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吾执弓矢,佐那子执薙刀,虽百万

闪烁的火星,飘散的硝烟……

凭着还算优良的视力,佐川官兵卫瞧见百米外的贼军火枪手们,正在乱哄哄地展开阵列调整。

刚才发枪的枪手们匆忙后退,一口气退至最后排,打开药锅,清理里头剩余的灰渣,接着取出引药罐,将适量引药倒入药锅中,然后再掏出火药袋,将火药从枪口中倒入,一同填入枪口里的还有拇指般大的弹丸。

后一排的枪手走上前来,将已经点燃的火绳装在蛇杆夹子上,调整火绳长度,以确定火绳可以正好点入药锅,吹红火绳,打开药锅盖,完成射击准备。

贼军并非同时发枪,而是分作三列轮流发射。

头列射击时二列准备,三列装填弹药,头列射罢穿越二列空隙至后列,二列上前发射,三列补上二列位置,如此递进发射,循环往复,以保弹雨不竭!

正是火绳枪的经典战术——三段击!

放眼望去,贼军的火枪手们的动作都非常不熟练。

不论是阵列的更换,还是弹药的装填,都突出一股“赶鸭子上架”的紊乱感。

甚至还发生了更换阵列时,朝后退的人和向前进的人撞在一起的可笑一幕。

只不过,火枪手……或者说是火枪的可怕之处,就在这儿——即使是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旦端起火枪,也能拥有莫大的杀伤力!

尽管佐川官兵卫已于第一时间命令部下们分散开来,避免遭受集火,然而……为时已晚。

气势已泄,胯下的马匹也因受惊而变得揣揣不安。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又是一排子弹呼啸而来。

灼热的弹丸搅弄空气,散出死亡的味道。

精度极差是火绳枪的致命弱点。

若不采用线列战术……即所谓的“排队枪毙”,根本就打不着几个人。

这一次,出于佐川官兵卫已勒令部下们都散开的缘故,无人不幸中弹。

只不过,火绳枪的最主要用途,并非为了杀伤敌军,而是为了压制敌军的势头,在敌军之中制造恐慌。

即使没有中弹,也能使人感到汗毛直竖,心生压力。

咴!咴!咴!咴!咴!咴!咴!咴!

在反复作响的震耳枪鸣的刺激下,佐川官兵卫等人的胯下战马,越来越不安分。

极个别马匹甚至已经起了应激反应,开始不听使唤,不再往前冲,而是原地扑腾,试图将其背上的骑士给甩落到地上。

如此状况,任何一位水平在线的骑军将领见了,都能即刻断定:这轮冲锋,已不可能取得任何战果!

佐川官兵卫一脸呆滞地望着前方的火枪阵与后方的败相尽显的部下们。

强烈的踌躇之色在其眼中来回拉扯。

最终,他咬了咬牙——力度之大,仿佛欲图直接咬碎后槽牙——高声吼道:

“后撤!后撤!撤退!都撤回去!”

他的命令刚出,会津骑兵们立即如蒙大赦般地拨转马头,向着新选组营寨的方向猪突猛进。

连头都不敢回……将那因击退强敌而放声欢呼的庆祝声,远远地甩至身后……

数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会津铁骑,转眼间就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连敌阵的外围都没摸到就被打得士气尽崩……

如此惨烈的结局,不仅是主导这轮骑兵冲阵的佐川官兵卫,就连新选组营寨里的众人,也感到不可思议。

……

……

新选组营寨——

会津铁骑冲锋了,会津铁骑溃败了,会津铁骑逃回来了……这一幅幅充满张力与反差的光景,清楚分明地映入青登及新选组诸将的眼中。

无人说话……沉重的氛围降临在他们的周围。

便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山南敬助无悲无喜地呢喃道:

“简直就是长蓧合战的翻版啊……”

长蓧合战——战国时代的著名战役,织德联军(织田家和德川家)与武田军的总决战。

1575年,织德联军与武田军战于长蓧。

织田信长调集了上千挺火绳枪,凭着完善的战地工事与压倒性的火力优势,一举葬送了举世闻名的武田骑兵队,“武田四天王”四去其三,威震东国的武田家就此走了下坡路。

不论是会津铁骑的斗志昂扬的冲锋,还是火器对骑兵的降维打击……诚如山南敬助所言,一切犹如二百年前的长蓧合战的再演。

藤堂平助满面不解地缓缓嘟囔:

“贼军为什么会有铁炮啊?”

