泪儿流。”

“不嫌丢脸不害羞,叫声哥哥你带我走。”

“红枣儿,你怎么来了?”

孙建国高兴问道。

这是石川村生产队支书的女儿。

红枣儿笑道:“我爹叫你到家里去吃饭,上回你给我娘的药可灵了,她都不咳嗽了。”

孙建国摆手道:“不值当什么,不值当什么。”

话虽如此,人却红枣跟前走了几步。

红枣儿嘻嘻一笑,道:“建国哥,你又想家了么?”

孙建国被一声“建国哥”叫酥了半边身子,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想家?想什么家,这就是我的家啊!”

红枣儿笑弯了腰,道:“我听说,你跟大队赶车的老张头学了几句信天游?建国哥,你唱给我听听。”

孙建国一下不好意思了,道:“不好吧?”

红枣儿撒娇:“就要听!”

孙建国坏笑一声,道:“你自己要听的啊,嗯嗯……”清了清嗓子后,他开唱道:“正月里哟是新年,我给公公来拜年。手提一壶四两酒,我给公公磕一个。二月里龙抬头,公公拉着媳妇的手……”

“不许唱了!”

红枣面红耳赤,要去捂孙建国的嘴,一个没站稳,身子往一边倒去,孙建国忙拦腰去抱,没想到也失了平衡,两人一起跌倒在土沟壑里……

过了好一阵,两人才红着脸爬了上来,也不知在下面做了什么……

……

黑芝麻胡同,宋家。

“哟,这是谁啊?”

李源从轧钢厂出来,就拐到宋家,正巧遇到李雪梅带着孩子放学回家,看到李源到来高兴笑道。

李源笑眯眯道:“雪梅姐,给您拜个晚年!”

李雪梅没好气道:“你可拉倒吧,十五都过完多会儿了。”

又让孩子叫人。

李源拿出两颗大白兔后,宋胜利的儿子就一溜烟的跑了。

李雪梅招呼李源进门,问道:“跑哪去了?说是出差,也没个准信儿。我妈电话都往轧钢厂打了几个了。”

李源乐呵呵道:“钻山沟沟里去了,干了件大事……保证没给我亲姨丢人!”

最后一句是冲从北屋里出来的王亚梅大声喊的。

王亚梅一脸嫌弃样,先打量了几遍,看这混帐身上都是全须全尾的,才恼火道:“你到哪出差去了?”

李源笑的跟花儿一样,道:“赣西那边……王姨,您费心了!”

这年月,能有人这样关心牵挂着,心里得知道好歹。

李源信誓旦旦道:“最多俩月,您就知道我干了件多大的好事,我先卖个关子。王姨,我宋叔呢?”

宋铤的城东治安局一哥的位置做不下去了,但他根基扎实,遍地都是老战友,所以被重新调回部队,去后勤部门了。

虽然干的不是那么痛快,可总比其他人强的多……

王亚梅又看了看李源,随后叹息一声道:“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你宋叔也去北面了,做一些指导工作。”

李源一脸钦佩道:“还是您家出大英雄……胜利哥还好吧?”

今年北面和老毛子直接开战,全世界都吓了一跳。

宋胜利就在第一线,可以说一旦真的爆发大规模战争,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宋家岂有不担忧的道理?

王亚梅面无表情道:“好,有什么不好的?”

李雪梅悄悄给李源使了个眼色,道:“别说了,大哥、二哥也调过去了。”

李源:“……”

宋家可不知道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最终没有化为全面战争。

别说宋家,连最高层面都没这个把握,所以好些人都疏散到各地。

全国各大城市都在挖防空洞,为了应对老毛子的手术刀式盒打击,老人家提出了大名鼎鼎的换家战术……

这个时候,宋家三子皆上战场,甚至连宋铤都亲自过去……

热血沸腾之余,也不禁让李源心生悲壮之感。

这就是所谓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吧。

为什么这十年乱成这样,却始终无人敢真正侵犯神州大地?

不就是因为有这么多国之脊梁在吗?

“你不必这样,没打起来也就算了,真要大打起来,在哪都一样。老毛子比小鬼子好不到哪去,都是一样的货色。可我们红谠不是国谠,五百万人民军队没战死到最后一人,他们就休想再来屠杀我们的人民!”

王亚梅见李源一脸唏嘘,抬起下巴说道。

脸上是这个时代女同志特有的刚强!

