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明”教》

接下去的三天,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两位老臣爆发了巨大的劳动积极性。

并且这对卧龙凤雏还让下属也主动或被动了地爆发了积极性,全身心地投入到创造一门全新宗教的事业之中。

996只是起步,007才是归宿。

一劳永逸解决蛮族问题的曙光,已经在地平线上亮起了。

不同于以往对付蛮族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这种利用宗教工具钳制对方发展的阳谋,不但非常新颖,而且具备切实的可行性。

乍听天马行空,实际缜密毒辣,可以说是非常具有“明氏”特色了。

要是真的能让蛮族就此偃旗息鼓,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大功德一件啊!

主导此事的李明殿下自不必说,其他的参与人等同样也能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文员们以一种亲身参与历史的负责态度,笔耕不辍,日以继夜。

三天很快过去。

“殿下,您交代的任务完成了。”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肿着两泡黑眼圈,献上了厚厚一沓文书。

“这些便是您所要创立的教法教规,在玄奘法师的指导下完成,以天竺的等级制度为原型,并针对游牧和渔猎蛮族的习性进行了修改。”

长孙无忌的喉咙干渴得好像在冒烟,布满血丝的眼球还闪烁着亢奋的光芒。

而房玄龄已经意识模糊,没力气说话了。

“辛苦诸位了。”李明接过了沉甸甸的成果,顺口问道:

“玄奘法师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法师在第二天晚上就扛不住了,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吧。”长孙无忌嗓音嘶哑地回答。

玄奘法师被来了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第一次体验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这位肉身穿越帕米尔高原的汉子,终究没有挺过明氏集团的疯狂压榨,在被没日没夜地榨取完了一切关于天竺的情报以后,便躺倒了。

他总算知道,东北这块过去的不毛之地,为什么能在李明殿下的手中发展得这么快了。

“恕臣告辞。”

长孙无忌头重脚轻地作了一揖,便架着房玄龄退下,回去补觉了。

他们呈上的成果十分齐全,包括新生的教义、教规、配套的创世神话和世界观。

大意是,天地原本混沌不堪,是由“至高神”开天辟地形成了如今的世界,人类是由至高神幻化的,按出身血统贵贱共分为五个等级,分别对应至高神从头到脚的五个部分。

嗯,一听就是以天竺的宗教为基础,杂糅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

其中的“至高神”可以是任何代称,对突厥系族群就代入他们原本信仰的萨满教的腾格里,对靺鞨系族群代入天地神,对西域波斯系族群则代入拜火教的琐罗亚斯德,以此类推。

主打一个入乡随俗,为不同民族量身打造一套最适合当地宝宝体质的种姓制度。

“短短三天就能达到这样的完成度,他们是下了相当多的功夫啊。”

李明暗叹。

接下来就是这门全新宗教的重头戏——教义教规。

这部分占了最大的篇幅,大部分内容咋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劝人向善,孝敬父母,帮助他人等等那套嗑,杂糅了儒释道三家的内容。

为的是向潜在客户表示,咱这是正经宗教。

而在这大片大片道貌岸然的灌水之中,则隐蔽地夹杂着私货。

比如功德平衡体系,轮回等等,以及最重要的,与这套神话相适应的血统等级体系。

不消说,这部分内容就是从玄奘法师那里取来的“天竺经”。

可以说,他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这盘饺子。

“以平州为我教圣城,以玄奘法师为教祖,各大祭司的人选由教祖直接认命……么?”

李明读到了这一点,不由得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他理解房玄龄他们将这一条塞进去的用意,那就是通过远程遥控这门宗教,达到间接控制各蛮族部落的目的。

其中“祭司人选由教祖决定”这一条,已经有点“金瓶掣签”的意思在里面了,因为教祖本人,也就是玄奘及其传人,都在李明的掌控之下。

政治生物的逻辑果然是互通的。

“不过……”

李明思考再三,果断将这条划去。

因为这门船新的缝合怪宗教实在太坑爹了,万一倒灌回来,把华夏也变成三哥那样躺平摆烂的民族,那就是灭顶之灾。

从短期政治博弈来看,房玄龄他们的手法不可谓不高明。

但长远来看,必须对毒草意识形态严防死守,切断华夏与其的一切可能联系。

“所以,这名字也得改改。”

李明合上厚厚的教法,封面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明教》。

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生怕世人不知道这头洪水猛兽是我李明放出来的是吧?

