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扭曲的笑容

回到掌灯衙门,武栩把两个副千户易旭楼和陈元仲痛骂了一顿。

两个副千户都是红灯郎,他们把王世洁的上司——绿灯郎乔顺刚叫了过来,痛骂了一顿:“我叫你们平时正经巡夜,你们偏不听,弄几个白灯出去糊弄事,这回惹篓子了吧?你加上你手下人,这月俸禄全扣了!”

乔顺刚心里窝火,他知道王世洁不是个东西。

提灯郎都敲诈过商人,但至少找个有铺子的下手,像这样路边的小买卖都不放过,连老人和孩子都打,也就王世洁能干得出来。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打了整整一条街,惹恼了千户,乔顺刚气得天灵盖冒烟。

乔顺刚叫来了青灯孟世贞:“我他么跟你说过多少次?管好王世洁那个杀才!你就是不听,还让他带着那几个新丁出去惹是生非,这回千户发火了,一个月俸禄也丢了,你特么好受了!”

孟世贞咬牙切齿来到了偏厅,塌了鼻梁的王世洁正在偏厅里坐着。

武栩命令新人把他绑回来,新人不敢绑,趁着武栩走了,把王世洁给扶回来了。

看到王世洁那模样,孟世贞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踹了一脚道:“你他娘的还敢坐着,你给我站起来!”

王世洁赶紧站了起来。

“我特么刚骂了你一顿,你特么就给我惹篓子,你就是属狗的,到了天边也改不了吃屎!”

当着一众新人的面,孟世贞左右开弓打了王世洁几十个耳光。

好歹是杀道修者,这顿打倒算不了什么,可挨了打的王世洁不老实,身体在不停的扭动。

孟世贞的火气又上来了:“你特么站不住吗?身上长蛆了?”

王世洁确实站不住,他身上没长蛆,长了一身疹子。

看着王世洁越动越厉害,孟世贞火又往上撞,王世洁赶紧解释道:“孟青灯,我也不想动,可,可我这身上,实在太痒了。”

孟世贞一笑:“好啊,皮痒是吧?好说!把他捆上,取我鞭子来!”

新人们被吓怕了,还是不敢动手。

孟世贞恼了:“都特么聋了吗?把他给我捆上!”

楚禾先拿了绳子,上前把王世洁捆了个结实,孟世贞拿着鞭子道:“我特么叫你痒,我给你好好治治!”

……

主院的大厅里,武栩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徐志穹,问道:“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怎么回答?

为了天理?

为了公道?

路见不平?

出于同情?

这么回答,将至掌灯衙门于何地?

难道掌灯衙门践踏了天理和公道?

回答问题之前,先看清自己的身份。

徐志穹是提灯郎,得站在提灯郎的角度说话。

他抽抽鼻子道:“我,我不想在别人面前,丢,丢了掌灯衙门的脸。”

武栩一皱眉:“掌灯衙门用得着你来找脸吗?”

“用,用得着,”徐志穹回答的非常果断,“我是提灯郎,掌灯衙门的脸,就是我的脸。”

武栩笑了,这个答案让他非常满意。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没,没多少,一人差不多一钱银子,加起来一两多些。”

武栩拿出了钱袋,倒出些碎银子,差不多十两,塞到徐志穹手里:“拿去吧。”

徐志穹没客气,收了,塞进了钱袋,施礼道:“谢千户赏,卑职,还要去巡夜,先,告辞了。”

武栩点点头,徐志穹把杯中酒喝尽,离开了衙门。

看着徐志穹的背影,武栩抿了一口酒,笑容久久不散。

……

经过偏厅的时候,徐志穹特地看了一眼,王世洁绑在柱子上,气息还算平顺,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去巡夜。

今晚走的晚了些,可该去的地方还要去,徐志穹先去了城门,和伍善兴喝了两杯。

去白芍药茶铺喝了茶汤,又去买了花糕,林二姐这人小气,徐志穹亲了她一口,她非要亲回来,徐志穹又亲一口,她又要亲回来……这女人真是计较。

点完了守夜灯,徐志穹又去勾栏赏舞,还去隔壁勾栏听了两曲。

天亮了,徐志穹故意晚回来一会,证明自己巡夜没有摸鱼。

一众新人等在偏厅,不知该去该留。

杨武问吴春杨:“今天还等王旗首训话吗?”

