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1415:夺桥,炸水路(六)【求月票

苏释依鲁余光“不经意”扫过褚杰。

本该被迫待在后方阵中的某人持刀大跳跃入敌阵,千斤坠荡开的气浪掀飞十余人,暴力清出一大片空地。面对密密麻麻刺来的数十根长矛,以单手掌心相撞,木屑乱飞。

刚落地便乘胜追击,不给敌兵反应时间。

哪还瞧得出有力竭之相?

艹,姓褚的这样了还跟自己抢军功?

这厮简直就不是人!

苏释依鲁心中肝火旺盛,出手愈发狠辣。待冲锋至敌人阵中,突然收紧缰绳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右手将武气灌注四棱破甲锥枪,噗嗤几声贯穿敌兵数人。枪尖没入血肉瞬间,伴随高亢振奋的龙吟声,十数条铁灰蛟龙从血花中炸开,将敌阵撕开口子。

苏释依鲁在内心骂骂咧咧,敌人这边也有类似心情——谁能想到本该稳赢的局面,居然被翻盘了?敌方文士阴寒着脸,眼底似漂浮万年寒冰:“这一局,胜算不大了。”

不过他不认为是自己技不如人。

只责怪中部联盟给的康国情报多有谬误。

若能早做针对布局,何至于顺风局打成逆风局?是他们小瞧了康国那名文士军师。眼下输赢反而是小事,赔上身家性命才是大事。

“纵使胜算不大又如何?难道说,你要吾等夹着尾巴逃命?”被救回的两名敌将深感耻辱。想他一世英名,临了晚节不保,被几个毛头小子如此下面子,还险些丢性命。

文士神色意味深长。

“非也,还有机会扳回一城。”康国兵马派兵来此,不就是想拿下水源,保证后勤供水稳定?拿不下此地,康国无法短时间打出揄狄山脉,便只能选择退兵再做图谋了。

两名武将不知他心中打了什么主意,只关心如何扳回一城,好将今日耻辱还回去。

一人急躁道:“你且说如何做就是。”

其他卖关子的废话不需要扯。

文士道:“自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中部盟军这边占据着绝对有利地形,起初是想用水源扼住康国这边的咽喉,不管是利用水源当诱饵伏击康国兵力,还是断绝康国兵马吃水。眼下水源守不住,那就退而求其次,直接掀桌。中部盟军可以不吃这块的水,康国兵马也别想吃到一滴水!全炸了!

不过,破坏也不是胡乱强拆。

万一弄不好,还可能损人不利己。

他倒是不在意中部盟军会如何,只是得罪中部分社代价太大,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想给自己徒增麻烦。不过武将似乎误解他的意思,眉峰聚拢,恼羞道:“死战到底?”

这主意还需要旁人给自己出?

若死战到底还有希望,他自会去做,问题是死战到底不仅赢不了还会搭上他性命。

他如何会愿意?

两名文士对视一眼,默契忍下了不快。

跟这种蠢钝莽夫打交道是要多点耐心的,不然只会将自己气不轻:“非也非也。”

为免再有误会,只得三言两语解释清楚。

然而问题又来了——

沙盘战场有个不可撼动的规矩,唯有一方死伤殆尽或是一方投子认输,双方明确决出胜负才可脱离。此间天地虽是由文士的文士之道构成,依旧要遵从这一规矩。武将看了一眼杀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乱战场,深知此刻鸣金收兵,损伤瞬间翻倍不止!

万一让中部盟军知晓,怪责下来……

武将视线隐晦扫过两名文士。

暗中思忖他们谁来担责。

还是说,这俩文心文士回头会将他卖掉?

文心文士的心眼儿一贯比星星多,这俩长相虽正派,但这气质很阴毒,什么心狠手辣的事情做不出?思及此,心思左摇右摆无法定下。两名文士何尝不知他心中的算盘?

“将军还是早做决定吧。”

多拖延一息就会白白损失更多兵马。

与此同时,褚杰凭着多年苦修磨练出来的本能,在敌阵中杀个尽兴,数不清的尸体在他脚下铺出一条血路,一度将敌兵杀得畏缩不敢上前,彻底绝了后者耗尽褚杰体力再捡漏的心思。褚杰还想再杀,隐约听到收兵锣鼓声:“局势大好,康季寿是在作甚?”

