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再临禁忌

“白折?”

柳白稍一回想就想起来了这人是谁了。

是在前往白家的路上,被白玉兰驱使的那头祟,一个刚从人变为邪祟,就成了祟物的东西。

也即是在那次,柳白第一次让元神睁开了眼。

唤出了那尸山血海的领域。

可他……当时不是已经被我杀了吗?

但这也只是稍有疑惑,邪祟鬼魅的手段,再多不过了,别说这假死脱身,就算真死再活,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他能死在关内,活在关外禁忌,也正常。

但这淋涔君是怎么知道自己跟这白折的恩怨的?

这点倒是让柳白有些疑惑,毕竟当时知道自己跟白折恩怨的,除了自己跟小草以外,也就只剩下无笑道长了。

说起这事,柳白都还有些怀念那个秃头道长。

他说了那么久的来走阴城,也不知到了没,一会倒是可以看看。

至于是不是秃头道长告知的淋涔君,不无这个可能,但是柳白却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也罢,过几日回一趟禁忌,到时看看淋涔君,顺带宰了这白折就知道了。’

一念下定决心后,柳白收起这信笺,再度朝老元帅拱了拱手。

“去吧去吧。”

老元帅挥了挥手,柳白一步迈出,便已回到了传火府。

黑木跟阿刀先前没去城头,所以此刻都在这传火府内跟张苍细细言语着。

此时连阿刀都没了往日那番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而变得很是认真,每当张苍询问的时候,他都说的很是细致。

柳白旁听了一会,发现张苍问的都是些魏国国内的情况。

不管张苍怎么问,阿刀都能对答如流。

可此次魏国之行,柳白明明只是去了弱柳山,其余地方都没去过,阿刀是如何得知的?

答案自是显而易见了。

弱柳山那种风月场所,本就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阿刀在那弱柳山上,也并非是去花花草草了……至少不完全是。

更多的可能还是去打探消息了。

察觉到柳白诧异的目光,阿刀还回头转身,很是得意的看了他一眼。

等着问完阿刀,张苍又是皱着眉头捋须沉思了片刻。

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得,右手握拳轻轻锤了下膝盖。

再一抬头,他才发现柳白已经回来了,旋即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又将柳白请到了主位。

“传火大人在外劳心劳力,老朽这番见礼了。”

张苍很是恭敬。

柳白也知为何,他笑着右手在两人面前划过,随后从神教手里得到的那些须弥,便是一字排开在两人面前。

张苍只是扫了眼,便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甚至连那两只略显浑浊的双目都是瞬间清澈了。

柳白没收着,张苍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须弥里边到底装着多少东西。

只能说……多,还是很多。

远超张苍预料的多。

他原先预估也就只有柳白这一半,而现在……直接是翻倍了。

有了这些东西在,张苍身上的压力也就顿时小了数倍不止,甚至就连刚刚跟阿刀询问的许多问题,都变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毕竟有钱就好办事。

比方说最重要的,西境长城的修缮,张苍就能在上边多做很多布置了。

“有劳传火大人了。”

张苍手一挥,所有的须弥也就都落到了他手里。

小草则是趁机说道:“都怪黑木,本来还能多好些的,但因为他,喜神教的那部分都没收完。”

“哦?”

张苍扭头看了黑木一眼,没了那么大的压力,这小老头终于有了一丝玩笑的心思。

“哟,黑木大人这是要旧情复燃了?”

“栀子倒是不错的,虽然供奉了喜神,但该有的都还在。”

被柳白调笑,黑木倒是没什么反应,被孩子笑话笑话,能有什么关系?

更别说柳白还是他目前的公子了。

可张苍那就不一样了。

同时代的人,千年以前就认识,此刻再被当着小孩的面调笑。

黑木老脸一红,“都什么年纪了,还惦记着那点男女之情,又有何用?”

