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雨露均沾

朝会过后,大皇子刘安心下忧虑。

朝会上的局面险些失控,幸好最终由岳凌顶住压力,将一切事揽了下来。

监国以后,刘安愈发能体会到,为何父皇会如此重视岳凌了。

尤其今日柴朴等人的发言,也在他的预料之外,局面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遂如今,刘安不得不寻到柴朴家中,讨要个说法。

很显然,柴朴也早有预料他会来,已在茶室温好了茶,只等他入座了。

不知为何,见此情景,刘安内心生出了“请君入瓮”的荒诞之感。

硬着头皮坐了下来,刘安还是请教道:“柴老,今日朝堂上,究竟是……”

柴朴点点头,抬手示意他不要心急。

刘安赏脸先吃了口茶,茶香味道是比先前喝得浓茶好上不少,入口柔顺有回甘,似是下的新茶。

柴朴气定神闲,宽慰刘安道:“殿下,接下来老臣所说之言,句句肺腑,切勿与外人言说,纵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刘安疑惑道:“就连母后也不行?”

柴朴连连摇头,“殿下,皇后有三子,此为夺嫡之争,难免会有偏心的。殿下可知皇后更偏向哪一位皇子?但老臣可是早早便站在殿下这边,夙兴夜寐,殚精竭虑。”

刘安慢慢颔首,“好,柴老直说便是,本宫定不与外人知晓。”

柴朴沉住口气,道:“如今形势突变,老臣不知殿下能不能看得清,还需得与殿下先分析一二。”

“二皇子领兵出山海关御敌,而建奴与北蛮求援,意欲共同南下,形掎角之势,复刻当年未成之业。”

“然而,北蛮已休养生息数载,全不复当年之勇力。尽管如此,建奴依旧求援,可想而知,他们对敌二皇子亦没有十足的把握。”

刘安似有所悟,喃喃道:“所以,有勋贵支持的皇弟,立功之事是板上钉钉了?”

柴朴也不免叹了口气,“老臣也不想说的如此绝对,但事实摆在面前,若是二皇子立功再回京城,尽揽人心,殿下就真要复刻康王的老路了。”

刘安身上微颤,“那依柴老之意……”

柴朴为刘安再续上茶水,宽慰道:“殿下安心,接下来如何反制,老臣已想到了法子,还望殿下不要责怪老臣擅自做主。”

随后屈身行礼,态度十分诚恳。

刘安抬手搀扶道:“柴老言重了,拳拳之心本宫还不知如何报答,怎会开罪柴老。”

柴朴苍老的眸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感激之色,而后开口道:“如今二皇子领兵在外,抽调了京营,以及山东的精锐之师。而定国公若北上迎敌,还要继续在军营中重新挑选精兵良将。”

“筛子筛了两轮,京城内的确空虚。但也恰恰是这份空虚,给了殿下最好的机会。”

刘安微微瞪大了眼睛。

柴朴又道:“王子腾收了殿下的信笺以后,备受感动,宣誓要效忠殿下。以他手上如今掌控的嫡系兵马,把控住内城城门,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到时候,我们直达皇宫大内,请出陛下……”

刘安登时站起了神,彻底领悟了柴朴是在作何打算,又为什么提前说好,不要怪罪他擅自做主。

柴朴,这是要将为他戴上欺君罔上的罪名。

崇尚中庸,不喜杀戮的他,根本想不出这种事,更做不出,此刻是惊得后背生出一身冷汗。

“柴老,此事本宫不能答应你。”

刘安抱着头,快速的摇晃着,“不行,你是想要本宫背上千古骂名吗?”

柴朴料定他有此问,当即宽解道:“当今圣上不也是如此登基的,只要励精图治,心怀百姓,怎会有骂名呢?”

刘安一时哑口无声。

柴朴说的太对了,他根本无法辩驳,眼前就是有明晃晃的实例在。

父皇也是逼着自己的父皇,成为了太上皇。

如今他也处在这个位置上,即便监国,父皇却也没要将他扶正,那借此时机,他难道不能效仿父皇之举。

他是父皇的儿子,效仿之,天经地义呀。

更何况,他不做,难道他二弟就不会做吗?

