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1358:启国灭(下)【求月票】

沈棠此刻是真想一巴掌拍公西仇脸上。

但考虑到他那个性格,沈棠忍住了。

她怕对方会纠缠着自己分个胜负。

“公——西——仇——”

沈棠此前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她率兵围剿反水敌兵,解了后勤之困,跟着又星夜兼程折返去追三军主力。你猜怎么着?嘻嘻,别说公西仇的人影了,连他的鬼影也没瞧见。他还有良心,留了封情报。

报信士兵惴惴不安呈上那封连火漆都不封上的信,生怕主公质疑这封信的真实性。

天地良心,这封信到自己手上就这样了。

从未离开视线,也不曾有第三人触碰。

沈棠铆足劲儿赶路,这会儿气息不稳,依靠小口喘气调整呼吸节奏。剧烈活动让她两颊绯红,额头冒着点点薄汗。她都这样了,更别说体质相对孱弱的文心文士。顾德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风度,单手托腰减轻负担,另一手抽出腰间折扇打开,往主公身侧凑近,主臣二人一块儿吹风:“这信怎连火漆都无?”

“公西仇一向这样,不是重要内容,他写信十次能有九次忘记。”泄密什么的,公西仇根本不在乎。不知道还好,要是让他知道收件人之外的人先打开他的信,他能将那人全家脖子都拧下来做成凉拌人脖。这封信沈棠就瞧了一眼,直接原地红温,“淦!”

这一声差点儿吓到顾德。

“怎么了,主公?”

“你自己瞧吧。”

沈棠一手扶额闭眼,一手将信给顾德。

顾德接过细看。

公西仇的字说不上好看,甚至有些潦草狂放,内容更是张狂得没有边。总结一下就是他再三琢磨,觉得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军阵战术也是一样。只要行动速度够快,不给敌人安静筹谋的时间,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对方老巢推掉,什么阴谋阳谋都是屁!

己方损耗小,军心正盛。

何不一鼓作气,趁热打铁?

沈棠原先的打算是围绕启国王都为中心,先将护卫王都的要地逐一拔除。整体行军路线偏向一个大弧形。要是不这么做,附近各地兵马先后驰援,会给沈棠带来点麻烦。

通俗来说就是先拆塔,再推水晶。

公西仇从沈棠这边接过临时指挥权,看着她拆了一座塔,还被守塔的来了出先投降再反水的操作,后勤差点儿被端。他觉得还是太给对面脸。于是,他第一步照操作,第二步有些歪,第三步第四步直接接轨他自己的节奏!

公西仇率兵风格,不说在康国,放眼整个大陆也是独树一帜。一个字就是“勇”!

视线内的敌人干掉。

视线外的敌人找出来干掉。

哪里有敌人就冲去哪里将敌人干掉。

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程、最短的时间、最高的效率,完成以上三点。干掉所有目击者就能完成一场完美的暗杀——干掉所有敌人,他便能赢下一场毫无争议的胜利!

以往条件并不能支持他这么干。

当年在唐郭帐下,他就算率兵将一条直线上的敌人城池都打穿,粮草辎重供应不上也是白搭。敌人那边一旦反应过来,便能聚集兵力将远离大部队的先锋精锐围困至死。

现在不一样了。

公西仇甩了甩辫子。

己方后勤完全跟得上!

不用担心补给问题,己方战力又丝毫不虚,即便深入敌后也能左右横突杀出来,那还怕什么?公西仇一拍大腿,也不等沈棠赶过来,两横一竖就是干,一力两点就是办!

顾德半晌道:“子宽都压不住他……”

夏侯御肯定想要压下行军攻城速度跟主公会合,这会儿跟着没影儿,必然是被公西仇拖着跑了。沈棠对此毫不意外,别说夏侯御压不住公西仇了,便是褚曜来了也不行。

若是祈善,倒是能跟公西仇喷个来回。

也有可能这俩狼狈为奸了。

沈棠道:“脱缰野马,他怎么压得住?”

没将林风带走,她大意了!

不用顾虑后勤粮线问题有多爽,沈棠能不知道吗?现在的公西仇就跟当年深入十乌腹地到处跑的她一样,放飞自我。即便深入敌人地盘也不用担心陷入绝境,说不定还能在敌人的包围圈来回穿刺,秀把走位跟针线活儿。

顾德张口想说什么,又闭嘴了。

明面上公西仇是天降统帅,暂时接替主公管理一下兵马,文武跟他不熟也不会一味听他指挥。至少,在公西仇跟夏侯御意见相左的时候,子宽得到的支持会更多。实际操作却不能这么算,夏侯御是有调动兵马的兵权,但公西仇一个人打服了大半的武将啊!

