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93章 春闱

第93章 春闱

“老方……听说你三个门生要考试了。”

研究之余,朱厚照难免和方继藩说几句闲话。

“是啊,指着他们给臣养老呢。”方继藩趴在石桌上,看着纸上的构图,聚精会神。

“本宫可以给你养老。”朱厚照笑呵呵的道:“我们可以研究科学到老。”

方继藩抬头看了朱厚照一眼,又低下头:“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朱厚照追问。

方继藩认真的道:“三个门生,就相当于我三个儿子一样,儿子给父亲养老,这是理所应当的。”

“可我们是兄弟啊。”朱厚照咂咂舌,气呼呼的道:“本宫很讲义气的。”

“说不准。”方继藩又摇头:“还是儿子可靠一些。”

朱厚照龇牙:“本宫还听说你和人打赌,输定了。那唐寅是应天府解元。”

方继藩不鸟他。

朱厚照便低头又研究他的‘科学’,良久:“你说,烟花能将炮仗升上天,是不是,可以将人升上天?”

方继藩骇然的看了朱厚照一眼,太子殿下果然聪明啊,居然把火箭的原理想透了:“理论上而言,是的。”

朱厚照眼里放光:“可是,人若是升上天,会不会摔死。”

“给他背个伞就可以了,其实可以让刘瑾来试一试。”方继藩若有所思。

朱厚照兴奋起来:“好,本宫已等不及了。不过……能借点钱吗?”

“借钱?”方继藩狐疑的看着朱厚照,你特么的逗我,你是太子啊。

朱厚照哭笑不得的道:“父皇的月例少的可怜,詹事府的供奉倒是没少,可有时,本宫让刘瑾他们出去采买一些吃食回来,谁晓得,过了冬,价格便暴涨,刘瑾说,以往一串糖葫芦,不过几文钱,现在,却需三十多文。”

方继藩听的咂舌,这是抢啊。

刘瑾这厮贪污了?

朱厚照道:“他说是连日的大雪,许多蔬果减产,因而价格暴涨。”

方继藩恍然大悟,自己还是冤枉了刘瑾啊,刘瑾这厮,想来还不至于敢把算盘打到朱厚照的头上。

身为方家的大少爷,方继藩确实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此时他才想起一件事,小冰河期所产生的影响,绝不只是冬天取暖这样简单,因为冬日太长,中秋没到,便开始下雪,这等寒冷的天气,足足持续小半年之久,农作物势必也要减产,好在大明的产粮区主要是在江南一带,那里毕竟处在温带,情况还稍好一些,而粮食可以通过大运河送至京师,再加上弘治皇帝的励精图治,至少还能保证军民的粮食供给。

可蔬果就不同了,这玩意保质期不长,而且现在本来粮食减产就厉害,江南那儿,也不可能鼓励他们多种蔬果送来京师,京师这一带,常年被大雪覆盖,哪有什么蔬果可以存活。

因而,即便是当季耐寒的一些蔬果,价格也是暴涨到了离谱的地步。

这小冰河期的可怕,后世人可能无法理解,或者说,即便是在后世,以当时的技术手段,倒也勉强能保证生产,可在这个小农时代,影响却是极大,甚至大明朝的灭亡,小冰河期的贡献可是不小,因为这极端的天气,以至北方许多地方,颗粒无收,大量的百姓沦为流民,流民们积攒的多了,最后汇聚成了洪流,肆虐天下。

深吸一口气……

方继藩嗅到了商机:“殿下,可能我们要发财了。”

“呀……”朱厚照惊讶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道:“若是这个时候,我们能种出新鲜的瓜果,是不是要发财了?”

朱厚照一听发财二字,顿时激动的血脉喷张。

“发财,带上本宫啊……瓜果……这个时节,能种什么瓜果?”

方继藩眯着眼,大棚啊……用大棚制造出温室的环境,什么瓜果种不出?

而在这时节,所有人口里淡出个NIAO来,寻常的百姓家倒也罢了,能吃饱饭就不错,可是这京师里富户都如狗,权贵满地走,哪一个府上,不需大量的供奉一些山珍海味。

什么是山珍海味呢?重点在于稀罕,比如夏天吃的瓜,在这连蔬菜都紧缺的时节,却能吃上一口,这不就是山珍海味吗?

什么是富户,富户就是吃别人吃不着的,买人家买不起的。

深吸一口气:“得先试一试,老规矩,一人入股一半,不过首先,我们得先研究研究,需要一块地,最好这地在城里,离的太远,不好照顾。”

“有啊。”朱厚照这个人很实在,方继藩说能发财,他就信:“詹事府里,有的就是地,后园,去后园,那里有许许多多花花草草,叫刘瑾他们全拔了。”

好气魄!

