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2.第352章 洛阳大雨

第352章 洛阳大雨

宁儿将窗户关上,她心里很明白,其实太子殿下根本不在意这些,从来没有在意过,也就不存在疑虑了。

入秋之后的洛阳飘了一场雨,天空放晴之后,洛阳城湿漉漉的,老天在告诉这里的人,今年的秋雨开始了。

李承乾看着贞观殿前的地面,地面坑洼有些积水。

虽说坑洼并不大,积水也并不大,洛阳皇宫年久失修,可从这些细节中窥见一斑。

再者说工部也仅仅只是修了一个大殿,李承乾盘算着要将整个皇宫翻修一遍,又要花用多少人力,多少石料,木料。

“殿下,谷那老先生来了。”

李承乾在贞观殿见到了这位老先生。

谷那律拄着拐杖,道:“老朽听闻河北之事了。”

“都过去半个月了。”

“老朽等了半个月。”

“您老在等什么?”

谷那律沉吟片刻,道:“殿下先前说对儒家典籍多有不解,老朽便一直等着殿下召见前来解惑。”

李承乾道:“确实是疏忽了。”

听殿下实话实说的承认疏忽,谷那律笑着颔首,“老朽听闻殿下要杀光河北的士族?”

“孤从未这般说过呀。”李承乾在老先生的面前坐下,又道:“是谁与老先生说这些的?”

谷那律道:“都是一些以往的好友,他们在揣测殿下的想法。”

言罢,他老人家又叹道:“为人君子的确不该如此揣测太子,嗯……殿下从未说过要杀光河北士族。”

李承乾笑道:“老先生,朝中抓的都是坏人,都是有确凿罪证的。”

谷那律道:“君子立于天地之间,自当问心无愧,太子殿下当如此,老朽欣慰,社稷之福。”

内侍太监端来了茶水,放在了桌上。

李承乾将茶水递上,道:“孤平日里就喜欢喝这种茶。”

“嗯……”

谷那律饮下一口茶水,道:“听闻炒茶之风起于长安,听闻也是东宫太子喜饮用此茶,两年间风靡长安,风靡关中,直到现在中原已有不少人也在如此饮茶。”

“那老先生以为炒茶之法如何?”

谷那律又道:“有人言,有客来当煮茶温汤,亦有不少人不喜其中滋味,是与礼数相关,还有说炒茶简单随意,不符礼数。”

李承乾颔首道:“孤倒是没有听过这些言语。”

“其实是世人太看重繁文缛节了,不知化繁为简的他们也就只能留在当下了。”

“不进则退?”

谷那律摇头道:“这些都是旁事。”

李承乾笑着点头。

“老朽倒是有一问。”

“老先生请讲。”

“当初,殿下是如何下决定要扫清河北的。”

“因为孤的父皇正在东征。”

谷那律盯着眼前这个太子摇头,“老朽所问的,不是殿下的理由。”

李承乾改口又道:“除却父皇在东征的这个理由,应该是心中有一口气一直咽不下。”

“什么气?”

“正气。”

谷那律又笑了,接着道:“殿下心中正气从何而来?”

李承乾揣着手而坐,回道:“若孤说从那些圣贤典籍中修炼出的正气,未免显得太过牵强,也太虚伪。”

谷那律又是欣慰一笑点头。

“这世上的事离不开斗争,并且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一直在持续着,千百年来如此,从私心来说父皇出征高句丽,数千数万的乡民相随,那是因父皇想要斗争,想要为万千生民的牵挂去斗争,父皇要与那隋朝的败局斗一斗,争出一个朗朗乾坤。”

“当河北之事发生之时,有很多人劝谏,倘若放弃了,可能孤心中的正气也会随之消弭,从此一蹶不振了吧,从公心来说但唯有斗争,方知人间正气浩荡,方能团结朝臣,一致的目标,一致的敌人。”

谷那律又饮下一口茶水,低声道:“那之后呢?该如何收场?”

