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沈某不负你,沈某靠自己赢!

仙音传荡四洲八荒。

那浓厚云幕外的深宫,罕见的朝着整个天地颁布了一道旨意。

三仙教上清天尊座下弟子,玉虚寰宇真君,亲身下凡,普渡众生,顺应天道而行,惩戒无德暴君,为红尘苍生立下不世之功。

经两教商议,共举其为仙庭之主,执掌天界红尘!

旨意响彻天下生灵耳畔,引无数人抬头。

南洲涧阳府中。

几位镇南将军如遭雷击的呆在了原地,就连李清风也是微微张口,满脸的茫然。

沈宗主当初随意拂袖而去,留下一句“结束了”,让众人深思至今也不得解。

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大劫是为了选出一位天地共主,用来代替人皇,而沈仪此行,便是去成就仙帝大位。

两界有了仙帝,众生有了父母,大劫自然就结束了。

只是……以仙帝替代人皇,现在沈仪成了仙帝,那人皇的结局也就不言而喻了。

几位镇南将军沉默的原因也正是这个。

这是好事吗……这当然是好事啊!

他们亲眼看着那个青年是如何一步步挽救了南洲,那是用妖魔和仙佛之血铸就的荣耀,不容旁人有半点质疑。

似这样的一个人,坐上了仙帝之位,对天下苍生而言,恐怕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但人间胜了吗?

硬要说胜了的话,未免有些太过勉强了。

毕竟仙佛还在四洲,佛庙仙祠林立,人皇陨落,沈大人成了仙帝,站在了两教的那边,而人间再也没有第二个沈仪能站出来,将这些仙佛妖魔驱逐出去。

可谁又能苛责什么呢……两教已经向世间展露过了实力,与之相比,别说凡人了,哪怕把整个神朝绑在一起,在这两座庞然巨物面前,也羸弱的宛如蚁虫一般。

所有人心中所期望的那种胜利,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存在过。

就这样,似乎已经是最好的收尾了。

严澜庭身子颤了颤,弯曲双膝,朝着仙庭的方向,慢慢悠悠的跪了下去,又向着那看不见的宝座,以及宝座上那道记忆中熟悉的身影缓缓叩首。

天下苍生都欠那青年一个大礼,跪这位仙帝,老人没有任何意见,只是一想到那身影的后面还坐落着两座大教,老人的眼里不禁掠过了几分不甘。

但严澜庭明白,或许这已经是沈仪深思熟虑以后,对两教做出的无可奈何的妥协了。

“仙帝啊……”

于此同时,就在神州外的荒芜之地。

原本死寂的废土,此刻却是被仙光所笼罩,仙风道骨的身影整齐排列而坐,在最前方那剑眉星目的紫袍长髯中年的率领下,身处崖巅,俯瞰着下方的深渊。

深渊中,乃是一座素洁的府邸。

帝君自有帝君的威严。

哪怕实为镇压,也要说成是请她在此修养。

后土娘娘安静的坐在案桌旁,身边仍旧只有弟子一人陪伴,石母恐惧的朝外面看来,双目被仙光刺的有些生疼。

她心中清楚,自己和娘娘应该是很难再离开这处深渊了。

就在这时,空中却忽然有仙音回响。

当听闻其中内容后,在场群仙全都变了脸色。

清光子又惊又惧,在犯下这般大错后,教主们居然还让那小子当仙帝,菩提教连这种事情都能答应?

“……”

玄微子显然是收到了教主的传讯,他垂眸沉思许久,才无奈侧眸,看向旁边满脸紧张的赤云子:“他裹挟了人间,若是不答应下来,这小子便要砸了所有人的碗。”

闻言,赤云子浑身微滞,随即面露狂喜。

在场群仙也是个个面面相觑,在这种近乎死局的情况下,那位玉虚寰宇真君居然还能找到破解之法,实在让人心惊。

紫袍长髯中年人缓缓睁开了眼,朝下方看去。

北极帝君与后土娘娘并无恩怨,前来镇压对方,也只是奉教主法旨罢了。

听了众人的议论纷纷,他突然有些可怜下方的女人。

对方从大劫开始,就只下场了一次,为了替那个叫沈仪的年轻人隐瞒踪迹,不惜硬扛着六位教主的压力,哪怕被镇压此地也不在乎。

其中原因并不难猜到。

毕竟以后土娘娘的立场,能让她牺牲到这种地步,无非就是认为那年轻人可以帮她守住这红尘。

但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她似乎有些看错人了。

那位年轻的真君并没有想过要和两教硬碰硬,做螳臂当车的荒谬之事,对方可谓是天下最顶级的聪明人,目的明确,只为了坐上那个位置。

“你我身为帝君,是天地父母,就不该存有私心,偏袒任何一方。”