“急了你看,他急了。”

张苍大笑。

柳白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番表情的黑木,也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黑木脸红过后,也是立马转移了话题。

他右手伸出,一团黑火在其手中炸开化作牢笼,这牢笼内部则是困着两只蛊虫。

来自蛊神教教主虫大的蛊虫。

两只本命蛊。

这东西柳白这小小神座自是不敢碰,所以只能交给黑木带回来。

看到这玩意,张苍也就没再笑了,转而正色道:“那老东西,果然也是心怀不轨,还好连元臣一块去了。”

“这俩蛊虫……很强?”

黑木也只是威压了下,并未正式交手,所以也就没体会。

“一个不强,但有这两个,你想拿下他恐怕都得养个十几年了。”

“但是好在瞬杀了。”

张苍说着伸出右手,其上有着一道道灰色流光转动。

黑木见状也就收起了野火,黑火散去,白白胖胖原本很是乖巧的那两只蛊虫便是一左一右朝着两边遁逃而去。

速度极快,连柳白的目光都跟不上。

张苍冷笑一声。

“跑什么?”

他手上的那灰色流光分化出两道长绳,席卷而去,不过霎时而回,顺带着还带回了这两只蛊虫。

“尸体呢。”

张苍问完,黑木也就已经取出了虫大的尸体,依旧是尸首分离。

“去。”

张苍手一翻,这两只蛊虫就已经落入了这虫大的尸体里边。

以尸养蛊。

蛊神教的一大手段,正巧张苍也会一点点。

“老元帅说这东西给你安排,我就不管了。”黑木拍了拍双手,又是一事了结。

“嗯。”

“放心,我自有安排。”张苍笑呵呵的说道。

这次魏国之行,收获远超他的想象了。

“能多个证道?”柳白问道。

“五成,五成。”

张苍收起了地面的尸体,依旧笑呵呵的说着。

“那我就放心了。”

柳白说完看了眼黑木,后者点点头。

“那就走了,这里就交给监正伱了。”

临着柳白回了黑木的院子,闲来无事,他也就在这城内查探起了无笑道长的踪迹。

结果一番查探下来,竟是没见。

那秃头道长,走了这么久,竟然还没走到这西境长城?

可别人没了……柳白有些担心,但也不是很多。

一个神龛走阴人了,只要不是自己找死去找那祟物,其余时候,哪怕是偶然遇见了一头祟物,那也都能跑掉。

不仅如此,柳白还发现连带着黄花观里住着的小算道长和大算道长竟然也走了。

他还特意过去询问了句。

结果得到的回答却是说小算道长被大算道长领着,去秦国了。

秦国……柳白还一直没去过。

但要去也不是现在,现如今出门在外刚回来,怎么都得歇会,而且柳白又还准备再走一趟禁忌。

去见见自己的老朋友。

……

许是带回来了足够的阴珠,一时间张苍的压力是真小了许多。

接下来的这两天,柳白来这传火府来了几次,每次见着张苍,他都是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似乎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休息了。

等着第三天过来时。

柳白才说道:“我要去一趟禁忌。”

“去禁忌。”

张苍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然后似是想起什么,又坐了回去,笑眯眯的说道:“传火大人想去便是了,可否需要人手?”

“三名证道够不?”

“不够我再跟老元帅商量商量,多带几个去。”

柳白听着这话失笑道:“我只是去杀个老朋友,杀完就回来,不是去攻打禁忌的。”

证道,还起步就是三个。

这要带过去,人屠怕是得拼命吧。

“杀老朋友?”张苍呢喃了句,依旧皱着眉头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

柳白很是坦然的说道。

杀个白折还要帮忙,那除非是背后有王座动手了。

“好,那就听传火大人的。”

张苍又笑呵呵的坐了回去。

叮嘱完了,柳白正准备离开,可临着他又问道:“大算道长,他是证道吗?”

柳白获悉的证道名单里边没有他。

可按照先前在云州时候的经历来看,他又好像是个证道。

“他啊。”

张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色说道:“算半个吧。”

“半个?”

“嗯,他原先也是有机会证道的,甚至都走到那一步了,但是他们那一脉……太小,以至于大道都只能容得下他一人。他要证道了,他后边的弟子都将无路可走。”

张苍说起来也很是感慨,“所以明明都已经到了证道的门槛,他还是放弃了,他要给他的弟子留一条出路。”

“那就是现在的……小算道长了?”