李承乾道:“正在考虑,御史台与大理寺的人还留在河北,牛进达大将军坐镇河北代替韦挺主持粮草调度之事。”

“再之后呢?”

“加大监察与刑罚力度,治理河北。”

谷那律叹道:“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个缘由。”

“老先生请讲。”

“是许国公让老朽来开导殿下。”

李承乾蹙眉饮下一口茶水,心说舅爷竟然还能与这位当世大儒说得上话。

“殿下主持国事律法之森严定是古来未有之,老朽也听闻当年京兆府治理关中也出了一些乱子,可之后的关中成了一片富庶之地,还传闻关中各县各道的乡民都在盼望着太子殿下登基的那一天。”

李承乾听着这些话,感觉越听越不对劲,老先生再这么说下去,该不会要劝谏登基了吧?

“老朽以为光有律法还不够,还需要教化,汉魏之后礼法崩坏,河北各地民生凋敝,太子将田亩还给乡民,将户籍也还给了乡民,就此便足矣?”

“孤自然要治理。”

意识到茶水多半要凉了,内侍太监连忙又给续上热茶。

谷那律道:“听闻殿下还命京兆府买下了泾阳的一座造纸作坊?”

要说这位大儒来洛阳才多久,大半个月?

知道了关中这么多事,一个与世无争的大儒来到洛阳,而且都是听说的皆是关键。

不过一想到舅爷,又觉得这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谷那律道:“若世人能够重拾礼法,能够安居能够知善恶,知何事能做,何事不能做,老朽即便是身死,此生也无憾了,因此殿下该广印书籍,传播各地。”

李承乾回道:“崇文馆一直有支教的人手。”

“老朽认为需要书籍。”

“老先生所言在理,孤会好好考虑的。”

“如此,老朽便放心了。”

李承乾扶着他老人家走出贞观殿。

临走前,谷那律看了看身后的贞观殿,道:“老朽听闻长安皇宫有一座武德殿。”

“是呀,将来可以带着老先生去看看。”

“唉……也罢。”

李承乾让几个内侍领着老先生离开皇宫,叮嘱一定要送到住处。

只是刚走远了两步,又道:“突然想起一件事。”

谷那律停下脚步,“殿下请讲。”

李承乾道:“人生来是没有记忆,一个孩童出生是不认识这个世界的。”

“那是自然。”

“教会孩子认识世间的从来都是亲人,但教会人学识的不仅仅是书籍,还有老师,正是有一位位的老师教导一代代的人,才让学识能够流传。”

“如此,孤以为人们受到什么样的老师教导,这更重要。”

谷那律仰头思量了片刻,抚须笑道:“如此就对了,对了……”

李承乾作揖道:“老先生慢走。”

“嗯。”

谷那律在内侍太监的搀扶下离开皇宫。

李承乾目送这位老先生离开,这就是舅爷说的一手拿刀一手安抚,所谓的安抚便是教化与治理。

“原来舅爷也是大唐的祥瑞呀。”

李承乾自语了一句,快步离开。

来到洛阳之后,褚遂良的心情是很不错的,这份不错的心情来源于许敬宗不在洛阳。

没了那个烦心的京兆府少尹,褚遂良在洛阳即使忙碌,也很自在。

他脚步匆匆来到刑部,正要调阅卷宗,看到一个女子正站在这里,她腰配横刀,穿着甲胄,立在堂内颇为威风。

面对这个冷酷的女子,褚遂良行礼道:“敢问当面是……”

薛五娘回道:“北苑守备将军,奉长乐公主之命,前来调阅河北卷宗。”

“啊……”褚遂良惊疑片刻,又接着去忙自己的事。

不多时,就有小吏带着递上一堆卷宗,薛五娘将这些卷宗全部放入包裹中,便快步离开了皇城。

褚遂良好奇地问向一旁的狄知逊,道:“刚才那妇人是何来路,怎这般威风?”

狄知逊道:“是长乐公主麾下的人,听说当年跟随过平阳公主。”

褚遂良神色了然,道:“忙完一起饮酒?”

“你这么忙的人还饮酒?”

