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遭遇诈骗局,连夜取证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一行人被白酒烧灼得红光满面——他们允许钱进喝啤酒,但自己改成了白酒。

因为啤酒没劲。

王栋这两天是高兴了。

生产线顺利运行两天没有任何问题,他心里的石头算是扔掉了。

今天是东家也是主角,其他厂长厂领导们去参观过了,都对生产线赞不绝口。

这样大家自然捧着他,他脸上也挂上了毫不掩饰的得意,声音洪亮得压过满室嘈杂:

“各位,再走一个!”

“为了咱们的‘四化’建设新成果!为了国棉六厂刚得到的这套‘金疙瘩’!”

他端起面前的白色粗瓷杯,里面满满地晃荡着清澈的无色液体。

这可是专供外事用的茅台酒,晶莹的酒液映着他兴奋的脸,众人哄然应和。

杯子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清澈而强烈的酒香在屋子里飘荡。

“老王啊,你这可真是扬眉吐气了。”红光满面的国棉四厂厂长孔向前探着身子,夹了一筷子油光发亮的葱烧海参,嗓门儿不小。

“看着那布匹刷刷刷地往外淌,我这心啊真是痒痒,回头我也得跟市里领导申请一下,也得弄这么一套设备回来。”

王栋哈哈一笑,将杯中酒痛快的仰脖干掉。

他把空杯子往铺着桌布的木桌上一拍,得意的说:“怕是没那么容易啦,这外汇是说批就给批的?”

“咱海滨市可不是首都,中央能批给咱们这里多少外汇?已经给我们厂子批一笔了,杨厂长那边也要换设备,恐怕又批了一笔,哪还有额度批给你们厂子?”

橡胶七厂的厂长康伟平笑道:“是,如今是地主家也没余粮呀。”

孔向前不甘心,对杨大刚说:“老杨大哥,要不然你让让小兄弟?”

杨大刚严肃的摇头:“那肯定不行,我们化肥厂这次必须得给机器更新换代了,否则厂里上千号工人兄弟要饿肚皮了。”

康伟平看杨大刚认真了,便娴熟的切了话题:“老王,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给我们都透透风?”

周围的视线立刻热切地聚焦在王栋身上。

王栋作豪气干云状:“透风?好说!”

“老孔,不是我说大话,有了这套家伙事垫底,下一步我们六厂的目标是外贸,要直接给国家赚外汇,赚外国人的票子。”

“你们厂里以后换装备的外汇,说不准是我们六厂老兄弟给你们创造的呢。”

这话立刻又引来一片喝彩和奉承的碰杯声。

但不知道谁随口揶揄了一句:“还是王厂长爽快,有啥说啥,不像咱老杨大哥买个机器还神秘兮兮的。”

钱进听到这话暗地里摇头。

他发现杨大刚不会开玩笑。

果然。

杨大刚听了后瞪起了眼睛,还好旁边的王栋搂着他聊起了军人转业的话题。

其他人趁机聊其他话题。

喧嚣像海浪般在包间里翻涌。

气氛逐渐达到了顶峰。

偏偏在场这些厂长几乎都是大老粗出身,一个个喝多了上头了,嘴里没个把门的。

现场话题扯来扯去,最后又扯到了化肥厂要引进的设备方面。

几句挤兑话下来,杨大刚受不了了。

他放下酒杯,脸庞因为酒精和情绪燃烧得通红。

自从接手了化肥厂后,他心里一直压抑着一股子情绪。

那种急于改变现状、带领化肥厂打翻身仗的迫切情绪。

此时几次受到挤兑,这股情绪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找到了喷发口,再也压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嘴,说道:“王厂长、各位同僚,说实话,今天看了六厂的宝贝疙瘩,我是开眼界了,真为兄弟单位高兴!”

“六厂要翻身了,我们化肥厂也得翻身,说实话,我也想把一切消息说给你们听听,可谈判的时候我们双方有约定,不能对外透露太多信息,因为人家怕引发竞争对手的恶意狙击。”

“所以这事我没法多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我们厂引进的是川畸重工的一套设备!”

“多的,恕我不能多说了!”

“川畸重工?”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杨大刚的音调更高了,带着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自豪,“就是这家工厂!”

《外贸三十年的血与火》中的一些内容在钱进脑海中飞快闪过。

鬼子川畸!

他猛然说道:“川畸MK-IV型尿素合成塔!”

“对,川畸MK-IV型尿素合成塔。”杨大刚下意识点头。

然后他皱起眉头在脑中努力搜寻着华丽的形容词,最终发现自己只能用最朴实的话来形容:“这新家伙厉害得很!”

