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千古阴人许敬宗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由其是今日朝堂中世家和皇权的对抗,许敬宗决定抱上新皇帝的大腿。他相信,现在的皇上受到世族的欺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他的投效,无疑于雪中送碳,必能获得皇帝重视。

在朝中多年,许敬宗对于世族和皇权的争斗,看得十分清楚,再加上昨日皇帝提拔了南朝出身的岑文本后,更让他有了些许激动。说来,他许敬宗,也是南朝的背景。

可以帮皇帝用来制衡关陇世族,对付这群无法无天之徒。

今天朝会的火爆场景,连许敬宗都感到叹为观止。北方的世族,实在是太野了,也太霸道了,连皇帝也不放在眼里。公然在朝堂上削皇帝的面皮。

这是像他这样的本份臣子们,所不能认同的。

他觉得,臣子就是臣子,行事如此高调,北方世族必然会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许敬宗,愿意成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砍向关陇贵族。

实际上,许敬宗能得到今晚这个机会,也不是白来的。经过了分析朝局和皇帝的性格,他觉得新皇登基,很有可能会学习太上皇,亲临弘文殿视查。

若是能抓住机会,和陛下来一个深夜偶遇,秉烛交谈。那无疑会是一次绝佳的走入皇帝视线,展示个人能力的机会!

是以许敬宗从前天开始,就和同僚们换了岗,这一周都会是他在值班。每天晚上,许敬宗的心思都不在公务上,而是细细的留心殿外的情形,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机会。

许敬宗激动的心脏砰砰直跳,下定了决心,要抓住今晚的机会,给皇上留下一个能臣干吏的形象。

李言能感受到对面的臣子,迫不及待的要表达那份对自己的敬仰之情,满意的点头道:“朕刚批阅完奏折,身子骨有些乏,所以出来走走,没想到就来到了弘文殿,没打扰你们吧?”

“皇上说的哪里话,您不辞劳苦,夤夜来看望臣等,大家心里都极是感动。”

客套了一句,许敬宗忽然说道:“不瞒皇上,臣经常处理公务,也会感到肩膀酸乏。臣在家里,都是臣孙女给臣捏捍肩膀,若是皇上不怪臣僭越,臣愿意给皇上松驰一下。”

“呃”

李言一愣,心里有些腻歪,不管是这见面送孙女的潜在举动;还是要给自己捏肩,李言都不是很喜欢,你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了,又不是你那含苞待放的孙女,给朕捏的哪门子肩?

不过,看在许敬宗一脸的祈盼和殷勤,仿佛自己要是拒绝,那就是推拒了一颗报效之心。

想到接下的需要,李言微笑的点了点头:“如此,就劳烦爱卿了。”

“能为皇上服务,这是臣祖上修来的福气。”许敬宗恭敬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随后走到一边,挽起袖子认真的净了净手,仿佛朝圣一般,来到了李言身后。

李言一叹,果然不愧是千古名臣啊!

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这人生智慧是忽庸置疑的,仅这一系列的举动和那份荣幸之致的态度,若说许敬宗没有把自己当成亲爹一样孝顺,谁信啊?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臣做出来的,比之年轻人,更让人感动。

等对方按了一会儿,别说,李言感到还挺舒服的。

对于许敬宗,李言是要收为已用的,这样人生经验丰富,对各地世族详情了若指掌,又极具庙堂手腕,关键是还愿意俯下身子给自己当狗的老臣,朝中可不多啊!

无论是许敬宗,还是李义府,都是李言即将重用的臣子,也是用来掌控朝堂,肢解世族的利器。

李言想要试探一下此人的节操和底线,以便确定未来的相处方式。于是闭着眼睛,思索了一阵,淡淡的说道:“许敬宗,敬宗?朕听过你的名字,却没有看到过,是哪两个字?”

“回皇上,是敬畏祖宗的敬宗!”许敬宗眼珠一转,小心翼翼的回道。

“哦,原来如此。”

李言眼皮动也没动,遗憾的说道:“朕还以为是尽忠报国的尽忠呢,看来,是朕想错了。”

‘呃’

许敬宗脸色一僵,眉头一皱,大脑迅速飞转起来,几乎不加停顿的说道:“皇上英明,其实,臣父在臣小的时候,给臣起的名字,就是尽忠报国这两个字。”

“只是,后来,前隋灭亡,臣做了大唐的臣子。”

“有一次,臣和同僚发生争执,同僚指着臣的鼻子骂。说臣父是南陈官员,臣又做了隋朝的臣子,现在又投向大唐。这尽忠报国,到底是尽南陈的忠?还是报隋朝的国?”