副将知晓褚杰听力视力严重受损,用嘴大嗓门儿大喊道:“将军,不是咱们的。”

康时也骂道:“打不过就跑?”

没见过这么耍赖皮的!

敌方鸣金收兵便是投子认输,沙盘战场这片异空间无法继续维系,狂暴黑风吹卷整个战场,康时也不得不抬袖挡住眼前。待风势减弱,大军已经从沙盘战场离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臭味,地上无端多了数不清的尸体,却不见敌人的踪迹。

康时咬牙:“……逃得倒是挺快!”

可惜那两名文心文士还没抓到。

他下令让兵马原地休整,又派兵去将尸体整理出来。自己人收好,敌人的挖坑埋。

没必要焚烧,一来焚烧动静太大,二来附近荒无人烟,偶尔有野兽出没,也不担心尸体腐烂会引起疾病传播。康时用帕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又派斥候出去打探消息。

不多时,褚杰几人先后归来。

“喏,你要的人头。”

战场太混乱,褚杰亲信在尸堆翻找许久才扒拉出苏释依鲁下单的脑袋,两颗完整度尚可,另外一颗左右分家,脑浆不知跟哪片泥巴混成泥浆。但他不担心苏释依鲁赖账。

三颗脑袋咕噜滚地。

其中一颗贴上苏释依鲁的战靴鞋面。

苏释依鲁嫌弃缩回一只脚,抬头看褚杰差点儿气笑:“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装?”

“收不收?”

“老子为什么不收?”苏释依鲁当然不允许自己赖账了,但也不想褚杰太得意,便在嘴上找点场子。他弯腰将其中一颗脑袋捡起来,捧在怀中看了两眼,“这可是驷车庶长的脑袋,不知盘起来手感跟其他人有何不同……”

将敌人头颅当战利品搜集,这大概是武将之中难得统一的爱好。不过,其他人不是将脑袋放仓库,便是将脑袋摆在书房博古架当摆设。苏释依鲁不太一样,他闲着没事儿还会去盘上几手。他最喜欢的一颗脑袋甚至被他盘出莹润的玉石质地,引来高价求购。

回头将这三颗脑袋也盘了。

褚杰听了只觉反胃。

内心暗道:【死性不改的蛮子。】

十乌当年就很流行人体制品,如今还改不掉这种野蛮爱好。盘一盘古玩也算风雅,苏释依鲁盘人脑袋,实在野蛮血腥。但毕竟是刚冰释前嫌的同僚,褚杰也不好败他兴。

“哼。”

苏释依鲁特地点出【驷车庶长】四个字,褚杰便知蛮子最惦记的还是他这颗脑袋。

不过,这辈子是别想了。

下辈子赶个早,或许有几分可能。

正想着,最早一批出去的斥候带回消息。他们没找到先前找到的河流,只找到一些敌人慌乱撤退留下的痕迹。康时单手叉腰,一手拍着脑门,来回踱步。褚杰瞧不见,苏释依鲁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敌人哪里会让咱们轻易找到?定是设下幻境,引我等前来好做埋伏。他们元气大伤,能跑多远?待咱恢复体力,再追上杀个片甲不留!”

康时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又唉声叹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们吃了败仗,没个胜者的气势!褚杰略微侧耳过来,康时扬高声量:“敌人越是痛快认输,我这边越担心。”

苏释依鲁嗤笑:“认输不是因为弱?”

是敌人不想赢吗?

还不是因为打不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褚杰又暗骂一声“长个不长脑”,也不知道苏释依鲁是安逸太多年还是以前就这么没脑子:“……军师这是担心这帮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一个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苏释依鲁也从收到新藏品的愉悦中清醒过来,想到己方此次目的,蹭得一下起身。

“他们会这么干?”

康时吐出一口浊气:“是我,我会。”

苏释依鲁:“……”

他环顾一眼己方兵马情况,特别是褚杰的状态——经历一番鏖战,己方武卒精力损耗巨大,但好在己方士气正值巅峰,唯一的麻烦在于褚杰目前状态不佳,宰杀几个小喽啰不成问题,可要是再碰上实力高一些的武将,怕是会憋屈交代了:“要不,我来?”