柳白声音也是有些钦佩。

这种事,这种选择,绝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了的。

大算道长真乃神人也。

“嗯,小算天赋比他要好,到时候再看看了。”张苍声音之中带着些许期待。

恐怕是想着这一门两证道吧。

柳白记下这事,又是招呼了一声。

身形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城头。

“老元帅,我走一趟禁忌。”

柳白招呼了一声。

老元帅就平淡多了,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柳白这次也没喊黑木了,这老庙祝都见过了,还担心什么?

说走就走,他这次甚至都没化作鬼体了,就这么点着命火,正大光明的冲入了禁忌。

临着这靠近黄沙地的外围,都是些实力弱小的游魂邪祟。

柳白连杀都懒得杀了。

一直深入,直到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他才被一头祟物拦住了去路。

四周黑雾弥漫遮蔽视野,柳白不想在这耽搁,身形一晃便是化作了鬼体。

他头顶两根黑角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气息。

“你要动手?”

原先鬼蜮遮挡视野,柳白还什么都看不真切,可现在化作鬼体后,眼前便是豁然开朗了。

他目光所视,刹那间便是察觉了这祟物的踪迹。

毛手毛脚的一个小矮人,浑身还披着长长的毛发。

发觉柳白盯上它后,这四周黑雾瞬间退却,鬼蜮消失不再拦路。

柳白则是继续一路往西,又是过去了约莫半天时间,他身前便是再度出现了一团黑雾拦路。

不同于先前。

眼前这鬼蜮是提前放开,就像是专门在等着他过来一般。

柳白所化黑芒身形放缓,眯眼朝前看去,他看见了前边在这拦路的是谁了。

也算是个老熟人。

穿着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绸布。

禁忌当中的王座胚子,红妆。

柳白身形稳稳的落到她面前。

“胚子坟找你。”红妆清冷的声音从这红盖头底下传了出来。

“白折在他那?”

柳白问道。

“白折是谁?”

红妆疑惑的反问道。

她不知道……柳白稍加迟疑,点了点头,“走吧。”

他不担心胚子坟他们动手,恰恰相反,柳白还巴不得他们对自己动手。

红妆带路,转而朝着南边掠去。

柳白此时已经算是深入这禁忌了,所在的位置也远比之前那个小乱葬岗要深。

但又不到那些王座境内。

这么说,这些王座胚子也没离开前线?

只是换了个深入一点的位置,继续在这守着。

南下不过半个时辰,在柳白的视野里边就出现了一个如同镜面般的巨大湖泊。

而在这湖泊中央则是飘着一小岛,正是柳白所熟悉的那乱葬岗。

没再之前那老水坑里待着,竟然来到了这大湖里边。

柳白正欲俯冲而下,可临了他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机。

就像是有什么凶猛邪祟盯住了他一般,那一刹那间,他甚至有种血脉都被冻结了的感觉。

王座!

绝对是王座!

这湖里还藏着一头王座邪祟!

但这气机锁定只在那一刹那,旋即消失,柳白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好似镜子一般风平浪静的湖面。

他目光幽幽泛着血色,透过这湖水,他看见这湖泊底下竟是藏着一头巨大无比的蛟龙。

其浑身鳞甲青黑色,每一片鳞甲都有着两米宽,整体都是怕有着近千米长了。

它就这么层层盘绕在这幽暗的湖泊下。

龙头狰狞。

一双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双眼就这么直愣愣的盯着柳白。

这一刻,若是心智稍有不坚的,怕是会被这东西吓得双腿瘫软。

但可惜……它遇见的是柳白。

“碧波潭的那头老龙君?”