他所诉的这句疑问,亦是在场所有人的共同疑惑。

尽管当前的西方诸国都已用上斯宾塞杠杆步枪、亨利M1860步枪等先进枪械,但在时下的日本,火绳枪依然属于十分稀罕的武器。

一般来说,那些小藩能有四、五挺能用的火绳枪,已属很不得了的军备了。

贼军上哪儿弄来的这么多火绳枪?

还有,他们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火枪手?

这些此前只懂得挥舞锄头的“原农民”,什么时候懂得操弄复杂的火绳枪了?

“……走吧。”

冷不丁的,青登扶着腰间的毗卢遮那,转身走下土坡。

“去迎接那个本想露个大脸,结果却丢了個大脸的蠢货吧。”

……

……

“……”

佐川官兵卫低垂着脑袋,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犹如“失魂落魄”一词的化身。

他身后的残兵败将们,一个个的无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佐川官兵卫策马穿过寨门后,顿时感到有什么人拦在他的马前。

他抬头望去——青登领衔着新选组诸将,一边如泰山般屹立,一边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青登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正色道:

“佐川官兵卫,你不听将令,擅自引兵出阵,自大轻敌,招致惨败,不仅寸功未立,反折损了几员重要骑兵——上述种种,我可有说错?”

“……”

短暂的沉默是佐川官兵卫的挣扎。

须臾,他将脑袋埋得低低的,从牙缝中挤出字眼:

“没有……是在下的无能,招致了无可挽回的严峻后果……我佐川官兵卫甘受一切惩罚……”

眼见对方爽快认罪,青登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之后再慢慢处理你。”

说罢,他转过脑袋,对其身后的随从喊道:

“取弓来!”

随从应和一声,然后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天璋院赠送给青登的那张紫色大弓——伊瑟咤缚日罗——交到了其手中。

青登左手持弓,右手抚弦,仔细检查弓弦的状态。

弓是一种很娇贵的武器。

一旦受潮,弹性就会大大减弱。

因此,在下雨天的时候是不能使弓的——当然,强行使用也不是不可以,可这样做的话,一来会导致箭矢的威力大减,二来极易导致弓弦的报废。

青登的这番突然取弓的操作,自然是引来了在场众人的不解。

总司按捺不住地出声问道:

“橘君,你取弓来做什么?”

青登淡淡地回答道:

“果不出我所料,这股贼军很不寻常。”

“除非获得‘第三方’的协助,一股才刚起兵没多久的贼军,才不可能会拥有能够使出‘三段击’的铁炮手。”

在说到“第三方”这个词汇的时候,青登特地加重语气。

“所以……我要亲临最前线,亲眼探个虚实,最好抓几个人来问问话。”

此言一出,全场俱惊!

木下舞瞪大双眼:

“青登,您要亲自去当斥候?”

总司不假思索地提出否决:

“橘君,不可以!你可是新选组的总大将!你若有个万一,这场仗……不,整个京畿就要变天了!”

紧接着,山南敬助、近藤勇……众人纷纷进言,力劝青登安安分分地待在本阵,莫去冒险。

会津铁骑适才的惨败,已经证明贼军拥有不少火绳枪。

若是在敌阵周边展开侦察行动……天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青登早就料到了众人的激烈反应。

只见他微微一笑,一脸胸有成竹地笑道:

“不要惊慌,我当然不会孤身行动,我会带个可靠的保镖的。”

说到这,他侧首望向不远处的“江户第一美人”。

“佐那子,你跟着我!就以你我二人之力,在敌阵前沿走一遭!”

