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李观一和瑶光的江湖

钓鲸客踱步从容,身法缥缈,只路过于此的时候,微微皱眉,自语道:

“那孩子从这里走过。”

“剑气……,慕容龙图?”

“但是,这里为何,还有一股如此恶臭的感觉……,生机过于浓郁,甚至于超过了海底百丈巨兽,生机过厚,几乎有些让人作呕……”

“剑狂提剑去斩长生了……”

钓鲸客的视线扫过,然后并没有什么兴趣。

他性格狷狂自我,根本懒得去找剑狂和青袍的麻烦,钓鲸客的秉性,旁人只要不惹他的话,他也懒得去找人的麻烦,只是行了几步,却忽然发现周围的环境变化莫测。

有种原地踱步的感觉。

钓鲸客有些烦闷,脚步微顿,淡淡道:“出来吧!”

前面一名老者从容而立,身子健硕,穿一身布袍,白发只随意披在身后,筋骨粗大,眉宇飞扬,眼底也有三分狂傲,提着一根木棍,身边气机幽深,横栏于银发男子之前。

学宫阵道之首·阴阳家学派第二席。

司危!

这位阵道狂徒冷淡一笑,注视着那个当年击败了自己的武道传说,道:“老夫等你许久了,钓鲸客。”

银发男子道:“我没空和你闲扯。”

“手下败将,滚!”

司危本来就是学宫诸子之中,秉性最为张狂的,闻言怒极反笑,道:“好好好!”

“那就要先破去老夫的阵法,再口吐狂言!”

银发男子着急去找女儿,但是他自小乞丐出身,性子狷傲,也从不肯和人解释,以司危的出身,若是好好去说,司危大概率会先找到钓鲸客的女儿再来比斗。

可银发男子只是冷笑,心底着急见女儿的情绪涌动,张口便是狂言:“来啊,老子当年败你一次,今日就可以败你第二次。”

“这一次,我要你爬出去!”

司危便是大怒。

阵法流转,只是瞬间周围就已出现两座大阵。

然后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其中,落叶纷飞而下,下落的速度也是越来越缓慢,如同落入琥珀之中。

…………

却说李观一背着瑶光快步而行,他的气息悠长,力量又足,哪怕是之前以《皇极经世书》为瑶光疗伤,对于他的气机也没有什么损耗。

一路急行,很快从这一处林地走出,外面遇了渔民,少年客气询问了地方,才知道自己一路上闷头前行,奔出去数十里,距离公孙世家所在不远了。

李观一身上多少有点银子,这个时候也不是节省的时候,租赁一艘小船,和瑶光麒麟一起坐船前去公孙世家所在的城池,路上给瑶光疗伤。

李观一的手掌按在瑶光的手腕,内气在少女体内流转。

“啧——”

“长生客的气血,简直是鸡贼。”

李观一为瑶光祛除毒素,却发现了瑶光的身躯虽然颇为虚弱,但是其实经脉坚韧宽阔,在习武的天赋上一定很强,但是少女对于学武似乎是有本能的排斥。

李观一就没有询问为什么,只是道:“好好休息一下,道宗前辈传我的那几篇皇极经世书,确实是玄妙莫测,再有几日,就可以让你伤势痊愈。”

瑶光难得虚弱。

往日这少女在李观一面前,总也是那种沉静安然的模样,年轻一代最顶尖的奇术手段,只要她想要避开危险,一切危机都难以伤害到她。

哪怕是一年多前,江州城那一场大局。

各方势力角逐于其中。

这个少女竟然有本领提前发现不对,然后直接把婶娘带走,溜达出去,李观一此刻才意识到,这个少女也才十五六岁,去年的时候才十四岁,或许正是因为有奇术在身,可避开诸灾劫,才能保持一直的平淡从容。

也就是很有底气的。

此刻被那青袍长生客反制,虽是没伤了性命,却也虚弱。

反倒是没了那种一切在判断内的从容平淡。

有了一种人的味道。

在船的那一头,船夫起了个小炉子,用钓上来的鱼,混着莲子做了一碗汤,李观一去说了顿好话,用自己带的碗盛了一碗,银发少女看了看带来的莲子汤。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