李雪梅也激荡道:“就算五百万都牺牲了,还有我们这些烈属,还有两亿民兵!就算再爆发世界大战,中国还是中国,亡不了!”话锋一转,又叮嘱道:“源子,真到那个时候,还得求你带上我们家大毛。”

“……”

李源简直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都那会儿了,我肯定也在战场上啊!”

李雪梅呵呵笑道:“那个时候,活下去要比战死难太多。你要忍辱偷生,才能保留革掵的种子。”

李源一下受不了了,鼻子酸的不行。

放在后世,这种对话假大空的不行,神经病一样。

可是现在,她们的目光里,是真的抱有玉石俱焚的信念的。

见他如此,王亚梅笑骂道:“行了,看你那点出息……对了,胜利来信说,好像有你的三个侄子也报名去了前线,在他手下当兵呢,参加了几次战斗,表现都非常好,立下了个人三等功。不过你还是别跟家里说了,以免他们担心。”

李源:“……”

顿了顿后,他才点头道:“应该的。保家卫国,是每个军人的使命。”

人性就是这样,听到别人家出了这样的人,心中只有敬佩和尊重。

等到自家孩子到前线后,心里更多的却是担忧。

好在,他知道,边境上的战争一直维持在连级对抗,危险性……

不对,都立功了,可见那三个侄子,就在那两个连里。

这他么的……

李源有些头大了。

可这个时候,却什么也做不了,也不能做……

但愿,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

“那小鬼子叫杜卫东,原本不叫这个名儿,他爸爸是外文编译局请来的专家,叫什么杜源平五郎,他本来也是日本名儿。六六年后,他自己给自己改成了这个名儿,说要誓死保卫老人家。他还专门去了趟延安,给管事的人说,他将来要回日本,也要像中国这样大干一场,改天换日,他觉得他可能会牺牲,所以在牺牲前,想在老人家住过的窑洞里睡一晚上。”

北新仓九号院内,张建国在给李幸讲着他身边的趣事。

李幸听的津津有味,问道:“建国哥,那他睡一宿了吗?”

张建国哈哈笑道:“那怎么可能?像他一样提要求的人太多了,所以只能排队,一人只能睡两个小时。这小子睡够两小时觉得不过瘾,又去排了两天的队,才又轮了两小时。”

李幸哈哈大笑起来,问道:“那这个小鬼子现在人呢?”

张建国意犹未尽的啧了声,道:“打去年起,我们这些‘老兵’们就不红了,歇菜了,全都被安排上山的上山,下乡的下乡,分散的到处都是了。杜卫东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李幸好奇道:“建国哥,我在路上看到不少年轻人啊。”

张建国气笑道:“别提了,凡是城市户口的初高中毕业生,全都分配下乡。倒是农村户口的毕业生,可以安排进城工作,留在城市里。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刘雪芳从厨房里出来训斥道:“不会说话就闭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张冬崖穿着棉袄,坐在藤椅上,目光一时落在孙子身上,一时落在李幸身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幸身上有扎实的功夫根底。

倒是他的亲孙子张建国,身子晃荡荡的,也不知将来,建国会不会埋怨他……

“爸爸回来了!”

“干爹!”

李源进门后,李幸和张建国都起身相迎。

李源点了点头后,到张冬崖跟前,将三个子侄上前线的事说了遍。

张冬崖可能没听明白,问道:“军人上前线,有什么问题么?”

李源干笑了声,道:“没,天经地义的事。不过,我这不是担心,万一出点啥事,家里不好接受么……”

张冬崖呵呵了声,道:“真出点啥事,也是你们家的光荣。咱们真要和老毛子打一场大的,没几个人能跑得掉,所以你不用瞎操心。不过,要是小规模的战斗,既然他们已经获得军功了,等下一次再打,多半是要论调的。上百万大军陈列前线,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不会让任何一支建制打光的。”

李源闻言,心里一下敞亮开来,点头笑道:“对对,有理!”

张冬崖看不过眼,骂道:“看你那熊样!”

那么好的练武材料,真是白瞎了。

李幸不干了,认真道:“师爷,我爸爸是大英雄,他救了很多人的命,治好了他们的病,解除了他们的痛苦。”

刘雪芳给张冬崖使了个眼色,道:“就是,爸,为人民服务,为国尽忠,不止是战场杀敌一种方式。”

张冬崖笑的跟弥勒一样,看了眼院墙外渐渐昏沉的天色,点头道:“好好,是我说错了。只要好好工作,都可以,都可以的。”

……

(本章完)

第231章 水深火热

“汤圆,能吃的下去吗?”