“我看你好像很想杀我啊。”

柳白居高临下,鄙夷的看着那头王座妖邪。

这话一出,湖面当即就升起一个穿着青黑色长袍的老翁,他头顶还有两根龙角。出水后的他来到柳白面前,连忙拱手道:“不知是柳公子当面,略有冲撞,抱歉抱歉。”

柳白只一句话,就让这王座妖邪亲自上来道歉。

他自不会觉得是自己王霸之气外露,恰恰相反,是这老龙太过识趣。

或者说……太过稳健了。

“你是个活得长久的。”

柳白说了句,身形俯冲而下,笔直落入了这乱葬岗的山顶。

彼时,这里站着三个邪祟。

小鬼,胚子坟以及那熟悉的老朋友——白折。

“原来你就是柳白,来,咱俩打一场。”

这是小鬼说的。

胚子坟则是拱手施了一礼,他一直很像个人。

“见过柳公子。”

白折则是狞笑着说道:

“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

(快校庆了,今天加班到好晚才回来,只能这么多了,争取明天补上。生活不易,抱歉。)

(本章完)

第326章 白折白给

“啪——”

柳白还没动手,小鬼就已经站在了白折面前,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直接将他的脑袋都拧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到了脑后。

胚子坟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折也是愣了片刻,似乎没想到小鬼竟然会对他动手。

缓了好一阵之后,白折才小心翼翼的将脑袋掰了回来,一脸阴沉的看着身前的小鬼。

“和柳白分生死?”

“你也配?”

小鬼狞笑一声,“滚!”

白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差说出那句“滚就滚”了。

柳白见状则是连忙打着“圆场”,他双手环抱胸前,呵呵笑道:“我这次来禁忌,本身就是来找他的,你现在将他赶走了,我怎么办?”

“哦?”

“他惹过你?”

个子矮小的小鬼回过头来反问道。

“算是吧,打过一架,被我杀了,原以为死的透透的,没想到是跑到禁忌来了。”

柳白也没藏着。

“呵,就伱?也想杀死我?”

白折看着柳白,很是不屑。

“你看。”

柳白双手一摊,跟小鬼说道:“他是真的很欠死。”

“看出来了。”

浑身漆黑的小鬼用右手食指掏了掏耳朵,从中掏出了一根细针一般的石棍,然后用力往这乱葬岗上一杵。

“砰”地一声沉闷声响起。

地面微颤。

连这乱葬岗都沉下去了些许。

柳白也才如此近距离的看见这小鬼的家伙事,石棍,一根灰色材质的石棍,看着没别的特点,就是重。

只是它这动作外加这石棍,让柳白觉得它很像一位故人。

“你要动手?”

白折脚下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极为慎重的看着眼前的小鬼。

“我把他杀了,你跟我打一场。”

小鬼理都没理,直接跟柳白说道。

白折见状终于是有些慌了,他急忙看向了胚子坟,惊慌失措道:“师兄,快拦住小鬼啊!”

胚子坟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说道:“知道师父送你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要不是你,你觉得柳白这会还会来这里?”

白折眼神惊骇。

只见胚子坟看着他,无声的说了俩字。

“鱼饵。”

白折正欲遁逃,紧接着他胸口便是一疼,只见自己身形已经倒飞出去。

他连忙唤出了鬼蜮。

漆黑迷雾飘散四周,可这……又有何用?

小鬼身形从这山顶一跃而起,都没放出自己的鬼蜮,只是拎着手中那根粗大石棍猛地一甩。

整个人原地转了一圈,起先还不过八尺来长的石棍。

刹那间变成了百来丈长。

石棍带着破空之声,横扫入迷雾。

白折的鬼蜮瞬间被驱散,连带着他自身都被打出了一阵血雾,紧接着破空飞向云端,好像离弦之箭……被打的。

实力在祟物当中都很不寻常的白折,在这小鬼手里竟然都没丝毫反抗之力。

完全只有挨打的份。

“还想跑?”

小鬼冷笑着身形拔地而起,手中石棍也是刹那间恢复了原来的大小。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长虹贯向天际。

所等不过片刻,这天幕上边便是洒落了一层血珠雨。

柳白伸手都还接住一枚。

即是说……白折这就死了?

念头稍起,小鬼就已经从天而降,落在了柳白面前,石棍被他扛在脑后的肩膀上,双手耷拉在上边。

“仇,我帮你报了。”

“现在轮到咱俩打一场了。”

小鬼说着还朝柳白挑挑眉,姿态很是不屑。

白折嚣张,他小鬼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白折真死了?