苏释依鲁扯了扯袖子:“我主你从。”

褚杰:“可大军体力尚未恢复。”

他们还不知敌人后方有多少补充兵员。

苏释依鲁道:“这点好办,康军师的文士之道不是能快速恢复?咱就用这法子!”

褚杰为难:“但惠及全军的增幅……”

文气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换做其他人过来或许就被透支吸干成干尸了,但康时是个例外。苏释依鲁道:“这对军师不成问题。”

只需献祭主上。

主上祭天,文气无边。

褚杰:“……”

大军出发之前,褚杰曾答应主上要盯着点康季寿的,让他不要乱开大,这才几天就主动撺掇康时去开大:“无晦要是知道了……”

褚杰这位竹马将主上当宝贝眼珠子。

万一有个闪失,他不怀疑褚曜会打上门。

“那你别让他知道啊,你不说,我不说,康军师也不说,谁知道?”苏释依鲁嘴上撺掇,他心中却有不同想法——哪天跟褚杰闹翻脸,就将此事告密给褚曜,看狗咬狗!

康时狠心压下纷杂念头。

果断道:“……当以大局为重。”

眼下保住水路才是头等大事,主上定会体谅他的不得已的。退一万步说,主上有个三长两短也是他表弟祈善先遭殃不是?康时遂下令,全军整顿追赶敌兵,碾上去全歼!

速度快的话,也还来得及。

康时对自己目前状态的运气很有信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先登不在,我都知道今日诸事不宜,要大祸临头了。”不是沈棠能掐会算,而是多年被坑养出的直觉。她不用抬头都知道天空这群鸟儿冲谁来的,“季寿负我!”

山高皇帝远,康时这是乐没边了?

多年经验让她养成带伞习惯,油纸伞一撑,任凭有多少屎到临头,她都岿然不动。刚淡定没一会儿,敌方石堡投石车在战场上空炸开,碎石好巧不巧砸破了她的油纸伞。

她一个灵巧走位后退,不祥预感传来。

脚下似踩到一块儿圆滑到不可思议的石头,重心不稳导致身躯后仰,慌乱之下一个崴脚,一块半人高碎石越过防线,好巧不巧砸中她跟前。护卫王驾的禁卫见状吓白脸。

“末将失职,请主上降罪!”

己方兵马这两日佯攻长桥石堡,双方默契一致用投石车等远程器具互相试探。巨石还未落下就被己方武卒炸成碎片,杜绝任何大型碎石穿过己方防线,将伤害力降最低。

也能让己方兵卒尽快融合,增加默契。

今日不知怎么回事,频频失误。

普通失误也还好,结果几次失误都是冲主上来的,危及主上安全,这问题就大了!

这让武将不得不怀疑是己方出了内鬼!

沈棠忍下脚踝处的疼,内心暗骂康时放飞自我,面上神色依旧温和从容,气定神闲道:“不用担心,应该是意外,你且去阵前。”

年轻武将心中担心,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只是王命不可违。

他特地调了百余人专门盯住主上附近的落石流矢,千万要挡住了!结果他这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呢,石堡方向突然抛出十数颗冒着火的巨石,还好死不死穿过了己方防线。

更要命的是落点方向在主上方位!

沈棠:“……”

她此刻的心哇凉哇凉。

“咳咳咳——”这些落石并不能危及沈棠性命,但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缝。沈棠不想吸入太多沙尘便选择闭气,结果吸气动静太大导致岔气,反而吃了一嘴沙,眼睛被迷得睁不开,后撤又崴了另一只脚,下意识想抓住什么稳定身形,结果抓到活马屁股。

这是一只正在拉屎的战马。

而她,摸到了马屎,指甲扣到了一圈肉。

这还是一头长了痔疮的战马。

战马也没想到有人会扣自己屁眼,加之有冒火落石砸它脚边,惊吓之余一个尥趿。

沈棠:“……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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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时:元良挺住。

沈棠:你回来就受死!