北极帝君叹了口气,感慨道:“当你偏心的时候,便会有破绽,继而被有心人抓住,加以利用。”

“此人能裹挟人间,想必是得了人皇的相助,你和那个男人都一样,只不过是他登上大位谋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这事过后,也希望你能长个记性。”

他浑厚的嗓音在深渊中回荡。

石母脸色惨白,身躯剧烈颤抖,拽着娘娘的衣袖,愤怒到了口齿不清的程度:“他怎么能这样,您在那种情况下都不愿负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您!”

六御当中,仅有两人是心系苍生的,一个是人皇,一个是娘娘。

沈仪抓住了这一点,做出一副替人间立命的模样,把这两位一起给骗了,只为替其创造机会,来登上那天地共主的位置。

此举不可谓不惊天动地,但对这两位帝君而言又何其不公!

“……”

后土娘娘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她端起茶杯,杯中茶水略微摇晃。

她抿了抿唇,仿佛听不见旁人的声音。

只是贵为帝君,哪怕被镇压的那日,也是浑身的傲然,此刻,她那眉眼间却是涌现了几分憔悴。

……

神朝,皇城。

满朝文武终于反应了过来,为何龙椅上的青年好似对一切都并不在意。

原来他当初让菩萨们唤他陛下,并不是在指人皇的位置,那句陛下,称的乃是天地共主的仙帝!

区区一个凡间,还不够满足他的胃口。

这是吞天的野心!

跪在殿内的林书涯,此刻再也不介意旁人的目光,他痴痴盯着顾离神情复杂的脸庞,突然有种放声大笑的冲动。

你们把他当救世主,岂知人家只拿你们当垫脚石而已。

好狠辣的心,好深沉的算计。

林某自愧不如……

林书涯张开大嘴,发出咯嗤咯嗤的声音,他自知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但能看到这样一场精彩的大戏,就算是死也值了。

没有让众人久等。

很快,一道道金色光幕如流瀑般自天际垂下,很快便是将整个皇城都映做了金碧辉煌的模样。

同时有仙禽异兽踏云而来,犹如府邸门口的石像般,乖巧而恭敬的蹲伏在天幕两侧。

悦耳的仙音响彻天地,仿佛两界都为之而舞。

一位位仙官整齐的从金色流瀑间走来,然后依次朝着那座深宫跪下,密密麻麻,直到苍穹中再也容不下更多的身影。

这一幕看呆了世人。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居然也会如此虔诚且卑微的参拜。

直到阵仗齐全,两道恢弘流光贯穿了天幕,落在了金銮殿的前方。

一者身处帝君府邸,一者盘膝端坐莲台当中。

帝君真佛现世!

光是那抹浓郁的威压,便是让生灵们下意识的朝两人俯身。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注视下,府邸中的帝君缓缓踏进了人间,莲台上的佛陀亦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袈裟,踱步走下莲台,与前者一起立在了金銮殿的门口。

叶岚的呼吸已经紊乱起来。

直到面对这世间的巨擘,她才能真正明白过来,沈仪到底是在和怎样的存在对峙。

用仙佛来称呼这些人都不太合适了,他们本就是组成天地的一部分。

若非林书涯浑身不得动弹,他已经恨不得磕破自己的额头。

虽然已经在仙部见过了真佛,但这袈裟和莲台,才是让他臣服的主要原因。

仙佛不可胜!当天地威严具象成了实实在在的物什,他便连睁眼看上对方一下的勇气都丧尽了。

就在这时,帝君与真佛同样也在注视着金銮殿内。

犹记的上次见面时,他们还高坐雄峰之上,是需要那年轻人仰望的存在。

东极帝君更是连续放话,坐等此人来帝君府参拜。

但现在……

东极帝君紧紧咬牙,腮帮略微鼓起。

他神情严肃,努力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怒意,脊背嘎嘣嘎嘣闷响,最后还是无奈的弯曲了下去。

朝着殿中高坐的身影,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恭迎……”

“仙帝登天!”