“到时候我们海滨厂那老掉牙、天天修、天天漏气的旧设备就该进炼钢炉喽,那新家伙的效率、质量没的说,产量翻几番都是小意思!”

“说不定明年,也能请市领导和各位同僚去我们那里参观,喝庆功酒!”

大家喝的都有些迷糊了。

一时之间竟然没人发现最大的问题。

还是孔向前随口说了一句:“老杨你不是要保密吗?那你怎么还把人家的项目说出来了?”

听到这话杨大刚脸上的笑容凝滞了:“我、我说什么了?”

“川畸MK-IV型尿素合成塔啊。”好几个人说道。

杨大刚吃惊的说:“我、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是小钱说的。”王栋反应过来。

钱进苦笑道:“是我说出来的!”

杨大刚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市领导跟你说的?”

钱进表情复杂:“老杨大哥,咱俩先出去,我私下里跟你说句话。”

其他人不同意了:“这怎么还说起了悄悄话?”

“就是,你俩谈恋爱啊?”

“赶紧说、赶紧说,酒桌上卖关子要喝酒的啊……”

钱进看着意气风发的杨大刚,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

对方眼睛因兴奋和酒精烧得通红,此时正在兴头上,那他要是说出对方上当了这件事,恐怕对方很难接受。

所以他希望能够在私下里跟杨大刚说清楚这件事。

这样化肥厂中断这个交易甚至可以抓住机会反诉对方一把,到时候再聊起这件事来,杨大刚好歹可以有话维护颜面。

结果杨大刚跟其他人一样好奇:“对,钱主任,在场的没有外人,咱们有话直接说,何必还要私下里说呢?”

其他人更是趁机起哄架秧子。

钱进没辙,他的目光落在杨大刚脸上,脸上笑意未减,眼神却变得尖锐起来:

“川畸重工的名头是响,不过,老杨大哥。”

“您刚才提到的那个‘MK-IV’型号的尿素反应塔我曾经听人提到过一嘴,好像东南亚那边对这个型号的设备包,出现了一些使用上的争议反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杨大刚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杨大刚脸上的兴奋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迅速凝固、消减,只留下泛红的面皮和一丝明显的愕然。

钱进语气放得更沉缓,却也更郑重:“老杨大哥,咱们这个引进的事情,动则成百上千万外汇,事关重大,稳妥起见,你看……”

“能不能暂缓一下签约的节奏?”

一下子,包间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住了大半。

空气骤然凝重起来。

钱进继续说:“老杨大哥,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去把这个模糊信息点彻底查实清楚?”

“最多一天半天,我就给你回音,咱们宁可慢一步查清楚,也绝对不能拿这么重的国计民生去走钢丝,你说是不是?”

杨大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那层酒气熏染的红光退潮般下去,额角的青筋隐隐一跳。

他盯着钱进,声音下意识地拔高:“钱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查实?还要缓签?合同都快走流程了!”

“人家扶桑川畸重工,国际知名大公司,白纸黑字的新设备和成熟技术合同,怎么会有问题?”

他情不自禁的站起来,眼神扫过还在场的几位其他厂厂长后态度更激进:

“再说了,你也说这是‘听人提过一嘴’,这种捕风捉影的话也能当真?总不能因为一句话就耽误我们厂上千工人过上好日子吧?”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一种急于捍卫“成果”的冲动。

旁边孔向前几位脸上也浮起疑惑,虽未开口帮腔,但眼神显然是在等钱进更明确的解释。

王栋想说什么,最终帮钱进说话:“钱主任我了解,年纪轻轻但做事非常踏实,他从来不干空穴来风的事,杨厂长……”

杨大刚固执的一挥手:“那你也了解我,你认为我会在这种关乎全厂工人吃饭问题上掉链子吗?”

王栋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所以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钱进收起笑容,直视杨大刚诚恳的说:“杨厂长,这不是捕风捉影。事关重大,我钱进不会无的放矢。”

“现在项目还没最终签约敲定,还有回旋余地。等生米煮成熟饭再爆出问题,那损失是你我都担不起的!”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其实以他的脾气,如果是孔向前或者其他哪个厂长跟他这么吱吱哇哇的,他早就不管这件事了。

可唯独杨大刚情况特殊。

这老大哥是人民功臣,他去化肥厂、他主持引进这套生产线不是为了自己前途或者什么,是真心实意为了民生、为了工人也为了农业生产。

钱进必须得阻止他犯下错误。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

杨大刚是性情中人,如果他在这件事上帮杨大刚避开损失,等于是救了对方一命。

如此一来,以后他就多了个在军警两方都很有能量的好大哥。

于是他继续恳切的说:“老杨大哥,明天,最迟明天下午,我必有回音。”

“在没拿到我的确切消息之前,我以我这个外商办主任的身份和党性要求,请杨厂长你暂时搁置一切和‘MK-IV’相关的重要环节!”