柳白看了眼须弥里边,淋涔君送来这消息的时候,还在那信里边夹了一张槐叶。

现如今那张槐叶依旧娇翠欲滴。

没有丝毫变化。

柳白不觉得淋涔君会将这没有丝毫用处的槐叶交给自己。

他这么做,必定有他的原因,而且多半就是跟这白折有关。

他当时没死在关内,反而来到了禁忌,多半也就是这槐叶的缘故。

所以柳白低头看着只有他一半高的小鬼,笑道:“你以为,你真的杀死他了?”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小鬼很是不悦的皱了皱眉。

随后他又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胚子坟。

这鬼是胚子坟的师弟,来龙去脉他肯定清楚。

柳白也是笑吟吟的看向了近在眼前的胚子坟。

后者只好说道:“的确没死,他有些特殊。”

“你这鸟鬼,信不信我一棍把你砸的稀巴烂!”

小鬼动了怒,他有了一种被戏耍的感觉,更主要的还是他觉得他在柳白面前掉了面子。

这让他很丢脸。

他丢了脸,自不能让胚子坟好过。

“跟我来吧。”

胚子坟叹了口气,从衣袖里边摸出来了一片槐叶,和柳白须弥里边的那片,像是同源。

他取出后,右手即是燃烧起了一道灰色的鬼火。

槐叶霎时被烧成虚无,紧接着这道鬼火就像是汲取了什么力量源泉一般,猛地扩散开来。

最后在三鬼面前形成了一道灰火门户。

“老龙君,这里就先交给你了。”

胚子坟说了句,又朝柳白跟小鬼点了点头,便是一步踏入这道门内,身形消失。

“放心便是。”

湖底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柳白跟小鬼对视一眼,小鬼不动,像是怕柳白跑掉。

最后还是柳白先一步踏入这门内。

一步跨入,天旋地转,上一秒还在那乱葬岗山顶,下一瞬则是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里头。

先进来的胚子坟就在前边不远处站着,小鬼后边跟了进来。

眼前,是一株参天古木。

一株老槐树。

只是刚到这,柳白就感觉他须弥里边的那片槐叶似有动静,看来也是同源了。

“槐阴老前辈,将它交出来吧。”

胚子坟上前深深一拱手,但是言语却很不客气。

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这株参天槐树剧烈抖动着身子,但却出奇的没有一片槐叶掉落,随即这古木的树干上便是浮现出一张苍老的人脸。

“先前将它领出去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

胚子坟寸步不让。

小鬼更是没有什么好脾气,它右手伸出,石棍当即划入,被它猛地杵在地面,左手指着这老槐树骂道:

“叫你交出来,叽叽歪歪个什么劲?”

“有本事就证个王座出来,老子还卖你几分脸面,王座都不是,给你脸了!”

柳白双手环抱胸前,就这么观望着。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再者说,这事情本身就与他无关,他就是个看客。

“呵,呵呵。”

老槐树上的人脸愈发苦涩,它抖动着长长的眉毛,整棵树干也都紧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误我,白家误我啊!!”

小草看着这一幕,便在柳白脑海里边小声说道:“这老东西多半是被哄骗到禁忌来说,说这边多好多好,只要过来了,很快就能证得王座之位。”

“有点像。”

白折竟然能有它的槐叶,还跟它有关,那么这东西多半就是来自关内了。

“有劳槐阴前辈了。”

胚子坟起身,这参天古木的树冠里头便是落下一个青色的槐角果,落地之后果实裂开,里边一道灰影窜出,便要离开。

它快,小鬼出棍更快。

趁着这灰影还没离去,小鬼的石棍就已经将其砸落入地了。

灰影挣扎了片刻,发出一阵嘶吼惨叫。

可小鬼的石棍用力搅动几下,灰影……烟消云散了。

二者实力差距太大。

白折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若是柳白出手,结果应当也差不多。

就跟先前胚子坟表露出来的那副态度一样,于胚子坟,于小鬼,乃至于于人屠而言。

这白折唯一的作用,就是钓柳白上钩。

现在它的作用用到了实处,它自然也就没必要活着了。

这次像是死的干脆,连阴珠都没有留下,柳白更是回看了眼须弥,里边那枚槐叶也是随着白折的死,烟消云散。

这次的他,应该是真的死透了。

小鬼见状也是抬头看着眼前的老槐树,冷笑一声,再度将这石棍扛在了肩上,回头看向柳白。

“现在如何?咱俩来打一场。”

“先忙完正事来吧。”

“正事,有什么正事还能排在我小鬼前面吗?”