啪嗒。

坐在那里,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感情涟漪,没有语气波动道:“我很虚弱。”

李观一道:“是啊,所以才要稍微吃点东西,补一补。”

银发少女看着他,嗓音宁静道:

“喂我。”

李观一:“…………”

少年人现在一身蓝色道袍,去年刚穿的时候多少有些宽大的道袍此刻已是合身,佩戴松纹古剑,闻言只是笑起来,道:“好好好,我喂你。”

他拿起汤勺舀了汤,然后吹了吹,递给瑶光。

这汤勺是瑶光自己用小木头凿出的,路上也带着。

她的那个随身大包裹是落入了水里的,只是李观一还随身带着一部分东西,汤勺抵着瑶光嘴唇,哪怕是拿着食器,也能感觉到一种柔软的触感,少女淡红色的唇柔软地下陷,然后才慢慢啜饮着鱼汤。

李观一忽然感觉到一种投喂的快乐。

麒麟的尾巴啪啪啪地砸在船板上,瞪着眼睛看着。

不是,我的呢?

我的呢?

与此同时,正在互相拆阵的银发传说却不知为何,觉得心中涌动出一种沉闷的烦躁感觉,那种烦躁感觉像是心里面在堵着似的,不痛快,极不痛快!

于是司危忽然感觉到压力陡然提升。

那边性子狷狂的武道传说似是有些愤怒,出手越来越沉。

………………

船只顺着水行了一日,李观一和瑶光闲聊,给瑶光疗伤,忽见前面有大船徐行,船家发出阵阵惊叹的声音,那船颇奇特,却是铁甲船,吃水极沉,虽不甚大,却极精巧。

上面帆上写着文字。

【公孙】。

“是公孙世家,我们说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老司命走之前和他们说了,让他们两个就在这里等着,李观一把剩下的钱和船家结算清楚了,然后和瑶光一并追那船,长啸道:

“前方可是公孙世家当面?”

李观一虽只十六岁,但是一身内气功夫极醇厚,之前又得到了那【青袍长生客】的一缕气机,此刻生机绵延沉厚,气息很长,这一声如同龙吟虎啸,远远传开。

船只上似乎有人骚乱,有一名极美丽女子似乎惊讶,然后笑起来,然后高声道:“可是道门学宫,道家学派,祖文远祖老门下弟子,李师兄药师当面?!”

李观一定睛一看,这机关船上站着一位女子。

身量极高,眼睛明亮如同飞虹,穿着一身劲装,手提长剑,英姿飒爽,正是之前在镇北城当中曾经见过一面的,那位公孙世家年轻一辈最杰出者,江湖第七绝色,公孙飞雪。

李观一道:“正是在下!”

“原来是公孙飞雪姑娘当面。”

公孙飞雪似颇为开心,道:“当日见到药师世兄,奶奶也想要见见你的,可是镇北城那一段时间乱得很,等到平定下来的时候,也寻不得李药师世兄,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面。”

“请上船来一见!”

这船上还有着几位年轻一代的江湖侠客们,有男有女,却都以公孙飞雪为中心,见她这样赞许一人,本来心中都有些不开心,却见那少年朗笑道:“那么,打扰诸位了。”

李观一低声道:“抓稳了,瑶光。”

银发少女嗓音安宁,却轻声道:“背稳了,大宗。”

李观一大笑,他在岸边急掠,船只上众人只见到那背着一个人的少年道人一下腾跃起来了,前方就是水面,有一名青年道:“不好,要落水了!”

公孙飞雪道:“且等着……”

那青年急切道:“还不赶快放下小船?!”

他还未曾说,那少年道人已落于水中。

内气猛然炸开!

轰!!!