欢喜真佛同样不忿,却也无可奈何。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率领僧众,表明了决不答应让沈仪登上大位,此刻却也还是他,亲自降临凡间,将对方迎了上去。

当仙佛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嗓音在凡间荡开的刹那。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龙椅上那个慵懒靠坐的痞子。

即便面对如此浩大的阵仗,他仍旧不肯稍微坐端正一些,脸上的疲惫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淡淡的嘲弄。

他俯瞰着仙佛,毫不掩饰的表达了自己对仙庭两教的嘲弄。

即便如此,这些人仍旧不敢表露丝毫不悦,只希望能将其迎上天去。

“……”

顾离怔怔的看着沈仪,哪怕事情到了现在,她仍旧不愿相信,人皇唯一信任的人,就要这样风风光光的离开凡间,成为侵吞人间的那些人里,地位最为崇高的那一批了。

叶岚略微垂眸,用力攥了攥手掌。

她不会对沈仪做出的任何举动表示异议,但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一张苍老面孔。

那男人豁着牙,满脸的可怜。

他近乎卑微的祈求……能不能,莫要负我。

在人皇眼里,就算沈仪拿着那笔皇气用在其自己身上,从此超然世外,应该也比这样的一幕,更能让他接受。

就在这时,所有人猛地一颤。

因为那袭玄裳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我说我想要的东西……”

沈仪眸光扫过殿外那两人,笑了笑:“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

真佛和帝君倏然蹙眉。

他们已经给够了此人面子,对方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东极帝君微微眯眼,露出几分不善。

若是姓沈的想借着这个机会羞辱自己,那就是想太多了,哪怕对方即将成为仙帝,可自己还是帝君,明面上称臣也就罢了,真要蹬鼻子上脸,休怪自己翻脸!

“无论仙帝想要什么,先登了天,以后再慢慢商议。”

欢喜真佛瞥了眼周围,压低嗓音,看似恭敬,却暗含威胁的意思。

“谁想做什么狗屁仙帝了。”

沈仪突然的嗤笑,让两人再次色变,也让旁边的顾离叶岚,以及殿内的林书涯全都错愕看来。

“那你想要什么?”

欢喜真佛缓缓站直了身子,神情同样变得冰冷起来。

“我想要的东西很多。”

沈仪从容的朝着长阶下走去,顺便回头瞥了顾离一眼,淡淡道:“那天有他吗?”

顾离呆滞的点点头,随即回过神来,隐约猜出了对方在问什么事情,沙哑道:“是以他为首!”

闻言,沈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面前的真佛,收起笑容,认真道:“现在我想先要你的命。”

话音未落,真佛和帝君瞬间后退。

他们早就猜测,沈仪拥有调动世间皇气的能力,如今无疑是坐实了这一点。

唯一让人想不通的是……此獠居然舍弃了前程,癫狂到了单纯拿这笔皇气来泄怒的程度!

“……”

看着真佛和帝君这狼狈的模样。

沈仪唇角的嘲弄不由又浓郁了几分,他伸手握住了手腕上的血玉,轻轻摩挲了两下,却没有如旁人预料中那样去调动皇气。

众目睽睽下,一道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那枚血玉就这么在他指尖崩裂开来。

你以真心待沈某,沈某又怎会负你。

沈仪随意的揉了揉手腕,朝着天幕远眺而去。

直到皇城深处的酒池中,无数条金黄色的巨龙腾天而起,瞬间占据了天幕,而后又溃散成滚滚黄云,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四洲之地呼啸而去。

东极帝君和欢喜真佛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喃喃道:“疯子……”

取之于民,便用之于民。

沈仪把这神朝历代积攒下来的皇气,一次足以让人超脱的机会,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还给了人间!

