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无证驾驶

时间已临近午夜,这是一个伯洛戈十分熟悉的时间段,实习期时,他就常在午夜时分出没,于城市之间猎杀恶魔,在城区之间穿行,在高桥下驻足。

入职后,伯洛戈又经常与帕尔默一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着时间,往往到了午夜时,瑟雷出门做他的钢管舞男兼职,大家才在这时散伙。

车内依旧回荡着之前的歌声,男人不断哼唱着。

“爱是什么呢?”

照比来时车内拥挤的欢乐氛围,如今只剩下伯洛戈与艾缪,车窗外的城市也陷入了沉睡,再怎么欢乐的歌声,此刻也有了那么一点乐景哀情的寂寥。

“颇有种狂欢过后的氛围,”伯洛戈打破了寂静,“虽然说确实如此。”

物件散落一地,长桌上酒杯横倒、滚落,红毯上满是水渍,宾客们早已离开,只剩留声机仍在歌唱,回荡在无人的大厅内。”

艾缪慵懒地靠在一边,她刚刚好好地可以蜷缩在座位上,抱作一团。

“谢谢啦。”

“没什么,”伯洛戈说,“帮人帮到底嘛,大家经常一起,你迟早会认识全的。”

“嗯……”

艾缪看向车窗外,街头的商铺早已关店,但牌匾上的灯光还未熄灭,它们连绵在了一起,就像是浮于地表的极光。

早晨刚下过雨,因欧泊斯这阴郁的天气,直到现在雨水也没有干,在地面上留下浅浅的一滩,倒映着那霓虹的光芒。

晚上街头空荡荡的,只有红灯阻碍着两人的前进,以目前的车速,两人很快就会返回秩序局,留给艾缪的时间并不多了。

艾缪刚准备说些什么,发动攻势,伯洛戈却抢在他之前说到。

伯洛戈目视着前方,“我也得谢谢你,艾缪。”

“谢我做什么?”

“要不是有你这个由头,我还没办法把大家邀请过来,一起下厨看电影什么的。”

说到这些时,伯洛戈的脸上挂着笑意。

艾缪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嗯?这有什么难的吗?”

“怎么说呢?”伯洛戈沉吟稍许,“假如,有一天列比乌斯邀请伱去游乐园,你会怎么想?”

高亮的叉号在艾缪的眼里浮现,“完蛋了,接下来有必死的任务要交给我了。”

“如果列比乌斯自己去游乐园呢?”

“组长有些太可怜了……”

“那列比乌斯说,这个月有团建,大家一起去游乐园,”伯洛戈说,“你觉得怎么样?”

“组长人真好。”

“是吧!是吧!”

伯洛戈反复强调着,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常说,我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但真涉及这些事时,我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有了你为由头,做起来就轻松多了。”

这次聚会不只是为了艾缪,也是为了伯洛戈自己。

“这就是双赢啊。”

艾缪没有回应,伯洛戈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见艾缪在忍笑,很快她就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只是在笑,你还有这样的一面,”艾缪说,“你的厨艺不错,应该自己练习很久了吧?”

“我经常给帕尔默带早餐,这算是基础训练,”伯洛戈强调道,“今天那些,真的是我第一次做。”

“那你厨艺还真是潜力无限啊。”

艾缪感叹完,摇下车窗,把手搭在外头,感受着欢乐后的余韵。

伯洛戈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你不高兴的。”

“怎么了?”

“你找的我,但我却拉了一群人来。”

“刚开始确实有点,”艾缪没有隐瞒自己的情绪,“尤其是看到帕尔默那副阴谋得逞的贱笑。”

“但你也说了,你需要我这个由头嘛。”

“是啊,所以明天要一起吗?”

“明天什么?”艾缪没明白,“要干嘛?”

伯洛戈停在红灯前,转过头说道,“赴约啊,这次换我邀请你,我刚好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艾缪以为自己听错了,嘴里反复说着,“你……邀请我?”

“是啊,今天不算是被大伙搅了局,赔偿你一次了。”

“啊?”

眼中的光环微微放大,艾缪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随后她捂着头感叹道,“伯洛戈,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伯洛戈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你可以把我理解为大智若愚。”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脸,可能是刚刚被风吹的,她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回想这一路的事,你一直是个高效的人,为什么会为我做那些多余的事呢?”

