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夜女士非常活跃

丰饶三神,农业、大地与复苏领域的主宰,罕见的“姐妹神明”,其信徒广泛但教会整体偏向温和、内敛,尘世众生相信这三位女神执掌着所有与农桑作物领域有关的权柄,相信春季复苏、大地上作物生长以及许多天气变化的规律皆与三女神有关,而由于上述神职的影响,三女神在诸神中属于不善战斗、不喜争端的一类。

但祂们跑得飞快。

夜女士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能跑这么快的身影,她才刚把手搭在芙洛拉的肩膀上,才刚亲切友好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就听到耳边传来几声尖叫,紧接着三位人首鹿身的女神便跟三道闪电似的骤然间冲出花园,撞破荆棘屏障,冲向了神国边境——而且祂们还非常默契地跑向了三个不同的方向,才一眨眼的功夫这三个身影就全都不见了。

不过幸好,光与影的边界无处不在,对于一位从起航者时代就存活至今,而且如今还有异星技术做后盾的古神而言,这些年轻神祇隐匿自身的小手段实在上不了台面——哪怕是在对方主场也是同样。锚点发生器编织出的信息稳定锚让夜女士可以无视掉“异神神国”对自身产生的影响,而三位藏在神国深处的女神则在几分钟后便被祂陆续找了出来。

“你们放轻松些,”丰收花园中央的长桌旁,夜女士缩小了自己的形体,让自己与眼前的丰饶三姐妹差不多体型,又找一个不会引起对方惊恐的距离坐了下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我只是来串个门,你们不应该对登门拜访的客人这般冷待……”

三位半人半鹿的女神惊魂未定地面面相觑,在凡人心目中,祂们是高高在上的众神,但哪怕身为众神祂们姐妹也没遇上过这种离奇的事儿!这算什么?祂们正好好地在家里开着宴会,吃着烧烤唠着嗑,没招谁没惹谁,突然就让人把神国屏障给砸了,一个强悍诡异到不像话的古神还直接冲进了丰收花园里头,姐妹仨千钧一发之际好不容易跑出去藏了起来,还没藏几分钟就被挨个抓了回来……

平心而论,这些年尘世变化快,凡人心眼多,思潮与深海中的投影群也始终处于动荡不休的状态,三位女神也已经预见到了风雨飘摇的未来,并为某些不可预料的、前所未有的大事件做了些心理准备,但祂们的心理准备里面可不包括这个……而且祂们相信自己的“邻居们”肯定也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尴尬又紧张的对峙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三女神中诞生最早、性格最为沉稳的长姐盖亚第一个打破了沉默,祂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位手执权杖的陌生神祇,表情格外严肃:“您是夜女士。”

“啊,你们能认出我,这就好办多了,”夜女士露出一丝微笑,看上去对于地母盖亚能够认出自己一事颇为愉快,“不过真没想到,在远离尘世这么多年以后的今天,仍然有年轻的神祇可以第一时间认出我的身份……你是怎么判断的?”

“执掌暗影权柄,力量如此强大,当然只能是您,”盖亚微微垂下眼皮,“这世上不存在比您更强大而纯粹的暗影主宰。不过我很意外,您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最强大而纯粹的暗影主宰……”听到对方这充满尊崇意味的言语,夜女士的表情却是有点古怪,祂轻轻摇了摇头,“对一个困于重力的行星‘神祇’给予这种评价可称得上是僭越了,在广袤的宇宙尺度面前,我想我们都没有资格被称作是什么‘主宰’……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们都受限于自身对世界的认知水平。至于我出现在这里……”

这位执掌暗影权柄的古神突然笑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后辈”:“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还在好奇,为什么我可以如此稳定地存在于你们的领域中,并且直到现在还没有受到神国规则的本能排斥和反击?”