第1416章 1416:夺桥,炸水路(七)【求月票

请听题:一匹战马肩高一米八,体重一千五百多斤,身披一副四十多斤马铠,被人抠破痔疮,它惊慌失措下尥趿能打出多大力量?

沈棠不语,只是一味计算肋骨断了几根。

此刻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谁也没想到自家主上会被战马一脚踹出二里地,也不敢想一匹普普通通的战马能伤到万军阵中七进七出不喘气的主上,更不敢想主上会因此狼狈受伤。然,武胆武者优越的听力让他们无法忽略马蹄踹断肋骨发出的脆响。

“主上——”

今日值班的禁卫险些要疯。

前线跟敌人投石车互丢石头的武卒还没几个受伤呢,位于后方被严密保护的主上先重伤不起,这荒谬的一幕吓得不少兵将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慢了一拍才着急忙慌上前。

“护驾!”

“快护驾!”

“快来护驾!”

这绝对是有内鬼在暗算主上!

沈棠这会儿的状态不可谓不狼狈,完全称得上南征北战生涯最耻辱一回!她被战马踢得岔气起不来,沾满马粑粑的右手举过头顶,左手没力气撑地起身,一边咳嗽往外吐血,一边急促呼吸鼻孔嘴巴往内吸地上灰尘,呛得更厉害。偏偏还有一群人嫌她不够丢人扯着嗓子喊护驾,气得沈棠血压原地狂飙一百八。

“闭嘴,喊什么喊!咳咳咳——”

她缓和气息,压下高血压带来的晕眩感。

那匹战马被扑上来的武将当成嫌疑马原地摁住,躺在地上嘶鸣不止。沈棠知道它非常冤枉,但沈棠表示自己更冤枉,特别是手上还沾着一团臭味熏天的马粑粑的时候……

“弄些水来!”黏在手上挥之不去的黏腻手感让沈棠都想砍掉这只手,呜呜呜,她的手脏了。沈棠怀疑自己以后一用这只手吃饭就可能想起今日捏马粪、戳痔疮的经历。

什么山珍海味都失了魅力。

一想到这个晦暗未来,沈棠的血压还在往上飙升,咬牙切齿道:“康!季!寿!”

他这次回来就等着把脖子洗干净吧!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躲过这一次社死。

“主上?”

直到褚曜又慌又乱的声音传入耳朵,几道熟悉气息往这边靠近,沈棠近乎绝望地闭上眼,内心头一次诚恳祈求上苍——不管自己前世是神是仙,有罪无罪,也不管这辈子在渡劫还是被老天爷整蛊,她只想快进到世界末日。

灭了吧,这鸟世界!

“谁看的战马?”

沈棠想开口回应,扯出一个勉强笑容安抚褚曜说自己没事儿,谁知道那匹战马又出了幺蛾子。它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行,朝沈棠方向一串串放屁,一边放屁一边拉。

她隐约感觉自己血压有些危险。

火气旺盛惊人:“它窜稀了知道吗?”

武气化成的战马自然没吃喝拉撒的问题,但活体战马有啊。作战期间,战马的饲养看护并不是小事,饲养战马的马夫必须十分小心,保证它们在作战期间状态处于最佳。

战马挑选不仅要看它们的体型素质,还要求情绪稳定。一代代优中选优,它们中只有能稳定遗传各种优点的马才能被挑选为战马。

几乎不可能有胆小易受惊的毛病。

军中照料得当,也不可能在阵前窜稀。

即便是康时这个瘟神带来的霉运也不可能做到无中生有,而是由低迷运势将各种小概率发生的意外凑到一起,再由量变引发质变——老大痔疮不是一下子长出来的,窜稀也不是突然有的,枳句来巢,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沈棠怒道:“让军中司马过来!”

艹,让她查清楚怎么回事,一定要将罪魁祸首丢上投石车,再给对面空邮砸过去!

褚曜被沈棠这副惨状吓得心率狂飙了好几息,一边下令让杏林医士过来,一边调动人手保护好这边别再出意外。另一边,意识到自身状态不对劲的祈善也在急匆匆赶来。

胸口莫名剧痛,肋骨咔嚓断裂。

活像是被战马一脚踹了。

外伤还是小事儿,要紧的是主上情绪引发的内伤:“无晦,主上这是怒火攻心!”