水波炸开涟漪,少年的脚踩着一朵莲花叶,莲花叶朝着下面陷下去,少年道人的道袍下摆翻卷,脚下的水流激荡如白雪。

一尾鲤鱼跃出水面。

少年道人踩鲤鱼,内气自足流转入鲤鱼体内,复又流转归来,气息不绝。

一尾锦鲤翻腾入水,本来坠下的少年气息腾起。

却又飞身而上。

脚踏荷花,只数下,就已赶上了这大船,又一腾空,脚尖轻踩着这机关船一侧,飞腾而起,鬓角黑发飞扬,腰间松纹古剑,道袍翻飞,俊逸潇洒。

这般手段和气度。

倒是让那些江湖的年轻少侠女侠们一时失声了下。

李观一落足于甲板上,拱手笑道:

“李药师,见过诸位。”

其余众人回礼,公孙飞雪洒脱道:“药师世兄的老师,是我家奶奶的至交好友,本来我该唤一声世叔的,只是毕竟江湖儿女,就不这样拘泥啦。”

“这位姑娘是。”

她看向虚弱状态的瑶光。

瑶光低头,兜帽垂下,藏在李观一背后。

缩身子。

在全盛状态,是年轻一代奇术拔尖儿的瑶光,自是有神性的淡漠和从容不迫;可是此刻虚弱的少女,这个年岁的性格还是占据了上风。

手掌蜷缩起来。

像是小猫的猫爪儿似的,在少年道人的肩膀上挠了挠。

‘我不想说话’

李观一侧身挡住众人视线,笑容沉静洒脱,道:“自是我的生死之交,之前受伤,不能对诸位见礼,我在这里,代替她赔礼了。”

有性子轻狂的青年笑着道:“嗯?有什么不能说的嘛?来,这位姑娘,在下万明逸,不知道姑娘芳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他打算直接询问。

却被一把竹箫按下,

李观一嗓音温和道:“贫道说了,好友不喜外人。”

万明逸是这一带江湖剑派里的佼佼者,武功不差,又长得俊秀,世家出身,虽然未必有什么恶意,却是素来我行我素惯了,说什么都非要杠上两句。

唉?我就是觉得你说的不对。

口头禅就是非也非也。

那道人认真看来,万明逸笑着要反驳,却不知道为何,心中一滞,瞳孔剧烈收缩。

一种说不出的压力出现在他心底,让他说不出话。

竟是老老实实不再说了。

就连打算开口呵斥的公孙飞雪都疑惑,这万家算是和公孙世家层次相差仿佛的江湖豪门,这位万公子素来张狂,难得如此老实。

唯万明逸额头带着一丝丝汗。

就在刚刚和这少年道人对视的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心脏都狠狠跳动了下,周围的空气都压下,那种感觉,让他回忆起了年幼时候,那时候才五六岁的自己,去拜见一位积威已久的前辈,那是中原的武林盟主。

那种睥睨霸道般的气息,当时就让他老实得厉害,如今过去了十几年后,这种感觉,噩梦般重新出现,甚至于,那一瞬间心脏的剧烈跳动,比起当年直面前代武林盟主还来得恐怖。

就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的道袍,笑容温暖温和,客气和善的少年道人。

而是一方雄杰霸主。

公孙飞雪把众人一一介绍了,她确实是不知道李观一身份,当日知道李观一身份的陈承弼老爷子,最后硬生生是捂住了嘴巴,没有和公孙无月炫耀。

公孙飞雪专门为瑶光空出一个上房,让李观一带着她去休息,少女却不想要在那里,觉得闷得慌,就在外面,只是寸步不离跟着李观一。

李观一和公孙飞雪闲谈,随口问道:

“公孙姑娘在这里是游玩风光么?”

公孙飞雪道:“倒也不是,一则是去拜访几位好友,做些缥缈阁的商事,另一个则是,江湖上有好大事,药师兄知道吗?”

李观一道:“剑狂挑战天下?”