芙洛拉下意识地仔细打量了夜女士一眼,祂从刚才便注意到对方的身影周围仿佛弥漫着一层细密的辉光,辉光中又有许多细小的亮点在急速闪烁着,这一幕就好像是有两种力量正在这位古神的体表发生激烈冲突,并且冲突的同时维系着微妙的平衡——显然,构成神国的思潮力量已经识别出了领域内的异常入侵,然而不知为何,神国所做出的的所有反击都被消弭了。

“我动用了一些小手段,来规避异神神国的排斥效应,这可以让我在有限的时间内进入其他神明的国度而不受影响,”夜女士淡淡说道,“所以我的时间有限,让我们先来办正事吧。”

“……正事?”丰收女神伊芙露出谨慎且戒备的神色,“您到底想做什么?”

“帮你们,”夜女士正色道,祂的目光落在三姐妹中最小的芙洛拉身上,“你们的人性与神性部分是否已经出现了分离的征兆?”

“……您怎么会知道?!”短暂错愕之后,芙洛拉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您……”

“我是避世隐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尤其是发生在思潮层面的事情,我有特殊的观察渠道,”夜女士笼统地解释着,显然并不打算让眼前的三女神知道太多细节,“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们的人性与神性部分是否已经开始分离?分离到哪一步了?”

丰饶三神面面相觑,在几秒钟的迟疑和思索之后,长姐盖亚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祂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张开双手。

下一刻,这位女神的身影便骤然发生了某种变化,祂那凝实的躯体一下子变得虚幻模糊,身体边缘的轮廓也化作了空气中颤抖的虚影,这一幕就仿佛有两个身影同时叠加在了一处,而此刻这两个影子的叠加已经出现某种偏差——随着偏差不断扩大,盖亚那朦胧虚幻的身体侧后方终于出现了另外一个“自己”。

一个面容模糊的,如同雕塑般冷漠的,正平静俯瞰着整个神国的女神盖亚。

看到长姐的举动,丰饶三神中的另外两位姐妹似乎也终于下了决心,祂们同样张开双手,释放了一直以来有意识控制着的“双重自我”,于是同样的变化立刻便发生在伊芙和芙洛拉身上——祂们的躯体化作双重叠加的状态,一个人性而灵动,一个神性而冷漠。

而随着三女神的这般举动,丰饶神国也几乎立刻便产生了相应的变化——一阵狂风突然吹过远方的旷野,风中夹杂着凄厉的呼啸与不洁的气息,狂风所过之处,所有的花草、灌木、果树竟瞬间呈现出半荣半枯的诡异状态,流经花园的两条大河中也紧跟着泛起了血色的泡沫,污浊的水流中,大量令人不安的暗色团块就如滋生的腐肉般开始尝试爬上河岸,一度隐去身影的灵体和圣灵们也出现了,这些虚幻空洞的“膜拜幻象”衣衫褴褛,如枯骨般站在花园中,空洞地相互注视着。

夜女士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真抱歉,让您看到如此不堪的‘真实’,”丰收女神伊芙苦笑着摇了摇头,“但这已经是相对平稳祥和的状态了……”

“不必在意,”夜女士呼了口气,轻声说道,“我们当年……算了,这不重要。我已经确认了你们神性和人性的分离情况,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虽然你们的神国和神性半身已经有了一些失控污染的征兆,但至少,在你们整体跨过那个临界点之前‘分离’现象便发生了,这一季的凡人们做的真的很不错。”

“您已经看到了您想看的,”盖亚注视着夜女士的眼睛,“那么您到底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们了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夜女士笑了起来,声音听上去颇为愉悦,“凡人们正在尝试拯救他们的世界,但仍然高悬于世的众神将是这个过程中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解除这个隐患——但从另一方面讲,如果我帮助过多,凡人的‘成年’也就失去了意义,他们的文明进程中会留下重新陷入枷锁的隐患,所以我只能有限地帮忙‘推动’一下,至于在我推动之后剩下的部分……需要你们配合。”

丰饶三女神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知为何,祂们突然感觉这神国中动荡的风比刚才还要凄冷了一些,而在祂们眼前的强大古神却只是继续说着:

“……原本我是没有介入的机会的,但凡人们找到了正确的道路,他们已经凭借自己的力量在那枷锁上撬开了一道裂缝,你们如今的神性和人性分离状态便是他们努力的结果……既然他们路已经走对了,那我帮忙把这道裂缝稍微扩大一下显然也在情理之中,你们觉得呢?”