刘雪芳看着李幸拿着馒头在吃,关心问道。

张建国都麻了:“妈,这可是白面馒头,过年才吃的!”

李幸乐道:“大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吃窝头的。”

当然,他没说虽然主粮是窝头,可每天依旧有牛奶喝,有鸡蛋吃,有时候还能吃一块卤牛肉。

父亲的解放包,深不可测。

张建国乐呵呵问道:“汤圆,港岛人都吃什么?”

李幸道:“早上有虾饺、菠萝包、肠粉、烧麦还有牛肉丸。中午……”

张建国急喊“停”,无法接受道:“早上就能吃这些?!你们港岛有钱就算了,买东西不需要票么?有那么多粮票、肉票吗?”

大人们都有些心酸,打五五年全国推行票证以来,这东西已经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了。

李幸摇头道:“在港岛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就算是寮屋区非常贫困的穷人,只要好好做事,也都吃的饱饭。没听说过买东西要票……”

看着精神世界受到冲击的张建国,李源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想不明白吗?肯定有差距啊。港岛是港口式城市,还是世界三大优良海港之一,就凭这一点,都够养活一城市的人了。我们呢?整体还是一个农业国,大部分地方还是靠天吃饭。这就叫资源匮乏。

很粗浅的道理,有的人出生就在达官贵人家里,自然过的锦衣玉食。有的人生来就是贫苦农民家里,他们大多数一辈子的生活都赶不上你现在的生活。

全靠俩字:命运。

伱要觉得不服,就自己奋斗,去改变命运。不然能怎么办?

生在贫困的国家,也是你自己投胎技术不行,怨不了别人。

安南被老美都快炸成平地了,他们的老百姓找谁抱怨去?

我们本来也很惨,是你父亲他们,用血肉生命,硬生生为我们重铸出站立起来的骨头。

少牢骚,多动脑筋多做事。”

张冬崖哈哈笑道:“说的好。”

刘雪芳心里酸涩,这些道理,本就是父亲来教导的。

可惜,儿子的父亲牺牲二十年了……

张建国苦笑道:“干爹,我没怨别人,就是觉得……他们不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李幸嘿嘿嘿笑了起来。

李源也哈哈一乐,随后道:“建国,你是我的干儿子。如果你想,这次我就能带你一起南下去港岛,你也能过上不用票就能随便买东西的生活,可以在港岛学开车,开的还是小轿车。但是,你妈去不了,爷爷也去不了。”

张建国连连摇头道:“妈和爷爷在哪我在哪,干爹,我不去那边。”

李源温声笑道:“那明天你去轧钢厂保卫处找马长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安排你进汽车班学习开车。”

“真的?”

张建国高兴的站起来,圆脸上满是惊喜,道:“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电灯灭了,停电了……

点上煤油灯,张建国和李幸都吃完了,李源就让他们两人出去说话,交流一下两个世界的看法……

然后他对张冬崖和刘雪芳道:“建国以后事业上的事我都有安排,不会让他一直开车的。等过几年情况再好转些,肯定是要接到港岛去的。师父、雪芳姐你们也是……”

张冬崖摇头道:“我一把老骨头,还往哪去?建国……确实要让你费心了。”

李源笑道:“费什么心?建国这么大了,又懂事又孝顺,有这样的孩子在跟前,是福气。南边气候温和,对您也有好处。另外家里孩子越来越多,都指着您帮忙打基础呢。眼看着建国也到结婚年龄了,重孙子可以学功夫了吧?您这一脉终究还得有传人。

还有就是,我在那边正在修一个大庄园,也是一大摊子事,雪芳姐得去帮我看着。

我和娥子的姐姐娄秀也结婚了,刚怀上孩子。

家里人口往后肯定越来越多,没个厉害的人镇着,我也担心麻烦事多。

有雪芳姐在,就不会让孩子娇生惯养,没了规矩。”

刘雪芳:“……”

张冬崖:“……”

……

“爸爸,您对大姨和建国哥真好!”