“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尽多少次忠,报多少次国?”

“臣唯恐此事会传到皇帝耳中,怀疑臣家族怀念故国,有不臣之心,遂改了名字,这才有了敬畏祖宗。”

李言心中暗赞,不愧是千古阴相。

果然才思敏捷,只片刻间,就想出了如此天衣无缝的借口,还给自己留了面子。

“哼!那人真是多嘴.”

李言皱着眉头道:“你父本是一翻好意,却也能被这等小人屈解其意。朕看这尽忠报国就不错,不管是南陈,还是前隋,亦或是现在的大唐,食君之,忠君之事。”

“尽忠报国,都是一个臣子的本份,无论到哪,都说的过去!”

“皇上圣明。”

许敬宗当即跑到李言面前,一撂袍袂跪了下来,狠狠磕了一个头。再抬起的时候,已然是老泪纵横:“皇上,臣为一已之私,擅自改名,这几十年来,无一日不感到内心煎熬。”

“臣愧对臣父,愧对列祖列宗!若是皇上不怪,臣愿自此改回本名,以慰臣父在天之灵。”

在这一刻,李言心里是有些震撼的,皇帝的权威和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当然知道,什么许父原本的起名,后来臣僚的攻击,都是胡说八道。许敬宗这么做,无非就是四个字,奉迎媚上,关键是对方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甚至还借着自己的话头,把其变成了一段往事。

李言默默的看着眼前一脸愧疚的许敬宗,神情无比真挚,言词十二分的恳切,再配上那滑落到胡须上的眼泪,让李言几乎都要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应对简直完美!

李言暗道:‘这是一个极为聪明,而且毫无底线的忠狗,什么都愿意为自己做!’

李言对许敬宗,也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

仅仅自己的一个误会,他就愿意改掉自己用了一辈子的名字,从敬畏祖宗,变成了向九千岁学习上进之路。不怕无颜见列祖列宗,也不怕同僚们说其奉迎谄媚。

可见,此人对于权力的向往和投靠自己的决心。

此人可以放心大胆的用,只要自己还是皇帝,还有皇权,就不怕他翻出自己的手掌心。许敬宗虽然是阴人,却没有改天换地的能耐,只能做一个迎合君主的馋臣。

若是自己需要他做一个直臣,他未必不能做到,许敬宗未来的定位,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看自己需要罢了!

李言当即起身,眼中不加掩饰的露出欣赏之色,并把许敬宗扶了起来:“好,爱卿尽忠报国,更能告慰祖上。朕相信,令先祖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了爱卿此举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听到李言这么语带双关的话和一脸的赏识,许敬宗

不,应该是许尽忠,心中大喜。

看来这一把押对了,皇上明显对自己的感觉好了起来,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提拔重用。

皇帝喜欢‘尽忠’,而不喜欢‘敬宗’,那自己就是‘尽忠’了,不就改了个名字吗?

又没改姓,不算背弃祖宗。

况且,这可是皇上亲自改的,皇上一定记忆深刻,自己又在中书省任职,如此简在帝心,还怕不被皇上重用吗?

果然,经过了这场双方都有默契的相互试探,君臣两人都感觉关系亲近的一些,李言端起桌上的茶,轻轻的喝了两口。

许尽忠眼神一亮,爆射出一阵激动的亮光。

他明白,皇帝入口的东西,都是十分慎重的。原本上一杯茶,也只是表达礼节,他不指望皇帝会喝。事实上,就连李世民,只喝过房玄龄泡的茶水。

其他人的,从来都没有动过。

他许尽忠这十多年来,也邀天之幸,给李世民泡过十多回茶,平均一年一回。

可李世民,一次也没有碰过。

今天,新皇竟然喝了他许敬宗泡的茶,这无疑是在暗示他,皇帝是信任他的。

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祖宗开眼了,许尽忠激动的热泪盈眶,这次才是真的情绪上涌,激动不已。

他才不相信皇帝连这些也不懂,今天晚上的一连串君臣隐晦交手,皇帝都表现的举重若轻,顺其自然,收发之间恰到好处,没有半点生涩感和勉强之意。

经过亲身的接触,许尽忠心中一凛,新皇绝不像外界说的,只是一个走运的毛头小子。

(本章完)

第1040章 尽忠投效

夜晚的长安,没有了白天的燥热,微风轻拂,带来一丝凉爽之意。太极宫极内极为静谧,偶尔有巡逻的禁卫军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还有窗外花园里不知名的昆虫,吱吱的叫着。

放下杯子后,李言开始和许尽忠随意的聊了起来:“朕看卿也不年轻了,今年庚龄几何?”