“忙里偷闲。”

一卷卷的卷宗被送入皇宫中,小兕子领着小於菟与小灵鹊来到徽猷殿。

到了殿口,小兕子便蹙眉。

此刻殿内放满了卷宗,而且铺满地面,只有中间一条缝隙能够容人落脚。

“姐!”

听到小兕子的话语,正在看着卷宗的李丽质抬头道:“你怎么来了?”

小兕子领着两个孩子道:“於菟与鹊儿说想姐姐了。”

“姑姑!”

李丽质连忙搁下手中的笔,将书卷放在地上,一手抱着灵鹊一手牵着於菟走出徽猷殿。

小兕子低声道:“姐,皇兄说过不能看书太久,对眼睛不好。”

李丽质道:“无妨,会注意放松眼睛的。”

“嗯,那这些卷宗要看到何时?”

“都看完了。”李丽质朝着身后的侍女送去一个眼神,她们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她们便与两个孩子正在玩着拼图。

其实这两个孩子很好照顾,只要有个玩具他们就能玩得很开心。

秋季的洛阳又迎来了连续的阴雨天,这是特有天气。

在中原西北的秋雨,又叫华西秋雨。

这种气候作用下的雨水,阴雨断断续续,有时候一个月有二十余天皆是雨季。

今年的华西秋雨来得更早,也持续得更久。

点雨量与下雨的天数皆是超过了以往的年份。

洛河的水流湍急,好在河堤高筑,河流依旧是稳定的。

洛阳的上游,也就是关中的淤地坝已开始开闸放水了。

渭水流经潼关,一路朝着洛阳而来。

经过几处下游河道,湍急的河水在远处的支流被分开,流向一处处深挖的河渠中。

依旧有田地被淹了,还有几个村子被淹没。

好在没有人伤亡,官府第一时间转移了人。

张大安提前就安排了京兆府人手,将处于下游危险村落村民转移了出来。

“张书令,我等又查看了一番,没有村民留下。”

还有不少村民踩着没过膝盖的大水,他们离开下游,一路去上游。

张大安带着斗笠,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这秋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当年洛阳的河道修过好几次。

放在往年,如此大雨必然会造成水灾,如今只是处置下游的几个村子,也没有出人命,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张大安看着大水冲垮了一座座民居,再一次感慨人力的渺小。

“书令,这几个村子每一次大水都会被淹,不用忧愁,乡民都知道。”

“千万不要让他们喝生水。”

“下官明白。”

张大安又看一眼远处的大水,也只好转身离开。

今年遇到了十数年难得一见的大雨,好在北面的几座作坊不会被淹,洛阳城依旧是完好。

“书令!”一个戴着斗笠的京兆府官吏穿着草鞋,卷着裤腿,他的下摆扎在腰间,行礼道:“有人传谣。”

张大安道:“什么谣言?”

“有人说是因为太子在洛阳杀了这么多人,让上天愤怒,才会降此大雨,祸及洛阳。”

雨水不断落下,顺着斗笠而下,眼前都快成一个水帘了。

张大安吩咐道:“将传谣者拿入京兆府,关押几天令其悔改,若不悔改送去西域种树。”

“喏。”

从下游转移出来的乡民都被安置到了一处处巨大的库房中,这里有专人做饭食,烧水。

张大安走到仓库门前,看着一个个乡民席地而坐,一户户人家围坐在一起,正在吃着刚烤出来的饼与粥果腹。

“书令都记录好了。”

张大安接过记录,打开检查了一遍,此番转移的乡民有三千六百余人。

“我去禀报太子,你们照看好这里,切莫让人生乱。”

“喏!”