吴春杨思索许久道:“我先去问问他吧。”

王世洁早就被从柱子上放了下来,如今正躺在小舍里歇息。

虽说被打得挺惨,但除了鼻梁骨断了,其他地方都是皮肉伤,对九品修者来说算不了什么。

看到吴春杨,王世洁立刻坐了起来,恶狠狠问道:“昨天是你给我洗的衣裳?”

吴春杨赶紧点头。

“你是不是在我衣裳上动了手脚!”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王世洁冷哼一声:“我当初打了你一顿,想是你怀恨在心,用这下作手段算计我!”

吴春杨连连摇头:“我没有,不要冤枉我!”

“那我问你,除了你之外,昨天还有谁动过我衣裳?”

“衣裳是我洗的,没有别人了。”

王世洁喝道:“那还敢说不是你!”

吴春杨不知如何辩解,慌乱间,想起昨天一幕:“徐志穹碰过你衣裳,他说要给你送到小舍来,我没让他送,他跟我撕扯了两下。”

“徐志穹!果真是他!”王世洁咬牙道,“今天武千户跟到了望安河,一准也是他告的密,这个杂种,等我伤好之后,绝对饶不了他!”

吴春杨没敢多说,刚要离开小舍,却又被王世洁叫住了:“你先别走,我有事要交给你办。”

王世洁从枕头下边拿出了一个账本,交给了吴春杨:“北垣的这几家买卖归我管,今天是他们交月钱的日子,你替我把账收了,我知道你也看不上那几个小钱,今晚上再给我送来。”

吴春杨很困,他不想去北垣,只想回去睡觉:“有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了。”

王世洁笑一声道:“这不是钱的事,这是我多年来攒下的家业,吴大公子,我没你那么好命,没你那个好爹,我还不招人待见,给我的地盘,都是北垣那种穷地方,该到手的钱,我一个子都不能放掉。你记得,这事得你亲自去办,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吴春杨拎着账本,不情愿的走了。

北垣这几家商铺,多的每个月给两吊钱,少的能给三百文,加在一起也就七八吊。

这点钱,只要王世洁开口,吴春杨不会不给。

可这个月给了,下个月呢?

等新人出了徒,跟了别的白灯郎,谁还能认得他王世洁?

等这位吴大公子升了青灯郎,不回来报复都算好的,还能给王世洁一文钱吗?

提灯郎向商铺收月钱,也是普遍现象,白灯郎能压榨些小买卖,绿灯郎和青灯郎能压榨些大商铺,哪怕是富商巨贾,只要在夜里做生意,也得给掌灯衙门一份孝敬。

因为掌灯衙门是京城夜里的主人。

按理说,王世洁的生意不该让吴春杨插手,这事犯忌讳,以后恐怕会有争执。

但王世洁有不好的预感。

昨天的事情触怒了武栩,今晚估计大小提灯郎都得出去巡夜。

自己有伤在身肯定去不了,万一被他们截胡占了便宜怎么办?

到了黄昏,吴春杨回了衙门,把账本交给了王世洁。

“王灯郎,账我去收了,没收上来。”

王世洁瞪圆眼睛道:“为什么?”

“有人把这些商户的月钱都免了。”

“谁免的?”

“他们说是徐志穹。”

王世洁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

听着吴春杨的脚步走远了,王世洁一拳锤碎了案几。

“徐志穹!我看你是活腻了,我要是不把你变个废人,我就不姓王!”

