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魏吴接战

荆州,邓县城外。

两万六千大军列阵于邓县之南。不同于前几日列阵后直接进发的情形,今日的气氛似乎格外严肃。

左侧的偏将军文岱和右侧的怀集将军申耽二人,也各自率着亲随,带着他们各自的将旗,在已经整肃列队的军阵中往来梭巡,不停的吼着、招呼着、挥着手,向着麾下的曲长、都伯们鼓舞士气。

依旧是徐庶领着六千外军居中,不过镇西将军牵招并没在后面他自己的军阵中,而是坐于马上、紧挨在徐庶的身侧,似乎没有要回到本阵的意思。

武卫营不比寻常军队,各两千石将领统兵足够妥善,并不需牵招操心半点。

“元直,时辰已到,大军可以进发了。”牵招抬眼看了看斜照下来的日光,轻声说了一句。

“是该进兵了。”徐庶应了一声,声音中似乎藏着许多感慨:“荆襄之地不愧为天下腹心,荆襄定则大魏安定,荆襄乱则大魏不安,凡三十年来皆是如此。昔日徐公明长驱直入击破关羽,今日要由牵兄的武卫营建功立业了。”

牵招却表情平淡的说道:“当年徐公明得武帝褒扬之时,我还在幽州管着乌桓人呢。彼时我在昌平城中听闻荆襄克复,当晚还与亲故多饮了几樽。时过境迁,此事竟轮到我来为之了。”

“是当年故地,却非当年情形。”徐庶笑了一声:“牵兄,徐晃攻破关羽之时,关羽兵少难为,而你我对面吴军兵力厚重。只不过,当年徐晃也不如你我兵多就是了,终究还是要在阵上看的。”

“传我将令!”徐庶扭过头来,从腰中拔出宝剑斜指向南,高声喝道:“全军进发,今日定解樊城之围!”

号角声从徐庶本部响起,各部也应着军令从容向南,行伍严整进军有度,一片肃然。

从邓县向南这不到十里的道路,徐庶已经率军走过数次了。樊城和邓县之间的地理就是如此,他们今日所走的道路,也与十一年前徐晃行军的方向如出一辙。

邓县别名偃城。昔日徐晃就是从关羽手中夺走了偃城之后,从邓县向樊城连营十余里,一路连营到了樊城城下的关羽军营前,这才迫使关羽交战,可那是关羽军兵少才能使用的计策。

今日吴军兵多,最适合徐庶的战法当是直接进攻,而非连营向前。

大军伴着金鼓声和旗帜的指挥,缓缓向南。徐庶也派出斥候先前探查着战场,左石所领的骑兵,甚至还与吴军斥候小规模的交战了一场。

直到到达樊城北面八里处,徐庶这才传令士卒驻足停下。休息了一刻钟后,复又下令继续向前推进,朝着南边三里处的吴军阵地缓缓逼近。

两万多魏军士卒步行向前压上,速度不快,却压迫性十足。用‘其徐如林’一词形容,恰当好处。

魏军今日举动,与前几日相比属实反常。吴军也已列阵完毕,阵中的全琮眯眼朝着北面眺望,迟迟没有说话。

身侧围着的亲卫都把目光投在了全琮身上,按照临战行军的安排,全琮此时似乎应该下令了。

过了好一会,全琮这才沉声说道:“魏军今日似要总攻了。传本将军令,命樊城城西偏将军蔡声所部,悉数出营,在步将军身后列阵。命樊城城东建义将军朱据所部,同样全军出营,在潘将军身后列阵。”

“命步、潘、吴三将各自准备与魏军接战!”

“遵命。”

传令兵四散行去,可还没过多久,右将军步骘却从西边阵中,轻骑来到了全琮阵中,在将旗下寻到了步骘本人。

“临战之时,右将军何故弃军来我阵中!”全琮板着一张面孔,隔着数丈远冷冷向着步骘喝道。

步骘也同样高声回应道:“我非弃军,乃是有话要亲来问你!两阵距离不过半里,去去就归,断不会误了事,何来弃军之理!”

“何事要问?”全琮依旧面无表情。

步骘打马上前,走到全琮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压低声音问道:“子璜为何改了主意?至尊不是令我们保全军队吗,你为何执意要战?”