扛着石棍的它好像无所畏惧。

“若是我呢?”

小鬼头顶倏忽多了一只森白骨手,摁在它头顶,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其捏碎的架势。

旋即这骨手好像稍稍使劲,便将小鬼拉到了身后。

原本还嚣张十足的小鬼,此时却跟个孩子一般低下了头,甚至连肩上的石棍都收了起来,就跟个犯错的小孩似得。

柳白顺着这骨手看去,白骨骷髅披青衣。

青衣之上则是一个人头。

白骨骷髅又顶人头。

柳白此刻就看着这人脸在对着他笑。

原本还站在柳白前边的胚子坟此刻也是去往了这邪祟身后,如此一来,这邪祟的身份就很显而易见了。

或者说,柳白从一开始就知道此行来这禁忌会见到谁了。

乱葬岗之主。

人屠。

“啧,不愧是柳神之子,果真是一表人才。”

人屠先是赞叹了句,才抬起两只骨手,朝柳白拱手道:“人屠见过柳公子。”

“王座大人客气了。”

柳白还了一礼,旋即又是看了眼胚子坟跟这人屠。

这俩邪祟,都很像人。

这人屠还是有个骷髅身,但是胚子坟却是连骷髅身都没了。

背后的那株老槐树在见到人屠到此之际,更是从它那粗大的树干之中走出了一个木人。

外形看着也是个苍老的老头。

出来后,它便朝着人屠双膝下跪。

“槐阴见过人屠大人。”

人屠先是朝柳白点了点头,随后这才转身看向了这跪地不起的老槐树。

“自此一路往南,到那最南边,那有个老柳谷,你去那,以后那就叫老槐谷了。”

人屠说着伸手指向了南边。

原本跪地不起的槐阴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之中难掩欣喜。

旋即再度重重叩首。

“谢过人屠大人,谢过人屠大人。”

“嗯,记得看好那边。”

“是。”

槐阴起身走回了树干内部,紧接着柳白便是见着这株巨大无比的参天古木开始急剧缩小着。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经变成了指头大小,最后没入地底消失。

也只在这地面留下了一个不过两指宽的小洞,不过呼吸时间,这小洞也消失了。

这可老槐树,就这么走了。

手段果真诡谲。

只是让这老槐树去那老柳谷……柳白有些疑惑。

“去了那,站稳了脚跟,它就能谋王座之位了。”胚子坟见柳白疑惑,解释道。

“去了那就能证王座了?那之前的那株老柳树呢?”

柳白铸神龛用的神龛木,就是从它那来的。

“它本来也是王座,结果被柳神抽走了一部分柳芯,所以才从王座之位跌下来的。”

人屠解释完又看了眼背后一言不发的小鬼。

最后目光还是落在了胚子坟上。

“柳公子先去我那坐会,小鬼就交给你带回去了。”

他话音落下。

小鬼冷笑一声,自行化作黑芒掠起,笔直去往了西边,也不知去往何处。

人屠也没管,只是转身朝着柳白虚引道:“柳公子请。”

“乱葬岗吗?”

柳白还真没去过,倒是可以去长长见识。

“正是。”

人屠点头之余,也是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户,柳白毫无顾忌的踏入。

天旋地转间,他又已经离开了那山谷,转而来到了一处山顶。

小草从未来过此处,所以此时也是身形站起,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雾气弥漫,甚至都只能看见周围几丈之地。

身处一个小山包顶端,四周往下,依稀间能看到一座座墓碑。

这情形,跟先前胚子坟的那座小型乱葬岗也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那小型乱葬岗里,埋葬的都是一个个王座胚子,那么人屠这座乱葬岗本体呢?