“?!”

青登的突然点名,令得佐那子瞬间一怔。

遍观新选组诸将,只有身世显赫、自幼就接受严格教育、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佐那子懂得骑马,而且骑术水平还不低。

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佐那子将错愕化为声音:

“橘君,伱的意思是……不带任何人,就靠你我去探查敌情吗?”

青登轻轻点头:

“这是一场快进快出的侦察行动,人数过多反而碍手碍脚。”

言及此处,他顿了一顿,随后笑着补充道:

“吾执弓矢,你执薙刀相随,虽百万众若我何!”

下一息,他以不容质疑的口吻,对佐川官兵卫勒令道:

“佐川君,从你们带来的战马中挑一匹素质最佳者给佐那子。”

刚打了一场耻辱性的惨败、闹了一出啼笑皆非的丑剧的佐川官兵卫,实在是没脸再摆谱。

青登的话音刚落,他就忙不迭地快速点头:

“明、明白!我立刻就去安排!”

青登的视线移至负责监督军纪的近藤勇的身上。

“近藤君,将佐川君关押下去,等我之后有空了再慢慢审罚他。”

近藤勇:“是!”

做完一系列的安排部署后,青登向佐那子招了招手:

“佐那子,我们走吧!”

……

……

一无所有的黄土地上,两位骑士几乎不分先后地策马(牛)前进——正是力排众议,坚持要亲自当斥候的青登,以及陪同护行的佐那子。

“哞哞~~哞哞~~”

萝卜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

兴许是出于两位主人都在自己身旁的缘故吧,这头大黑牛表现得很是兴奋,牛尾巴都快甩到天上去了。

锁子甲、手甲和足甲等护具一应俱全,身披浅葱色羽织的佐那子,左手执缰,右手提着青登赠送给她的薙刀池中月,三千青丝扎成随风飘扬的高马尾,游刃有余地驾驭着百里挑一的会津骏马,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虽然满身霸气,但女性的阴柔之美还是可以从她的曼妙身姿上体现出来。

“……”

忽然间,她悄悄地落后青登半个身位,时不时地抬眼偷瞧前方的高大背影。

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

殊不知其每一举、每一动,都在青登的感知之下。

青登侧过半张脸:

“佐那子,怎么了?为何一直盯着我?”

自知行动暴露的佐那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强装镇定地淡淡道:

“没什么,就只是……只是……好久没和你一起单独外出,所以感觉很久违而已。”

青登挑了下眉,紧接着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继而转头递给对方一个调侃的眼神。

“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感到寂寞了,对吗?”

“橘君,你一定要让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

顾不上藏起殷红的脸蛋,佐那子恶狠狠地剐了青登一眼。

谈笑之间,贼军的营寨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青登的眼角余光倏地瞥见几抹正朝他们这边逼来的黑影。

定睛望去——原来是4员正在骑马巡视四周的贼军斥候。

只见为首之人一脸震惊地呆望着青登和佐那子。

这倒也不能怪他的反应过激。

虽然任谁都能看出这俩人有古怪,多半是新选组的斥候,但是……区区2人的斥候小队,其中一位还是女人,这着实是太艺高人胆大了!

于是乎,此人条件反射般地高呼:

“你们是什么人?!”

听着这声质问,青登不禁莞尔。

下一刹,他朗声应道:

“我仁王也!”

言毕,他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取下挂在马鞍上的伊瑟咤缚日罗,搭箭上弓,抬手就射!

穿风而出的利矢,直接洞穿那人的天灵盖!

那人连一句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两眼一翻,跌落马下,激起淡淡的尘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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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剧情,放在青登的身上太装逼了,可是放在李世民的身上却刚刚好。只能说跟现实相比,小说还是太保守了!