王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从疑惑转向了凝重和忧虑。

其他人都不再开口,诸多目光在钱进坚毅的脸上和杨大刚青红交加的神色间来回扫视。

王栋是东道主。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置身事外,于是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说:

“老杨大哥,说句实在话,这种牵扯到外贸工作的交易还是听听钱主任的意见吧。”

其他人也谨慎的劝说:“是,杨厂长,你们厂里能看懂日语技术手册的技术员恐怕都凑不足一手之数,这种实力碰上川畸重工这样深埋陷阱的买卖,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杨厂长,引进失败事小,厂子瘫痪责任谁来担?你们厂里上千工人怎么办?国家损失的外汇怎么填?”

还有人说道:“这件事一旦有问题,那你的厂长位置和个人的政治前途,都得彻底断送啊!”

对于好面子又固执的杨大刚来说,这些劝说成了火上浇油。

“你们!”杨大刚用腿撞了一下座椅。

厚重的木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憋得通红:“你们把我们化肥厂的同志当什么人了?把我们工作组当成什么了?”

“各位同志,我知道你们可能得知我们跟小鬼子做生意后没法接受。我承认,我一开始也没法接受,咱们怎么可以跟在我们神州大地上进行烧杀抢掠的小鬼子合作呢?”

“还是我以前的老领导说服了我……”

“不是,老杨大哥,我们没有这个意思。”王栋起身安抚他。

杨大刚生气的说:“那你们什么意思?我们工作组打听过了,从五十年代开始到现在,川畸重工在国际上做生意还是很讲究信誉的。”

“另外合同文本我们技术科也反复核对了,难道我们厂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是瞎子?钱主任,现在不能凭你一句话就把我们前期所做的工作都推翻吧?把我们的路都堵死吧?”

他环顾四周,其他厂长对视一眼,最后又被他给说服了:

“钱主任,杨厂长说的也没错,这事你那边的消息靠谱吗?”

“老杨大哥你别激动,你先坐下……”

“这事我看是有猫腻,咱们再细聊……”

得到了支持,杨大刚有了底气。

他猛地一甩手,看也不看满桌惊愕的面孔,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冲出包间。

厚重的包间木门被他摔得山响,“砰”的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久久回荡。

门外的寒意随着气流的搅动猛扑进来,带着走廊里没散尽的饭菜油腻气味。

刚才还炽热喧嚣的东海厅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尴尬和冷清。

酒菜的香气混合着刺鼻的烟味、还有被打翻的酒液的味道,弥漫在凝固的空气中。

孔向前等厂长们面面相觑,眼神复杂,没人说话。

王栋缓缓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侧过头,浓密的眉毛紧锁着,面色复杂的看向钱进。

钱进的意志并未因杨大刚的暴怒拂袖而去而有丝毫动摇。

他迎向王栋探询的目光,坚定的说:“王大哥,这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你信我。”

“川畸那帮狗娘养的,他们欺骗了老杨大哥的化肥厂!”

“我可以负责任的向你保证,对方给出的合成塔技术是过时的,而他们配套的设备则是旧货!”

孔向前最后弱弱的问:“钱主任,你确定你没有喝多吗?”

王栋也问道:“这事,靠谱?你的信息没问题?”

钱进点头。

他早就打算破坏川畸这笔带坑交易了。

不光是川畸集团,还有其他一些带坑的外贸大型合作他都得想办法给破坏掉。

所以他提前想好了解释。

这样他郑重的冲几位厂长说:“就在上个月,我谈成了沃德斯生产线引进合同之后,有在国外的朋友打电话祝贺我。”

“我自然得谦虚两句,就说合同还没有完成,指不定会有什么坑,并向他打听了现在国际贸易中一些重大坑蒙拐骗问题。”

“顺着这个话题,我朋友告诉我小鬼子那边,川畸重工这个老牌厂家好像走了歪路。”

“他们推的‘MK-IV’合成塔系列有问题,尤其是成套设备包,听着挺新潮,可有人用商业间谍调查过,发现存在拿翻新的旧型号核心部件改头换面来充数的勾当!”

一群人呆呆的看着他,慢慢的便感觉有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背。

有个厂长死死的盯着钱进问:“你能对你的话负责任?你说的都是真的!”

钱进沉重的点头:“是真的!各位同志,老杨大哥这件事肯定有猫腻!”