大雨还在下着,令人忧心。

此刻的乾元殿内,早朝还在继续。

张大安急匆匆来到宫门前,大声道:“臣京兆府书令,前来面见太子殿下。”

侍卫道:“殿下说了,张书令来了便可以径直入殿。”

“喏!”张大安又是大声回应,在雨中不得不大声讲话,顾不上身上湿漉漉,他快步走到了乾元殿前。

早朝还在进行,满朝文武皆在大殿之内,岑文本正在禀奏。

李承乾注意到站在殿外的张大安,道:“入殿说话。”

“喏!”张大安顾不上身上湿漉漉,走入大殿,在身后留下湿脚印。

(本章完)

353.第353章 漫长的辩证

第353章 漫长的辩证

大殿内很安静,比外面还暖和几分。

张大安道:“京兆府迁移三千六百余人,如今皆已安置,大水淹没田地五百余顷,冲毁村落十余处,三个县遭灾。”

李承乾道:“人都没事吗?”

“回殿下,人都安好。”

能够做到这个结果,京兆府已尽力了。

在这个治理能力有限的当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确实已尽力了,有些事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谁也不能阻挡关西的秋雨到来。

洛水河道的承受能力在这个时代只能用这种捉襟见肘的办法来处理。

“即便是关中上游的淤地坝,也不能在这短短几年间发挥出奇迹一般的作用。”李承乾站在大殿内无奈感慨道。

殿内群臣皆是低着头,听着太子殿下的叹息声。

李承乾又道:“我们无法改变天时地利,但人嘛,总是能够一次次地治水,治水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哪怕人力有限,也不能放弃,持之以恒。”

张大安行礼道:“喏。”

“好了,你回去换一身衣裳,暖一暖身体,好好休息,之后洛阳各县的事,还要你去办。”

“臣领命。”

李承乾又看向一旁的岑文本道:“接着说吧。”

“喏。”

岑文本道:“河北拥有人口两百六十余万,其中壮劳力七十余万,若来年能够耕种,各户耕种之后收缴田赋,朝中就能收获百万石的粮赋。”

长孙无忌道:“臣等以为,河北各地需要好好耕种,不能大兴作坊。”

朝堂上开始了商讨如何振兴河北,让河北重新恢复生机。

并且如今父皇出征在外,现在还不见撤军的消息,猜测父皇今年是打算在辽东过冬了。

现在还没有军报送来,是不是父皇打算暂时休战,还是另有打算也不得而知。

洛阳距离辽东太远,消息一来一回两月就过去了。

很多事,也只能任由父皇安排。

李承乾听着朝堂中群臣的议论,河北地处幽州的后方,是最接近辽东的后方。

若是河北安定,就能给父皇的东征带来极大的助力。

其实驰援东征若能调度有方,仅仅河北一地的粮草与人力也就够了,可以节省庞大的人力成本。

众人从今年的冬季规划,一直聊到了来年的春耕。

河北不是关中,也没有关中发展作坊业那般的好环境,李承乾任由群臣诉说着对河北的安排。

河北各地收缴来的粮食可以重新用之于民,收缴出来的钱财可以给国事所用,各地的人口可以重新规划。

抓了这么多人,大乱之后,势必要大治,即便是人口重新规整了,增加了数十万人口,河北各地的人口加起来直逼三百万。

但就算是如此,在扫清博陵崔氏有勾连的地方恶人与官吏之后。

随之而来就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若换作后来的语言来看,那就是河北大萧条。

早朝结束之后,河北的事就交给舅舅去安排。

李承乾离开乾元殿的时候,大雨还在下着,也不知道这场大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有内侍的太监将锅放好之后,开始煮茶叶蛋。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书卷,又道:“记得打扫干净。”

“喏。”三个内侍点头称是。

安静地坐了片刻,李承乾看着谷那律老先生送来的书卷,书卷上说着的都是儒学上诸多想法。

看多了,便觉得儒学的庞杂。

“太子殿下,于侍郎来了。”

听到话语声,李承乾微微颔首。

于志宁走入殿内,行礼道:“殿下。”

“这才刚下朝,就让你来一趟,孤还担心耽误你的事。”

“殿下万万不要这么说。”于志宁行礼道:“臣是东宫詹事,自然奉殿下所命办事。”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道:“你觉得谷那律老先生如何?”