(本章完)

第643章 我仁王也!孤身闯阵擒将!【4200】

剩余的那几位斥候,无不瞪大双眼,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下一刹,他们尖叫着,发狂似的鞭打马匹,争先恐后地奔逃,置同伴的遗体于不顾,徒留下一串轻烟。

“好弓……好箭法……”

佐那子怔怔地望着仍在端举弓身的青登,口中不住地呢喃。

弓术是佐那子曾经的必修课之一。

虽然并不精通此道,但其水平也称得上是可圈可点。

因此,她自然是相当明白青登适才的那一手速射,有多么惊艳!

坐在并不稳当的牛背上,并不瞄准,就这么直接搭箭上弓,抬手就射,正中三十多米开外的人体眉心……毫无疑问,这已是达人之技!

佐那子上次瞧见青登秀出他的弓术,还是在追查幻附淀的过程中,迎击清水一族的精锐部队的那个时候。

才过去短短不到2年的时间,青登的弓术水平又有了长足的飞跃!

此外,他所用的弓,亦是非凡。

青登适才并未将弓拉满,只将弓弦拉开一半——仅仅只是如此,那箭矢就轻而易举地飞越三十多米的间距,并且不费吹灰之力地贯穿坚硬的头骨!仔细一瞧,那箭杆都没进一半了!

佐那子向来敬佩强者。

青登的精湛弓术令得其眸光频闪,美目中泛出连连异彩。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忍不住地出声问道:

“橘君,你的弓术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呀?”

迎着佐那子的期待目光,青登不禁莞尔。

青登都能想象得出来自己据实以告后,将会出现什么样的对话内容了——

我的弓术师傅是天璋院笃姬。什么?你问我是哪个天璋院笃姬?这个国家还有第二个天璋院笃姬吗?

就算把实话说出来,佐那子多半也不会相信吧,只觉得青登是想女人想疯了,继扬言要娶三個正妻之后,现在又去觊觎一个寡妇。

总而言之,现在还不是将自己和天璋院的特殊关系公之于众的最佳时候。

于是乎,他半真半假地地回答道:

“某一天,我在某座神社里散心的时候,突然碰见一只大天狗,那只大天狗很擅长弓术,同时也很热情,她见我不懂弓术,于是就强拽着我,将她的满身本领都传授于我。”

随着青登的话音落下,佐那子的表情发生显著的变化——她的额间布满黑线,眼神就像是看见不妙的脏东西。

“大天狗……你以为你是源义经吗?”

源九郎义经与大天狗——即日本的著名典故:“牛若丸与鞍马天狗”。

牛若丸是源义经的乳名。

相传,平安时代末期的传奇英雄源义经,曾在鞍马山拜天狗为师。源义经的兵法、武艺,皆是由鞍马天狗所授。

在日本的平安时代(794—1192),为掌权与统治天下,京都朝廷将阴阳道编入律令制度。

后来更是成立了专门研究阴阳道的官办组织“阴阳寮”,阴阳道就此达到极盛。

出于此故,平安时代有相当多的与神鬼有关的光怪故事。

什么“源赖光用宝刀安纲斩杀酒吞童子”、什么“坂上田村麻吕以神通之箭毁坏大岳丸的法体”,五花八门的,比奇幻小说还能编。

佐那子并非那种读不懂空气的愚人。

眼见青登不愿说出自己的弓术师傅是谁,她也不再作进一步的深究。

她用狐疑的目光来回扫视青登,随后就撇了撇朱唇、收回视线。

青登低下头,细细打量手中的紫弓,微微上扬的唇角泛起满意的色彩。

这还是他首次将伊瑟咤缚日罗投入进实战。

不得不说,这张弓真不愧是堂堂的“当朝太后”所精挑细选的宝弓,品质就是不一般。

青登不懂制弓,他并不清楚其手里的这张弓都使用了什么样的材料。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这张弓实在是太完美了!