按照册子上记载。

川畸重工坑的不是海滨化肥厂,而是燕赵一家化肥厂。

但交易就在1980年完成的。

钱进自己核算时间点,海滨市化肥厂应该跟川畸重工还没有谈完合同。

等到谈判结束加上设备运输到达海滨市再试生产,恐怕就得是明年的事了。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王栋点了点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小钱,我了解你、我信你,咱们得配合把老杨大哥这头倔驴给拉回来!”

孔向前苦笑道:“刚才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杨厂长那边现在肯定听不进人话。”

王栋摆摆手:“他听不进去,还有领导呢,我刚引进了国外的生产线,很了解这个流程问题。”

“他们项目流程还在市局、在上级单位卡着呢,至少最后一道评审备案没通过,否则咱们这些厂长都能看到通告。”

几位厂长点头。

当国家通过国棉六厂引进沃德斯生产线的评审后,给各大单位的头头发了通告,让他们进行学习。

王栋能成为厂长自然有强悍之处,他点了一支烟醒了醒酒,思路很快清晰:“只要卡住评审,这个引进工作就成功不了。”

“这样,明天我去找轻工局的孙局,让他找个什么临时抽查最新引进项目前期核查要求为由,冻结化肥厂这个项目的报备审批流程。”

橡胶七厂的厂长康伟平年龄大,经验丰富。

他摆手道:“别这么干,别从上往下施压,咱们假设钱主任的话是真的。”

“杨大刚现在不信,他当做耳旁风了,那么小鬼子那边什么风声也得不到。”

“可如果你们从上往下施压把项目给冻结了,杨厂长肯定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他要是一气之下去质问小鬼子,结果小鬼子那边害怕了,换上了正经设备。”

“到时候检查没事了,杨厂长会不会恨你们?嗯?以后你们就是仇人了!”

钱进等人被他说的悚然一惊。

此话在理!

王栋给他点了一支烟:“康老哥,你指点一下我们这些小兄弟。”

康伟平眯着眼说:“这事就不该在这场合说出来……”

“不在这场合,钱主任也不知道这件事!”王栋无奈的说。

钱进暗道我本想私下里说,是你们非逼着我问,结果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句!

康伟平嘿嘿一笑,说道:“行吧,现在要解决这事还是靠钱主任。”

“钱主任你得有证据啊,是不是?这事要是有证据一切好办,没证据——事情到这一步了,确实不好办!”

钱进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去托朋友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搞到证据。”

他又转向王栋:“老王大哥,你身份合适,人脉也厚。”

“老杨大哥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的硬话他听不进去,但你是他的老朋友,你用软话劝劝他,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王栋毫不犹豫的点头:“这是肯定的,我待会去他家里找他,跟他一起喝点醒酒茶。”

钱进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其他人颔首示意后,便拿起棉衣,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饭店。

证据不太好找,但他还真有办法。

现在他是实权的市供销总社外商办主任,在中央总社还有个杨胜仗作为依靠。

他现在可不是刚穿越过来时候那个钓丝小青年,他现在确实已经有充沛的人脉可以用了。

川畸重工这件事他印象很深,刚才在饭桌上的话并非都是编撰的。

根据《三十年》册子记载,这事本可以避免,因为川畸重工起初并非是为了坑燕赵那家化工厂设的陷阱,只是它们坑别人失败了。

恰好国内改革开放,很多工厂开始从外资引进设备生产线。

偏偏此时国内各厂缺少国际贸易的经验,川畸重工这帮狗娘养的就转而换了人坑。

这事浪费的外汇成了外贸工作的一笔学费,类似学费国内可没少交……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钱进裹紧了外套,疾步行走在湿滑的人行道上。

回到家里,其他人已经睡下,屋子里一片漆黑宁静,只有黄锤冲他摇尾巴迎接他。

钱进放轻脚步,回到书房拿出了藏起来的册子,重新翻看了关于川畸重工贸易细则。

很巧,根据资料记载,川畸重工起初要坑的是马六甲一家化肥厂。

而钱进年初为了调查毒燕窝案,跟吉隆坡那边的华侨商盟有不少联系。

他很庆幸事情是跟马六甲挂钩的,否则这证据真得让他挠头了。

马六甲华侨对中国大陆充满感情,他们几乎是全世界华人里面最有汉族归属感的群体。

所以钱进这边跟吉隆坡的华侨商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起码双方已经多次互换礼物了。

钱进书房的电话不能打国际长途,他带上资料去了单位办公室。

张爱军看他大半夜出门,怕他出事,便又充当了他保镖角色跟了上去。

此时有点太晚了,吉隆坡和中国时间没有时差,此时他估计商盟的朋友已经睡了。

但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拨打了电话。

线路转入国际长途。

等待线路接通的嘟嘟忙音,每一秒钟都像被无限拉长,变成一种冰冷的折磨。

十几秒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最后话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极其不满的男声:“喂?谁啊?三更半夜的!”