君臣多年,少见主上有如此盛怒的时候。

褚曜闻声抬头,一眼认出祈善面色状态不对劲,这都不是惊慌担心,分明是血气冲顶的征兆,再联想到祈善跟主上之间的特殊联系,褚曜当机立断做了个堪称大逆不道的举动——在包括沈棠本人在内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手刀直截了当劈晕沈棠!

沈棠对褚曜是完全不设防的,自然不会想到他会对自己下狠手:“我脖子啊——”

瞪着一双杏眼,不甘心昏了过去。

祈善脖颈一疼,跟着往前踉跄几步,她一昏迷,祈善这边共感到的负面状态也得到缓解。随即后心发凉,一阵阵后怕涌上心头,额头狂冒大片虚汗——初次上战场看成千上万人厮杀都没这么揪心过,今日是算切身体验何谓“手忙脚乱”:“主上可还好?”

这厢,杏林医士收到王驾消息立刻赶来。

他还是个老熟人,方衍。

饶是方衍这些年经历无数大风大浪,也在看到沈棠凄惨模样的第一眼失了情态,只是面上不显。他一边半跪在地一边打开随身药箱:“究竟是何方神圣能伤主上至此?”

这位可是没少越级打人的大BUG啊。

以方衍对她的了解,即便是敌阵中杀出个二十等彻侯,恐怕都不能将她搞得如此狼狈憔悴,实在是想象不出画面。瞧瞧,她的胸甲都被暴力打裂了,吐血吐得满脸都是。

这种级别的斗将动静哪里小得了?

刚才也没感觉地动山摇,天地之气大乱。

褚曜没说是谁,只是催促方衍快点给沈棠治疗。方衍也不敢多加耽搁,生怕错过了医治良机。一番诊断,方衍悬着的心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疑惑——断掉的七八根肋骨未伤及内脏,全被浑厚精纯的武气牢牢包裹着,这也给方衍降低了治疗难度。他只需稍加引导,将断裂骨头依次对齐,催生愈合就能无恙——丹府武气根本没有消耗。

也就是说伤势不是强敌打出来的。

褚曜看出他眼底疑惑:“是马蹄踢的。”

方衍惊诧:“马蹄踢的?”

祈善扬高音调:“还真是马踢的?”

这得是弼马温养的天马才能有这本事吧?

褚曜岔开话题:“主上可有恙?”

方衍说:“肋骨没事,就是后颈遭了重击,加之颈椎骨原先就有移位,所以——”

非常巧合将她颈椎骨打断了。

祈善:“……”

难怪自己脖子会这么疼。

褚曜的脸色一下子比惨死厉鬼还要白,方衍都怀疑褚无晦下一秒要起身拔剑自刎。他以为是褚曜担心沈棠安危,忙安抚道:“不过还好,这只是小伤,并未伤及颈髓。”

颈椎骨听着确实吓人,不过在乱世混日子的武胆武者,哪个全身骨头没裂过一遍?普通人伤筋动骨要养个一百天,武胆武者将骨头用武气固定好了,又是条爷/娘们儿。

褚曜长舒一口气,搁在膝上的手停下颤抖,口中不断喃喃:“甚好,如此甚好。”

方衍又道:“只是——”

“方老六,一口气说完行不行?”祈善受不了这种心脏被吊着升来降去的体验,维持着双手捧正脑袋的怪异滑稽姿势,希望方衍有什么话能一口气说完,别折磨他几个。

方衍语重心长叮嘱:“主上经脉有心火燎过,丹府躁动,气郁化火,火热耗伤肝肾之阴,以致心脉脑管皆有损伤。回头醒来要叮嘱主上心平气和,切不可再大动肝火。”

他给沈棠当了不少年太医了,对沈棠这些年的脉案非常清楚,知晓对方是个情绪稳定的人,即便发火也会克制。今日诊脉却发现不太寻常,方衍不敢想是啥惊天动地的大事让她如此失控。有人谋朝篡位也就这效果了吧?