全琮看向步骘:“你、我还有潘、吴二将,临阵兵力确实不多。不过我已下令,让你部留在营中的蔡声、和东面的朱据,在大军身后列阵了。”

“这……”步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岂不是将营寨全弃了?”

“不弃营寨,又待如何?”全琮双眼圆睁,直直看向步骘:“守又不愿坚守,攻又不愿攻,还想着在樊城围城,如此畏首畏尾,岂是作战的样子?还不如全军与魏军一战,进退方能自如!”

“我已下令,还请步将军速速归营!”

“子璜,你,哎!”步骘重重的叹了口气。全琮乃是吴王下令统领汉水以北战事之人,他这个右将军也要受全琮节度。全琮已经下令,他还能做些什么?只能听命作战。

步骘转身拨马便走,没有一丝停留。步骘此人也是积年重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魏军军阵愈来愈近,战事也正式开启。依照全琮的军令,左侧步骘部与右侧潘濬部各六千人,在齐射了两轮箭矢后,齐齐向北面的魏军进发而去。

而全琮与北面的徐庶,二人不约而同的把控着中军不动,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士卒的喊杀声嘈杂的结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在旷野上向远处传播。等交战声传到樊城城头、传到城上的魏将逯式耳中之时,只变成一阵模糊的噪音。

“将军,中军要不要动?”参军秦晃立在全琮马前,小心问道。

全琮目光还在眺望着西北、东北两处战场,头也不回的说道:“蔡声、朱据二人列阵完毕了吗?”

“回将军,蔡、朱二将已经列好阵势了。”

全琮微微颔首:“我观潘将军处似乎优势些,让蔡声朝中军靠拢。命朱据去出发去援潘濬!能做至尊的女婿,也该到他建功的时候了。”

“是。”秦晃小声应道:“那吴将军所部又该如何分派?”

全琮道:“他不是在我南边吗?让他接着原地戒备,防着樊城内的魏军动弹。”

“遵令,属下这就安排下去。”秦晃拱手应道。东侧的潘濬所部更有优势,那就让身后的朱据继续压上扩大优势,这也是用兵的正理。

全琮在作出分派之时,北面魏军阵中的徐庶与牵招二人,也在镇定讨论着战局。

“文岱部有些不稳。”牵招看向徐庶说道。

徐庶微微摇头:“文仲业的儿子,领着四千中军,倒还不如申耽的六千郡兵得力。我看赵伯然和夏侯俊林给文岱的这个偏将军,都有些不值当了,给他个校尉就足够了。”

牵招叹了一声:“那还能如何,难道元直要撤了他的偏将军吗?虎父犬子,朝廷也只会看在文仲业这些年的功劳上,认下他这个军职的。”

徐庶与牵招二人是在阵前说话,文岱本人若是听到此语,只会为自己叫屈。

文岱在东,与他对面的吴将乃是潘濬。四千外军对阵六千吴国中军,微微下风已然不错了。

而西面的申耽足有六千州郡兵,与申耽接战的吴军步骘部,麾下所统的六千交州兵,与潘濬所部的战力还是有明显差距的。

只不过在单向透明的战场上,并没有人会体谅这些。哪一处战线不稳,就是哪位将领的责任。

徐庶点头:“朝廷大臣所求的恩荫,不就是为了用在这种子孙上吗?”

“传令!命卫先、赵固二将向东支援文岱。告诉他们两个,让赵固在文岱身后立住,卫先从西面侧翼帮文岱顶住吴军。”

“是!”

背插红旗的传令兵策马而出,朝着卫、赵二校尉的阵中驰去。而一旁骑马立在徐庶身后的校尉卫胜,却完全不敢插话半句。在这种级别的会战上,卫胜此刻的心脏已经悬到嗓子眼里了。

虽说卫胜也是中军出身,可他昔日在武卫营中,只是一名统领千人的司马,对临战之时的军略并不精通,转到文聘的江夏后,这才做了两千石校尉。而文聘的功劳,也多是在依托城池防御时取得的,野外会战的次数更是不多。

此刻在卫胜的眼中,镇定自若的徐庶与牵招二将似乎身形也更加伟岸了起来。

传令兵走后,牵招笑着看向徐庶:“怎么,元直这是要给吴军卖个破绽吗?”