“乔大哥,是我!抱歉打扰您了,我是海滨市的钱进呀,乔大哥,您还记得我吗?”钱进说道。

乔大哥名字叫乔志,英文名字叫乔治,祖籍就是海滨市,所以双方关系很近。

听出钱进焦急的声音,他态度缓和:“怎么了?我当然记得你了,咱可是老乡呀。”

钱进顾不上攀交情,迅速的说道:“急事,乔大哥我有天大的急事找您,事关一个厂子的生死!”

他把事情迅速简略的介绍一遍。

乔志那边还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的说:“啊?又他妈出现假货案了?法克!这大马是怎么回事?盯着咱炎黄子孙坑啊?”

钱进解释:“这次不是大马坑我们,是我们和大马都被坑了,是小鬼子的川畸重工坑人!”

他又讲解一遍。

乔志听明白了,又开始骂小鬼子:“这些狗东西,美帝国佬当初怎么就扔了两颗原子弹?看他们耀武扬威挺有钱的,造原子弹怎么没钱了?”

“没钱了说一声啊,他要是想凑钱造原子弹炸小鬼子,我们大马华商倾家荡产给他们捐款……”

钱进跟他一起骂了几句,最后提到关键问题:“乔大哥,你在大马人脉广、有地位,能不能调查一下这件事?”

“这件事涉及到的化肥厂在柔佛州,名字叫大南洋化工厂,他们肯定有川畸重工造假的实锤证据,不过恐怕没有登报见光,所以需要您帮忙细查。”

“我迫切的请求您,能不能帮咱们老家人搞到技术投诉文件或者验厂报告?或者其他任何能一锤子砸死它的东西都行。”

“您是咱老家人,知道小鬼子当初对咱老家做过的坏事,现在他们又要迫害咱们老家人——乔大哥,老家的父老乡亲需要您的帮助!”

后面这段话对一个有乡情的男人杀伤力巨大。

乔志斩钉截铁的说:“看来,属于我们的抗日战争又开始了!”

钱进说道:“是的,这次您是情报搜集处。”

乔志说:“别睡了,等我电话和传真!”

钱进立马给孙健打电话:“别睡了,来单位准备接纳传真。”

(本章完)

第263章 证据连夜到手,杨大刚终服气

最终,时钟的指针清晰地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

初冬凌晨的寒气像细密的针,顺着窗户缝隙向里蔓延。

乔志打来了越洋电话:“钱兄弟,你还在吗?听一下,我找到真东西了。”

“但不是正式文件,是一份两个月前的私人备注级别的通气简报,而且是复印件。”

乔志那边似乎在急速翻阅纸张,杂音很响:“简报里说得很隐晦,不过指向明确。”

“柔佛大南洋联合化工厂麾下全资控股的子公司居林化肥农药厂在半年前引进了川畸的这套‘MK-IV’成套设备,运行不到四个月氨合成塔核心段就出现严重内构件疲劳断裂导致的系统高压泄漏,最终被迫全线停机!”

钱进大喜。

太好了,是事故本身耶。

这就是最硬的证据。

乔志继续介绍:“化工厂进行了停机后排查,他们花钱私下请了瑞士苏尔寿的工程师秘密介入做故障溯源。”

“你知道查出来什么?MK-IV根本不是新设备!那个出问题的关键塔体内胆结构件,编号、材质检测和金相分析报告都显示是翻新的!”

“诶等等,这里有更详细的——法克!MK-IV实际上是来自川畸自己十年前就淘汰停产的UF-II型号老旧设备关键部件,只是被切削了旧编号、重做涂层,打上了新批次号嵌进了全新的MK-IV外壳体系里!”

“它外壳确实是新的,但心脏是快报废的旧货,整个设备包就是一条缝合怪,川畸用技术优势挖了个巨坑,你说的没错,这套‘MK-IV’,完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欺诈陷阱!”

钱进狂喜。

乔治哥你太给力了叭。

人脉这东西果然是宝贝,多少都不嫌多。

以后乔治哥回大陆探亲,没说的,他这边肯定全程陪同!

乔志说完了正事后开始骂娘:“小鬼子心是黑的,永远是我们炎黄子孙的敌人!”

“它们把内脏老旧外壳翻新的生产线卖给我们华人,进行系统欺诈,这比我调查时候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恶劣百倍!”

“幸亏你消息多,这一旦签了约,咱们家乡工厂投入巨资、付出宝贵外汇买回来的将是随时可能爆炸、瘫痪并造成严重生产安全事故的重磅炸弹!”

钱进说道:“没错!”