方继藩就喜欢和太子殿下合作,怎么说呢,认定了一件事,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做得出,詹事府的后园,占地极大,不过那里的花草,可都是无数巨匠花费无数心血栽种出来的,一花一木,不知费了多少人的心思。

那特么的是园林啊,不,该叫苑林!

不过……管他呢,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苑林,自己操啥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地方,先试一试,詹事府好,太子每日都在这看着,自己也每日都要来当值,方便。一旦成功,西山那儿,当初在煤矿附近收购了荒地,也就派上了用场,当初收购荒地,是担心那一带也能采出煤来,免得被人分了一杯羹,现在却可以派上用场。

方继藩打起精神:“这就好办,现在开始,铲出几十亩地来,挖出一个窑来,烧砖,盖一片暖房,通上烟道,反正无烟煤不值钱,将烟道中烧热一些,上头再盖上……”

再盖上什么呢?这个时代没有透明的塑料布啊。

玻璃倒是可以,无色透明,采光性能很强,不过总不能因为现在这一口试验田,还造出一个玻璃工坊出来吧。

这片田的目的,在于验证大棚在明朝的可行性,玻璃是肯定要烧的,反正这玩意生产成本低,将来大规模的种植,可以用上,兴许还能连带着玻璃一起卖呢。

可现在,却不能费这么多功夫。

方继藩眯着眼,看到了不远处詹事府阁楼殿宇的窗,这窗用的乃是琉璃,不是寻常人家的纸窗,琉璃其实也就是玻璃,只不过不是透明无色而已,某种程度而言,透光性,其实还不错。

就它了。

“那个……琉璃窗,拆卸下来,覆在暖房上头,而后就是育种,这个容易,我们先种西瓜试试吧,说起来,我想吃瓜了。”

朱厚照兴致勃勃,说干就干,捋起袖子:“本宫去喊匠人来。”

发财,是朱厚照内心深处的冤枉,虽然这败家玩意,显然不知道为了这块试验田,花费多少,譬如那价值不菲的琉璃,譬如那大兴土木的开支,又譬如糟践的后园名贵花草。

实验嘛,总要有所牺牲,大规模种植之后,成本也就能暴跌了。

方继藩这样安慰自己,如此,才显得自己良心舒服了一些。

…………

春闱将至。

欧阳志三人可谓是摩拳擦掌。

这数个月来,他们已不知写了多少篇文章。

等到了二月初九。

他们早早起来,却见恩师难得的,也起了一个大早,就在前院里等着他们。

欧阳志三人上前,郑重其事的朝恩师行礼。

方继藩欣慰的看了他们一眼,道:“好好考。”

(本章完)

第94章 开考

“学生一定不辜负恩师。”虽然恩师很不靠谱,可是欧阳志三人,心底深处,还是对方继藩心存着感激的。

这是师恩哪。

“考中了……”方继藩笑吟吟地道:“一定要有良心。”

“……”欧阳志三人还是乖乖的作揖:“谨遵教诲。”

“还有……”方继藩道:“一定要努力!”

“是……”欧阳志三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子押了五万两,赌你们赢;他让为师给你们带句话,若是你们三个没一个及的上唐寅,便打断你们的腿。”

“……”欧阳志三人脸上的感激之情,瞬间变成了苦大仇深。

方继藩叹了口气:“放心吧,为师不会给太子殿下机会的。

“……”呼……欧阳志、刘文善三人松了口气。

方继藩咬牙切齿的继续道:“因为为师也押了二十万两银子,赔率很高,一赔三,赌你们名列前茅。若是你们输了,为师不会给太子殿下打断你们腿的机会,你们的腿,为师亲自来敲断。”

“……”

…………

唐寅的腿脚还是有些瘸,他一瘸一拐的走出了客栈,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可自客栈里出来,唐寅却是愣住了。

外头人山人海,一见到唐寅出来,顿时欢声雷动。

“好好考啊。”

“要加油。”

“决不可让北人欺在我们头上。”

“让开,让开……”

几十个壮仆将人驱开,后头还是一顶轿子,一个管事的兴冲冲的上前:“我家两位老爷,久仰唐解元,唐解元今要入试,老爷们特意吩咐,请唐解元乘轿去。”

唐寅眼眶湿润了。

感动啊,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多热心肠的人,这是天要亡方继藩那狗贼,否则,怎么会有万千人如此热情如火。

看着这黑压压的人潮,唐寅心中有一股暖流,升腾而起,人间自有真情在,宜将寸心报春晖。他昂首、挺胸,刚想说几句。

却听人七嘴八舌的道:“寿宁侯和建昌伯好大的手笔,出手就是十万两银子,家里的地,都拿去抵押了,赌唐解元必胜。”

“是啊,是啊,唐解元乃是应天府解元,欧阳志这等顺天府的举人算什么?我也押了十两,虽说唐解元必定大胜,赔率不高,可这相当于是白捡的钱。”