……

王世洁的预感很准,今天晚上,除了武栩和几位特殊任务的灯郎,掌灯衙门全体出动,在两个红灯郎的带领下出去巡夜。

红灯郎、副千户,易旭楼,带领一半人向北巡夜。

红灯郎,副千户,陈元仲,带领一半人向南巡夜。

到了西北岔路,易旭楼分拨一半人手去巡城西,徐志穹则跟着他继续巡城北。

到了一处岔路,易旭楼就分一拨人,分到最后,剩下徐志穹和十几个灯郎跟着易旭楼一起去了北垣。

这个晚上不自在了。

不能去勾栏了,不能看舞娘了。

白芍药茶铺也不能去了。

没有煨热的黄酒,没有新鲜的水果,没有白白软软圆圆,也没有人给捶背揉肩了。

林二姐的嘴唇上换了新胭脂,说好去尝尝的……主要是去尝尝花糕。

走到城门附近,伍善兴冲着徐志穹挥了挥手,徐志穹无奈的摇了摇头。

伍善兴知道徐志穹有苦衷,也没多说,副千户易旭楼问了一句:“你认得那城门尉?”

徐志穹道:“是卑职昔日同窗。”

易旭楼看到伍善兴备着酒食,且叮嘱徐志穹一句:“平时巡夜,与你同窗小聚片刻也无妨,切不可贪杯误了正事。”

徐志穹连连点头。

走到一半,一众提灯郎乏困不堪,每过一条街就要歇息片刻。

尤其是吴春杨,白天里帮王世洁收账,没时间睡觉,眼下哈欠连天,睁不开眼睛。

易旭楼怒喝一声:“看你们这懒散模样,哪还对得起提灯郎的名号,志穹每日独自夜巡北垣,且看看志穹是什么精神!”

徐志穹确实很精神,判官跑的快,耐力好,这条路也跑习惯了,况且今天还走的慢,徐志穹一点都不觉得累。

五更时分,十二盏守夜灯悉数点亮,红灯郎逐一查验,自徐志穹接手北垣以来,灯杆上一条标记不少,易旭楼一路赞赏不断。

快到衙门的时候,易旭楼也撑不住了,他是杀道的六品修为,体力不是问题,问题是他很久没熬过整夜了。

“志穹啊,这些天来你一个人巡夜北垣,是怎么撑过来的?”

这里边的经验不好分享,主要都是勾栏带来的动力。

徐志穹神情严肃道:“这是卑职的本分。”

易旭楼叹口气道:“真是个忠厚少年,那王世洁倚老卖老,屡屡欺压于你,你怎就不跟我说呢?却怕我不给你做主么?”

跟你说?

有用么?

好像这种事第一次发生似的。

昨夜武栩赞扬了徐志穹,这件事整个掌灯衙门都知道,到了今天,易旭楼一口一个志穹,却把这穷小子当个人看了。

换做往常,谁会管个白灯郎的死活?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另说:“卑职,不敢为这点小事,为诸位大人添忧。”

“忠厚,真乃忠厚之人!”

表扬了一路,等到了衙门,易旭楼才发现一个关键问题:“志穹,你佩刀呢?”

徐志穹低着头道:“王灯郎说佩刀不够,没,给我发。”

“这个杀才!”易旭楼回身对青灯郎孟世贞道:“赶紧给志穹配把好刀,提灯郎岂能少了兵刃!”

孟世贞没等搭话,一名绿灯郎开口了:“千户,要我说这北垣就不能靠一拨人巡夜,至少得分成三队。”

易旭楼点头道:“说的有理,以后得好好讲讲规矩,青灯、白灯每日都要夜巡,重新部署分工,却不能再让忠厚之人受苦!”