越洋电话的话费太昂贵,他只能催促乔志赶紧传文件。

乔志说:“柔佛州那边的原版报告我拿不到,只能得到它们商务处的通气简报还有瑞士工程师的核心结论摘要,如果你需要,我马上可以发传真。”

钱进能说什么?

大恩不言谢。

恩公!

做完这一切,钱进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316钢一样灼亮。

又是加班又是喝大酒又是熬夜的,他此时很疲惫,可让给他睡觉他绝对睡不着。

此时他异常亢奋。

老子太牛逼啦!

想了想,他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王栋厂里的内线号码。

先前在酒桌上王栋说过,新生产线刚运营的一个礼拜之内,他都会一直住在厂里,这样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到他。

于是钱进打进了传达室:

“是老刘吗?我是钱进!立刻把王栋厂长给我叫醒!”

老刘还挺尽责,为难的说:“钱主任呀,王厂长刚回来没一会,才睡下……”

“少废话,我有天塌下来的急事!”钱进声音严厉。

有时候就得打官腔。

老刘急匆匆去了。

钱进挂了电话,王栋那边从宿舍去了办公室,很快把电话给他打了过来:

“小钱,是川畸重工的事?”

钱进说道:“对,证据找到了,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坏十倍,川畸重工就是一群骗子!”

王栋当场松了口气:“这可太好了,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本来我还寻思明天等你上班了,我给你去个电话,是这么回事,前头散了饭局我去找老杨大哥了,哎呀,老杨大哥做事雷厉风行。”

“其实你那话也提醒他了,他连夜把生产线引进工作组给叫一起开会,从各方面资料研究引进工作的漏洞。”

“结果他那些手下也是莽撞性子,或者对政绩和出路有急切的渴望,听了老杨大哥说出饭桌上那些话后,他们很生气,甚至我可以说他们是赌气。”

“他们竟然准备先把厂里所谓的意向保证金打过去——你说这不是乱来吗?”

钱进气炸了:“一群蠢货!化肥厂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不光是因为设备问题,还有人的因素!”

“这件事办完了,我必须得上报轻工局,要求对化肥厂全体管理人员进行思想和技术上的学习改造!”

王栋点头:“伟大的头脑不谋而合,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钱进说:“为了以防万一,明天上班之前你想办法把他‘请’到你六厂办公室去,把他给稳住。”

“我带证据过去给他看,王哥,在老杨大哥没跟我碰头之前,可绝不能让他回厂里做任何操作啊,更不能让海滨厂的任何人和扶桑方面通消息!”

“好!”王栋在电话那边干脆利索的答应,“我这就安排。”

“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接人,在你过来之前,他老杨厂长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我那厂长办公室的门!”

这话语里的杀伐决断,与酒桌上洋洋得意的王厂长判若两人。

新生产线投产的激动和喜悦,此时早已被担忧取代。

钱进叮嘱他:“王哥,一定要把情况跟老杨大哥说清楚,绝对不能让他掉坑里!”

“这种骗局一旦签了约、付了款,后续官司打到联合国都难索赔,丢钱事小,厂子和工人就完了!”

“这个我明白。”王栋跟他完成了协作。

他这边打完了电话,那边孙健从大办公室里探头喊他:“老大,吉隆坡那边的传真要过来了……”

钱进急忙进入大办公室。

咔哒……

嘎吱嘎吱……

一阵低沉的预热转动声蓦地从机器内部传来。

孙健娴熟的伸手到传真机的出纸口处。

嘶……嚓……嚓……

伴随着令人揪心的卷纸噪音,一张带着翻拍痕迹的传真纸头,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首先出来的是个清晰的黑色印刷字母标识——

SULZER。

瑞士苏尔寿公司的商标LOGO。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英语短语在扭曲墨影中艰难显现:

钱进过去看。

全是很专业的用语,他的英语水平只能勉强看懂几个短句:

材质疲劳度吻合十年以上使用周期……

内部结构修改遮蔽了原有的序列印记……

UF-II来源的证据……

钱进这下子算是彻底放心了。

他让孙健回家,自己也带上了张爱军回家。

他依然不能睡觉,还得用翻译机将传真上的英文资料全给翻译成汉语抄写出来。

第二天太阳升起,魏清欢把他给叫了起来:“昨晚干嘛去了,怎么那么晚才上床?”

钱进穿着衣服把情况解释了一下,魏清欢跟着着急:“呀,那你赶紧吃早饭去找那位杨厂长吧,这样的好干部可不能被人给坑了。”

“奶奶的,小鬼子真不是东西,它们欠咱们多少血债啊?以后一笔一笔跟它们算清楚!”