“臣今年五十有三了!”

许尽忠心中一紧,这也是许尽忠一直担心的。

他就怕皇帝觉得他老迈无用,毕竟,以他这种年龄,出身又不算差,多少也算世族子弟。资历也是极深,从前隋就开始入仕,后来更是被李世民招入朝中。

又处在中书省这样的要害部门,这么大年龄了,还是个正五品的舍人,肯定没有多大能耐?

许尽忠也是有苦难言,李世民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人。

他下面的臣子,要么是关陇世族出身,要么是山东或江南大族背景的子弟。其他的就是随他打天下的功臣勋戚,和魏征马周那样敢于针贬时弊的直臣。

他许尽忠的出身,说是世家,背景又不强,说是寒门,又完全谈不上。再加上贞观一朝人才济济,他许尽忠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都不符合李世民的用人标准。

如今,好不容易入了新皇帝的法眼,他可不能被新皇小瞧了。

于是打迭起精神,给李言展示起自己的治国才能,还把自己平时写的一些对于时政利弊的心得拿给李言看。

李言轻轻翻阅,顿时笑道:“卿倒写得一手俊逸的飞白体,根骨之间,似乎是右军大家的基础。不过,隐隐又蕴含着着钟繇和卫夫人的痕迹,还有一些伯喈先生的影子。”

许尽忠眼前一亮,没想到眼前的皇帝年纪轻轻,在书法上竟然有此造诣。

这算是挠到了他的痒处,许尽忠兴奋的说道:“陛下好眼力,臣小时侯练字,临的就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待基础打牢后,又博采众家,先后临摹过蔡邕、张芝、钟繇、卫夫人、卫恒、王次仲、程邈等历代先贤的字体。”

“可能因为太过分心,最后形成的字体倒有些杂乱,好听点叫自成一体,不好听的话,就叫四六不像,微臣惭愧。”

“呵呵!”李言淡淡一笑,到底是自成一体,还是四不像,主要看眼前许敬宗,处在什么位置上了?

若是像原本的历史上,做了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就是自成一体;若是仕途就此而止,那就是四不像。和字写的怎么样无关,主要取决于字体以外的成就。

这就是官场,也是人生

随后,两人抛开了敏感的政务,开始探讨起书法来。李言最后才发现,许尽忠写字虽然不专注,可临摹过这么多人的字体后,倒是观察力极为敏锐,很容易发现别人字体的特点。

进而在须叟之间,模仿别人的字体,能达到七八成像。

若是遇到一些笔力不强的人,能模仿个九成九,几乎本人也辨别不出来的地步。

李言暗道,这不是水浒转里的圣手书手萧让的能力吗?

做为一个有志于耍弄阴谋诡计的人,李言默默的把许尽忠的这项技能记在心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而且,李言微微撇一眼大奸似忠的许尽忠,暗自思忖,对方可能也有意在凝练这样的技能,以备不时之需。要知道,模仿别人的手迹,可是陷害他人、栽赃嫁祸的必备技能啊!

虽然许尽忠智慧超群、城府极深,也没想到自己知天命之年,眼看着仕途已经到头儿,要不了多久,就要致仕退出朝堂的是时候,还能遇到这样的良机,被皇帝如此看重。

这一个多时辰,两人平等交流。

许尽忠激动之下,已经把这次和皇帝的偶然相遇,当成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次机遇了。于是把自己多年的郁郁不得志和生平所学,一一展现在李言面前,唯恐不能被皇帝看重。

李言一个帝王,却听得很是认真,不但没有打断,还不时询问两句,劝解一番。

最后,更是对于许尽忠的个人能力,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认同。

做为一个皇帝,肯定不需要来迎合他,若不是真的对他的才学、思想、能力有了极大的肯定,决不会违心的去赞许。

这也让许尽忠发自内心的感动,有了些士为知已者死的慷慨激昂。

可能本性皆阴的缘故吧!