艾缪看着伯洛戈的侧脸,每当她以为自己能把握伯洛戈的内心时,伯洛戈就像一只灵巧的小鹿,从她身旁一闪而过,可在她觉得无望之际时,又从丛林后探出脑袋,

“多余的事……怎么说呢?”

伯洛戈身子前倾,趴在方向盘上,这次的红灯意外地漫长。

“每次看到你时,我就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过去的我自己。”

伯洛戈试着回忆童年,他的童年不算糟,也不算好,平庸的和普罗大众一样,丢进人堆里就再也分不清。

“我以前遇到一些困难时,我就会想,有没有人能来帮帮我啊,遗憾的是没有人来帮我。

难过时、悲伤时、一败涂地时,我都这样想过,遗憾的是谁也没来……”

一道温柔的身影在伯洛戈的眼前一闪而过。

伯洛戈低声道,“不,倒也不是谁都没有来。”

“所以一看到你时,我就像看见了曾经陷入困境的我自己,我面对过和你一样的难题,感受到与一样的痛苦,当时没有人来帮我,但我现在可以去帮别人。”

伯洛戈侧过头,“帮到了你,就感觉像是帮到了曾经的我自己一样。”

“居然这么复杂吗?”

艾缪觉得有些冷,她把车窗摇了上去,双手在胸前用力地搓了几下,“我还以为专家脑子里只有工作,以及怎么提高工作效率。”

面对艾缪的调侃,伯洛戈笑了笑,随后感叹道,“怎么会呢,再高效的专家,也是从小孩子成长过来的。”

这句话打动了艾缪,她仔细地端详着伯洛戈的面容,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底升起。

伯洛戈专家的姿态深入人心,以至于很多时候,艾缪都忘记了,其实伯洛戈也是人,他喜欢他的朋友们,又没有什么表达情绪的好办法。

是啊,就像列比乌斯邀请你去游乐园一样,如果有一天伯洛戈对朋友们热情的不行,他们应该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艾缪有些想不出伯洛戈是孩子时的模样,仿佛伯洛戈生来就是冷峻的钢铁、炽热的焰火、洒入暴雨的鲜血。

但伯洛戈终究具备着人的本质,他曾经也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孩子……

成长便是穿上越发厚重的甲胄,将曾经幼稚年少的自己深埋进甲胄的黑暗里,只留强大的一面去与敌人对峙。

艾缪觉得这是个合适的机会,她想问问伯洛戈,人类究竟怎么才算是长大成人,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当人,没什么经验。

“伯洛戈……”

艾缪正准备将话问出口,她发现伯洛戈的表情变了,从之前惬意与放松,变得十分紧张与专注。

艾缪与伯洛戈一并紧张了起来,能让伯洛戈流露出这种表情的情况可不多,恩赐·二重身时刻待命,将艾缪转化为钢铁之躯。

伯洛戈说,“艾缪,把安全带系上。”

艾缪很配合地系上了安全带,然后路边一个人影朝着这里走来,敲了敲车窗。

“先生,占用一下您的时间,”摇下车窗,治安官对伯洛戈说道,“最近这片街区,常有扰民的飙车事件……”

他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车内,“能麻烦你出示一下驾驶证吗?”

伯洛戈没有反应,艾缪则推了推,小声道,“怎么了?你把驾驶证给他就好了啊。”

伯洛戈转过头,他脸色铁青着,艾缪一瞬间感到有些迷茫,下一刻伯洛戈踩死油门,引擎在夜幕下咆哮。

作为外勤职员的配车,别看它外表平平无奇,车身是防弹的,发动机更是升华炉芯出品,音浪的嘶吼震的人耳朵发痛。

“该死的!”