刘安脸上略有动容,喉结滚动,半晌才支吾出声道:“即便定国公不在京城,那父皇身边,都还有羽林卫在,羽林卫的实力不可小觑。”

柴朴摇摇头,道:“如今的羽林卫,早不是当年陛下身边的玄甲军了。也是一群从勋贵,宗亲中挑选出来的纨绔子弟,若说实际的战力,未必能比王子腾手下的兵马强上几分。”

“尤其僵持之下,固守皇城,又能守多久?他们也未有援军啊。”

“这,这,这……”

刘安不安的踱起步子,还是难以下定决心。

柴朴起身追随身后,“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而且老臣实话说,二皇子是要比殿下更像陛下一些。”

闻言,刘安咬牙道:“好,就按照柴老的计谋行事。”

柴朴躬身行了个大礼,“是,老臣定不负殿下重托!”

在刘安不易察觉之处,柴朴的嘴角挂上了意味难明的笑意。

一切都正如他的谋划,按部就班……

……

“果真是要领兵了?可定下出征的日子?”

定国府内,依偎在岳凌身边,林黛玉又成了与她年龄相符的小女孩神态,紧抿着嘴唇,心下满是不舍。

岳凌不置可否,叹道:“领兵出征是不假,不过……”

“不过?”

林黛玉偏起头来,领兵之事还有转折,恐怕不是什么小事了。

岳凌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和盘托出,不再隐瞒林黛玉。

虽然林黛玉如今年纪也不大,按照前世的说法,也就还是个中学生。

但天生早慧,记忆超群的她,本就并非常人。

而且又跟岳凌经历了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早就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心境了。

府内的事,倒仍需要她来照看。

“今日朝堂上十分诡异,不同意我挂帅出征之人,竟是少数的自己人。”

林黛玉眨了眨眼,登时便会意了。

此次挂帅,竟不是他主动要求的,而是被动接受的。

岳凌的出现,早就打破了朝堂上的平衡,一个度政堂,文官集团被钳制,若是再多立功勋,只会越来越助长岳凌的权势,越来越让文官失势。

当你搏命生死的对手希望你好的时候,要不然是他脑子坏了,或者是自己的脑子坏了。

短短一瞬,林黛玉便想到了与林如海一样的念头,斟酌着道:“近来,我是与皇后娘娘没太多联系了,也是听闻陛下身体抱恙,便不好多叨扰。”

“但以之前的事情来看,陛下与皇后都不是绝情之人,飞鸟尽,良弓藏的事,应该不会映在夫君身上。”

岳凌微微颔首,并未辩解此事,而是道:“二皇子领兵出征,城内空虚。若有人借机生乱,是比多年之前的宫变还更容易一些。”

“尤其大皇子与二皇子之间存在嫌隙,若二皇子听闻我出征北蛮,恐怕会多想啊。”

林黛玉瞪大了眼睛,她一开始并未往如此深处去想。

曾几何时,她初次进宫之时,还见过那三个皇子,都不过与她身高相仿,竟是忽略了,他们已经是在夺嫡的皇子了。

“那,夫君出城后,府内岂不是会有危险,毕竟除了皇城以外,便没几处有兵了。”

岳凌微微颔首,道:“无论新政,还是南下时,一路上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我势大,无人敢站出来针对我。但若京城一旦生乱,难保会不会有人蓄意行凶复仇,将你们牵连其中。”

岳凌略含愧意,再道:“所以府内守卫,我就先不带在身边了,留他们守在府邸。”

“府邸,本身也是陛下营造,四角都有角楼,府墙也比一般府邸更高几丈,可以算是固若金汤。短期之内,应当不会有危险,但也要小心谨慎。”

林黛玉面色严肃,这才清楚的认识到了形势是有多么严峻,但她知晓,岳凌会安顿好一切,她需要的是给他以支持,“好,夫君安心便是。”

“而且,夫君已有防备,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岳凌讪讪一笑,将压力放在林黛玉身上,要她与自己承担,总觉得是十分亏欠她了。

却是林黛玉的眼神异常坚定,拉着岳凌的手,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道:“我们已是夫妻,哪怕在之前,也是要风雨同舟的。”

“曾几何时,以身为饵,制造出夫君归京的假象,再南下苏州寻夫君的一路上,我便早早做足了准备,会有这一切。”

“你不必多心,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的。”

岳凌内心一软,慢慢将林黛玉揽进怀里。

两人静静依靠了良久,才是林黛玉轻启朱唇,在岳凌耳边吐气如兰道:“去床上吧?”