“唐解元,我偷了婆娘的嫁妆钱出来,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了,好好考。”

“唐解元必胜。”

“……”唐寅脸若猪肝色,一时无言。

…………

贡院已是里三层外三层俱都被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无数的考生,鱼贯进入考场。

弘治十二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会试,终于拉开了帷幕。

欧阳志已进入了自己的考棚。

他心里颇有几分感慨,他自觉地,自己是应当感激恩师的,没有恩师,就没有他欧阳志的今日。

可是……有时候恩师真让自己哭笑不得。

可有什么法子呢,父母不能选,君王是何人,也非自己能做主。即便是恩师,一经拜入了门墙,也是不可以改的。

深吸一口气,排除杂念。

虽是开春,可风依旧是冷飕飕的,看这天气,怕是过几日,还要下雪。这怪异的天气,实是难料。

欧阳志搓了搓手,接着从考蓝里取出笔墨来。

等到了吉时,有差役高呼:“大宗师有令,开题。”

“开题……”

“开题……”

许多差役,自明伦堂出发,手里举着高高的牌子,开始向各个考场走去。

等这上头写着题的牌子移到了欧阳志面前。

欧阳志看着那牌子上写着:“有美玉于斯。”

有……美……玉……于……斯……

欧阳志身躯一震。

竟是此题……

这道题,他真的再熟悉不过了。

恩师让他们练习的几道题里,就有这‘有美玉于斯’,而这道题,他已不知刷了多少次,当时恩师出这道题的时候,欧阳志还认为,这道题肯定是无用功。

因为一般的考官,根本不会出这样的题,他们更喜欢出‘学而’、‘君子成人之’、‘为政以德’、‘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之类的题。

毕竟……这样的题即便再如何刁钻,或是再怎么去截题,可也是四平八稳。

何况当初,大家猜测的,都是四平八稳的王鳌为主考官,王公所出的题,一定是正大光明,蕴含大道的。

可谁曾想,此次主考,竟是李东阳。

不只如此,竟还出了‘有美玉于斯’,此题,太偏了,都说李公多智,擅长出怪题和偏题,今日……果真如此。

这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吗?

又或者,恩师事先知道考题?

不,绝无可能,恩师的性子,本就不容于清流,李公乃内阁大学士,凭什么泄题给他?至于其他考官,如程敏政人等,更不可能和恩师打任何的交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恩师这样都蒙中了。

乡试中了一次,这一次会试,竟又中了一次。

外间都说,恩师乃文曲下凡,祖坟埋得好……这……欧阳志竟有些信了。

深吸一口气,一下子,欧阳志已是踌躇满志,信心十足了,他迅速的磨墨,接着从容下笔破题:“举美玉以立言,若不容轻视其有焉……”

…………

会试连考三场,待到了二月十五这一日,终于考完。

疲倦的考生们如流水一般,自贡院中出来。

而在贡院之外,更是人山人海。

无数人焦灼的等待。

一直等到唐寅自考场里出来,顿时欢声雷动。

“唐解元,考的如何?”有人已围了上来。

唐寅沉默了片刻,随即一笑:“不错。”

不错二字,让焦灼的人一下子脸色缓和了不少。

古人是谦虚的,谦虚就意味着,一个人说不错的时候,这语境放在后世,就相当于是我也不是谦虚,这一场,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若是不谦虚的说,其他的考生,都是垃圾。

唐解元才高八斗、满腹经纶,他敢夸下这海口,谁敢不信?

于是乎,无数人欢呼雀跃,有人激动的眼眶发红:“我押了三百两银子啊,我押了三百两……”

唐寅虽然是厌恶这些家伙拿自己做赌注,不过……这三场考试下来,他超水平发挥,尤其是考试之前,闭门苦读,这一次,他自觉地自己做题的水平,提高了不少,所以,他心情还算不错。

一瘸一拐的前行几步,身后有人道:“伯虎。”

这是极熟悉的声音,唐寅回眸,顿时笑了,忙是朝这青年作揖行礼:“徐兄。”

这人就是徐经,是唐伯虎极相熟的朋友,此番会试,二人联袂来京,徐经道:“你身子好些了吗?哎,愚兄听闻你被人打了,连夜去探望你,却被人拦住,说是你受了重伤,需要救治,死活不肯令愚兄去见你,此后几番周折,都打听你的病情,天可怜见,你无事便好。”

唐寅苦笑,他哪里不知道,那客栈里头的住客,都被蛮横的方继藩统统赶走了,倒是入住了不少方家的狗腿子来,以治病的名义,不得任何人来拜访,他惭愧的道:“让徐兄挂心了,万死。”

…………

这几天就要上架了,新的一周,突然想让大家表示一点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