春之女神芙洛拉心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丝不安,但祂还是下意识抬起头回了一句:“您的思虑深远,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您打算如何扩大这道裂缝?扩大之后又应该……”

“你们同意就行了,”夜女士淡淡说道,随后在三女神越发紧张到甚至有些惊恐的眼神中,祂慢慢把那根看上去极为沉重的黑白权杖提了起来,仿佛活动筋骨般慢慢晃动着,“别紧张,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我理论经验很丰富……”

伊芙终于紧张地向后退了半步:“等一下,您到底想……”

“放心,很快就会结束的,”夜女士向祂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那黑白权杖的顶端已经开始荡漾起层层叠叠的光影,“三位女士,请配合一下,我的时间宝贵,处理完你们这一单我还得去找你们的邻居们聊聊呢……”

……

塞西尔宫,明媚的阳光正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进室内,宽阔的办公桌前,高文正在伏案工作。

一股熟悉的气息波动突然出现在附近,让高文停下了批阅公文的动作,随后轻车熟路地往旁边的空气中一抓。

下一秒,空气中便析出了一个琥珀,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掌下,被他抓住腰带提溜着。

而这暗影突击鹅比往日更大的聒噪声则在下一秒开始冲击他的耳朵:“不得了了!不得了了!老粽子不得了了啊!我脑子出问题了啊!”

高文这边正准备教训一下这家伙大早上冒冒失失的行为,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然嚷嚷的是这个,顿时情绪都被打断了,他表情怪异地把这家伙往旁边地上一放,跟看异星生物似的看着这货:“你路上乱捡东西吃坏肚子了?”

琥珀一听这个顿时瞪起眼睛,插着腰开始大声bb:“你才吃坏肚子了!我饭都没吃来找你汇报情况你就……”

“那你怎么突然意识到自己脑子出问题了?”高文不等对方说完便出声打断,“这事儿我平常提醒你无数遍了你也没承认过……”

琥珀当场就觉得对方这话好像有哪不对,但现在她脑子里一团浆糊,也顾不上分辨这些言语中的细节,只是使劲挠了挠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我昨天晚上又做怪梦了,而且这次的梦境比往常还诡异离奇,我怀疑这又跟夜女士有关……”

高文听到这立马收起了有些懒散的表情,他知道琥珀平常哪怕再不靠谱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乱开玩笑,于是立刻一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暗影突击鹅:“又是那种连通到夜女士神国的怪梦?这次你梦到什么了?”

琥珀连连摆着手:“这次倒是没梦到夜女士的神国,但我感觉比梦到神国还离谱……”

高文一脑门子问号:“……?”

琥珀回忆了一下昨夜怪梦的细节,一脸认真地跟高文讲:“我梦见自己站在一个不知道是哪的地方,用暗影裂隙当绷弓子到处打人玻璃……”

高文一脑门子的问号瞬间就变成了青筋:“……你一大早没事干就为了来逗闷子啊?”

“我跟你说认真的!”琥珀顿时急了,“我就是梦见自己用暗影裂隙当绷弓子打人玻璃来着,而且是那种非常清晰非常清醒的梦境,跟往常梦到进神国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我怀疑自己梦到这个场景肯定是受到了夜女士的引导和干扰……”

“你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高文瞪着眼睛,“别拿你平常想干不敢干的事都安在夜女士的头上行么!人家堂堂一个古神能在梦境里精神引导你去砸人玻璃?”