而作为皇气最浓郁的地方,顷刻间便是产生了变化。

天上跪着的身影接连坠下,上至二三品的仙官,下到七八品的小将,在皇气的镇压下,全都变成了凡人。

(本章完)

第823章 晋升一品,玉帝临世

这是一笔足够让人超脱的皇气。

当它挣脱束缚,肆虐且漫无目的的朝着四洲荡开的刹那,就宛如一尊超脱的强者,陨落在了神州大地,以其残躯,庇佑万民。

即便是另一位超脱巨擘,也无力将其重新收束回来。

沈仪并不会那些精细的活计,像是贴瓷砖似的,严丝合缝的用这皇气来隔绝整个天道,两教也绝不会留给他如此漫长的时间。

他只能粗暴的踢翻这桶浆糊,让它们回归来处。

活着的超脱或许会在漫长岁月的僵持中被两教同化,人皇畏惧,沈仪也一样对此感到心悸,特别是在那日踏足皇城时,几位大自在菩萨的表现,更是让他深刻看清了这一点。

在未得不死不灭以前,这些菩萨们哪个不是披荆斩棘一路攀登而上的雄主,可在得知他们好不容易寄托在天道中的东西,有可能会被自己抹杀后,体验过永生的菩萨们,甚至不惜为此主动跪在了地上。

沈仪在龙椅上沉思了许多天,他之所以到现在还能鼓起与苍天对峙的勇气,真的应该感谢万妖殿将自己的道果和果位从天道中取了出来。

没有不死不灭,方才能义无反顾,破釜沉舟!

当时间被拉长到了永无止境的程度,那看待问题的角度便会发生变化,所有灾难都是可以容忍的,因为岁月终究会抚平一切。

如此的云淡风轻,从容的不似真人。

眼中再没有了活生生的性命,只剩下空洞且乏味的大势走向。

死了这一批人,往后还会有另一批人。

抱着这般念头,一步步的妥协和后退……但沈仪不愿退,他要护的就是眼下的这些人,是脑海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而非笼统宽泛的人间。

既然活着的超脱会被两教同化,那就干脆不要有这样一个存在。

死了的超脱,才能全心全意的庇佑红尘。

黄云如大浪,汹涌的吞没了苍穹,它愈发的厚重,像是要拉着整片天幕一齐倾塌下来,直到覆盖了整个神州,还在继续往外蔓延。

世人木讷的看着这变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过来不对劲。

自己等人只是被天象所震慑,故而有这种压力,但有另一批人,却是实实在在的被压跪在了地上,满脸涨红,青筋虬起,光是用双臂撑住身躯,便让他们大汗淋漓。

是药三分毒。

对于修士而言,劫力乃是天赐的补药,能助他们境界飞跃,实力暴增。

可这些皇气的本质虽是劫力,其中却掺杂了浓郁的红尘气息,需要他们慢慢去炼化,当这些红尘味积攒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便会直接冲垮他们的道躯,乃至于影响到他们的神智,化作蚀骨的剧毒!

无论和尚还是仙家,此刻全都满脸狰狞,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唾液自唇角拉丝淌下,如此狼狈的模样,自然也谈不上什么仙风道骨了。

“……”

难民们好奇的看了过来。

有修士发现浑身气息如泥浆般堵塞,完全调动不了分毫后,眼中下意识涌现几分恐惧,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悚然扭头移开了视线。

然而还是有些迟了。

饱受苦难的黎民,对于绝望这种情绪再熟悉不过,哪怕对方反应迅速,却还是被他们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神情的变化。

仙师在害怕。

他在……怕我们?

百姓们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化起来,从人畜无害的温顺,慢慢的多了几分试探,然后汇聚成了略显古怪的光彩。

这种变化很慢,但从开始以后,就很难再让其停下。

众多两教弟子恨不得生撕了刚才那人,特别是在看到有凡夫俗子突然朝着自己等人怯怯迈出一步后,他们立刻厉声斥道:“都给本座站好!”