伯洛戈咒骂着,他开始反思,自己要不要去考个驾照了。

(本章完)

第520章 既定的预言

秩序局,外勤部,特别行动组办公室。

伯洛戈坐以熟悉的姿势,坐在熟悉的沙发上,身旁靠着熟悉的搭档,他也以熟悉的方式仰着头,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在熟悉的办公室内,自己熟悉的组长正以熟悉的姿态办公,室内是那份熟悉的静谧,尤丽尔微笑地端来咖啡,低声询问自己是否需要。

一切都很熟悉,就像重播的电影片段,和过往的每一天是如此地相似,挑不出半点不同。

是啊,熟悉的令人安逸……

伯洛戈视线的余光牢牢地锁定在列比乌斯的身上,在这熟悉的氛围里,伯洛戈敏锐地察觉到,有一丝不谐的杂音正从列比乌斯的身传来。

如同某种预感一样,伯洛戈觉得有什么倒霉事要发生了,想到这里时,身旁的帕尔默突然清醒了过来。

帕尔默坐直了身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肉体清醒了,意识清醒还需要那么一会,十几秒后,他带着有些惶恐的表情看向伯洛戈。

“我怎么感觉今天气氛不太对?”

就连帕尔默这个倒霉鬼也察觉到有问题了,伯洛戈可以肯定,今天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正当伯洛戈开口问列比乌斯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杰佛里带着艾缪走入了办公室。

自此特别行动组所有组员都来了,就连没什么存在感的尤丽尔,也一并到场。

平常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伯洛戈推了推帕尔默,试着给尤丽尔挪个位置出来,尤丽尔只是微笑,然后站在他们身旁。

帕尔默的表情有些慌张,可能是自身恩赐的缘故,帕尔默觉得自己有时候就像先知一样,能够预知到灾厄的降临。

没错,有倒霉的事要发生了。

帕尔默捂着肚子,他装作一副肚子痛的模样,想赶快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刚起身,只见杰佛里正守在门口处,犹如一堵墙,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完蛋了,伯洛戈。”

帕尔默瘫回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人都到齐了吗。”

列比乌斯放下文件,扫视了一圈办公室,目光与组员对视的同时,他认可地点点头。

伯洛戈问,“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些事。”

列比乌斯拿起一叠文件袋,尤丽尔将其接过,分发给众人。

“各位,大家一起工作这么久了,好像还没一起活动过,”列比乌斯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有一个领导的模样,“我们接下来有一次团建活动。”

伯洛戈的表情微变,一旁的艾缪的反应更糟了,眼里反复地浮现叉号。

“如果列比乌斯邀请我们去游乐园呢?”

脑海里回荡着昨夜的对话,艾缪捂脸大喊着,“完蛋了!有必死的任务等着我们啊!”

“各位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原地解散,各自收拾行李,我们下午准备出发。”

说是没什么问题,但列比乌斯的话,听起来怎么想都没有拒绝的可能。

伯洛戈叹了口气,自己这位严肃的组长,确实有在努力让自己变得平易近人些,他甚至在尝试以一些幽默的方式,来发布任务。

遗憾的是列比乌斯在这一点上,与伯洛戈一样,他们越是幽默,越是令人感到心惊胆寒。

几人已经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团建,而是一次紧急任务,并且重要性极高,这一次将是特别行动组全员出动。

除了帕尔默,这家伙根本没听懂列比乌斯的幽默。

打开文件袋,帕尔默翻出一张车票,上面有帕尔默的信息,还有目标地点。

“哇哦,狭间诸国?我好久没去那了……居然还是自由港吗?我得去买件泳衣。”

帕尔默兴奋地翻来翻去,没想到自己刚休完年假,就能遇到团建。

“等一下,这是什么?”

帕尔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除了车票外,文件袋内还有一份身份证明。

简单地查阅下,帕尔默发现身份证明的信息都是伪造的。

帕尔默茫然地看向列比乌斯,然后茫然地看向伯洛戈,以及其他人。

他不明白为什么旅游需要用到这种东西,严格意义上讲,他们都是莱茵同盟的公务员,无论到哪,都应该享受高级待遇,怎么还偷偷摸摸上了……

现在帕尔默这副表情就像一只狐獴,揣着小手,耸着身子,站在土包上,茫然地望向辽阔无际的草原。

并不是所有人都听懂了列比乌斯的幽默,他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具体的任务详情,我们路上再说。”

……

誓言城·欧泊斯,中央火车站。

作为这座城市的几大交通核心之一,中央火车站永远是一副拥挤的模样,来自五湖四海的异乡人们在这里穿行不断,有人是刚来到这座城市,有人是则要离开。

如同洋流交汇地,将不同世界的人短暂地聚集于此,大家微笑地对视,然后分别,不再有见面的可能。

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巨大顶棚,远远地看去,就像是怪物死去后、半掩进沙土内的肋笼。