在犊鼻裈招揽武将之前,分公司的武将人数少,文武严重偏科。之后扩招人马,武将数量质量一下子就赶上来了。又因为招揽他们的手段不算光彩,人家有点消极怠工。

该打仗打仗,该立功立功。

就是少了一点儿武人的热血。

公西仇的加入让这些武将一个个打鸡血一样亢奋,前者说要将天捅破,后者也会摩拳擦掌准备上场,生死反而排在后面。可想而知,这些人多半倾向公西仇而不是子宽。

前者手中实际兵权是大于子宽的。

这也难怪子宽反被裹挟了。

子宽又不能跟公西仇当场对半分,自然是公西仇打哪里,他就苦哈哈跟哪里。顾德斟酌道:“从舆图来看,公西将军应该在三所……”

三所郡多半是下一个目标。

己方速度快一些,应该能赶上主力。

然后,他就看到自家主公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公西仇上一站位置,咻一下,两点一线划到了启国王都位置。顾德有些懵:“这是?”

沈棠神色古怪:“他行军路线。”

顾德:“……”

第一反应荒谬,第二反应不可能,第三反应惊悚,顾德脱口而出:“这怎么打?”

夏侯御也被公西仇逼得仪态尽失。

顾不上什么文人风度了。

差点破音:“公西仇,就问这怎么打?”

两点一线过去,他是当路上的山啊水啊,都不存在吗?完全不考虑地势崎岖问题?

公西仇匆忙塞了两口饭:“死板。”

夏侯御差点儿将他跟前的桌案拍碎。

破防道:“我死板?”

公西仇咽下才跟他说话:“你都想不到咱们会这么跑,敌人能想到?咱们这些精锐又不是真的肉体凡胎,武胆武者几个会乖乖走路?底下士气旺盛到什么程度有算过?”

他振振有词:“路,是给人走的。”

某些时候,他脑回路跟沈棠是一拍即合。

沈棠也对顾德道:“而咱们,非人哉。”

自然不用跟普通人一样走人的路。

“公西仇此前激进行军攻城,本就是想利用短时间多场胜利激发士气,士气接连突破极限是可以发生质变的。这点质变说不定真的能让三军主力从这——”她手指点了点代表启国王都的符号,“到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作战手段有些太野了。”

言灵手段繁多,只要文气/武气/士气充裕,任何天马行空的战术都可能出现,不一定非要中规中矩拆塔推水晶。公西仇自恃实力强,自然敢想他人不敢想,他选择强拆。

顾德面色略有发苦:“先登斩将见过不少,怕是还没人见过直取一国国主首级。”

正如公西仇说的。

谁也想不到他这个阶段就敢强攻王都。

自己人想不到,忐忑等待前线传回好消息的启国国主更想不到。哪怕战事再糟糕,乱臣贼子再厉害,利刃也不可能就抵着自己咽喉。

他这么自信不是无的放矢,是真有底气!

启国王都附近地势可是二十等彻侯亲手改造的,那可比传闻中“二十等彻侯亲手制造的人为险关”——朝黎关,更加有说服力。朝黎关是传说,但拱卫王都的地势不是。

王室对此有准确可靠的记载。

启国也是靠着这位靠山,几次灭国又能几次复国,甚至跟周边各国结成小联盟开启山海圣地,启国的名额也比其他国家多几个。

那位彻侯就是启国的定海神针!

奈何多年之前,这根定海神针就杳无踪迹,不管王室私下怎么寻找也找不到下落。

国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国试探挑衅,看着境内各地蠢蠢欲动,看着夏侯梨一步步壮大做强。是他不想剿灭启国地方军阀,一劳永逸吗?分明是内外交困让他分身乏术啊。

殿内传来书简落地的动静。

跟着是启国国主暴怒呵斥咒骂。

“岂有此理!平日一个个自诩才高八斗,智比诸葛,该用到他们的时候,一个躲得比一个快,还故意拿乔摆谱,真以为孤没了他们,启国的天就要换人了?”看着满地的狼藉,他眼神凶恶,恨不得地上这些碎片就是那些老东西,用眼神就将他们都烧穿了。

发泄情绪让他精神疲累,并无实际用途。

他压低声道:“全都是乱臣贼子!”