事实上高文丝毫不怀疑琥珀确实做了这么个诡异的梦,因为他确信这家伙不会在这件事上骗自己,但他一点都不信对方在这个梦的基础上做出的“推理”——因为他就像信任琥珀的言语一样不信任她在这种情况下的脑子……

看到高文这个反应,琥珀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好吧,你这么一说好像也对……”

高文挑了一下眉毛,刚想再说点什么,然而脑海中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那是苍穹站传来的紧急联络。

(本章完)

第1510章 眼神与配合

琥珀有点紧张不安地站在高文的书桌前,一边继续寻思着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怪梦一边抽出空来偷偷打量着高文的表情,她看到对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脸色有点严肃又有点思索,她还看到对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叩击椅子的扶手,而这是他思考时的常见动作。

琥珀知道高文正在与苍穹站沟通,她也知道苍穹站上都有什么,知道有一支由尼古拉斯·蛋总带领的三族联合工程队正在那座空间站上执行修复工作……所以,是苍穹站出了状况?

这么胡思乱想了几分钟之后,她突然注意到高文换了动作,后者从那种凝神状态清醒过来,并将目光投向了这边——她知道对方“回来”了,于是立刻忍不住好奇:“哎,苍穹站那边……”

“咳咳,”高文不等对方说完便干咳两声,随后表情有点怪异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你昨晚上做梦用暗影裂隙当绷弓子打人玻璃是吧……那你还记不记得你打的是谁家玻璃?”

琥珀的眼神立刻便诡异起来,她上下打量了高文两遍,不太肯定地开口:“你也在路上乱捡东西吃了?”

“我跟你说认真的!”高文脸上的尴尬神色一闪而过,紧接着便强行板着脸露出认真模样,“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怪梦的细节了?尤其是……绷弓子那一段,所有的画面细节都很重要。”

琥珀被高文这认真表情震慑,赶紧收敛起了继续开玩笑的心思,开始认认真真地回忆自己昨夜梦境,并把梦中所见的细节说给对方听:“……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自己站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周围全都是看不清楚的、翻滚变形的庞然大物的轮廓,就有点像咱们当初搭乘着哨兵的巡航飞船时看到的那种景色……然后有一片闪烁微光的东西挡在面前,那东西晶莹剔透,看着跟水晶似的……”

说到这她皱起眉,使劲回忆了一下细节才不太肯定地补充道:“那层‘水晶’里面的景象我记不清了,我就记着里面很明亮,很漂亮,是个很好的地方,而且景色似乎在哪见过,然后我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拿起了暗影裂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那屏障给打破了……再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

高文听到这心生疑惑,不由得问了一句:“你刚才不是说这是个很清晰很清醒的梦境么?怎么有这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

“我是现在不记得了,但做梦的时候看到的都很清晰啊,这又不冲突!”琥珀一叉腰,振振有词地狡辩着,“我敢肯定自己做梦的时候是很清醒的,只不过那些记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着一样,早起一睁眼就直接被‘覆盖’住了,所以我才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啊对了!还有件事,虽然我不记得这个梦最后的细节,但我还记得一种感觉……”

高文扬了扬眉毛:“一种感觉?”

“愉快,就是非常愉快,”琥珀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说着,“就好像是终于干了件一直想干却没法干的事情,或者是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个困扰已久的麻烦,哪怕具体细节记不清楚,我也觉得自己当时乐的都不行了”

高文一听这个顿时面露异色,颇为怀疑地上下扫视了这货一眼:“一直想干却没法干的事——你欺男霸女去了还是恃强凌弱去了?”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么!”琥珀非常不满地瞪起眼睛,“我琥珀从小到大一向是乐于助人伸张正义的,哪怕偶尔采用点暴力手段那出发点也肯定是好的,不信你问问军情局那帮小兔崽子,他们哪怕是当初被我揍的最狠的现在提起当年来也是只有感激好么……”

“行行行我相信你说的了,”高文看她反应这么大,赶紧挥手表示认可,紧接着便一边摸着下巴一边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总之时间好像是对得上的,而梦境中的经历则多多少少能揭示一些真实发生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映射,有多少是被扭曲之后的幻觉……”

“你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呢?”琥珀一头雾水地在旁边听着,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还没告诉我呢,苍穹站到底报告什么了?是不是跟那个锚点发生器有关?难道……果然是夜女士有异动?”