马红霞昨天包了粽子,一早蒸熟托钱途给他们送了过来。

钱进三两口吃掉一个,拎着公文包出门而去。

摩托车在清冷的晨雾中发出一连串沉闷有力的轰鸣,它从自行车大军里杀出去,照例引来好些艳羡目光。

车轮碾过路边凝结的薄霜和湿漉漉的枯叶,压出两道清晰的痕迹,一路延伸到了国棉六厂。

此时还是清晨时分,国棉六厂主办公楼通道里光线灰白。

厂长办公室门外,守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工人。

钱进一看,这俩工人胸口还有‘民兵’标识。

王栋很给他面子,把国棉六厂的民兵给调了过来把门。

此时门虚掩着,钱进推开门就看到了当事人。

王栋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叉着腰,脸色铁青。

他穿着灰中山装、披着军大衣,估计刚跟杨大刚吵过什么,此时一个劲摇头。

杨大刚则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已经透出橙红朝霞的天空,宽阔的后背绷得紧紧的。

门嘭一下子被推开。

两个人一起扭头看过来。

看着满身寒气和风尘的钱进,王栋伸手拍桌子:“好啊,我的钱老弟,你来的可算是够早。”

钱进这一路的摩托车跑的可是够着急。

初冬海风凛冽且强劲,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眉毛、头顶和深灰色呢子外套的肩膀上都凝结着细密白霜,脸颊更是被寒风吹得通红。

看到他这个样子,杨大刚脸上本来有点不满表情,此时化为乌有。

他笑道:“钱主任,你真是为我们厂里的事费心思了。”

钱进开始装逼。

他眼神冷冽如寒星,丝毫不理会杨大刚递过来的示好和问候,当然也不理会空气中弥漫的尴尬氛围。

这样他一步踏进屋子,反手“砰”的一声把门摔上。

然后他将公文包扔在办公桌上,王栋急忙打开要翻找。

结果钱进解开自己领口的扣子,直接从内衣口袋里抽出几张传真纸。

这些纸被他身体焐得温热,然后他看也不看杨大刚,只是将传真“啪”一下子拍在了杨大刚跟前。

杨大刚还没有伸手,王栋已经拿走立马打开看起来。

全是英文的传真纸他看不懂,他对照着看钱进的手写翻译。

随着看清楚上面的内容,王栋当场倒吸凉气。

然后他将纸张递给杨大刚,惊怒交加的说:“老杨大哥你自己看,一字一句看清楚。”

“这家位于吉隆坡的大南洋联合化工厂你应该听说过吧?你作为化工口领导,应该知道这家东南亚数得着的大型化工公司吧?”

杨大刚仔细看:“川畸‘MK-IV’尿素合成塔事故的瑞士苏尔寿公司秘密检测报告核心结论……”

王栋迫不及待的说道:“不错,你直接看结论。”

“这生产线就是十年以上工龄的UF-II型生产线报废货翻新的,根本不是你一直跟我说的新产品!”

“你看这家大南洋联合化工厂,安装运行两个月就发生高压疲劳断裂,导致了化工气体内部泄漏,我看结论上说要停产半年进行整顿?”

钱进冷冷的补充道:“昨晚我找吉隆坡的华侨商联负责人问过了,这事经济损失无法计数,更别说差一点引发的高压爆炸事故。”

“不过川畸重工不知道怎么买通了大南洋联合化工厂的负责人,幕后肯定有肮脏交易,反正这件事没有爆出来!”

杨大刚仔细看着结论上的每一个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中了太阳穴。

他手指抖了起来。

这是战场上哪怕跟敌人白刃战时候,他都没有过的惶恐和心虚。

王栋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又极其凝重的责问他:“杨厂长啊,你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咱们钱主任的及时提醒,如果你们执意引进这样的‘先进设备’,这会是什么下场?”

“引进价是多少?三四百万美元外汇顶得住吗?把你整个海滨化肥厂卖了够赔吗?”

“这东西引进回去安装在你那老旧的厂区管道基础上,一旦运行——你想过后果吗?”

“炸了怎么办?高压罐体碎片加上高温易燃氨气泄漏爆炸,到时候你们厂里上千号工人怎么办?周围居民怎么办?”

一连串的质问声如同重锤砸落。

砸的杨大刚脸色惨白。

钱进给他倒了杯茶,说道:“喝口水吧,老杨大哥……”

杨大刚伸手掐住了他的肩膀,抬起头想说什么,最后又将复杂的目光投放到了报告单上。

有一张是针对海滨化肥厂的毁灭性后果模拟清单:

巨额外汇直接损失方面的标注是:预计引进额度260万美元。

厂内现有老旧系统无法支撑“新设备”维护期间生产,将导致一千余名工人停业停产三个月以上。

设备问题可能连带引发重大恶性生产事故(合成氨高压系统爆炸),伤亡损失无法估量。

主要负责人严重渎职责任,政治生命终结,甚至承担刑责。

国家工业口信誉严重受损……

这些都是事实。

这些代表后果的字迹像缠着荆棘的马鞭,狠狠地抽打在他的眼睛上、心上!