正在上蹿下跳的夏侯梨是贼子,满朝文武也有近半是乱臣。他们全部出身启国各地豪门望族,本地驻军不是同族就是他们门生故吏,要不就是沾亲带故拜了码头,启国国主的话在本地还没他们好使。看贼兵来势汹汹,他真有些怕了,想抽调兵马拱卫王都。

朝中文武九成反对。

前线抵抗贼兵本就很吃力了,这时候还将后方以及边境驻军调一部分到王都,万一邻国这时候趁虚而入怎么办?那些地方兵力空虚,不正落了贼兵下怀?此举万万不可!

群臣反对,国主也无可奈何。

以前因为定海神针就在王都不远处隐居,启国国主不担心人身安全,一度连护卫王都的禁军都不上心,宁愿少一点也不能都是外人!

定海神针消失之后,国主不敢声张,尝试找机会将兵权收拢回来,几次三番都遭到了各家阻挠。他甚至不敢表露太多对王都禁军的关心,生怕被眼尖的看出他虚张声势。

这些年变本加厉敛财也是为此。

他需要暗地里筹建值得信任的兵马。

怎奈何时不待人,人算不如天算。

他现在极度没有安全感。

“倘若世上真有奇迹……”

为何不能降在自己身上?

启国国主坐在桌案前的阶梯上,手臂搭在眼前遮住烛光,随着呼吸频率调节,逐渐恢复理智。贴身伺候的内侍见状,暗中挥手让殿外伺候的徒弟进来收拾残局。他凑上前,尖细阴柔的嗓子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温顺问:“陛下,今日可要幸哪位夫人?”

“没兴致。”

内廷让他没安全感。

说着扫了眼弯腰打扫的内侍。

“抬起头来,似是生面孔?”

“是奴家半年前收的干儿子,怕他不懂规矩,留宫外宅子好好调教规矩才进来。”

“哦,瞧着确实有规矩,你教得好。”

他只用投去一个眼神。

伺候多年的心腹就能知道他的意思,立马让人安排。自从彻侯不告而别,他就染上了怪癖。一开始还只是增添守夜人马,随着时间推移这一招也不奏效了,他已经“病入膏肓”,非要人睡在自己旁边。再进一步,逐渐在这些人身上找到别样又安心的乐趣。

对男宠,他不挑颜色,挑实力。

必须是武胆武者,睡在旁边他才安心。

内廷不是正常男人能随意涉足的,宦官就没这顾虑。国主有需求,自然会有人替他盘算。一开始从民间挑选天阉武者、在内廷找寻有修炼天赋的内侍,之后去人为制造。

甚至还有人主动攀附上来博前程。

那个小太监相貌不咋地,身段倒是健硕,瞧着就很让人安心。大敌当前,他没兴致折腾,略有困意便阖眼养精蓄锐,明日还有许多琐事要处理。入眠之前,心中仍担心那个诱敌之计有几分作用,能否打击贼子的士气……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晚,他做了个极好的美梦!

梦中的他高坐王座,贼子夏侯梨被五花大绑押解跪在殿前,后者见大势已去,期期艾艾求饶,只求苟且偷生留一命。启国国主并未遂了对方,而是命人将此人拖入蚕室。

对外说斩首。

实际上废了给自己当娈宠。

梦境过于美好,虽未看到夏侯梨相貌,也不妨碍他唇角含笑,笑着笑着就笑醒了。

准确来说是被怪异摩擦声吵醒。

一睁眼,一名绝世佳人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眼帘。对方正支着腿坐在自己床榻旁。

哦,原来还是梦啊。

视线逐渐聚焦,他看清对方手中的物件。

右手持刀,左手拿砥石。

摩擦声就是砥石跟刀锋发出来的。

(へ╬)

气炸了气炸了,气得脑瓜子嗡嗡疼。

十月十五的时候不是车胎被钉子扎了,今天又被钉子扎了,刚要开出地库就被提示胎压不正常。半个巴掌那么长的钉子,正常都立不住,更别说直接压上去还扎进车胎这么深了。

要是路上扎到,当场就胎压示警。

车子在地库停了四天,期间APP也没提示。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有人故意往车胎扎钉子,或者将钉子摆在了车胎底下。车子地盘低,我上车绕一周也不会特地去看轮胎底下有啥东西。结果又扎了。

找监控也未必能找到,时间跨度太长,气死了!