徐庶不置可否的摊了摊手:“且试一试吧。吴军如何应对,就非我能预知的了。”

樊城以北五里之处,魏吴两军的东西两翼已然接战。而城头之上的逯式见状,也急忙朝着身旁的参军孙恪吩咐了起来:

“孙参军!速速将城中能战之兵都集结起来,除了城头上留着的,还能凑多少人出城逆战?”

“禀将军,应能凑出一千六百人来。”孙恪毫不迟疑的答道。

“一千六百人吗?足够了!”逯式喊道:“让他们到北面内候着,本将稍后率着他们突袭!与他们说清楚了,大魏的援军来了!”(本章完)

第523章 不知不畏

卫先、赵固两名校尉各领两千外军,应着徐庶的军令向东侧的文岱阵边靠拢。

眼见着魏军中间的阵势窄了许多,吴军阵势最中的全琮部依旧按兵不动。双方似乎不约而同一般,都在往东侧增加着砝码。

四千和六千相比,差了一半的数量,优势劣势来得明显。而八千与一万相比,一时间在战力上并无太大区别。

“对面的领兵之人,果然遂了将军的意。”参军秦晃在全琮身旁说道:“将军,眼下我军和魏军都往东侧增了兵,魏军的阵势也已经有些稳住了。眼下应如何调兵才好?”

“你有何想法?”全琮反问道。

秦晃想了几瞬:“依照前几日的测算,魏军所部不过两万之数。眼下魏军已经往东侧放了近半兵力,西侧和中军必然薄弱了些。属下以为,该给魏军继续增些砝码了。”

全琮点头应道:“不错,我正有此意!传我将令,命蔡声部四千士卒从我处前方向西,从侧翼攻魏军西面之军!倚多为胜,才是用兵正道。”

“遵令!属下这就去传。”秦晃行礼答道。

樊城以北的战场之上,军情似乎每隔一刻钟就变个样子。

东侧,文岱军阵微微不稳,卫先、赵固在徐庶的调派下从容顶上。

西边,吴军步骘部与魏军申耽部相持,旗鼓相当,而全琮又向步骘处增兵四千。

战场东西两翼的交战之处,吴军的总兵力达到了两万。而魏军的申耽部和文岱、卫先、赵固部加在一起,才不过一万四千,已是吴国兵力占优。

徐庶右手扬起马鞭,远远指向这部向西增援的吴军,朗声笑道:“也不知对面吴军主将是谁,临阵作战竟如煮汤饼一般。水多了加汤饼,汤饼多了加水,何其可笑!”

“牵兄,该到你用武之时了。”徐庶侧过脸来,认真看向坐在一匹高头白马之上的牵招。说起这匹白马,还是年初皇帝从许昌带兵北上之时,从自己的御马之中选出赠给牵招的。

牵招似也猜到了徐庶的意思:“怎么,元直要动一动了?”

“那就动一动吧。”徐庶笑道:“我且领兵帮衬申耽一二,东、西两翼留出的空子,就劳烦牵兄帮我顶上。该突就突,无需顾及许多,陛下和枢密院在中军各营里投了这么多钱粮,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好。”

牵招只从口中扔下这一个字来,便转身向后行去,单人独骑,身姿洒脱至极。

徐庶瞥了眼牵招的背影,认真看了几瞬,而后又收回目光来:“卫胜!本将随你军中,一同增援申将军。即刻行军,我在阵中观你建功!”

“遵命!”卫胜胸膛起伏了几瞬,而后军令传开,两千士卒即刻朝着西边申耽侧翼增援。

而此时南边的吴军阵中,参军秦晃的双眼逐渐睁大,拳头紧握,就连声音也因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的情绪,略微颤抖了起来:

“将军!魏军动了,魏军的中军向西增援了。眼下魏军中军已然分散到两翼之中,我军还有万余军队,足可选一处而尽破之!”

秦晃说得不错,樊城以北的战场之中,吴军的总兵力确实比魏军要多些。原本围城的军队就有两万人之数。全琮三日前统兵八千增援,昨日清晨孙权又从鱼梁洲处,送来了偏将军吴硕的五千步卒。

三万三千!这就是吴军此处兵力的总和。

全琮本部八千士卒未动,身后还有吴硕的五千兵未动。目前战场上东、西两翼战线都在胶着之中,增援哪处,哪处的兵力就决定性的占优!