王栋问道:“马六甲这家化工厂当时出事,他们厂区什么情况?”

钱进说道:“具体信息被封锁了起来,但至少导致了五六十人的伤亡。”

这是他瞎说的。

杨大刚还能亲自去调查一下?

现在他就是要想方设法让杨大刚欠自己更多的人情。

这可不是他卑劣。

这是他应得的!

他当真是挽救了杨大刚和海滨化肥厂的命运。

杨大刚听到他们的对话,眼角顿时抽搐起来。

厂区那些熟悉的车间、熟悉的工友面孔、被巨大爆炸和毒气吞噬的恐怖场景……

作为在前线见识过火炮轰鸣现场战况的军人,他的联想比普通人要更确切。

最终他魁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趔趄着向前踉跄一步,重重地撞在办公室冰冷的窗台上。

他转过身用后背抵着斑驳的白灰墙皮,伸手死死撑住旁边的窗台边缘,另一只捏着传真纸的手无力地垂下,纸张几乎要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落。

钱进将茶杯递给他,强行塞进他手里:“喝一口!”

杨大刚苦笑着喝了一口茶水。

滚烫醇香的红茶让他精神和情绪振奋了一些。

喝完一杯茶,他狠狠的将拳头砸在了窗台上,语气悲愤:

“扶桑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啊!”

“反应塔要是炸了、要是真炸了——川畸重工这帮狗娘养的畜生,他们、他们这是想要我和化肥厂的命啊……”

王栋咬牙切齿的说:“还他妈中日友好呢,中日永远没有友好可能!”

钱进冷静的说:“不要把国家拟人化,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友谊。”

“川畸重工的所作所为倒是代表不了小鬼子的所有企业,不过还是那句话,跟小鬼子打交道必须得瞪起眼来、多长几个心眼。”

杨大刚此时都已经没有心思去怒骂川畸重工了。

他心里剩下的是后怕,是对钱进的感激。

可他是军人出身,不善言辞更不会表达感激之情,这样只能用复杂的眼神看钱进,最后‘啪’的立正给他敬了个礼:

“钱进同志,我杨大刚代表化肥厂全体一千零四十号职工向您道谢!”

钱进上去拉下他的手臂又给他倒水,笑道:“老杨大哥,你说这个不是生分了?”

“小钱这么做是图你的感谢吗?”王栋此时又得意起来,“我昨晚叫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还不愿意去,嘿嘿,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说了,咱们钱老弟是个神通广大的家伙,跟他认识认识只有好事没有坏事!”

他上来把那几张单子拿走拍在办公桌上,继续得意:“老杨大哥我可跟你说清楚了,今天的军功章上有钱老弟的一份也有我的一份。”

“昨晚要不是我强行拉你去吃饭,钱老弟岂能帮你解决这个大麻烦?!”

杨大刚此时有些没了主意,急忙点头:“是、是,这件事你们俩立了大功。”

“钱老弟立了大功,我是立了小功。”王栋倒是客观。

杨大刚一把揽住了钱进肩膀,情绪激动:“钱老弟,你真是我的好老弟!”

“我不知道该说啥,反正你是救了我老杨一命,不,都不只是救了我一命,要是化肥厂真因为我、因为我报废了,国家真因为我损失了外汇,我他妈万死难辞其咎!”

钱进笑道:“老杨大哥……”

“我哪里能担得起你一声大哥?我固执又鲁莽,明明犯了错,还不肯接受你好心好意的纠错,我可真是一头倔驴!”杨大刚懊恼的进行自我批评。

“以后你别叫我老杨大哥,达者为师,你是我师长!你叫我大刚,以后我要向你学习!”

钱进讪笑:“这倒是夸张了,咱们互相学习,我向你学习的地方更多。”

王栋拉开两人:“别整这些酸话了,我大老爷们看不得这个,咱们现在先赶紧想办法终止交易。”

“他妈的,这些小鬼子真不是东西……”

“不!”钱进笑了,“不终止交易,终止交易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些畜生?”

“他们不是心眼多吗?好,咱们就跟他们玩心眼!”

“一帮畜生还想跟咱玩兵法?那就玩!”

他说道:“老杨大哥,把我拉进你们的谈判组,嘿嘿,我还要当首席谈判专家!”

坑人不成想要干干净净的离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钱进要给川畸重工上一课!

他要打一场伏击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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