柳白蹲下身子,朝那离他最近的墓碑看去。

上边写着几个字。

“淋涔君之墓。”

而且看这石碑的材质以及字迹,应当是刚放上去不久的。

这越往山顶的位置就越好,所以这山顶唯一的一个坟墓,也即是留给了老庙祝。

哪怕这墓碑上边没有写下名字,但柳白猜也能猜到。

而这淋涔君的坟墓,竟然都跟这人屠摆在了同一位置。

那这岂不是说,淋涔君……成了?

祂成功取代了那双头蛟龙的位置,成了这禁忌水运共主?

“淋涔君可是对柳公子赞不绝口啊。”

柳白背后传来人屠笑呵呵的声音。

“家中长辈,喜爱些也是在所难免的。”

柳白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关系,而这也是让人屠收敛了笑声,转而有些认真的说道:“我都有些羡慕柳公子了。”

“不至于。”

柳白摆摆手。

“嗯?”人屠疑惑。

“羡慕我的多了去了。”

柳白笑笑打量着四周,“这来都来了,没个茶水就算了,连个坐的位置都没吗?”

“有,这自然是有的。”

人屠笑着一挥衣袖,柳白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昏暗的洞厅里头,眼前是一张长长的木桌。

看这模样,倒是跟先前在胚子坟议事的那地儿差不多。

而此时,柳白就坐在了上次小鬼坐着的位置,人屠则是坐着胚子坟的位置。

两人一首一尾坐在这长桌的两端。

隔得极远。

不仅如此,柳白面前还多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茶,也没什么别的佐料,就跟柳白在关内喝的并无差别。

人屠面前亦然,他还用两只骨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

柳白本来还想着看看他喝进去的茶水会不会漏的,可惜,什么都没瞧见。

“人屠……前辈,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人多过于像鬼呢?”

柳白双手握着茶杯,没喝,反倒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那依柳公子看……柳神是像人还是像鬼呢?”

人屠笑呵呵的反问道。

“我娘?”

柳白听到这问题,还真的很认真的想了想。

人屠却继续说了下去,“或者说,到了我们这层次,是人是鬼,还有多大的区别?”

“你看在神庙门前看门的第一王座,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老庙祝,还有守在城头几千年的老元帅,或者说柳神,你觉得人和邪祟在他们眼里,真的有很大的区别吗?”

“的确。”

柳白仔细想想,发现还真就那么回事。

“那前辈找我过来,所为何事?”

“无事。”

人屠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素闻柳公子大名,特此邀请过来一叙罢了。”

“那还挺好。”

柳白感觉茶水凉了些,也就端起喝了一口。

“不知柳公子对于接下来的禁忌东征一事,怎么看?”人屠好像随口闲聊一般问道。

“我能怎么看,用眼睛看。”

柳白失笑道。

人屠没有在意柳白的调侃,而是继续说道:“其实这事,是我推动的。”

“前辈好本事。”

柳白赞叹了句。

“没什么本事,真要有本事,也就不至于在这螺蛳壳里做道场了。”

“禁忌的棋盘……太小。”

“所以?”

“所以……当以这世界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方才有些乐趣。”

人屠说这话时,很是自信,柳白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一股意气风发之感。

但那又如何?

“天上的,你怎么办?”柳白径直问道。

人屠笑而不语。

想来是多有谋划,但却不得与柳白说。

临了人屠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咚咚”的声响回荡在这洞厅里边,“一会传火者大人回去的时候,麻烦给老元帅说句话。”

“哦?人屠大人请讲。”

称呼变了,柳白也就正式了许多。

“就说,东征之前,再无邪祟攻城了,让他好好准备,下次见面……就是决战了。”

人屠说着微微抬头,声音也是有些感慨。

“好。”

柳白颔首记下。

“那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白说完,人屠笑呵呵的起身问道:“柳公子真觉得……我像个人?”

“像。”

起身后的柳白笃定道。

人屠双手拢袖,声音幽幽,“那柳公子觉得,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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