岳凌抿了抿嘴唇,将林黛玉拦腰抱起。

林黛玉紧紧勾着岳凌的脖颈,待到后背贴到锦褥上后,才松开,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模样。

“今晚,我要留你在房里。但在出征之前,她们你也不能辜负了。”

岳凌才俯身要亲上来,被林黛玉戳着鼻尖推开半寸。

“她们与我一样,都钟爱着你呢,方才在堂前更是哭了一片。”

岳凌点点头,道:“好,谢夫人美意。”

珠帘翻涌,床帏上的流苏轻轻摇晃,晃得人看不清夜空是月牙,还是繁星点点。

树梢的一对鸳鸯并肩立着,忽而狂风大作,惹得枝头乱颤不止。

公鸳鸯以翅膀为母鸳鸯遮风,待一切平息后,又相互依偎着入眠。

……

在与岳凌成婚之后,林黛玉的心境便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因为她发觉,她是真的满足不了岳凌。

即便每次气氛都很浓郁,但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她便浑身无力,任凭岳凌怎么呼唤,都没什么回应了。

或许是天生敏感的原因,所以她实在受不住这种刺激。

自己做不到的事,便得寻姊妹们来分摊了。

确定出征之后,岳凌每日清晨,天刚微亮,便亲自往京营点兵点将。

率先招募的,还是之前有沧州籍贯,曾和他一同登上过双屿岛,素质在军中也是翘楚的将士。

选取的将领,也皆是旧相识。

前锋由杨,刘两位秦王府上的旧僚担任,岳凌引领中军,火器营则为同样出自秦王府的京营都指挥使徐辉,后军由史鼎压阵。

一应军需武备,由皇商薛家丰字号补充包办,一切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白日在军营里操练,选兵,到了下午回府,整顿亲卫,尽快补充精良火器武备,暗中备战,直到夜里,岳凌仍是没有闲下来。

当然夜里,便不是忙军备了。

是与林黛玉商议好的,要对府里的姑娘们出征之前,进行雨露均沾。

但岳凌几乎有八成把握,城中一定生乱,他会折返京城维稳勤王,而并非远征了。

遂,在与林黛玉浓情蜜意过了以后。

便去到了先前与他有过床笫之欢的姑娘院里,以此抚慰人心。

秦可卿,香菱,晴雯,紫鹃,等人自不必说。

是连薛宝琴这种后来居上的,也都照顾的周到。

将先前没有把握住机会的三春姊妹和薛宝钗,羡慕的是牙根直痒,但又无可奈何了。

不出几日,岳凌又收到了赵颢和柳湘莲,得知出征消息,请战的请愿书。

岳凌又好生安慰了他们一顿,要更留意辽东的局势,一但有消息,定要八百里加急来报,不能吝惜马匹。

如此,万事俱备。

仅仅在二皇子出征之后,不足十五日,岳凌便已率大军开拔,出关迎敌。

……

广宁城,

案前,金樽美酒,还有一卷铺开的辽东六镇布防图。

二皇子刘毅眯眼打量,细细盘算着下一次女真会在何处劫掠,又往哪个方向逃窜。

在抵达辽东以后,刘毅本是兴致勃勃,但总是传来前方粮草辎重被劫掠的消息,令他愤愤难平。

按理说,粮道之事颇为隐秘,一般难以觉察,还是在己方境内。

谁知,女真人神出鬼没,每次还都歪打正着,就好似自己身边有内鬼一样,总能被人搜寻到踪迹。

刘毅才端起酒盏,闷闷不乐的吃了一口,却听外面来人焦急禀报。

“殿下,不好了殿下!北蛮南下,定国公已亲率大军,出京迎敌了!”

(本章完)

第526章 林黛玉:你信佛吗?