啥时候快进到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他把明教这两个字也叉掉。

除了补充华夏和这门全新教法的隔离以外,李明对其他内容没有意见。

“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小问题。

“怎么让蛮族信?”

…………

世界上的大部分难事,概括起来莫过于把别人的钱揣自己兜里。

如果说还有哪件事更难,那就是把自己的思想塞进别人脑袋里。

而安利一门新宗教,就是把这两件难事合并到了一起。

开个好头很重要。

该选择哪个幸运儿,来担任这门坑人不眨眼的“明教”的第一批信众呢?

…………

“哼!老宰相你什么意思?你认为我族对天地神的崇拜,都是错的?!”

平州州府,一个身披虎皮袍子、头戴狗皮帽子、发辫向后梳的糙汉子一拍桌案,对着桌子对面的房玄龄就是一通输出。

房玄龄面无表情地擦去满脸唾沫,平静地用高句丽语安抚面前的这位糙汉子:

“酋长你误会了。老夫无意质疑你族对天地神的虔诚信仰,只是在具体祭祀方法上,分享一些其他族群的先进做法。”

切!

那酋长不屑地扭过头去,满脸都写着“你一个汉人懂个屁的靺鞨”。

他是一支靺鞨部落的首领,隶属于粟末靺鞨,领地位于原高句丽的北疆。

现在名义上归顺李明,但一直与外头的同族眉来眼去,主打一个首鼠两端。

李明高度怀疑,境外的靺鞨之所以能精准定位大明的定居点,多半是这支部落在带路。

只是碍于鞭长莫及,李明暂时无法和这个二五仔酋长掀桌,以免造成更大的麻烦。

巧了,这位部落酋长同样看李明不爽。

堂堂降熊伏虎的靺鞨勇士,居然不得不听一个乳臭儿的命令,简直是奇耻大辱。

何况那个乳臭儿只会汉语,连语言都不通,那还统领个蛋?

所以他有事宁可和老保姆房玄龄沟通,而不想背上“听孩童吩咐”的帽子,回去受族人嘲笑。

两边互相看不顺眼,就这么凑合过着。

然而这次,酋长觉得凑合不下去了。

因为那个熊孩子把他从大老远叫过来,居然异想天开地劝诱他们全族改信一门全新的“天地神”教。

简直离了大谱了!

那小东西是自己在大唐之外另起炉灶形成路径依赖了,要给他们靺鞨人的信仰也另起一个炉灶是吧!

“希望酋长你不要误会,这不是劝你们改变信仰,只是提供一些改进的意见和建议。”

房玄龄只当没有看见对方的黑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譬如,你们靺鞨人信仰的萨满教相信万物有灵,对任何事物都要祭拜一番,这台复杂了。

“不如只崇拜天地神一个神明,既方便,也能够将祭祀的仪式集中起来,从而树立首领的权威。”

酋长索性撇过脸去,把气愤和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你这汉地来的小娃娃算老几,规定我们必须信这个不能信那个?

老子想信天地神还是自然神、或者是祖先图腾,都由不得你!

“天地神的化身便是你们靺鞨族人,头化为靺鞨贵族,躯干是普通部落民,脚部则是奴隶。

“人的等级生来注定,死后进入轮回。今生是奴隶,来世便是贵族,反之亦然。”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轮回又是等级的?除了还带着个“天地神”的名头,和萨满教还有什么关系吗?