孟世贞深吸一口气,心里暗自骂着王世洁。

话说的漂亮,可执行力有限。

三天之后,红灯郎不再巡夜了。

没有了红灯郎的约束,绿灯郎只把皇城周围巡一遍,剩下的事情交给了青灯郎。

青灯郎也就多走两条街,最后还是交给了白灯郎。

城南繁华,白灯郎巡夜的时候还算认真。

城北穷苦,北垣是穷苦中的穷苦,谁也不愿去那地方,和徐志穹一起巡夜的几个白灯郎都是老油条,看着衙门里的紧张气息消散了,又开始想尽办法摸鱼。

“志穹啊,今晚东西吃的不对,闹肚子,我这片地方先交给你了,改天有事,我再替你!”

这位老兄名叫马广利,人送绰号马拉稀,天天晚上拉肚子。

“志穹啊,我家房子漏雨,今晚得好好修修,你先替我一晚。”

这位老兄名叫李普安,他家的房子,就没修好过。

可这也没下雨,你家房子漏什么雨?

再说了,有半夜修房子的么?

“志穹啊,我新娶了一房小妾,女人家那些事呀,就是麻烦,这几个女人凑一块更是麻烦,这不她们又闹起来,志穹啊,你先替我一晚……”

这事倒是真的,这位兄台叫王振南,家境不错,娶了六房小妾,加上正妻,一共七个女人天天掐架,昨晚还打到衙门来了。

但这是你不来上班的理由么?

到头来,北垣还是徐志穹一个人巡夜。

一个人巡夜倒好,不受拘束。

可佩刀到现在还没发下来呢!这可是红灯郎下了令的,这都什么工作效率!

等我当上掌灯千户,且得好好整顿一下风气。

今晚月圆,徐志穹走在去衙门的路上,心情特别舒畅。

明天就是二月十五,十五是发俸禄的日子。

童大哥给的银子还没花完,武栩又给了十两。

提灯郎每月俸禄十两,在九品官里算是最高的。

等到了明天这个时候,加在一块,手里有二十六两三钱银子,折算下来有一万三千多,心情能不愉悦吗?

而且休沐就快到了。

按照大宣律法,官员每五日休沐一天,但提灯郎工作性质特殊,每晚都得有人值夜、巡夜,大家得轮换着休,因此是十五日一休沐,但每次休沐有三天。

这三天得好好利用,少年郎,不可浪费大好光阴,徐志穹计划过了,第一天去勾栏听曲,第二天去勾栏赏舞,第三天去勾栏看相扑……

走到衙门口,徐志穹的思绪突然中断了。

有一张扭曲的脸,在身后,正盯着他阴恻恻笑。

王世洁伤愈了,他正对着徐志穹笑,之所以扭曲,是因为他鼻梁塌了。

今夜,王世洁复工,将跟随白灯郎一起巡夜。

(本章完)

第35章 王世洁,你知罪?(本章高能)

第35章 王世洁,你知罪(本章高能)

看到王世洁,徐志穹就预感到今晚有事发生。

徐志穹很兴奋,从第一眼见到王世洁,徐志穹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王世洁不时偷看徐志穹一眼,脸上带着笑容,嘴里咬牙切齿。

突然他发现徐志穹也在看他。

徐志穹的目光很温和,笑容也很友善,王世洁以为徐志穹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徐志穹,从你招惹我那天起,就该去上阎王爷那买后悔药。

徐志穹的笑容不仅温和,而且充满了渴望。

他发现王世洁头上的犄角好像又长了一些,在晚风之中不停的向徐志穹呼唤:“来吧,志穹,我准备好了。”

徐志穹还在对着王世洁发呆,楚禾在身后喊了一声:“看甚来,巡夜了!”

自从王世洁被痛殴之后,新人旗也散了,新人们各自跟着青灯巡夜,点卯的流程简化了很多,点完名字就开工,不用再听王世洁瞎比比。

徐志穹还是巡北垣,本以为王世洁会跟他一起去,那本来就是王世洁的地盘。

没想到王世洁选了望安河,说自己伤还没好全,不想走远路。

这什么意思?