那凡人浑身微颤,赶忙将脚板给收了回去。

但众修士眼中却没有半点喜意,他们能清楚看到,这群披着衣衫的难民,正在朝着嗜血野兽的方向变化,而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如果无法恢复法力,似这般的厉斥声将再也没有效果。

就在这时,随着天幕中的黄云彻底堆积如山。

那修筑在高山大府中的仙祠佛庙突然破碎开来,其中的神像泥塑分崩离析,只剩下半个的佛头砸落在地,遍布裂纹的眼眸无神的盯着虚无处。

佛庙前,僧众脸色惨白,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

就如他们所料,原本还在虔诚参拜的黎民,此刻全都怔怔抬头,盯着那破败的佛首陷入沉思。

……

神朝,皇城。

百官惊悚,顾离和叶岚呆滞的立在原地。

但要论谁的神情变化最夸张,那还得是殿中直直跪着的林书涯,他张大嘴巴,双目空洞的盯着那把龙椅。

耳畔的血玉破碎声,干脆利落的打碎了他的一切认知。

沈仪蒙骗人皇,巧取皇气,只为自身超脱。

他所有的唾骂,都被这道清脆声音给径直压了下去。

林书涯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超脱啊,就连仙佛都梦寐以求的东西,世间居然有对此毫不在意的人,而且自己还接连遇到了两个。

超脱都不要,你们到底要什么?

“为……为什么啊……”

就连林书涯都没发现,他深陷的眼眶中流下了两道泪痕。

并非自责,或者幡然悔悟。

而是一种绝望的无力。

他突然发现,他再也找不到借口来说服自己,他是在替苍生立命,是在拯救红尘。

哪怕嚼烂了嘴皮子,在这捏碎血玉的举动下,也没人会相信沈仪是为了他自己。

既然攻击不了此人的心,那就只能攻击他的蠢了。

此举的确不愧于道心,却愧对这天下!

“仙佛不可胜——”

林书涯发出一道撕裂的咆哮。

就像是在回应他激荡的心绪,殿外的真佛帝君在短暂的惊愕后,脸上渐渐涌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沈仪啊,你真是让本帝君好生佩服。”

东极帝君脸皮微微抖动,竟是轻轻拍了拍手掌,仿佛下一刻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年轻人就没想过,如果抵抗两教这么简单的话,难道那位人皇不会去做吗,还轮得到对方?

诚然,这浓郁的皇气覆盖了神州。

两教弟子必然损失惨重,而且只能迅速抽身离开,但别忘了,皇气这种东西……是会慢慢消耗的。

随着时间流逝,它只会越来越淡薄。

而且两教弟子还可以用各种方式去蚕食它,加速这个淡薄过程的同时,用以壮大自身。

当然,可能需要很久很久。

但时间,恰恰是仙佛们最不在意的东西。

这是人间唯一能威胁到两教的玩意儿,让教主们都头疼不已,宁愿拿出稍微带点权柄的仙帝之位来交换。

但沈仪活生生把它用成了两教的补药。

“既然你不愿意做仙帝,那还是继续做钦犯吧。”欢喜真佛噙着笑意,轻叹一口气。

这漫天的皇气确实能压制仙佛,但身为帝君真佛,哪怕被压制到了极点,一品和二品也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存在。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还愿意和对方废话,只是想要找补先前的丢掉的脸面罢了。

否则,弹指即可灭杀。

“呼。”

沈仪轻吐一口浊气,他挥了挥掌,一枚令牌从叶岚身上掠了出来,被他认认真真的系在了腰间,同时淡淡道:“这里是神朝。”

下一刻,他慢悠悠抬起头,俯瞰着长阶下的两人,眸光变得漠然起来:“在本官面前,你们才是钦犯。”

仅是一枚普普通通的斩妖令,在一品巨擘面前,显然派不上任何用场,更像是一种身份象征。

“还在胡言乱语……”

东极帝君轻蔑一笑,但话音还未落下,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凝滞了些许。

刹那间,他瞳孔微跳,好似看见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沈仪依旧是立在殿中,青丝略微摇曳,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却莫名多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尊贵威严。

而欢喜真佛则是错愕抬头,看向了青年的身后。

在这皇气滚荡的天地间,突然涌现出了一道庞大如山的漆黑虚影,安静的端坐在沈仪身后,从飘忽不定变得凝实起来,在虚影的下方,乃是一座怒而绽放的黑色莲台!

帝君盯着沈仪本身,真佛凝望着那座黑影。

他们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下一刻,充斥着惊怒的嗓音不约而同响起。

“你称帝了!”

“你成佛了!”