酋长的脸孔涨得越来越通红,拳头青筋暴起。

他觉得,这是那个熊孩子在借机羞辱他和他的部族。

他决定,这次回去就正式和这群不明事理的华夏人决裂,把定居点全部烧成平地!

“如果让你的部落接受这一套改良过的‘天地神’教,接受今生亏欠的,来世都会加倍补偿,那想必——”

房玄龄缓缓露出神秘的笑容,直视酋长的双眼:

“你的人民便能安于现状,不再贪婪好斗、争强好胜,更不会……对他们目前的地位有非分之想。”

切!什么乱七八……

哦?

都暗示到这程度了,酋长终于模模糊糊地听出了老宰相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的部落民信了这套东西,他们就不会再造反,不会威胁我这个酋长的位置了?”

见对方终于上套了,房玄龄的笑容渐渐扩大。

“你的人民将完全不会挑战你的权威,甚至连这个心思都不会有。你的酋长之位可以传给你的子孙,而不必担心受到挑战。

“对普通人来说,今生吃的苦,在来世就会成倍地化作福报。反正下辈子什么都有了,那这辈子何必奋斗呢?”

嘶……酋长的小脑瓜子终于开始运转了起来。

“也就是说,只要信了这套教法,部落民就不会造反了?”

“不是不敢造反,而是不想反,不愿反。还有什么比这更彻底的统治法理,更稳定的社会秩序呢?”房玄龄循循善诱。

酋长终于隐约意识到了这门所谓“天地神”教的重点。

这根本不是一套信仰体系,而是一套巩固首领绝对统治的政治手腕啊!

“那些蛮子不尊重我这个酋长,战利品分少了要造反,分多了我不舍不得,难伺候!更有些混账在背地里打起了我的位子的主意,想取代我!”

酋长气鼓鼓地一拍大腿,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但老宰相的这个法子好哇!让他们将希望寄托于来世,就别在这辈子找我麻烦了,下辈子的事情下辈子再说!

“这教法好啊,只是,该如何让我部落里的蛮子都相信这套说辞呢?”

“这有何难?”房玄龄老练地给出建议:

“首先,你部落里的其他贵族自动获得高种姓。他们与你一样是既得利益者,自然不会排斥这套教法,还会主动替你向部众传教。

“至于普通的部落民,那也简单。只要你规定谁先皈依,谁的种姓就更高、就能骑在同胞头上,那他们一定蜂拥改信。

“这样,部落的统治秩序就能永远稳定,而酋长你和你家族的统治地位,也将永世稳固了。”

“很好,很好!老宰相说得有道理啊!”

酋长兴高采烈地起身,已经彻底“皈依”了全新的天地神教,迫不及待地想向部众传播福音了。

“你从属于我大明,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你族的稳定,便是我国的稳定。”

房玄龄微笑地目送酋长离开。

李明从里屋闪了出来,透过窗户望着那靺鞨人雀跃的背影,道:

“很顺遂,不愧是房相。”

房玄龄低头谦虚地回答:

“是殿下英明,制定了得当的话术,将他可能提出的问题都囊括了。

“而且选定的目标也很合适,那酋长暗中反叛我大明,而他的部众也有样学样,暗中反叛他。

“他对此焦头烂额,狗急跳墙,一定无法抵御这套教法的诱惑的。”

只要能巩固自己的统治就行,至于族群未来的发展,管他屁事?

李明嘴角一咧:

“那家伙的部落一直里通外敌,配合黑水靺鞨攻打我大明,还以为我不知道。

“本打算等今年天暖和一点,就给他来个犁庭扫穴。正好,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消亡了。

“就传教来说,他里通外敌反而是个优点,能更快地把这套歪理邪说传播出去,感染整片黑水荒原。”

房玄龄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叹息:

“一个民族的未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扼杀了么?不过是几个人,花了三天时间编造了一部故事书……”

“所谓宗教就是这样的。”

李明淡淡地一语道破。

两人沉寂了好一会儿。

许久,李明打破了沉默:

“接下来再找个突厥部落传教。对了,突厥人信什么神?”