思量了片刻,于志宁回道:“传闻中这位老先生通晓周礼,仪礼,对公羊,左传,谷梁传皆是通晓,学识渊源,当世居首位。”

李承乾剥着一颗茶叶蛋的蛋壳,又道:“若让这位老先生编写一卷书,用来支教如何?”

于志宁问道:“殿下是要创立新的经学,来教化世人吗?”

李承乾摇头道:“说笑了,只是一些支教相关的书籍,但孤很奇怪,为何这位老先生对弘文馆的学识从来不评说。”

于志宁沉默了片刻,没有言语。

要做一个贤君嘛,贤君的手中除了要有能够治世的臣子,还需要学识渊博的人,有一定权威的人来编写书籍。

于志宁道:“殿下,臣去见一趟谷那老先生。”

“好。”

李承乾以及剥着茶叶蛋的蛋壳点头。

等人离开之后,李承乾独自一人坐在殿内,吃着茶叶蛋,看着书卷。

苏婉带着食盒而来,坐在一旁,将饭菜端在桌上,道:“殿下该用饭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卷。

苏婉道:“妾身听闻谷那律老先生见了殿下之后,很是高兴。”

“嗯,他老人家自然是高兴的,想要人们重新奉行礼法,崇文馆与老先生的志向殊途同归。”

苏婉坐在一边点头,又给殿下布菜。

李承乾道:“舅爷向孤说起了这位老先生,若只是与他老人家谈这么一场,之后什么都不做,算是辜负了舅爷的好意了吧,现在想来……孤要好好利用这位当世大儒。”

苏婉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倒上一碗茶水。

以往的崇文馆看起来就像是个临时的官邸,崇文馆建立有七年,这七年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虽说人手很多,但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工作。

很多时候都是一边主持支教,一边协助京兆府,长久这么下去,很浪费崇文馆的资源。

河北对崇文馆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崇文馆就可以成为大唐的书籍印发地,并且还有权威大儒主持,借此培养出一批人,能够专心经营崇文馆特有的学识。

至少这对帝国来说,需要这么一个人。

朝中不缺纸张了,缺少对未来有用的书籍。

洛阳的大雨又持续了三天才停歇,当大水退去之后,洛阳京兆府开始了与乡民共同整理房屋,以及清理路面,做好防疫与水灾之后的治理。

主持之后河北诸事的舅舅安排了两百个官吏,前往河北进行治理。

洛阳晴朗了几天,大水也终于平稳了,李承乾走在洛阳城外,看着褚遂良送来的书卷。

“殿下,这是谷那律老先生整理出来的第一卷书。”

李承乾道:“支教的事可都安排下去了?”

“回殿下,河北各州府都安排了崇文馆的支教夫子。”

李承乾感慨道:“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褚遂良不置可否地叹息。

以往不觉得支教的支出是一笔巨大的负担,但是因为当时的支教规模并不大。

但现在崇文馆的支教范围扩展到了河北各地,负担顿时大了许多。

关中地处华西,河北地处华北,东临渤海,南接山东与河南,十一个州府,以前的河北又叫冀州,放在以后就是京,津,冀要地。

河北,既是父皇东征的后方,也是稳定中原形势的要地。

这个时代还是缺少人才的,现在李承乾有点理解了,父皇的那句天下英才,尽入吾彀。

想做一个英明的皇帝,需要有太多的人为社稷献上心血。

就如李丽质近日来查看的河北各地的卷宗,如果将战争的动员能力当作生产力。

那么如今萧条的河北就能在短时间能有起色。

大水过后,还有不少官吏走在洛阳周边,他们在组织乡民,在维持秩序,让大雨过后的洛阳能够更快地恢复生产状态。

护卫在前方的柴哲威快步走来,他递上两只梨,道:“殿下,这是乡民进献的梨。”

李承乾拿过这两只,抬眼看去就见到几个乡民正在朝这里行礼。

柴哲威道:“这些乡民感念太子殿下治理洛阳,献上此梨,说是这梨一定比关中的更好。”

李承乾咬下一口梨在口中咀嚼着,笑道:“确实比关中的梨更好。”

言罢,那几个乡民就离开了。

李承乾走到一片果树林,见到郭骆驼正在这里。

“郭寺卿,是何时来的洛阳?”