四九城通往秦家庄的路上,李幸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感受着北地凛冽的清寒夜风,忽然开口说道。

想到他和妈妈不在的时候,张建国这个干儿子享受着父亲的关怀和教诲,饶是李幸心智成熟许多,也不禁有些吃醋。

当然,这才是正常心性。

李源笑道:“我也不去说你师爷和建国的父亲为国负伤牺牲有多么伟大的大义之言,就说你师爷的授艺之恩。儿子,没有你师爷将压箱底的功夫悉数相授,爸爸至今都未必能去港岛找你和妈妈。更不要说,港岛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要不是爸爸一身本事让他们不敢妄动,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饮水要思源,做人一定不能忘本。你师爷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就要让他余生老有所养,让他的孙子能有个好着落。”

更不要说,前几年张建国带着一群烈属孩子们,替他抢回来多少古董文玩和国宝。

哪怕李源现在就躺平,靠着空间里那些玉器字画,古董珍玩,即使只出手十分之一,买成地和房,建立家族信托,李家的财富也够支撑十辈子富贵不尽。

关照培养一下这个孩子,不算什么。

李幸道:“爸爸,我知道了。”

听出他声音中的羞愧,李源笑道:“儿子,你是爸爸的长子,将来注定要继承一个庞大的家业。你心里要有准备,爸爸对你的要求,会越来越严格。不仅是学识上,还有心性上。

但是,就目前而言,你的表现远远超过爸爸对你的期望和要求,比同龄孩子超前了太多。其实不用这么累的,爸爸现在还年轻,能替你撑得起一片天地,你只要按部就班的成长就好,不用焦急,也不用给自己压力太大。

毕竟,爸爸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能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

“他爹,外面有动静,我怎么听着像是自行车声音……”

秦家庄,李桂家,李母躺在炕里面,都快要睡着了,忽听外面传来一点动静,对靠在炕头抽烟袋的李桂说道。

李桂“嚓”的一下,擦燃了根火柴,将煤油灯的灯罩打开,亮起了灯。

他披了件旧袄,站在窗前,对着外面问道:“谁啊?”

就听外面传来一声:“爸,是我。”

李桂眼睛一亮,回头对李母道:“快,老幺回来了!”

李母一边起来穿毛衣套棉袄,一边惊喜叫道:“老幺!你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啊?”

老两口住西屋,东屋是赵叶红大女儿孙月香和女儿李慧在住,这时也亮起了灯。

李桂将外间正门打开,却见先进来了一个半大小儿。

孩子进来后,当场跪地磕头,叫道:“爷爷、奶奶,汤圆回来看你们来了!”

李桂都懵了,李母更是吓的脸都白了,她颤着手,小心翼翼的抓向正冲她笑的李源,越靠近越害怕,唯恐摸过去是空的……

在农村古老的传说里,在外面出事的孩子,会在投胎转世前的晚上,回家来看看。

不怪她多想,可孙子已经去港岛好几年了,咋就突然回来了?

现在还是这样的年份,怎么可能回得来……

如果摸过去是空的,李母的心都要碎了,怎么能活的下去……

万幸,万幸,李源的胳膊是结实的,是真的!

李源见李母如此模样,心中也是动容,温声道:“妈,我去找您孙子去了,接他回来看看您和爸。我们都好好的。”

“老幺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

李母抱紧自己的小儿子,大哭了起来。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李母当然也关心李幸,可毕竟相处的时间短,不像李源……

李源打小身体不好,投入的精力和关怀最多,所以八个儿子里最偏爱的就是李源。

李桂倒是好些,含着热泪将李幸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了遍,连连点头道:“好孩子,好孩子!爷爷也想你,爷爷也想你啊!”

李幸笑眯眯的站在爷爷身旁,看着奶奶关爱父亲……

他很高兴,因为爸爸有自己的妈妈疼爱,在他和妈妈不在的日子里,就不会太难过。

孙月香听到动静带着李慧出来,见是这个场面,一时惊讶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一直没回城,孙达去师范学校闹了几回要人,都没什么消息后,学校几乎已经默认,她已经死在那个混乱的时局里。

也幸好没回去,风风火火的小兵们虽然都被赶下乡了,但单位里自己人捅起刀子下起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孙达掌握的消息,孙月香的小姑子、小叔子,已经去过她的单位,把她给告了。

孙月香如果回去了,下场绝不会好。

“汤圆,还认识姐姐不认识?”

李慧今年十二岁了,生的特别秀气,穿着一身红布袄,笑眯眯的看着李幸问道。

李幸脸都红了,笑嘻嘻的点头道:“慧姐姐。”

李慧高兴坏了,对孙月香道:“妈,您看,汤圆还认识我呢!”