二皇子刘毅霍然起身,瞪起一双牛眼,追身来到报信人面前,攥起他的衣领,将那人提起来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回殿下,京中传来消息,蛮人陈兵雁门关,定国公亲率大军十万,北上迎敌了。”

刘毅自然不是真的耳聋了,只是这消息,不是他想要听闻的结果。

“定国公出兵多久了?”

“大,大军开拔已有五日了。”

“五日!”

刘毅松开了手,手臂上展露的青筋也在慢慢消散。

倒退了几步,刘毅喃喃自语,道:“竟有五日之久!皇兄到底在谋划什么?怎么在这个时候,让定国公领兵出征!”

只要岳凌在京城,便不会有人能翻起风浪,不单单是京城的定海神针,更是刘毅的定海神针。

夺嫡之争,大家是各凭本事。

如今将岳凌支走,怎会不让刘毅多想,是不是有人在动了歪心思。

军帐中,一片死寂。

适时,南安郡王外出归来,面上是老泪纵横,连盔甲都没脱,哭喊着走了进来,“殿下,殿下,您需得为末将做主啊!”

“那蛮人撕毁婚书,竟以我府女眷祭旗,何其猖狂,何其猖狂!殿下,末将请命,要分兵西进,直抵蛮族大营!”

南安郡王的情绪比刘毅更为激动,泪洒当场,以至于刘毅都被他这一哭闹,打断了思绪。

深吸了一口气,刘毅翻身慢慢坐回了原位,感叹道:“王爷莫急,如今并非是一家门户私计,难道因为一个女儿,你便要毁了我等的大业吗?莫要忘了,你是为了何事来请命从军的!”

听闻噩耗的南安郡王,被刘毅呵斥了一顿,气息才稍稍缓和了些,但尽管如此,他内心里还是愤愤难平。

“殿下,末将可是为了您的大业,才促成了今日出征一事,还与北蛮人和亲,以为能抵消掉北静王等人的猜忌,甚至能稳住北蛮人,不在您出征时搅浑水。”

“可哪知,蛮人不服教化,皆是背信弃义的狂徒!”

刘毅眯起了眼,心中暗暗腹诽,“蛮人背信弃义又不是一两日的事了。”

一个女儿,对南安郡王这等人家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而且和亲之女都未见得是他府内所出,没准就是随意寻来一个女子,挂上了王府的名头。

他之所以如此声情并茂的演绎着,刘毅心里也清楚,还是在他面前邀功罢了。

“行,本宫知晓你的难处,待本宫择日还京,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南安郡王擦拭眼泪的动作一滞,抬头问道:“殿下,你已决心班师回京?”

刘毅扫视着桌面的布防图,十分不甘心。

明明自己已是准备万全,正要与女真人对垒,京中传来的消息,却不得不先放弃了。

若是京城失守,他在边疆打赢了胜仗又有什么益处?

刘毅攥起酒杯,微微皱眉,道:“就算是北蛮南下,那也是苟延残喘的北蛮,杀鸡何须都用牛刀,遣旁人迎敌,又有何不可?”

“我看大哥就是存心陷我于两难!”

南安郡王守在一旁,试探问道:“殿下,您就没想过,这或许也是陛下暗示的吗?”

“或许,陛下远比我们想的,更加信任大皇子。”

刘毅脸色微怔,继而摇头,矢口否认道:“不,不可能。父皇做事雷厉风行,不可能更偏向大哥。”

南安郡王不觉叹息道:“但愿是我多心了。不然,也说不通在这个时候,非要定国公领兵出征,而且还成了定局。”

他的担忧,也正是刘毅所忧虑的。

沉住口气,刘毅还是道:“不论如何,眼下我们都已不能在关外逗留了,晚走一天,便是多一天的是非。”

扶苏的故事告诉了后面所有的皇子,在皇帝身体抱恙的时候,若有夺权之心,便不能远离皇帝。

否则一旦有人心怀不轨,矫诏赐死,便是连大义都失了,更失去了先机。

尤其刘毅如今的形势并不明朗,若是大皇子再狠心一些,传密旨给山海关的守将,将他牢牢阻隔在关外,便就是回天乏术了。

除了联合女真人,在这极寒之地,他甚至都没有别的路能走,过冬都成难事。

但刘毅有他的骄傲,他可不想做叛国通敌的人,纵使登基为帝,也要成为一辈子的污点。

并没思虑太久,刘毅沉声道:“整兵,撤回山海关内。先锋轻骑,随我速速返回京城!”