李言和许尽忠聊的颇为投契,不单单是许尽忠在刻意迎合。而是两人所思所想,对待一些事情的看法,竟然惊人的一致,这让许尽忠对李言更加叹服。

李言却是有些不爽,和千古阴人聊的这么来,莫不是自己的属性也不怎么光明?

直到子时初刻,王德进来提醒,李言才遗憾的离去。

实在是年过五旬的许尽忠,舔的太好了,每句话都说的恰到好处,每一次吹捧,都让李言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若说溜须有段位的话,许尽忠无疑是李言所见过最高的。

临走时,李言还嘱咐许尽忠要勤勤恳恳,继续为大唐的美好明天而鞠躬尽瘁。只要是有才能的臣子,无论在任何岗位上,都能发光的,皇上也能看到的。

得到这种近乎直白的勉励,许尽忠激动的热血沸腾,直感自己生逢明主,终得见青天。

此生一定要对皇上鞍前马后,以死相报。

直到李言一行人消失在黑夜中,许尽忠才直起弯下的腰身,心情抑制不住的亢奋。

大唐施行的是三省六部制,三省位于皇帝之下,六部之上,实际上就是汉时的丞相府。

霍光之后,历代皇帝都觉得相权过大,以至威胁到了君权。

经过数代的发展,到了隋唐之际,把相臣一分为三,分为中书省、门下省、尚书省。简单来说,就相当于把立法权、监督权和执法权,三权分立,体现了相互制衡的原则,理念很是先进。

三省皆设长官管理,中书省的最高长官为中书令,门下省为侍中,尚书省为尚书令,皆为正二品大员。

这是人臣能做到的最高级别,再上的一品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都是爵位的像征,享受高级别的待遇和尊崇,却并不在朝中有实际职权。

真正有权力的是三省长官,中书省和门下省在编制上都各配有两名正二品的最高负责人,尚书省只设有一名尚书令,因为李世民曾经担任过这个职位。

是以在他登基后,尚书令就不再授人。

中书省下设两名正三品的副职,左右中书侍郎;门下省设两名正三品的副职,左右门下侍郎,也称黄门侍郎;尚书省设两名正三品的副职,左右仆射。

而三省之中,最重要的就是尚书省。

毕竟是执行机构,不但下辖六部,还负责遍布大唐二十多道和几百州府的管理机构,贯彻各项诏敕和政策的落实。

尚书省的权力实在过重,另外两省和六部,其实都是围绕着尚书省展开工作。有唐一朝,除了李世民当秦王和后世德宗做雍王时短暂担任过此职,并未有其他人担任过。

尚书省左右仆射就成了实际上的尚书省最高负责人,因此左右仆射各自提升了半级,为从二品,即能配得上尚书省的标准,同时又略略被压制。毕竟,中书省和门下省的长官可是正二品。

有实无名和有名无实的制衡原则,再次被体现的淋漓尽致。

仆射的实际权力和名义的品秩完全不成正比,若是被从从二品的左仆射升任中书省正二品的中书令或者门下省的侍中,则会被认为是明升暗降;若是反过来,则被认为是实实在在的升职。

这一点儿,倒也是极为复杂,李言以前也并不是太清楚。这下当了皇帝,亲自接手整个大唐的管理体系,认认真真的了解后,这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

一个一千三四百万平方公里疆域和多民族共存的庞大帝国,其内部机构的设立和运转,是何等之复杂。即要考虑最基本的效率,又要兼顾各方的利益,同时保持无处不在的制约和平衡。

就这样,还是无法抵御长期积累下来的隐弊和内患。

李言接手后得出一个结论,若是没有个三年以上的详细学习,连最基本的情况,也不可能了解。

更别说想如臂使指的掌握这个国家,实际上到现在为止,大唐还是靠它即定的程序和规则在运转。李言这个皇帝起到的作用,只是用来稳定人心的。

有他没他都一样!

当初李世民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下去,不然,恐怕他最大的概率是立一个太子,然后让太子监国,自己保持长期的养病状态,在背后摇控着整个国家。

而不是直接做了全盘的交接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李言现在什么都不管,就这样当一个吉祥物,一点儿也不影响大唐的正常运转。若李言在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四处插手,频频干涉。

要不了几年,大唐就会混成一锅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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