“腾格里。和靺鞨人一样,也属于一种原始萨满教。”房玄龄准确地回答。

李明拍拍手:

“好,改个标题,向他们传播‘新腾格里’教的福音。”

…………

接下去的数个月间。

一条古怪的教法学说,开始在草原和山林之间流传。

(本章完)

第287章 安内先攘外

春日照耀在粟末水(松花江),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原高句丽故土、如今是大明的北方国境线上,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低矮的房屋。

这些村落的布局高度相似,中心都是一间巨大的铁匠铺,民居像众星拱月一样环绕其中,用水管与铁匠铺的热水锅炉相连。

这是经过实践改造的第二代暖房,为了节省成本,户外的热水管道都用铅制成,只在入户的一端才改用铜制的原始散热片。

房屋半埋入土,建得尽可能低矮,窗户房门也都很小,墙壁则用泥土特别加厚,这都是为了保暖。

这里的居民有矿工、伐木工,也有猎户、参农等等,人数还是不少的。

为了充分利用东北腹地的巨大宝藏,同时缓解大明境内、尤其是平、营两州越来越庞大的人口压力,李明调动大批居民向北迁徙。

当然,和秦皇汉武用刀枪强逼人民实边不同,咱文明的大明采取的是“利诱”政策。

开荒者以生产大队为单位,共同建房、开垦、挖矿,大家统一组织、抱团取暖,增强对不利环境的风险抵御能力。

只要加入拓边的队伍,不但能得到钱粮的补贴,而且在当地获得的收入在五年内完全免税,五年后税收永久减半。

此外,向本土售卖矿石、貂皮、参茸等高价值商品时,还能获得价格补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具有开拓精神的大明人踊跃报名。

然后他们发现,在极北的边疆,恶劣的自然环境并不是最大的敌人。

其他人类才是。

哗——碧蓝的天空,海东青的叫声非常凄厉。

“蛮族来袭!”

高高的瞭望塔上,放哨员立即大声告警。

“撤!”

一声令下,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抛下定居点,呼啦啦地躲进了密林之中。

过了不一会儿,马蹄踏踏。

一支室韦部落冲进了被遗弃的定居点,先绕场跑了一周。

一个活人也没看见,连个老人小孩都没有,逃得干干净净。

“嗯?哼,那些汉人都是属兔子的么?”

首领莫贺咄轻蔑地一哼,翻身下马。

他就是当初与李泰相勾连,与阿史那思摩一起背刺李世民的从犯。

只是他比阿史那思摩倒霉多了,李世民没有杀死,自家的主力却被李世绩指挥的唐军一顿暴打,元气大伤,让薛延陀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莫贺咄好不容易率领着残部死里逃生,逃回了大鲜卑山舔舐伤口,寻找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后让他绷不住的事情发生了。

某一天,只会在温暖地带种地的汉人,领着扶余人、契丹人、甚至还有突厥人,带着大批锅炉器械,突然闯进了他们渔猎民族的领地。

这帮族裔混搭、但都高度汉化的外来者搭建起了古怪的村落,从此便不惧严寒,遇山开山,遇水搭桥,缓慢而稳定地侵入着室韦人世代维生的山林地带。

莫贺咄觉得大事不好。

要是让这帮外来者克服了寒冬,在冰天雪地站稳了脚跟,发挥种族天赋,开始在大鲜卑山采伐、屯田。

那还有他们室韦人什么事?