孙月香不善言辞,看着李幸笑道:“都这么大了……”

李幸叫了声:“大姑姑!”

孙月香一下笑开了,摸了摸乖师侄的头。

李桂问李源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出差去了吗?”

李源轻声道:“去港岛了,我要去见我儿子。爸、妈,晓娥当初走,就是因为娄家提前预料到六六年的事,为了避祸,也为了不连累咱们家,才带着孩子走的。娥子走前,已经怀上我们家老二了,叫李思,思念的思,今年也四岁了。我知道消息后,就想尽法子,找机会出去。现在我在港岛那边叫李爱国,这次带汤圆回来看看您二老,还会假借出差之名,继续过去,直到世道太平下来。爸妈,您二老别担心我,我的妻儿都在那边,过的很好。”

李母自然万分不舍,李桂倒是能理解,他看着李源说道:“你是男人,是孩子他爹,守好他们是应当的。实在不行,就别回来了。老是来回这样跑,万一出点叉子,就麻烦了。”

李源笑道:“爸,您放心,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到后年,形势确实开始好转了些,至少在百姓层面,可以说是大为好转。

只是李桂却摇了摇头,没再叮嘱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本事,道:“汤圆能露面么?村子上人多眼杂,这几年倒是已经习惯了小香,都知道她是你妈的远房亲戚,灾年逃荒投奔过来的。汤圆和你太像了,怕是瞒不住。”

李源点头道:“让他在屋里和小慧玩儿,等见完他几个大爷、大娘就回城里待着。”

李幸和张冬崖约好了,师爷指点他两天。

李源的功夫属于开了挂,反正没道理的越练越强。

所以教徒弟的经验和眼光,比张冬崖差远了。

孙月香道:“源子,去看过我妈了么?”

李源笑道:“当然,啧啧,被骂的那叫一个惨……”

孙月香笑的不行,见李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源道:“天太晚了,师姐带小慧快睡吧。我们也休息了。”

孙月香随带着女儿回屋,李源则和李幸匆匆洗漱了下,上了爷爷奶奶的炕。

李母这会儿才记得问李幸道:“孙子,在港岛过的咋样啊?资本主义社会,都是水深火热的,没少吃苦吧?”

这话把李幸给整不会了,不过他还是机灵,点头道:“奶奶,您说的对,那地儿乱的很,到处都是社团,社团就是黑XX,港岛有几十万社团。不过我们住的地方很安全,洋鬼子不让社团的人在那闹事,不然牛牛的军队就要开枪打他们。”

李母松了口气,道:“哎哟,那可真是不容易。幸亏你们住的地方好,不然可真让人担心。”、

李幸笑道:“奶奶,我不怕,爸爸去了,更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李母差点给逗乐了,好悬没笑出声来,好在知道在孙子面前给儿子留面子,只委婉道:“要是你二伯五伯他们去了还成,他们打架可厉害,你爸小时候,就找他们出头。”

李桂道:“行了,睡觉吧,孩子才回来,路上不定吃了多少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呼”的一下吹灭油灯,一家人在温馨静谧中睡去。

……

“咕咕咕咕!”

黎明,生产队圈养的公鸡打鸣了。

这几年农村并不比城市轻快多少,无休止的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把农民折腾了个够呛。

家里但凡有点私财,都是不够无产,不够革掵。

这种情况,也要等到七一年后,才会渐渐扭转,但也依旧是养鸡不能超过三只,养猪不能超过一头……

李源起的很早,李幸还在睡,赶了一个多礼拜的路,也确实熬的他骨头都疼。

李源出门后,开始像李桂往常那样,扫扫院子。

没干一会儿,就见老大李池来了。

看到院子里拿着大扫帚扫地的人,李池吓了一跳,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才皱眉道:“老幺,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源笑眯眯道:“大哥,等会儿说,不然一番话得说七遍。”

李池不作声了,打量他一会儿,进了厨房。

没进正房,因为孙月香在,他一个男人不方便。

对赵叶红一家,李家都很尊重。

没有赵叶红收李源当徒弟,李源就进不了城,当不了医生,也就资助不了李家那么多孩子的读书。

更不用说,那三年的粮食供给,连一大家子进城落脚的地方,都是赵叶红家的院子。

又过了阵,李家兄弟陆续都来了,媳妇们在家收拾好碗筷,也都到了。

众人看到李大官人回来,自然好一阵热闹惊喜。

不过等进了屋看到小号李源,又是一阵惊吓。

李源看的哈哈直乐,又将之前对李桂说的那套说辞说了遍后,和娄晓娥关系最近的五嫂高兴道:“我就说,晓娥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有苦衷!看看,看看!白挨了那么多年的骂!”