弓身的弧度和重量、箭矢的威力……一切都无可挑剔!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根据青登的估算,若是将伊瑟咤缚日罗拉成满月,其威力最高可达惊人的80磅以上!

一般而言,50磅左右的弓就已经具备穿甲能力。

80磅……这足以将一个大活人钉死在地上了!

当然,这还不是此弓的最可怕之处。

此弓须在青登的手上……或者说是须在像青登这样的“变种人”的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

在“强肌+5”、“虎之臂+4”、“九牛二虎+3”等诸多天赋的加持下,青登能够快速且连续地拉弓。

按照“抬弓就射”与“每一箭都须是最大威力”的标准,他一分钟大概能射40支箭。

每分钟40支箭,每支箭都有80磅上下的威力……不夸张的说,手握伊瑟咤缚日罗的青登,简直就是一座会移动的速射炮台!

心满意足地将视线从弓身上收回后,青登将弓交到左手,腾出右手来握缰绳。

“佐那子,走吧,我们去好好地观瞧一番贼军的大营!”

说罢,他轻磕牛腹,驱使萝卜向前。

“哞哞~~”

萝卜心领神会地撒开四蹄,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佐那子怔了一怔,随后急急忙忙地策马跟上。

她不忘自己的“保镖”身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时而扭头张望,检视四周,时而尖起耳朵,收听远方的动静。

尽管强装镇静,但强烈的紧张神情始终在其颊间挥之不去。

能让平日里总是举止泰然的女剑豪变成这副样子……可想而知,她现在承担着多么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道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么,青登和佐那子的目下处境,就是在虎穴周围兜兜转转!

佐那子是那么地紧张,反观青登……一如平常!

他的表情之轻松、从容,犹如在踏青赏花!

他的这副淡定模样,都把一旁的佐那子给看呆了。

既要警戒周围,又要朝青登投去震愕的视线……她的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急促蹄声,吸走了佐那子的注意力。

她循声望去——只见十来号骑兵策马急行,自后方出现,正朝他们这边直逼而来!

佐那子见状,立即发出警报:

“橘君!贼军的骑兵队正在靠近!”

说着,她下意识地提起手中的薙刀,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青登却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

“佐那子,毋需紧张。区区十来号骑兵,是奈何不了我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鞍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箭矢。

紧接着,他保持着骑行,转过半个身体,回首就是一箭。

高亢的弦音瞬间膨胀。

放出的箭矢划破大气,转眼间就深深没入某人的咽喉。

中箭者发出“咕咕”、“唔唔”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双手紧握住贯穿咽喉的木梁,掉落马下,双腿交替蹬地,在生与死的边缘上徘徊,不一会儿就没了生息、见了阎王。

青登的动作不停。

他以迅疾却又充满节奏的速度,不间断地从箭筒中抽出箭矢。

抽矢、搭箭、挽弓、射箭、命中目标、继续抽矢……就这么循环往复。

在天赋“骑术达人”的加持下,青登的骑术天赋已达常人平均水平的36倍!

托了此天赋的福,青登可太会骑东西了!

人也好,牛马也罢,都能骑得有声有色——各种意义上的有声有色。

此外,他还有增强腰力的“铁腰+3”和“熊之腰+5”,提升平衡感的“猫转身+3”……这些天赋都能使青登在放开缰绳的情况下,依然能稳稳地坐正在鞍上。

于是乎,经过系统的改造,青登的骑射水平极高。

即使是在颠簸不定的牛背上,也能如在平地一般,有着高得离谱的命中率。

激射而出的箭矢所命中的部位,要么是咽喉,要么是天灵盖……总之都是一些中之必亡的要害部位。

一箭一杀!

原本有十来号人的骑兵小队,在青登的挨个“点名”下,迅速减员至6人——而这仅仅才过了10秒钟不到的时间!