那些年轻一辈的江湖人缄默。

之前要放下小船去接李观一和瑶光的那个青年公冶伯虚道:“这,说起来倒也是对的,天下偌大,哪里有比起这更大的事情,可是,可……”

他哼哧哼哧了半晌,道:“这事也太大了。”

青年苦笑道:“这般事情,参与的都是这个宗师,那位祖师,我曾经见过一位剑客,只是看他握着剑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是一定都不可能到他这个级别的。”

“那是方圆千里最强的剑客,八岁握剑,十三岁击败其父,十六岁出师,二十一岁已是一州最强,三十岁名动大河两岸,而今五十七岁,功力深厚。”

“拼尽全力,只是在天下第一楼的青玉碑上留下了细若发丝的一个剑痕。”

公冶伯虚叹息道:“我眼中,已是江湖剑客里面惊才绝艳的人物,这一辈子没有输过,也只是有了能去见剑狂一战的资格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也说,后辈儿孙必要羡慕他。”

公冶伯虚说出来的实话,道:“是方圆三千里江湖门派,三十三世家的联盟,要推选出之后五年的武林盟主,听闻有几位武道宗师要来。”

“只是此番,摩天宗似乎也打算插一手。”

李观一道:“哦,是这样啊。”

少年道歉道:“这样大的事情,贫道确实是孤陋寡闻了。”

“无妨,李兄是道门祖老祭酒的弟子,此番忽然回到江湖,我看这个方向,也是打算要去学宫吧?你是学宫弟子,关心学宫即将发生的大事,倒也是理所当然。”

李观一应下来,好奇询问道:“公孙飞雪姑娘是缥缈阁阁主,不知道缥缈阁主做什么买卖?”

公孙飞雪洒脱一笑道:“世兄唤我飞雪就是了。”

“至于我缥缈阁的买卖,请看。”

她伸出手,自腰侧拿起一物,却是个铁质机关,如同弩一般,但是一侧存放弩矢的位置却是个宽大匣子,公孙飞雪对转旁边的水面,叩动扳机。

嘣!

一声极清脆的声音。

足足九根弩矢射出,在空中散开,笼罩了方圆数十米的范围。

“这是我家的飞羽弩,一次可以击九枚弩矢,每一枚弩矢的力度,比较单发的弩,威能稍弱,只有七成,但是笼罩范围极大。”

李观一的眼底亮起一丝丝火光,盛赞道:

“好东西!”

公孙飞雪微笑了下,将这弩放在李观一的手中:“只需要五百两银,就可以有一把,行走江湖必备,乃是不错的利器,就算是普通人,面对入境武者也可以趁其不备杀死。”

“很受那些没有武功的游商喜欢。”

少年道人眼角抽了下:“多少?!!”

公孙飞雪微笑美丽,伸出手掌:“五百两。”

李观一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在这乱世里面,搞这种机关器械,这么赚的么?!

公孙飞雪又取出一物,道:“这种飞羽弩,是没有武功之人喜欢的,至于武者,反应速度快,体魄强,则更喜欢另一种。”

她取出一弩,对准旁边水面,叩动扳机。

一枚弩矢飞出之后,竟然不停,第二枚弩矢也飞出。

一口气射出九枚弩矢。

是机关连弩。

李观一的眼睛都要亮起来,道:“此物,若是可以扩大化建造就好了。”这句话说出,周围的那些年轻一辈武者都愣住,公孙飞雪笑容不变,只是笑道:

“药师兄说什么。”

“这样的连弩,小些的话,江湖护身恰好,制造太大有什么用?行走江湖不便,又不是两军对垒,做出这样大的弩,有什么用?”

女子轻描淡写地把连弩拿回来。

然后自然介绍其他弩矢种类。

其中有弩矢的矢头有双层结构的,射中敌人之后,弩矢内部会有暗机关进行一次击发,内部的暗机关是以燧石磨砺的针,藏匿了火油,助燃粉,可以炸开一团火。

“就算是三重天,内气化甲的武者也要吓一跳。”

“二重天的武者不小心也得受伤。”

“还有破甲弩。”

第一层弩只能刺入甲上,难以入皮肉,这个时候靠着撞击,会让弩内部藏匿的牛毛针刺入血肉,上面淬毒,是专门针对甲士开发的两种弩矢。

效果让李观一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几乎要让李观一有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可是价钱立刻让少年眼里的光都死掉了。

心里面的小鹿直接就死了。

那位缥缈阁的少阁主嘴角勾起,带着一种绝美却又狡黠的微笑道:“药师世兄,买一点吧?你武功很强,但是若是遇到甲士的话,以剑破甲,还是有些累的。”

“买一点,我可以给你些折扣……”

李观一咧了咧嘴,少年伸出手。

然后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回答:

“穷!”