趁早洗洗睡吧。

防微杜渐的莫贺咄,很快联络上了靺鞨诸部,晓以利害,共同对这些华夏人的定居点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效果拔群,华夏人都被打成了惊弓之鸟,毫无抵抗地放弃了自己的居所。

“吞并了高句丽还不够,居然还想继续向北进伐。

“华夏人真是太膨胀了,早就该打打屁股了。”

莫贺咄骄傲地巡视着战果。

从大鲜卑山一路推进到粟末水,事实证明,他把靺鞨人当枪使,撺掇他们进攻华夏的战略极其成功。

不但借力打力,把蝗虫一样的华夏人驱逐出了他们的祖地,还消耗了一波靺鞨人的有生力量,让他们无暇刀口向内,进攻室韦人。

莫贺咄坐收渔利,跟在靺鞨人屁股后面捡洋落,捡到了不少物资。

“只要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趋势,部族复兴指日可待。

“只待痴傻的靺鞨人与华夏人打得两败俱伤,我趁机积蓄充足的力量,便能将他们全部都干掉,统领整片森林,甚至连辽东也指日可待!”

他喜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手下人则挨家挨户地搜刮战利品。

然而他们搜得有多兴高采烈,回来就有多垂头丧气。

“你们说什么?什么都没有搜到?”

莫贺咄震怒。

这么大的一个村落,连一粒米都没有?

骗鬼呢,那群华夏人逃得那么仓皇,哪有时间收拾行李细软?

“该不会是你们私吞了吧!”

莫贺咄眼神一厉,扫视众人。

喽啰们都畏惧地低下了眼睛,不像是敢背着他干坏事的样子。

不是私吞?

总不可能那些华夏人把家当都随身携带,走到哪背到哪吧?

该不会……

就在室韦人聚在一块儿发愣的时候,天空响起一阵阵呼啸声。

是远程重弩的破空声。

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弩箭已经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

“敌袭!是陷阱!”

莫贺咄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不禁怒喝一声。

但是来不及了,他的部落正好扎堆,在毫无防备之下,用肉身硬接了一波箭矢,死伤惨重。

喊杀声起,一票伏兵杀到,一员年轻的骁将一把当先,头扎红头巾,英气勃发。

“是薛仁贵!”

莫贺咄认出了对方,顿时头皮发麻。

薛仁贵当年在辽东力抗高句丽十五万大军,赫赫威名从辽水到黑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下麻烦了。

和正规的赤巾军相比,室韦人就是一群战五渣。

他们自己心里对自己的实力也有逼数,所以只敢躲在靺鞨人后面,或者在边缘地带拉扯骚扰一下。

正面对战,他们就是一群送的菜,根本不是对手。

“撤!”

莫贺咄急忙发出撤退的命令,脚底抹油溜了。

…………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过后,室韦人仓皇撤出战场。

此时已是黄昏,莫贺咄收拢部众,一清点已经没了大半。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明白,怎么就撞上赤巾军了。

不应该被靺鞨人骚扰得疲于奔命吗?

靺鞨人在干什么,怎么就让对方在边境聚集起了一支庞大的正规军,还有时间安排了一场伏击战?

难道就为了胖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室韦人,就对靺鞨不管不顾了吗?

“不对劲。”

莫贺咄越想越觉得蹊跷,调转马头。

“去靺鞨人的聚落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

离此地不远,正好有一支黑水靺鞨的部落。

他们从黑水(黑龙江)一路杀到粟末水,很是勇猛。

“……

“这就是勇猛无双的黑水靺鞨?”

莫贺咄来到了靺鞨人的聚落,却发现这群贪婪成性的蛮子,突然变得十分平和随意,慵懒地或躺或坐,围着火堆侃侃而谈。

“喂!赤巾军倾巢出动了!你们怎么不去打他们啊!”

他大吼一声,向盟友宣告着敌营空虚的消息。

“为什么要打?”靺鞨人懒洋洋地摸着半秃的脑袋瓜反问。

“这……”这反问把莫贺咄给弄不会了,

“因为赤巾军的主力都在一处,你们可以趁虚而入啊!”

“都大晚上了,洗洗睡吧,还出去打什么仗?”靺鞨人慵懒地问。

“……”莫贺咄有种在教小宝宝的疲惫感。

“等天亮赤巾军回去驻防,战机就失去了!你们不是很擅长夜战吗?!”

“嗐,黑漆瞎火的,有什么好打的?”

“当然是为了劫掠啊!”