今晚他不想动手了?

徐志穹低估王世洁了。

王世洁当然要动手,但他和徐志穹一样,也不想留下任何手尾。

他可不是想打徐志穹一顿这么简单,他想把徐志穹变成废人,他想废了徐志穹一双眼睛,还得让徐志穹抓不到一点证据。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王世洁是个纯粹的狠人,当了十几年的白灯郎,前后有七个新人毁在了他手里,其中有三个被他逼到了自尽而死。

青灯郎董庆山带队,王世洁、杨武和另外四名白灯郎一起去了望安河边。

王世洁盯着河边的商贩看了一圈,被董庆山从背后踹了一脚:“老孟说的没错,你特么真是改不了吃屎,被打成那样了,还特么想着抠油水!”

“我没,我就是看看……”

董庆山喝道:“王世洁,我告诉你,望安河是我的地盘,以前怪我脚懒,出来的少了些,我手底下人经常把望安河这块地盘交给你,今后再也没这种事了,你再敢在我地盘上胡来,我特么把你蛋黄子挤出来,

你原本就不是我的人,今晚看你腿脚不济,我是可怜你才带着你一块走,你要是不想规规矩矩巡夜,滚去北垣找孟世贞去!”

王世洁没敢作声,他这一举动是故意做给董庆山看的。

在河边巡逻一趟,没见什么异常,董庆山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给每个人点了一碗饮子。

饮子,就是饮料,有果汁,有茶汤,还有特殊的药汤,和凉茶差不多。

董庆山从怀里摸出一吊钱,给了摊主,摊主吓得直哆嗦:“灯郎爷,您这是作甚?我哪敢收您的钱!”

董庆山摆摆手道:“平时没少喝你东西,也没怎么给过钱,这次就算便宜你了,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可千万给掌灯衙门说两句好话。”

摊主千恩万谢,董庆山喝了一碗蔗汁山楂,咂咂嘴道:“一会分一分任务,都去点灯去,王世洁,你伤还没好利索,你就别去了。”

“让我去吧,河下游那几盏灯交给我去点。”

王世洁刚要起身,董庆山抬头道:“你想去,我就让你去,可咱们把丑话说在前边,今晚要是再敢敲骨髓,你可当心家法,不是我的家法,是红灯大人的家法。”

王世洁点点头,提着灯笼走了。

敲骨髓是黑话,王世洁之前在河边的敲诈行为就是敲骨髓。

王世洁就想让董庆山怀疑他敲骨髓去了,这样才能洗脱他的嫌疑。

杨武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是红灯的家法?”

董庆山白了杨武一眼,没回答。

白灯郎寇世义在旁喝了一口茶汤道:“干咱们这行,得加着小心,做错了事,还屡教不改,恐怕就要殉职在街头了。”

杨武眨眨眼睛:“殉职在街头,那肯定是遇到了歹人,怎么会是咱们的家法……”

史川在旁边瞪了杨武一眼:“你哪那么多话?赶紧点灯去!”

……

孟世贞带着徐志穹和另外四名白灯往城北走,路过朱骷髅茶坊,孟青灯往手心呵了口气。

其实今晚不是很冷,但孟青灯做出了一个很冷的样子。

白灯郎们眨眨眼睛,明白了青灯郎的想法。

朱骷髅是一座花茶坊,名气很大,有人喜欢把貌美的女子叫做粉骷髅,朱骷髅这块招牌可不是这个意思。

朱骷髅的真正意思是,这里姑娘不仅长得俊,而且干活勤奋,据说不管多精壮的汉子,进去待上三天,都能给你变成一副骷髅。

今晚孟世贞请他们喝茶,这是青灯郎要给福利。

七郎茶坊太贵了,孟青灯请不起,但朱骷髅的价格还是可以接受的。

“夜风太凉,兄弟们,咱们进去喝杯茶吧。”