公孙飞雪瞠目结舌。

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她伸出白皙手指擦过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然后把手里的连弩塞到李观一的手里,道:“这样的话,那这第弩就送给你了。”

“不行了,你可是祖老的弟子啊,祖老一生不曾缺过钱,你,你…”

她笑得忍不住,取出一个机关鸟,不知道怎么做的。

这机关鸟振翅,竟然就这样飞走了。

公孙飞雪注视着李观一,眸子弯弯,含情脉脉,嗓音温柔动听:“仅需一千五百两……”

“道长。”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刻,江湖第七绝色美丽的面容在他眼里,难以泛起半点涟漪。

可恶,为什么这么贵?!

公孙飞雪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忍下来了,才道:“是告诉奶奶,世兄你来了,放心,我这里的机关,奶奶那里更多,定可以给你送一套新的。”

这一艘机关船舍了其余的目的地,只是奔着公孙世家前去,李观一和瑶光坐在船尾看风景,诸多年轻的侠客们,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只是坐在另一个位置上。

饮酒吃莲子,谈论江湖上的各种大事。

说中州的天子巡狩,剑狂江湖。

说之后即将发生的武林盟主,以及猛龙过江的摩天宗。

公冶伯虚道:“听闻那位老宗主,似是得罪了江南的麒麟,这才想要进一步扩张自己的势力,为的是保全自己,所以摩天宗这样的陈国江湖北方大宗,才会把手伸过来。”

李观一:“???”

少年道人转过头去,对瑶光轻声道:“不是,他围杀我,怎么还说是我要欺负他似的?”

银发少女眸子安静,只是身子晃了晃。

那边众人声音继续:“麒麟啊……那也难免他这样惊慌,麒麟李观一,年纪那么小就拿下了陈国大祭的第一人,十五岁就击败了不动明王尊大将,横跨万里,转战诸州郡。”

“席卷天下如卷席,才十六岁,名动四方,称秦武侯。”

“听闻麒麟的军队正前往中州,秦武侯也在其中吧。”

公孙飞雪遗憾道:“可惜,若非是家中的事情,我也想要如江湖武者一般,溯流而上,去学宫见秦武侯李观一风采了。”

银发少女眨了眨眼,却似不开心。

伸出手戳着李观一的脸颊。

李观一忍不住被逗笑。

万明逸不愉地道:“你笑什么?难道觉得我等说秦武侯的事情错了?”

李观一回答道:“没什么……”

他伸出手抓住瑶光的手掌,回答道:“只是秦武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又穷又惨,都是运气,江南没有吐谷浑,霸主,赤帝这样的人物,才让他起来了。”

万明逸冷哼一声。

瑶光似乎是困倦了,一只手拉着李观一的袖袍,蜷缩着身子,轻轻靠着少年道人的肩膀,麒麟藏在身旁,银发少女拉了拉李观一的袖子,嗓音没有什么涟漪,安静道:

“想要听曲……”

这已是这个很少有情绪波动的少女在撒娇了。

那少年道人拿起竹箫,凑在唇边,看着水波涟漪,荷塘的花已谢了,只轻吹奏竹箫,这把神兵声音清幽,远远传出来,那边的公孙飞雪等忽然声音微顿。

他们的视线下意识偏移,看向那边的少年人,周围的荷塘,已经凋谢的花朵竟然重新展开,花开清幽,水波涟漪,锦鲤飞腾起来,银发少女安静,蓝衫道人垂眸,鬓角发梢微扬。

风采卓然,似神仙一般。

万明逸微怔,看着李观一,心中忽然有个念头在疯狂涌动。

总觉得他应该知道眼前这李药师是谁!

是谁?!是谁!

可是脑子却似乎本能抗拒在这个时候回忆起来似的。

很熟悉,但是死活想不起来。

就好像本能和直觉把记忆死死堵住了门。

李观一感觉到,瑶光的伤势竟然迅速恢复。

只就在这竹箫声动的时,已抵达了这公孙世家。

(本章完)

第242章 婚约?