“劫掠损功德,此生当贱民积了德,如果因此全部作废,耽误了投胎转生,那不就亏大了?”

“……”

莫贺咄蓦然发现,印象中那支厉兵秣马、冲劲十足的蛮族,已经再也不会有了。

眼前的这伙人,不过是披着“靺鞨”皮囊的行尸走肉而已。

“你也是,何必这么劳累奔波?造了这么多杀业,来世不得做牛做马来偿还?不如加入我们天地神教的怀抱,清贫安乐,洗脱罪业,也能投个好胎。”

什么天地神教,这群家伙都魔怔了……莫贺咄顿时感到毛骨悚然,立刻带领剩余的部众,飞也似的逃离了死气沉沉的部落。

接下去的几天,他遍访林间的各个蛮族部落。

有靺鞨,也有契丹、室韦等等,民族不一而足,风俗各异。

但这些人都有两个共同点。

其一是,他们都顽固地拒绝汉化,继续祖祖辈辈逐水草而居的生活。

其二是,他们都接受了一门古怪的信仰,又叫“天地神教”的,又叫“腾格里教”的。

但这些凭空而起的教法内容高度雷同,并且都把这些曾经进取贪婪的部落,变成了了无生气、一潭死水的活死人。

在这套教法体系之中,少数贵族可以肆意奴役、欺压底层的部落民,而不用担心他们反叛。

而底层民众也安然接受了“贱民”的头衔,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着,只等死期一到再入轮回,就能翻身奴隶做主人了。

这股剧毒的思想就像寒冷的秋风,很快席卷了整片化外的大地,甚至跨过了大鲜卑山,侵入了草原和荒漠,沿途的文明如秋后的落叶一般迅速凋零。

在这股风潮的腐蚀下,无数部落从贪婪无厌——换个词就是,锐意进取——变得逆来顺受,懒惰不堪。

部落下层没有上进的动力,而失去了自下而上的挑战,上层也就没有了改变的动机,大家就这么得过且过地混吃等死。

莫贺咄仿佛看见了一双无形的手,将生机勃勃的蛮族慢慢扼死。

“你们不觉得这不对劲吗?你为什么要信这套垃圾玩意儿!”

他忍不住问一位相熟的部落首领。

那首领笑了,眼睛里泛着精明的光:

“为什么?因为只要皈依了这套教法,你就能把你的莫贺咄之位一直传给你的子嗣。

“而你的部属绝不会挑战这个安排,他们只会傻乎乎地等待下辈子轮回。

“现在你说为什么?你为什么还不改信呢?”

莫贺咄被这个思路震撼了:

“那,轮回……这的有这事儿吗?”

“嗐,鬼知道。”那老首领耸了耸肩膀:

“这重要吗?”

嗯……莫贺咄思考了半晌,也露出了“懂了”的微笑,微微摇头:

“我也觉得不重要。”

…………

光阴荏苒,一晃数个月过去。

又到了盛夏时节。

“哦?定居点已经布设到黑水流域了?”

平州州府,李明读着最新的进展,不禁喜上眉梢。

房玄龄有些恍惚:

“今年春天,我们还在为北方靺鞨诸部落的侵扰而焦头烂额。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我大明竟然已经扩张到了黑水靺鞨的老巢……”

他现在已经把“我大明”三个字当成口头禅挂在嘴边了,俨然把它当成了和大唐并列的政权。

因为在李明殿下的掌舵之下,大明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软硬实力。

恶意输出的魔改天竺教迅速占领了化外之地,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解决了让华夏文明头疼了上千年的蛮族问题。

这给大明的扩张创造了极其有利的条件,让汉民和汉化的各族人民,在以往难以想象的苦寒之地落地生根、发展壮大。

能侍奉这样一个强大的王朝,乃是房玄龄的荣幸啊!