捶地捶地捶地!

哨兵监控直接开着,费电就费电吧,鬼晓得小区地库还能有着破事儿!真抓到了直接报警,赔我补胎钱!

第1359章 1359:呦,你醒啦,要换国籍了【求

“你是谁?”

启国国主揉了揉眉心。

他的寝宫戒备森严,暗处又有高手护卫,一只陌生苍蝇都飞不进来。自己醒来之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应该还是在梦中。那位绝世佳人闻言只是投来淡淡一瞥,手中动作并未停下。启国国主口中喃喃:“夜梦他人坐塌旁磨刀,功名利禄,皆在眼前,看似触手可得,实则颠簸坎坷。求财者破财,求名者破名……这个梦境莫不是提醒孤什么?”

看似是个凶兆,若能避开则上上大吉。

他眼下也确实遭遇了难题。

启国国主坐起身,蹙眉思索如何破局。

这时,绝世佳人溢出一声轻笑将启国国主的注意力全都拉过去。只一眼就让他再难挪开眼,视线都要黏在对方脸上。他确实不卡男宠颜值,更看重实力带给他的安全感,但男宠要是长这么一张脸,完美符合他的喜好,他也是心动的:“你,叫什么名字?”

绝世佳人相貌带着点儿异族痕迹。

发型样式跟中部大陆不同,一部分长发被编成细长辫子,跟其他头发一起全部束拢在珍珠发冠里头,蛇形银饰衔着两颗珍珠坠在青绿发绳上……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标新立异的放荡公子哥儿。

眉目深邃又带着点儿放荡不羁的味道。

皮相优越至极,精细至极。

危险,但蛊惑人心。

长得好看,身段更是挑不出错。

以启国国主阅人无数的眼睛,这位绝世佳人不用起身,他也知道此人劲装之下有怎样健美肌体。果然是在梦中,也幸好是在梦中。

“你也配知道?”

绝世佳人的声音低沉,说的话嚣张。

启国国主笑而不语,只是在那双狗看了都会被勾魂摄魄的眼睛注视下,冲着那张脸伸出手:“既然神子不肯说,孤便唤你卿卿。”

公西·绝世佳人·卿卿·仇:“???”

夏侯御实在没忍住。

这几日在公西仇这边攒的怒火被这俩字戳破,火气一泻千里——他现场看了公西仇这场热闹,他觉得也不是不能忍受后者的脾气。

“卿卿?噗,哈哈哈,卿卿?”夏侯御再失态也只是噗嗤,魏城是直接放肆大笑。

夏侯御忍不住循声抬头。

居然在房梁位置看到魏城。

啊不,是看到魏城眼眶中两朵命火在房梁上飘着。夏侯御嘴角抽了一抽,魏城此人一向神出鬼没,主公说不用操心此人,他也就不咋在意。时间一长还以为对方离开了,没想到人家一直在附近猫着:“魏侯也在这呢?”

两朵鬼火传来魏城的声音。

他道:“本侯也是路过。”

夏侯御:“……”

此处无声胜有声,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公西·绝世佳人·卿卿·仇闻言只是“啧”了一声,满意看着磨好的刀,用指腹轻轻压在刀身感受手感。魏城的心思,他怎会不知?

呵呵,魏城这次还真不是嘴硬,他是真的路过。沈棠要推启国,而启国的根源跟魏城也有点渊源。当年武国覆灭,一帮老伙计最能打的几个被公西一族诓骗,剩下的武国骨干也随之四分五裂。没了先主这根主心骨,所有的猜忌、怀疑、矛盾一一浮出水面。

别问同朝为臣怎会有这么多矛盾。

乱世势力一片散沙,谁跟谁没有结仇啊?

康国王庭那些人就一片和谐?