霎时,幸存的贼军骑兵无不面露浓郁的惊恐之色,不约而同地勒紧马缰,拉远与青登的间距。

眼见对方不再靠近,青登收起手中的伊瑟咤缚日罗,继续策牛向前,缓缓行进。

幸存的贼军骑兵既不敢靠近,也不愿就此离去。

如此,无比怪诞、滑稽的一幕,就这么诞生了——

前方的青登和佐那子悠哉游哉地按辔徐行,后头的贼军骑兵们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跟随……每当发现自己的身位似乎有些太靠前了,就忙不迭地放缓速度,或是直接拨马后退,生怕有根箭矢飞过来。

这种大摇大摆地在敌阵周边晃悠,而敌人还不敢随意靠近的景象,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须臾,有员骑兵不知是心中的责任感使然,还是因为受不了这憋屈的氛围,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策马向前……下一刹,飞越而来的箭矢从其眉心射入,自其后脑勺探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了这位“勇者”的前车之鉴,剩余人等彻底被青登的“风筝战术”给震慑住,规规矩矩地与青登保持一定的距离,比羊羔还乖顺。

青登毫不搭理后方的缩头乌龟们,他挺直身子,伸长脖颈,眯起双眼,直直地望向不远处的贼军营寨,时不时的从怀里掏出单筒望远镜,四处扫视。

人数一旦过万,那规模可就不得了了。

过万规模的人潮……即使是没有展开成战阵,也基本能将常人的视野范围给填满。

天空一片迷雾,仅有薄弱的日光从渺远的穹苍中渗出,勾勒了连绵的、在茫茫盆地上铺展得无边无际的营帐轮廓。

黑压压的如潮水般的人流,穿行在营寨的各个角落,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

一面面大小不同、色彩各异的大旗,在风中呼啦啦掣动着。

无事可干的佐那子,也跟着观察贼军的大营。

忽然间,青登冷不丁的向她问道:

“……佐那子,你怎么看?你觉得这股贼军如何?”

青登的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毫不出意外地引起了佐那子的困惑。

佐那子眨了眨眼,轻蹙眉头,扬起视线,认真地打量青登的面部表情。

意识到对方并非随口一问后,她轻抿朱唇,作思考状。

便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身后再度传来密集且急促的马蹄声。

青登连眉头都没挑一下,驾轻就熟地取箭、搭弓、转身向后——嗖!嗖!嗖!嗖!——就这么连射了4箭后,他们的后方重归寂静。

大约10秒钟后,略作沉思的佐那子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我不懂军略,但是……我能感觉得到这股贼军很有秩序,并非混乱无章的乌合之众。”

“而且……他们拥有大量的、形制各异的军旗”

“我怀疑他们已经具备‘能用军旗来传递信息’的能力……”

青登听罢,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

“佐那子,你说得没错,我的看法跟你一样。”

“只不过,除了人员秩序和军旗数量之外,还有一处地方令我倍感在意。”

佐那子闻言,立即屏气凝神,以眼神示意“快讲下去”。

青登淡淡地把话接了下去:

“他们的军营实在是建设得太好了。”

“他们在最适宜的地方安营扎寨。”

“营帐的摆放位置和朝向,足可用‘无可挑剔’来形容。”

“此外,他们竟然还懂得摆栅栏、挖壕沟,而且栅栏和壕沟的排布位置都非常讲究。”

“建设军营可是一件很有学问的事情。”

“这股贼军居然精通此道——而这,才是最让我觉得难以置信的地方。”

“我现在有两种看法。”

“其一,他们的统帅要么是曾接受过极严格的军略教育的名门之后,要么是那种无师自通的奇才。”

“其二,他们有高人相助……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军师’在指点他们如何打仗。”

“假使是前者,那也就罢了。”

“可若是后者……”

言及此处,青登倏地止住话头。

佐那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似的,其俏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少顷,青登幽幽地开口:

“在幕后捣鬼的势力是萨摩?长州?还是……法诛党呢?”

忽然间,他们的身后又双叒响起战马的嘶鸣声。

只不过,此次与先前不同。

这一次,是如骤雨般的巨大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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