方衍又谨慎补充一句:“主上文武双修,经脉常年被文武之气浸润滋养,其坚韧程度应该远胜同级……想要损伤到这种程度,也非易事。二位或许可以在暗中查一查?”

他这是明示褚曜两个沈棠可能被人暗害。

不然根本说不通啊。

不提武胆武者,文心文士一个个身强体健——顾池这种异类不提——能气死普通人程度的肝火搁在文心文士身上顶多是心疼几下,要是搁在武胆武者身上影响就更小了。

方衍怀疑中部分社使了阴招害人。

该仔细筛查主上身边伺候之人的底细了。

“……唉,你给元良也看看。”一看主上倒霉成这鬼样,他就知道“内鬼”是谁,对方衍合情合理的猜测也说不出一句辩驳。康季寿某些时候确实很像敌人搬来的救兵。

“祈中书也受伤了?”

方衍说着袖中甩出一根红丝,红丝灵活精准地缠上祈善腕部。他仔细感受,不过一会儿就在祈善身上摸到跟沈棠一模一样的脉象。

方衍:“……”

得,让他省心了,药方开一张就行。

天上时不时还有石头往沈棠所在方向掉,但都被时刻紧盯的护卫打碎。褚曜几人知道刚才“护驾”动静太大,引得士气震荡,继续跟长桥石堡那边对峙确实是不智之举。

无奈,只能先鸣金收兵。

另一厢,敌军猜疑这是康国的诱敌之计。

双方隔着长桥对峙了两三日,大大小小的冲突也有十来回,每次都折腾不短时间。今日康国还没达到目的,怎么主动撤兵了?疑心有诈,中部盟军这边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瞧这所谓康国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真不知这般大费周章作甚。”说话的武将声如洪钟,言辞尽显轻蔑之色。今日双方隔桥试探,康国上空军阵防御居然出现明显缺口,那么大的石头也能漏,是眼瞎了?若不是眼瞎就是康国故意为之,也不知道后方有什么人在,要这么害人。武将活了一把年岁,一看这架势便猜到无数勾心斗角画面。

其他人嘴上没应和,内心却有几分赞同。

康国的表现确实不像是善战之师。

“……或许是示敌以弱?”

“哼,现在示敌以弱不是灭自己士气?”

战场新手也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康国立足西北那样的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底蕴?一群莽夫罢了。”第一个说话的武将对康国有严重的刻板印象,或者说对西北大陆诸国有意见,“分社这边未免太高看他们,即便康国统一西北西南两地又如何?这么多年,有几个国家能平稳传代?”

基本都是一世暴毙/二世而亡。

说是国家,在他看来就是过家家,过一过当国主的瘾头罢了。康国也不会例外的。

“因为沈幼梨足够年轻力壮,她今年才多少岁?尚未而立!康国建国才多少年就有如今盛景,让她继续稳坐王位,过二三十年就真难收拾了。”人家实力强,想让她暴毙可不容易,这也是中部分社动真格的主因之一。

现在都这么难杀,让她武道稳定还了得?

另一个原因就是整个大陆,只有康国境内还有特殊血脉流传,康国王庭哪里会允许中部分社派人去民间大肆寻找目标?双方冲突是必然的。此番种种,康国才不得不除!

“现在也不好收拾,”也有人阴阳怪气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养虎为患了?”

要是几年前,灭个康国探囊取物。

只是总有人看不清形势,低估对手。

从创立之初,众神会成员都以操控天下风云为乐。他们总认为自己不是没能力拿下其他版图,而是认为这些版图对中部分社而言没必要拿。骨子里的傲慢凌驾众生之上。

诸国若统一,焉有众神会立锥之地?

越是核心成员越清楚众神会多遭人恨。

整片大陆始终维持分裂状态,本就是内社以及几大分社默契维持的结果,越分裂越安全。一旦冒出真正统一或相对统一的国家,二者羽翼丰满,首要就是对众神会下手。

“哼,都说她难收拾,老夫偏要亲手取下她首级,博古架上就缺一个女人头颅!”

(= ̄ω ̄=)

棠妹:你们缺一个康季寿当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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