马广利今晚不拉稀了,李普安的房子也修好了,王振南的七个老婆也都消停了,他们都愿意陪青灯郎喝茶。

就剩下徐志穹和掌灯的陆寅鹏了。

总得有一个人去点灯。

陆寅鹏看着徐志穹道:“志穹啊,辛苦你了。”

孟世贞不乐意了:“别老欺负志穹,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巡夜。”

徐志穹摇摇头道:“哥哥们不用管我,我今天筋骨有些发紧,正想到处走走。”

孟世贞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太老实了。”

马广利在旁打趣一声:“志穹,你还是个雏儿吧?”

徐志穹脸一红,低头不语。

孟世贞笑笑道:“这有什么害臊,等明天,还是这地方,给你找个好姑娘,把这事办了。”

明天?

明天恐怕办不了。

只怕明天不太平。

……

众人去了茶坊,徐志穹独自提着灯笼去了北垣。

一路上,徐志穹双耳不停颤动,他料定王世洁会来跟踪。

只要他跟踪就不怕,怕的是正面硬钢。

徐志穹对外宣称是九品杀道,还有大天赋,实际上他是九品判官。

王世洁有九品上段的修为,徐志穹只有九品下段。

王世洁修炼的是白虎杀道,杀道单挑绝对无敌。

如果王世洁站在徐志穹面前,提出来干一仗,徐志穹只能逃跑。

但如果王世洁跟踪偷袭徐志穹,情况就不一样了。

判官非常敏锐,反跟踪能力极强,跟踪判官极易被反杀。

从进了北垣,到点亮第一盏守夜灯,没发现有人跟踪。

他没来也好,第一盏灯的位置太开阔,不适合动手。

穿过一条街,点亮第二盏夜灯,还是没人跟踪。

可能是自己走的太快了,王世洁没跟上来。

前边就是北城门,眼下差不多二更天,和往常一样,伍善兴备好了酒菜等着徐志穹。

两人喝了几杯,伍善兴看徐志穹面色阴郁,问一句道:“有什么烦心事么?”

“没什么烦心的,”徐志穹喝了口酒,“就是觉得巡夜挺辛苦的。”

伍善兴道:“前几日,我还看见一群提灯郎跟着你巡夜,怎么转眼又剩了你一个人?”

徐志穹苦笑一声:“这,这可叫我怎么说……”

“罢了,”伍善兴又给徐志穹倒了杯酒,“大宣,就这个德行了。”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这话当真不能乱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伍善兴道:“时才好像有更梆声,二更了吧!”

哥俩喝了几杯,徐志穹拿上灯笼接着巡夜。

快到第三盏守夜灯的时候,徐志穹突然停住了脚步。

第三盏守夜灯的地点叫做乞儿寨,顾名思义,这里原本是乞丐聚集的地方,后来因为北垣实在太穷,连饭都讨不到,乞丐都不肯住这,乞儿寨也就彻底荒废了。

这里,原本是徐志穹选定的作案地点,只要王世洁跟踪他,凭他的速度,肯定能把他引到这来。

这里荒无人烟,不会被人看见,房屋杂乱,正好适合伏击,想要杀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可徐志穹站在乞儿寨外面,一直没有进去。

他提着灯笼,原地转了两圈。

北垣真大,大的让心慌。

房屋凌乱,道路错综复杂。

光是进出乞儿寨的道路就有十几条,看着残破的乞儿寨,徐志穹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前面有几只老鼠在阴沟里觅食。

远处有一只花狸猫正趴在墙头上看着老鼠。

在猫的下边就是老鼠洞。

老鼠总是要回到洞里。

徐志穹眨了眨眼睛,冷汗窜出了额头。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王世洁不一定要跟踪他。

他还想起了一件事。

“具象于双目,意出于百会。”