南安郡王欣然领命道:“是!”

……

定国府,

府内虽然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是平静的湖水之下,外帏的仓房早就堆满了各种武备所需。

兵刃自不必说,便是火药也通过先前与工部合作的工坊,弄来了不少,远远超出八百人的用量。

其余粮食等战备物资,更是堆砌如山。

府内外戒严备战。

姑娘们近来也不再出门,都老实地待在府里。

虽然府内的气氛,有悖于往常,一度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但人人皆是识趣,并不胡乱议论。

薛宝钗也将各类琐碎差事,尽数搬来了府内。

由于薛家承办了军备,近来薛宝钗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此次北击蛮人,是薛宝钗很好的机会,拓宽往晋地的商路,横插进晋商的腹地。

所以,她自是十分重视,又恢复了旧时工作狂的模样,日日挑灯,事事过目。

在考虑生意的同时,她还一手操办了府内的采买。

林黛玉更是在她的建议下,让人清扫整理了旧时秦王府的暗道,可以藏身躲避,也可以直通府外。

不知不觉间,三五日的功夫,她的眉眼下,又显得有些烟熏似的黑色了。

“姐姐,我进来了哦。”

书房内,薛宝钗一手拨弄着算盘,一手提笔蘸墨,根本无暇顾及闯进门里的小精灵,眼皮也不抬,不耐烦道:“今日我没工夫陪你瞎胡闹。”

薛宝琴嘟了嘟嘴,叉起腰来。

自从她与侯爷先行过房事以后,姐姐便一直对她这般冷淡。

薛宝琴并不着恼,反而是洋洋得意,依旧蹦跳的来到案边,“姐姐,我说的是正事,哪里是来胡闹的?”

薛宝钗将笔落在笔架山上,蹙眉问道:“好,那你说,你有什么事。”

眼看着薛宝钗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薛宝琴果真有几分心疼了,便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说道:“如今粮食,衣物都转到了暗道里一部分,也算是收拾妥帖了。”

“哪怕有意外,贼人趁乱冲进府里劫掠,我们也能在暗道里,生活个一月不成问题。”

薛宝钗略感满意的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药品,雪雁的滋补品,都不能有缺了。”

“当然了,姐姐就放心好了,我做事何时有不妥当过?”

“再说,姐姐也得注意身子,别还没吃上呢,人先累倒了。到时候侯爷凯旋归来,开庆功宴,你累得在房里休息好几日,又不知要轮后多少个顺位。”

薛宝钗眉间微挑,果然薛宝琴三五句后,便没了正经模样。

薛宝钗竭力忍耐着,再又追问道:“之前,侯爷允你造的沙船,造得如何了?”

薛宝琴点点头,“也造好了不少,都在天津卫的船坞,姐姐要调用?”

薛宝钗抖开账本,与薛宝琴道:“如今还不必,若是一旦战况焦灼,便需要再调拨江南的粮食,这并非是个小数目,仅靠漕粮还远远不够。”

“而且,入晋的商队,模样也没招募的更妥帖,还是着不少问题。”

为此,薛宝钗深深叹了口气。

生意如何,她并不在乎,薛家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便是将薛家都赔进去,也无妨。

她忧愁的只是会不会影响岳凌出征的进度。

薛宝琴扶着薛宝钗的肩头,安慰说道:“姐姐莫慌,侯爷是急行军,一时粮草紧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不过,我倒觉得,侯爷或许并非径直北上出征。”

薛宝钗诧异的抬起头,瞪眼问道:“你这是何意?”

薛宝琴捡起案边的一个苹果,在手上抛呀抛,最后又放进了另外一个篮子里。

而后,抬起头笑嘻嘻的说道:“姐姐整日被这些账目迷了眼,都忘了认真考虑了。外人尚且不知,我们与侯爷朝夕相处岂能不知,侯爷难道是会把果子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孤注一掷的人吗?”