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表情认真地慢慢点了点头:“……你猜对了,锚点发生器昨夜出现异常反应,规模很大,数个环带都受到了影响,时间上和你那个‘怪梦’完全对的上,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夜女士在搞什么大动作……但截至目前,现实世界中仍未有任何相关报告上报,你在梦中所见到的东西恐怕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听着高文以如此严肃的态度说出来的话,即便是平日里再不靠谱的琥珀这时候也不由得郑重起来,然而她的郑重状态刚持续了没几秒钟便突然感觉有点泄气,原因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一想起来这边“指向夜女士的唯一线索”竟然就是“在梦里用绷弓子打人玻璃”,她这心里的劲头一下子就泄没了。

高文当然也知道这个,但他早已习惯了自己身边都一帮奇葩家伙,习惯了这种状况不断画风飘忽的生活,不管眼前的线索再怎么离谱,他都硬是能按着这点线索朝认真正经的方向给分析下去:“锚点发生器发生异动,它从苍穹站的数个环带中调集了大量能量来维持某种‘高功耗状态’,这超出了系统自动运行的边界,所以毫无疑问是夜女士在后面进行着手动操控……”

琥珀一脸不解:“那祂调集这么庞大的能量是要干什么?总不能是拿来干众神吧……”

她这边就是开玩笑般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话音刚落高文便一脸认真地抬起眼皮盯着她:“为什么不能是呢?”

琥珀:“……啊?”

“夜女士在为尘世众生准备一场盛大的成年礼,而成年礼这个词不管怎么解释都将无可避免地指向众神,”高文的头脑已经飞快运转起来,种种线索在他脑海中汇聚成异常大胆的猜想,而他向来不介意在做假设的时候让胆子再大一些,“你在梦中看到自己用暗影裂隙去……‘攻击’什么东西,这是一种象征,这或许意味着夜女士也在对什么东西‘出手’。

“此外再结合祂昨夜突然调集庞大能量,还给锚点发生器手动超频……你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让一位强大的古神采取如此大手笔的行动?祂当初手撕逆潮都用的默频!”

琥珀惊愕地听着高文的分析,目瞪口呆了良久之后才憋不住开口询问:“……默频是什么?”

“……这个你先别管,就当是游刃有余的意思,”高文摆摆手,由于他平日里经常给琥珀灌输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导致自己跟这家伙交流起来也越来越“肆无忌惮”,以至于有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忘了琥珀其实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像这样不小心就蹦出个超纲词汇的情况也是常有的,“总而言之,夜女士对众神采取行动的可能性非常高。

“当然,就像我之前分析过的,祂应该不会直接像当初的起航者一样直接出手扫清众神——毕竟我们这一季文明的情况和一百八十七万年前截然不同,如今的众神尚处于理智状态,而且凡人诸国还在通过‘神权理事会’这样的组织来有计划地处理心灵钢印问题,这种情况下采取粗暴手段只会让情况更糟,甚至可能导致前功尽弃,夜女士是个维持理智的古神,祂不会这么做。

“所以祂更有可能是在采取某种……‘范围内可控’的手段来介入这个世界,只是我不知道祂到底是怎么做的,也不知道祂到底想干什么。

“在当前有限的线索下,我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高文说着自己“只能分析出这么多”,他所分析出来的东西却已经让琥珀露出了惊愕之色——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如此短的时间内,如此多的干扰因素中,要把思路推进到这一步殊为不易,这所需要的可不只是什么分析能力,更重要的是得有足够飘逸的思路和什么都敢想的胆子。

“你这已经分析的足够多了,”琥珀下意识地感叹着,紧接着又有点好奇,“不过……以‘异神’的身份去插手其他神明的运行,这种事真的能办到么?不是说由于神明的本质是‘思潮投影’,因此祂们互相之间先天隔绝,没有脱离神位的神明一旦和异神产生交流就会立刻精神恶化么?”