“去将全绪唤来。”全琮没有直接回应秦晃的话,而是下了另外一条命令。

秦晃闻声,连忙命人去寻全绪。

全绪乃是绥南将军全琮的长子,现年二十一岁。按照东吴不成文的传统,全绪现也随在全琮的军中领兵,以校尉之职统领两千步卒。

不多时,全绪匆匆来到父亲身侧,下马拱手一礼:“属下全绪见过将军!”

全琮看着全绪略显稚嫩的面孔,心底起了一丝怜爱之意,可面孔却依旧板着:“全绪,你且率本部为大军后卫,为我看着南边樊城之中的军队。我部和吴将军所部,将要一并向东接应潘将军部,你可听明白了?”

“属下明白!”全绪中气十足的答道。

“好,去吧!”全琮挥了挥手,便再不看自己儿子,而是朝着身侧的传令兵喊道:“速命吴硕率部向我靠拢,随我之后进击。以我将旗为令,我去哪边,让吴硕便随我突到哪边!”

“是!”

随着全琮最后一条军令下达,吴军最后的一万三千兵力也随着军令动了起来。全琮的六千士卒在前,吴硕所部五千人在后。一万一千人的兵力,直向东北方向的魏军侧翼进发。

而魏军东侧的八千士卒,此时也倍感压力。文岱在阵中苦苦应付着潘濬部的攻势,卫先顶在文岱侧边,这一本来轻松的任务,随着全琮所部的进发,而愈加变得艰难了起来。

拼了!卫先暗暗叫苦,却丝毫不敢怠慢半丝。

“告诉胡、郑两名曲长,徐将军增援马上就至!让他们二人坚持一刻钟,不管战损多少,战后我保举他们二人当司马!”

“快去!”

卫先朝着身侧亲卫吼着,而阵中的文岱也忙得头脑发胀。

他所在的一处最为突出,吴军似乎无穷无尽一般,从南、西、东三个方向朝着他涌来。

混战就是这般,喊杀声遍地,兵刃声、叫喊声、喝骂声、哀嚎声不绝于耳,这等时候只能凭借平日的训练维持着战线,任何试图精细指挥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文岱虽然军略有缺,但毕竟是文聘的儿子,武勇和血气并不缺少,竟自己带着身侧的两百士卒寻了一处缺口顶上,俨然处在战线的最前端了。

此刻的徐庶,身在卫胜军中,远远看见了吴军将剩下的万人兵力朝着东边的文岱部进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禁摇头叹道:

“就这般将剩下的军力全都掷出去了?都多少年了,吴军陆战怎么还是这般?我有武卫营万人可恃,他有什么?背后的樊城吗?”

三百步、二百步、百步……

眼见全琮所部离自己越来越近了,位于文岱侧边的校尉卫先也变得绝望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徐公与牵公二人有何谋画,但按着自己的这个位置,和对面吴军兵力的厚重,恐怕没有多少求生的机会了。

所幸兄长卫胜与自己不在一处。倘若自己战死了,想必兄长定会找徐公求个恩荫吧?有了兄长庇护,自己妻儿应也无忧。洛阳家中的幼子,不知长大后又能有多大前程呢?

卫先在阵中出神,可在身旁的士卒们看来,却是为将者的从容镇定了,士卒们倒也不慌,还真是不知者无畏。

全琮所部终于接战,从西南方向朝着魏军东侧的阵势砸去,犹如一柄铁锤一般,蛮横而不讲道理。

甫一接战,方才被卫先寄予厚望的胡、郑两名曲长,和他们所统的士卒即刻陷入乱战之中,被优势得多的吴军兵力渐渐吞没。而卫先本人,也不得已随在士卒之中,朝着迎面而来的吴军顶上,亲自拔刃与吴军前部砍杀了起来。

“报!”

“报!”

两名传令兵从正北、西北两个方向,朝着全琮所在的将旗下驰来。

全身甲胄的全琮坐于马上,正在军阵正中督着麾下的各个司马作战。得见传令兵到来,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禀将军,正北面有魏军杀来!”

“正北面?!”全琮一时睁大了眼睛,连嘴唇都有些颤抖了起来:“正北面竟然还有魏军来?”

另一名传令兵也同样拱手应道:“禀将军,就是正北面!在我们这里与步将军所部的之中的正北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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