人们像蚂蚁一样,在它的尸骸上爬来爬去。

作为售票员,女人每天都会在柜台前见到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人,可在她见过的诸多面孔中,眼前的男人给予她一种从未拥有过的感受。

女人的心跳有些加快,低头工作的同时,她用视线的余光观察着男人。

男人的外貌并不出众,可以说是十分普通,但他身上有股神秘的气质,就像一本待人翻阅的书籍,令女人止不住地想去了解他。

翻开男人的证件,厄文·弗莱舍尔,这是男人的名字。

继续向下看去,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抬起头盯着厄文的脸庞,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厄文知道女人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事一路上他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

“大家常说我这个人蛮年轻的,我只是心态比较好,以及保持锻炼。”

厄文对女人微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灰白的胡茬。

女人认同地点头,这是个有些难以判断年龄的家伙,岁月在他的金发中掺杂进灰白的发丝,脸庞也显得苍老,布满光阴留下的刀痕。

厄文的身上没有半点老去的死意,充满了活力,腰杆笔直,站姿像位时刻准备挥拳的斗士。

尤其是厄文的微笑,当厄文笑起来时,他完全不像个颇有年纪的老家伙,反而和年轻人无异,仿佛他具备着魔力,可以欺瞒着时间。

女人由衷地希望,自己老时也能是这副模样。

拿起印章,在厄文的证件上留下红印,以往女人工作的速度很快,用不上十几秒,就能结束,但这一次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余光描绘着厄文的模样。

厄文有些落魄,身上挂着灰尘,衣角带着破洞,手里提着沉重的手提箱,他好像从很远的地方来,风尘仆仆。

等待的间隙里,厄文拿出一把小梳子,将毛毛躁躁的头发梳的工整些,再简单地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可惜他再怎么努力,身上的落魄感还是溢个没完。

对此厄文也只能无奈的努嘴,对于他这样的漂泊者而言,体面是一个奢侈的词汇,好在厄文倒不是很在乎这些。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乡人来到欧泊斯,数不清的面孔如沙尘般流逝,转眼便令人遗忘。

但今天的这位名为厄文的异乡人不同,仅仅是几段简短的对话,几次对视,厄文就在女人的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再怎么放慢动作,时间仍在不可阻挡地流逝。

女人绝望地抬起头,证件上的信息终归是太少了,女人还想更多地了解厄文,但她明白这不可能,当她把证件还给厄文时,她就再也见不到厄文了。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这世上许多人都是如此。

鬼使神差般,女人突然问道,“您的工作是什么?”

厄文疑惑,“还要问这个吗?”

女人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意识到了错误,不该因自己那可笑的想法,而刁难一位旅人,她刚想说声抱歉,厄文却说道。

“诗人。”

厄文深思了一下,仿佛在确定自己没有用错词汇,自顾自地点头,再次肯定道。

“没错,我是位诗人。”

“诗人?”

女人觉得不可思议,如今这个时代里,诗人已是个极为遥远陌生的词汇了。

“很意外是吗?”厄文猜透了女人所有的心理活动,“也是,在这个蓬勃发展的新时代里,旧时代的事物,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女人企图多留住厄文几分钟,哪怕几秒钟也好,让这抹颜色在她的人生里留下更深的印记。

她接着问道,“所以……你是在旅行,寻找创作的灵感吗?”

“嗯,算是吧,但……不止如此。”

厄文突然压低了身子,双手拄在柜台上,仿佛要讲述一个秘密般,低声道。

“我在寻找永生。”

“永生?”

女人愣了一下,噗呲地笑了出来,“这是诗人的浪漫吗?”

厄文像极了酒吧内醉醺醺的大叔,嘴里讲着天方夜谭般的话,但女人并不讨厌,如果的话,她愿意和厄文聊这些荒诞的幻想,直到到第二天早上,可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将证件递给厄文,是时候说再见了。

女人说,“再见,弗莱舍尔先生。”

厄文对女人摆手,这一路上他告别了许多人,他很擅长离别。

“对了,我能读读您的诗吗?”

女人急切地问道,可这时厄文已经走出了很远,女人难过极了,苛责自己,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但这时人群里传来遥远的话。

“你会读到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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