“……所以,我猜测这正是祂驱动锚点发生器、调集庞大能量的原因,”高文略作沉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时至今日,我们仍未能完全搞明白那个锚点发生器的原理和作用,只能大致判断正是由于它的存在,才确保了夜女士这个上古神明能在完全没有信仰支撑的情况下稳定存在至今,且同时维持强大的力量——而如果在这个思路上更进一步呢?‘锚点’这个词是可以延伸的,或许,它甚至可以改变夜女士的‘本质’,让祂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众神存在的铁则。

“毕竟,哪怕是所谓的‘铁则’,也只不过是我们根据现有的知识体系汇总出来的规则罢了,而起航者所占据的技术高度,早已超出了我们这些困于重力的生物的理解。”

琥珀若有所思地听着,等高文话音落下之后她才开口:“那如果情况真如你所说,我们该做些什么来应对么?还是说静观其变就行?其实我觉得夜女士应该也不用我们配合些什么。”

“夜女士或许不需要我们的配合,但其他存在就不一定了,”高文打断了琥珀的话,他快速地思考着,而且似乎已经有了什么想法,“去通知神权理事会和魔能技术部,我们需要最大功率的反神性屏障,把库存的都拿出来,分别安置在国内各大教会的总部大教堂里。”

琥珀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时候突然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啥?你要把反神性屏障直接安到各大教派的总部教堂里?!你这不是当着各大主教的面给他们主神套麻袋么?”

“他们主神乐意你有什么办法,当初弥尔米娜还主动往麻袋里钻呢,”高文毫不在意地一摆手,但紧接着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又没让他们把整个大教堂都用反神性屏障给覆盖起来——哪怕他们能接受,库存的屏障还不一定够用呢。就在各个大教堂里找一处比较靠近圣像的地方安置屏障就行,哪怕只是一个房间,一个角落,关键是要留这么个‘窗口’出来。”

“留一个窗口……”琥珀似乎隐约猜到了高文想干什么,这似乎将是一次异想天开又非常合理的行动,相当符合这位不走寻常路的开拓老祖的个人风格,“然后呢?”

“然后在屏障范围内留个纸条——如果觉得不够郑重,刻个石板也行,反正这个由当地教会负责人自己决定,”高文随口说着,“上面就写一句话——如果夜女士曾登门拜访,请在可能的情况下向尘世回应。”

说到这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句话具体该怎么说也可以由当地教会负责人自己斟酌,大体意思不变就行。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在留下这些布置之后让闲杂人等远离设置着反神性屏障的区域,仅用远程手段留下监控,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琥珀认认真真听着,但她显然还有点疑虑:“这样……真的可以么?就这么直接给众神‘留言’?”

“这个我认真想过了,众神难以直接向我们传达信息,这是因为祂们存在无法控制的精神污染,但反过来的限制其实并没那么大——平常尘世间的信徒们向众神传递的乱七八糟的祈祷还少么?”高文摊开手,“只要没有直接违背教条,凡人向神明传递信息的过程本身就是符合教义且不会招致恶果的。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之后的‘回应’才是关键,这将直接验证我的猜想是否成立。”

琥珀慢慢点了点头,虽然这听上去是个异想天开的计划,但她知道高文是认真的,不过她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即便道理上说得通,恐怕也仍有神官会对这种事心存抵触吧……虽然有神权理事会和帝国政务厅在上面压着,但这挡不住他们把这大胆的行动斥为‘亵渎之举’啊。”

“斥就斥呗,”高文一乐,“关键在于他们平常不是一个个都那么虔诚地表示想跟自己的神交流,表示想听到神的声音么?那现在夜女士跟帝国默契配合着帮他们把天国专线都搭上了,他们怎么就不敢拨号了——他们拒绝这事儿是不是因为他们不虔诚?那要他们都不虔诚了,当然就是神权理事会派过去的技术神甫和技术修士们更虔诚……”

琥珀寻思了一下,觉得高文说的有道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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