郭骆驼回身行礼道:“这些天下雨,臣便想来洛阳看看,房相说也不知道今年的梨如何,便让臣来一趟。”

这片果树林种着的都是梨树。

郭骆驼解释道:“以前这里是一片淤地,黄河从上游而来,这片地在长久地冲刷下,就成了一片果林,土壤很深,而且肥沃。”

他又叹道:“今年的这场雨太大了,臣便让人摘走了这里的梨。”

李承乾道:“好在这场大雨结束了。”

郭骆驼起身道:“但愿今年风调雨顺。”

贞观十八年,冬。

皇帝依旧没有回来,在辽东郡驻扎了下来,打算来年再去攻打高句丽腹地。

有了粮草与棉衣,父皇就能够在辽东驻扎,并且与高句丽大军在天寒地冻中对峙,甚至能让唐军比高句丽人过得还要更好一些。

辽东的军报送到了洛阳,跟着一起回来的还有张亮大将军。

或许是父皇真看不上这位大将军领军才能,这才让他回来了。

看完了军报,李承乾蹙眉看着对方道:“大将军,因何这般狼狈。”

张亮的嘴角还有些淤青,他道:“末将回来的时候被侯君集给揍了。”

李承乾带着后知后觉的神情,“为何?”

张亮痛得嘴角一抽,道:“侯君集听说末将渡海攻打卑沙城不力,那厮取笑末将,还说本来东征一战就应该是他去。”

李承乾感慨道:“大将军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养一段时日。”

“喏。”

“慢着。”李承乾揣着手坐在暖炉边,又道:“听说大将军与术士来往?”

“末将家中确实有几个术士。”

李承乾颔首道:“人应该自强,就算如李道长那般的道门中人也极为排斥术士。”

“末将……”

李承乾笑道:“劳师远征,如今这才回来大将军且先去休息吧。”

“末将告退。”

李承乾收起了笑容,继续看着手中的军报,有了粮草与棉衣御寒,唐军就有了能够在辽东扎根的本钱。

李丽质带着一纸书信而来,道:“皇兄,父皇的家书送来了。”

“嗯,父皇都说了什么?”

李丽质无奈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问问父皇的身体,还有朝中的事,竟然还有人向父皇禀报,说起了河北的事。”

自然是有人奔赴辽东,去告知父皇,希望可以让太子收手。

可那又如何?人都抓了,该杀的也都杀了。

当他们去了辽东见到父皇,可又能如何?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在洛阳从春季一直到冬季,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孩子也年长了一岁。

小於菟与小灵鹊就坐在殿外的凳子上,这两个孩子期待着小福拉好面条,期待着今天的美食。

“下雪了!”小灵鹊指着天空道。

李丽质走到殿外,她抬头看去,见到了漫天的雪花。

东阳带着斗笠从雪中走来,她慵懒地道:“孙神医也不知去了何处,一年了,不见他老人家回来。”

李丽质道:“他老人家一生都在行医,多半也在别的地方治病救人吧。”

“这一次他老人家真的不会回来了。”

李丽质拍了拍东阳的后背,瞧着这个失落的妹妹,安慰道:“若一直将孙神医留在长安,他老人家也不会安心的,他是个想要走遍天下的神医,不能一直留着他,也留不住的。”

“不如就让他离开,让他老人家可以尽心地去做,他愿意做的事。”

小灵鹊问道:“姑姑,孙神医是谁?”

看到孩子,东阳忽然一笑,解释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老人家。”

两碗面条放在了孩子的面前,小於菟双手捧着碗,看着漫天的大雪,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汤。

小灵鹊忽然问道:“姑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东阳坐在他们身边,道:“可能是明年。”

小於菟也有点想爷爷了,吃面的动作也跟着慢了许多。

朝中还在消化着今年秋季以来,扫清河北的成果,当初从河北世家押送的一车车的银钱到了洛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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