“不错不错,趁着现在气温升高,继续扩大和巩固在寒冷地区的殖民地。”

相比难得激动的房玄龄,李明倒是波澜不惊。

对这个结果,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不费一枪一卒,毁灭一个民族居然这么简单……”

对这手缺德冒烟的制夷之法,房玄龄仍然心有余悸。

李明殿下的手是真的黑啊……

“宗教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要严防死守,不能让我们放出去的怪物反噬自身。”李明不厌其烦地提醒道。

那谁谁说的,宗教就是精神叶子,诚不我欺。

飞了叶子的民族能有什么战斗力?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能一路绿灯,把躺平了的蛮族揍得落花流水,将触角伸到黑水之畔。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殿下。”在一旁的长孙无忌疲惫地交上一份文书。

“大明行政机构的设置,根据您的修改意见已经改好了。”

李明和房玄龄攻略蛮族的时候,国舅爷也没有闲着,一直在梳理着大明的官制,慢慢地让整套官僚体系逐渐适应一个地跨万里的大帝国。

“很好,只要坐稳了后方,我们就能图谋华夏本土了。”

李明对左膀右臂的工作非常满意。

现在,头疼的蛮族问题得到了永久性的解决,而行政架构也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良。

他和他的新大明已经消除了后顾之忧,可以轻装上阵,问鼎中原了!

完事就绪,接下来该怎么料理小兄弟李治呢……

“明哥!”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时,长孙延、房遗则和尉迟循毓面色凝重地进来了。

“嗯?发生了什么事?”李明一愣。

三位小伙伴难得到齐,还挺稀罕的。

在三位小伙伴的身后,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来者应该是一个男人,但莫名有一股阴柔的气质。

宫里的宦官?

长安来的?

“你是……”李明满腹狐疑地看向那个陌生人。

“陛下有旨,皇十四子明接旨。”

那宦官抖出一封明黄绸缎的敕令,尖着嗓子唱道。

呵,呵呵……李明觉得李治有些幽默了。

李九郎是不是觉得,自己只要篡了位、当了皇帝,全天下就自动听他的号令了?

他难道不知道“权力”和“规则”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吗?

“放肆!天使代天子传达旨意,皇子明怎能藐视?”宦官怒斥道,在李明耳里就像小奶狗汪汪叫一样可爱。

太弱小了,以至于连反抗都显得像是在撒娇。

“呵呵。”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也觉得这事儿很幽默,发出了一声冷笑。

“太极宫那边,怎么现在才来旨啊?”

长孙无忌嘲讽道,完全没有过去对宫里的敬畏了。

房玄龄则根本懒得搭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天子”了。

长安那边到底知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吗?

那是一位谈笑间解决了亘古难题、实质上断绝了四方夷狄未来的,既有能力又有手腕、更有黑心肠的政治家啊!

以晋王的那点器量,只能说连擦鞋都不配。

“你们……”

“天使”能接受被威胁、被嘲弄,但这样被无视是他始料未及的。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打算谋反吗?”

李明觉得更加幽默了:

“我谋反?谋反的不应该是某位放弃父皇的篡位者吗?”

“咦?什么篡位?”宦官一愣:

“当今陛下是受太上皇陛下的禅让,正统毋庸置疑……”

“哈!连太上皇都搬出来了,这是梦回玄武门之变了吗?李治那厮真是了无新意啊。”李明不由得放声大笑。

这下轮到传旨的宦官冷笑了:

“这恐怕与晋王并没有什么关系,殿下您大约是有什么误会。”

李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叫他‘晋王’?难道真的不是李治?”

他困惑地看看老房和长孙,收获了同款疑惑的眼神。

眼下在长安的就是李治,能篡位自称“陛下”的,也就是他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

“咳咳。明哥,这次的事情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房遗则接过了话茬,满脸凝重:

“就在上个月,当时的皇帝陛下,也就是你的父皇,在太子的陪护下回到了长安。

“随后陛下便宣布退位,自立为太上皇,将皇位传给了太子。

“现在的皇帝陛下,便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

他凑到李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好像自己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李承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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