先主在的时候,大家伙儿只信服先主,愿意在他麾下一起建功立业,个人私仇暂且放在一边。先主一走,大家伙儿都在怀疑先主的死是对方搞鬼,更担心下一个是自己。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谁都想占据主动权,稳住武国局势。

先主驾崩,膝下无嗣,元老重臣自然会优先拥立对自己有利的嗣子,再将嗣子推上王位。嗣子人选一多,选谁就成了难题。明争暗斗的结果就是武国原地拆伙,谁都打着武国正统的旗帜,用这个旗帜招揽当年的老人。

四分五裂的下场就是被其他势力灭杀。

岁月更迭,势力变迁。

当年跟星星一样多的武国孝子贤孙已经灭的不剩,启国王室一直宣扬祖上是武国后人也只是为了将那名二十等彻侯绑在自家战车,获得对方庇护。作为武国旧臣,魏城自然要来看一看,至少别让顶着“武国后人”头衔的启国王室死得太惨,留一点体面,这也算是偿还先祖和老伙计受启国王室多年香火的回报。

两朵怪异火焰从房梁飘了下来。

魏城不满道:“你啧什么啧?现在的年轻人一点儿礼貌没有,不知道尊老爱幼?”

启国国主的脸青白一片。

三人动静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彻底清醒过来。

第一反应就是逃,几乎连滚带爬跌下床。下一瞬,他看到寝宫满地尸体,强烈电流从天灵盖贯穿全身,如遭雷击,双腿虚软!

这些尸体全是护卫他安全的暗卫,而他脚边还有一颗眼熟的脑袋。几个时辰前,他还幸了脑袋的主人。余光一转,他看到最得用的宦官心腹被一刀钉在寝宫角柱之上,鲜血顺着角柱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干涸暗红。床榻上迟迟闻不到的浓烈血腥,这会儿争先恐后钻入他鼻腔。近在咫尺的死亡让发软双腿一哆嗦,脚下汇出一滩可疑液体。

两朵火焰停在半空诡异安静半晌。

似乎是在懊悔自己为何要出面管闲事。

公西仇挑眉:“丢人不?”

魏城:“……”

实在是丢大人了啊!

启国先祖哪怕只是过继过来的武国嗣子,嗣子的后人也该有点先祖风骨,怎就如此丢人?要是脊梁硬一些,魏城也能找个借口将人保下来。日后当个山野村夫还是当个地皮流氓,他都不会再插手——启国王室为做戏做全套,不仅嘴上以武国后人自居,祖宗牌位也供着先主。作为武国旧臣,魏城又是侠肝义胆之辈,看到宗祠牌位怎能不动容?

结果风骨没看到,丢人看全了。

魏城彻底拉不下脸。

公西仇还“赶尽杀绝”道:“什么武国后人,什么香火情,老登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你的先主出身公西一族,族谱拎出来,我跟他还是一个祖宗。武国正统在我!你先主稀罕启国这点香火?他熄掉的命灯还在族地呢。”

公西一族一般用熄灭的命灯当牌位。

供奉在神像下,不比所谓香火熏陶管用?

信的都不是一个神,老登拜错坟头了。

魏城:“……”

道理都懂,但先主早八百年叛族弃神了。

公西仇读懂两朵火焰在沉默什么。

魏城先主再叛逆能有即墨璨叛逆吗?

要不是神心软,以即墨璨叛神多年的案底,他当年就算磕破头,族人亡魂再怎么祈祷也不可能得到回应的。公西仇能活到现在便是神心软的证明,不允许任何说神坏话!

玛玛是最好的!

殿下才没有那么小气!

公西仇歪头,提刀指着两朵火焰威胁。

“老东西,让不让开?”

魏城:“……”

空气中传来他的叹息声。

在启国国主惊恐绝望眼神下,绝世佳人提着刀上前:“不、不要杀孤,孤可以给你高官厚禄,可以给你香车美人……孤可以跟你平分启国江山……不,全给你也行啊!”

公西仇往前走一步,他就双腿蹬着后退。

那滩凉透的可疑液体被他自己的寝衣吸干,又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拖出长长湿痕。

公西仇没有将他脑袋砍下来。

单手掐着他脖子,提起来晃了晃。

呵呵呵,卿卿是吧?

公西仇眼底隐约浮现蛇瞳幻影。

“来人,挂上大纛当旗面!”

他一脚踹开寝宫大门,被隔绝在外的喧嚣争先恐后踩着刺骨夜风,统统钻入启国国主耳朵。视线所及之处,火光烧红半边天。气势恢宏的王庭建筑在大火中呻吟哀鸣……

满地尸体倒在血泊之中。

启国国主想要挣扎,但他被公西仇威势压迫动弹不得,连一根手指都不得自由。他怀疑自己还在梦境,只是陷入一个恐怖的梦中梦无法醒来而已。贼子夏侯梨仍在天边,王都附近也无威胁京畿的势力,自己就寝前宫外内城也是风平浪静,短短几个时辰……

敌人怎就攻克了王都的高墙深池?