两人倏然对视,皆是看见了对方眸中的剧烈波澜。

一体两面,但无论是哪一面,全都洋溢着只属于一品巨擘的恐怖气息。

事到如今,两人哪里还猜不出来沈仪说了谎,但谎言本身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除了做仙帝以外,这眼下的世道还有什么事情能引起天道反馈。

联系上刚才发生的事情,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只是东极帝君和欢喜真佛不敢置信罢了。

如果说立誓要做仙帝,便已经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心悸,惊叹于对方的野心和决绝。

那在先前那种局势尚未明朗,两教高层全都没有出面,神朝岌岌可危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立出类似于平定天下,护道红尘这样的仙誓,简直就和找死没区别。

哪个一路苦修而来的金仙敢拿道途去开这种玩笑!

把话说难听点,即便在论法上,沈仪真的说出了这个仙誓,在场诸多门众,也没有一个会相信的。

怪不得两教怎么都猜不透此人的心思。

原来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活!

轰轰!

巨大黑色虚影双掌缓缓合十,天道的回响颂念着他的尊讳。

除去三位教主以外,世间有了第十位真佛。

不动尊王佛。

沈仪缓缓抬起右掌,浑身肌肤犹如白玉般温润,衬得他本就俊秀的脸庞愈发高贵。

道果与果位的特质仿佛来了一个替换。

玉虚寰宇帝君的名号,同样被天道回响所高唱。

他眉眼间却没有太多喜色。

当玉帝降临人间的刹那,也就代表着曾经六御之中唯一不是修士的那位,也被修士所替换了。

终究还是补齐了六御!

从此以后,世间一品,皆为仙佛,再无凡人的一席之地。

皇城隆隆作响。

在那庭院酒池当中,曾经镇压八海的蟠龙石柱迅速升腾而起,让大地止不住的巨震,四洲之外的汪洋开始剧烈翻滚,好似要泼尽这片青天。

石皮连带着青苔簌簌掉落,露出了石柱花纹精美的表面。

它化作一条长棍,横跨了长空,落到了沈仪的掌中。

与此同时,庞大如山的黑影倏然化作片片莲叶散开,汇聚如长河,盘旋着落在了那道单薄身躯之上,化作了一件漆黑的袈裟。

与其说是袈裟,不如说更像一件玄披,在空中肆意的舞动。

道果与果位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相融,铸就出了世间唯一那个仙佛一体的巨擘。

沈仪五指渐渐用力,攥紧了石棍,他不急不缓的踏步而出,朝着欢喜真佛走去。

“你已成玉帝,难道还不知晓自己身处哪边?!”

欢喜真佛下意识后退,主要是他从未见过这般离奇的一品道途,再加上被皇气镇压了实力,摸不准沈仪的底细,本能的便想要避战。

回应他的乃是当头的一棒。

沈仪薄唇紧抿,奋力一棍劈下,棍身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那浓郁的佛光,悍然落在了欢喜真佛的右肩。

老和尚身形微动间,便是掠出无数山河的距离。

但那条棍子却始终稳稳的压在他的肩上。

欢喜真佛眼中再次涌现几分惊怒,回首间,自己竟然还在原地,周遭是熟悉的皇城。

遁不出去?!

他倏然看向那条扬起的玄披,这件袈裟,自成一方天地,早已将自身笼罩!

轰!

虽是反应过来了,但那浩瀚的力道也是随之落了下来。

欢喜真佛探出双掌,欲要撑起那条棍子,但整个身躯却是猛地弯曲,轰然跪在了地上,力量间的巨大差距,显然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直到老和尚抬起头,对上那双平静俯瞰而来的眼眸时,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仪竟是一棍将自己压得跪在了对方的面前!

遭受羞辱带来的重创,还要胜于身上的痛楚。

“你放肆!”

欢喜真佛勃然大怒,一双佛掌齐齐上推,在那寰宇天地当中,每根手指都化作了无垠的山脊,掌纹犹如深渊沟壑,好似高山倒翻,欲要将面前的青年悍然镇压在其中。

然而手掌还未触及沈仪,耳畔先有轰鸣炸响。

石棍直直抽在了老和尚的脸庞上,让他半张脸都塌陷下去,宛如佛庙中落下的佛头,眼眸如出一辙的呆滞无神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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