薛宝钗如今已是没什么精力,更不愿跟薛宝琴打哑谜了。

“你不妨将话说得更清楚些,非要在我面前卖弄什么?”

薛宝琴恨铁不成钢似得跺了跺脚,指点着薛宝钗道:“姐姐,这你都没想清楚!侯爷此次出征明面上是众望所归,可前段时间,京城才有了许多不平事。”

“侯爷出城,定也是他们想要看到的。如今侯爷这根定海神针走了,宵小定然要冒头了。不然,你以为我们府里准备那么多火药,盔甲武备,甚至还有几门小炮,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薛宝钗神色一凛,“所以说真的是会有歹人打上门?”

薛宝琴气极生笑,反问道:“你没料到,为何要建议林姐姐将暗道修整出来?”

薛宝钗呆呆道:“我只是以为这样更稳妥些,并没想太多。”

薛宝琴抽了抽嘴角,“还真不知道姐姐是蠢还是聪明了。不过,姐姐还真是又聪明又蠢,还有的时候装聪明,有的时候装蠢。”

薛宝钗眉头又皱起来,抬眼啐道:“出去,莺儿,过来让她滚出去!”

莺儿讪讪一笑,凑上前,福礼问道:“二姑娘,我们出去,让姑娘歇歇?”

“略略略。”

薛宝琴扮了个鬼脸,挽上莺儿的手臂道:“莺儿姐姐我们走,让她自己在房里清净,正好我与你讲讲,先前我与侯爷的事,下次带你一起去长长见识。”

莺儿欢喜确认,“真的?”

在纸上留了几笔,筹备砂石,土块,听得她们胡诌,薛宝钗眉头微挑,难忍怒气,“莺儿,你回来,让她自己滚!”

……

佛庵,

自从师父入宫以后,偌大的佛庵便仅剩妙玉一人了。

除去每日来清扫的丫鬟,这院子便更冷清了许多。

天色微暗,窗外是雨打芭蕉。

小雨淅淅沥沥,佛庵幽静寂寥,让人更无形中添了不少压力。

这段时间府内的变化,妙玉也知悉不少,但她没什么能帮上忙的。

内心惴惴不安,便也只得来到堂前来念佛,为岳凌祈福。

如今她越来越不像佛家弟子了,偏有事求佛,才来念佛,那还与香客有什么分别?

出于习惯,妙玉念佛前,还是换上了海青衣,将青丝绾成髻,用巾帽兜住。

守着青灯,念得香火燃尽,复添一根,妙玉尤为尽兴,仍在叨念经文祈福。

恰在此时,正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妙玉回身去望,竟是鸳鸯撑伞,送了林黛玉过来。

林黛玉少有来佛庵,突然来访让妙玉有些不知所措,愣神片刻,才赶上前去迎接。

“夫人,您今日怎来了?”

林黛玉点点头道:“还睡不下,索性来念念经文。”

三人一同来到堂前,妙玉又供奉了香火,便一同跪坐蒲团,又念起了佛。

一炷香后,到了休憩时。

妙玉偷偷瞥着林黛玉,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两人的第一面,着实有些尴尬。如今妙玉都还记得,她忘情似的在林黛玉面前,亲过岳凌的脸颊。

而后无数个日夜,她都在扪心自问,当初为何那般不矜持,也没看气氛,抢了林黛玉的风头。

可如今想想,让她再选千百次,或许她还是难以克制。

看着闭眼祈福的林黛玉,妙玉还是不忍惊叹于她的美貌。

如今身上脱去稍许少女的稚气,增添几分妩媚动人,反而比当初更明媚娇艳了。

林黛玉缓缓睁开眼,与妙玉对视。

妙玉心下一慌,没话找话,问道:“曾听府里人提起过,说夫人并不信佛,今日一见倒觉得是空穴来风了。”

林黛玉嘴角勾起微笑,回应道:“念佛何须信佛,妙玉师傅信佛吗?”

妙玉脸色一滞。

她一个堕入红尘的俗家弟子,还说什么信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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