这些敌人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梦!

对,就是梦!

直到双手被捆着升上大纛当“旗面”,视野一点点升高,脚下东西缓缓缩小,他仍揣着这点念想。夜风吹迷他的眼,他惊惧看到尸体从宫外延续到宫内,宫道尸横遍野。

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

下方传来那个绝世佳人淬了毒的声音:“传令下去,大纛就在这里!启国京畿之地有不怕死的援军来,就冲大纛这位置来,我公西仇等着他!大纛位置还空,还能挂几个!”

跟着就是一串的粗犷笑声。

笑声轻蔑又嚣张,如无数巴掌扇他脸上。

启国国主双眸无神看着头顶月牙,强烈屈辱让他想咬舌自尽结束这一切,求生欲又让他硬生生停下来。他不想死,他想活着……或者,他再撑一撑,忠臣良将定会救他于水火,挽大厦于将倾。若自己死了,他们怎么办?

失了主心骨,宗室又怎么办?

他给自己找到了苟活借口。

两朵火焰飘到他跟前转了一圈。

幽幽叹气道:“哎,你不中啊。”

明明自己都帮他悄悄开后门,瞒着公西仇让他能活动牙齿舌头。只要狠狠心,咬舌自尽了,生前什么糊涂混账烂账都能罪减一等。

或许能得个能力不行但勇气尚佳的评价。

结果,这盘废物点心居然真就自我说服成功,厚着个脸皮选择活下来?被公西仇捆着双手吊在大纛之上吹风,好比夜空下的月亮、黑夜中的萤火虫,吸引援军持续送死?

别问为什么还有人替这东西送死。

这盘点心顶着启国国主的头衔,代表着启国的门面,然后干了丢尽祖宗十八代脸面的窝囊事儿,但凡有点气血的启国武将哪个不一边骂一边满地乱爬试图找回一点尊严?

就算不来救人,也要来戳死这人。

魏城代入一下这些启国武将,他都想一头撞死了:“唉,废物,你要害死人喽。”

他决定将今夜的事情记在小本上,回头写信捎给叔父老人家,让他也看看这热闹。

毕竟,一国之主被挂大纛当诱饵的……

叔侄俩在乱世滚了多年,也还没见过。

启国国主看着鬼火不断呜呜,想求什么。

他也看出来了,那个绝世佳人没有趁着他睡梦杀了他,而是靠磨刀舒缓内心杀意,多半跟这两朵怪火有关系。两朵怪火也是唯一对自己还有善意的,他想抓住救命稻草!

魏城:“还卿卿呢,公西仇真气疯了。”

公西仇一开始的目的只是玩一把斩首行动,率领万余好汉夜踹宫门,给启国上下一点震撼。待京畿禁军精锐反应过来,他就率兵乱窜放对方风筝。拖时间跟沈棠那会合。

不图战功就图能气死个人!

也就是说,他是不准备在王都长留的。

结果启国国主见色起意,还给人家取了个“卿卿”的花名。那一瞬,魏城都险些压不住公西仇的威势。对方是真气疯了,现在就准备守着大纛,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这恰好狠狠对了输掉犊鼻裈那些武将的胃口!

不愧是能赢走他们犊鼻裈的真男人!

就该这么豪放霸气!

这都不是一剂鸡血了,这是成吨的鸡血!

没看到夏侯御都安静不吭声了吗?

担心敌人不来,公西仇还让将士不分男女,照着族谱将启国王室抓完,又将毫无防备的王都高门一网打尽。放出消息,人在这!

启国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沈棠跟顾德率兵追赶都没功夫吃口饭。

公西仇主力没碰见,倒是在路上碰到了两路启国兵马,人家二话不说上来就打。饶是沈棠能打,她也震惊于这帮人的疯狂劲儿。

“不是……我路过也被打?”

“有容,咱们是不小心挖他们祖坟了?”

|ω`)

昨天在业主群骂了扎轮胎的,然后对门的邻居就私聊我说哨兵模式有么抓到人,他一年最少八次轮胎被扎,每次都是开出地库发现胎压出问题……

香菇猜测人为大于意外,是因为两次轮胎的钉子是同一款的。不可能路上扎钉子,左胎一个,右胎一个,然后钉子型号还一样吧?

现在就等着哨兵模式抓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抓到。哨兵模式又费电,不开车停着,基本八九天就没电要充电了,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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