李池面色凝重道:“那往后,你一年能回来一回?”

李源点头道:“基本上没问题。再过几年,形势好些后,说不定就都回来了。”

李幸笑眯眯问李海道:“五伯,十八哥呢?”

李海看了李幸一会儿,对众人笑道:“汤圆这么一笑,活脱脱一个老八,简直一模一样。”众人大笑,李海乐道:“你十八哥去上大学了,清华。”

李幸下巴差点没惊掉,李源可是告诉过他,那么多堂兄弟里,就数十八最孬!

李海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吧?我们谁也没想到!现在上大学不用考,要推荐。你十八哥语录背的最好,你爸那年狠狠抓了一阵,结果他运气好,公社招大学生的时候,他一个人背语录背过了一群大孩子,把考察的人高兴坏了,就把上清华的名额给他了!”

李幸一时无言以对,看向自家老爹。

李源搔了搔下巴,乐道:“大前年你十八哥想上火车到各地逛逛,那会儿他才十一二,刚上火车就被人踹下来了。火车上人太多,哪有他的地方?回头哭哭啼啼的去找我,就让我摁在那背语录。嘿,这小子,还真有运道。”

工农兵大学生,那也是大学生,国家后来也是承认的,虽然工作中多少还是受到一些歧视。

但就小十八那块料,能上清华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将来受些歧视就受些歧视吧。

不过他猛然想到什么,对孙月香道:“师姐,家里孩子打小十八往下,再不许走这条路。平日里您有空就教他们一些文化知识,上班的回家也要学,不肯学的就给我大哥、二哥说,往死里打一顿就知道学了。”

大嫂不解道:“老幺,都这样的光景了,还学什么文化?”

李源道:“大嫂,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的,早晚有一天会重新恢复高考。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二十五岁以下的,全部去参加高考上大学去。这件事暂时不好多解释,家里听我的。”

李桂一锤定音:“那就听老幺的。”

李源已经为家里培养出来十四个中专生,也就是十四个干部!

这十四个孩子都去了东北,写信回来说,哪怕最乱的时候,他们都没停止生产工作。

知道这个李桂心里就踏实了,刚开始李源强硬要求家里孩子全学石油、电力,家里人都不懂,自然他说的算。

等非要把孩子们送去东北时,还是有不少人心里觉得悬,不能理解。

东北多苦啊,咋往那送?

这几年就都明白了,就凭能安心工作,东北去的就值。

现在李源又准备为家里培养大学生了,这要真成了,那李家将来才风光呢!

李池也道:“老幺懂的多,就听他的。小香,回头哪个不听话,你就跟我说,我不在就跟你二哥说。”

孙月香笑道:“家里孩子还是都懂事听话,就十八调皮些,不爱看书,人家还上了清华。”

老五李海笑道:“那也是他小叔打出来的!”

老六李洋笑道:“真要能上大学,老幺天天打都行。”

老二李江道:“秦三柱家就出了一个大学生,他一天到晚牛的不行。过年前他闺女被公社的人批了一回,回来就病倒了。要不是看她和你是朋友的份上,公社那些狗东西过来抓人的时候让我带人给打跑了,他闺女这会儿估计都要被人整死了。”

李源闻言面色严肃了些,问道:“她是榜样啊,还接受过老人家的接待,为什么会批她?”

李江挠头道:“老幺,你是不是糊涂了?那些狗东西,还不是看谁有风头就斗谁,哪有为什么?”

要不是他觉得秦雪和李源有可能走到一起,他也不爱管这个闲事。

秦三柱和李家的关系并不好。

不过这件事之后,秦三柱倒是找上门来,就差没跪地磕头了。

秦家庄的人也越发团结了……

李桂对李源道:“你去看看吧,能帮把手就帮把手。”

李母也道:“我听说那孩子不大好了,你快去看看。”

李源点了点头,让李幸在家里好好待着,他往秦三柱家的方向走去……

……

PS:今天下午带家人出去吃饭了,捂脸,明天估计又到下午了,我尽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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