道长教过自己一个技能,但只用过一次。

……

徐志穹猜对了,王世洁没有跟踪他。

北垣太大,道路太多,王世洁在望安河边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不知道徐志穹会走哪条路,很难在北垣找到徐志穹。

不知道在哪条路没关系,他知道徐志穹的目的地,既然是巡夜,徐志穹肯定要点灯。

他守在乞儿寨的一座破房子里,就在第三盏守夜灯的旁边。

徐志穹认为这是最好的作案地点,王世洁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手里攥着两支梭镖,这是他的绝技,两支梭镖同时出手,能同时打中人的双眼。

这种梭镖在鬼市里到处都是,就算被发现了也当不了物证。

等打瞎了徐志穹的双眼,管他是天赋异禀,还是忠厚善良,今后要么上街讨饭,要么在善堂里度过一生。

王世洁把一切都算好了,就等着徐志穹来。

黑暗之中窜出来一道黑影,王世洁捏住梭镖,刚要出手,发现是一只老鼠。

“他娘的。”王世洁咒骂一声,攥着梭镖,继续盯着守夜灯。

没过多时,忽听耳畔风响,身后好像有人,王世洁没来得及回头,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

他仰着脸,看着徐志穹。

咕咚!咕咚!咕咚!

徐志穹吸来的气机吞了下去,这次吸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留。

软成烂泥的王世洁还想把梭镖扔出来。

徐志穹一脚踩在王世洁的手腕上,把梭镖拿走,放在了一边。

王世洁做梦也想不到,徐志穹有一个诡异的技能,能让自己的灵魂附在老鼠身上。

刚才那只老鼠就是徐志穹。

王世洁想喊,却喊不出声音,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徐志穹捂住了他的嘴,问道:“欺压忠厚良善,你知罪?”

王世洁说不出话,双眼满是血丝。

徐志穹又道:“凌辱老弱妇孺,你知罪?”

王世洁艰难举起一只手,摆动了两下,似乎在向徐志穹求饶。

徐志穹揪着王世洁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站在他背后,于耳畔轻声道:“你在阴间会受很多苦,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在阳间先给你个痛快!”

在这杀人不能用刀,用刀会留下血迹。

千万不要留下手尾,徐志穹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右手按住王世洁的头顶,往右扭,左手拉住王世洁的下巴,往左扭。

这是《杀经》上介绍的手段,两手交错就能扭断对方的脖子,比掐死来得快,还不留指痕。

徐志穹运足力气,两手交错。

咔吧!

一声脆响!

王世洁的颈椎裂了,但是没断。

气管也没断。

剧烈的疼痛让王世洁浑身抽搐,徐志穹赶紧道歉:“学艺不精,学艺不精,我刚才没拿准力道,你先忍着点,我这就给你个痛快!”

咔吧!

这次调换了方向,左手摁脑袋,右手拧下巴。

脖子还是没断。

王世洁都耷拉着脑袋,疼得吐了舌头,可还是没死。

“刚才没找准位置,就差一点,我马上给你个痛快!”

咔吧!

“手法差了一点,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咔吧!

“我这也是第一次,你担待点,立刻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那卖菜老妪,我肯定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卖橘子那孩子,我必须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那卖花的姑娘,我一定给你个痛快!”

……

拧了十几次,王世洁在疼昏之前,终于死了。

这拧脖子的技术还真是不好掌握。

徐志穹从他脑袋上摘下了四寸多长的罪业,心里那个舒服。

送罚恶司去?

还早,还早!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志穹把罪业收好,从身后抽出了一条麻袋。

这是童青秋特制的麻袋,平时藏在身上看不出来,一抖落开,容量极大。

徐志穹先从麻袋里掏出一身夜行衣,又把王世洁的尸体装进了麻袋,王世洁的灯笼也在旁边,徐志穹把灯笼一起装进麻袋,换上夜行衣,把麻袋扛在肩上,撒腿就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