公孙世家并非如慕容家一般,慕容家以乐律,剑器著称,本身的院子坐落于江南烟雨朦胧之地,而公孙世家地处于中原江南之间,建筑风格连通南北,俨然是一座大庄园般模样。

机关船停下来之后,早已有车舆马匹等待。

瑶光此刻比较虚弱,坐在马车里面,李观一亲自驾车,这马儿颇通晓人性,尤其是当某只化作长毛猫儿的麒麟趴在车上的时候,则更为老实起来了。

李观一亲自驾驭马车,倒是想起来当时在薛家的时候,和赵大丙一起的日子,忽然就有些怀念赵大丙的盐焗花生来,那时候赵大哥一定会拿出盐焗花生和很浓的茶。

一路闲聊自己娘子的手艺如何如何好,这盐焗花生多有滋味。

可是这样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

若天下太平,李观一倒愿意只做个这样闲散日子的客卿。

李观一驱使马车过去了一段时间,过了两重门。

下得车来,往前看去,只见到亭台楼阁,曲折环绕,水流池塘假山,应有尽有,当中一座高阁,比起江湖世家,更像是中原的文武世家,早已有些小厮仆从等候。

看其筋骨强健,步伐敏捷,显然是经历过专门的修行,有武功在身,利落地把这些车舆,马匹都带着下去,李观一等人被这些仆从小厮引着往内。

却见这院落群既有中原世家的质朴雄浑,又有南方精巧,一步一景,暗藏巧思,行走过去数个桥梁,李观一只能看得出,其中似乎隐隐然有阵法关窍。

李观一的阵法造诣,在天下不值一提,但是在年轻一代里却还算是不错,看得出这院落之中,多有阵法器物,整合起来便是一个结论——

有钱!

巨他的有钱!

如此天下大变之时,各地豪强武者不少,但是行走四方的商人之中,也有一大批没有练武的能耐,对于这些商人,以及他们家的姑娘来说,手中有公孙世家缥缈阁的机关,却是防身利器。

事关自家性命,许多人都是很大方的。

公孙飞雪引了她的那些个朋友去了别处,对李观一道:“药师世兄,请,奶奶知道你要来,已把其余的事情都退却了,就在主屋等着,飞雪要去招待好友,便不奉陪。”

“之后再来赔礼道歉。”

她拱手一礼,颇落落大方,然后便自带了朋友离开。

有侍女引着李观一和瑶光先去了落脚之地,瑶光和麒麟先休息,李观一方才去拜访这位前辈,入得屋里,见四方颇考究,已传来笑声,乃是道:“药师来此,却不说一声。”

李观一收了目光,看去,却见到一名女子走出,看上去也就三四十岁,眉宇舒朗,自有大气,一身醇厚内气,也有六重天的手段,腰间佩戴一柄长剑,噙着笑意看李观一。

李观一主动见礼,道:

“祖师门下后进弟子李药师,拜见前辈。”

公孙无月温和道:“江湖中人,讲究这些礼数做什么?”

她看眼前的少年道人,一身道袍,浆洗得有些发白,木簪束发,眉宇已渐长开,舒朗从容,同时却又有一种,同辈武者难以比得上的沉静。

似已经历过风波和锻打。

这股沉静之气,在年轻一代里面,极为出挑。

公孙无月招呼李观一坐下,笑着道:

“去年在镇北城时,听承弼提起了你,那时候就想要见见面,只是后来镇北关乱起来,又是城主被杀,又是流风回雪楼,一时间兵荒马乱的,倒也没有来得及找你。”

“等到事情都落地了,却是找了个把月,没人见了你。”

李观一笑着回答道:“那时听闻乱起来,晚辈武功一般,就找了个机会,赶快离开了。”

公孙无月看着李观一。

感知到李观一身上一股醇厚内气,隐隐磅礴,虽然不知道几重天,却已是比起许多老江湖的内功还要醇厚霸道,笑着道:

“这一身功力,却绝对算不上是什么武功一般了,若是这等功夫都算是一般,那么我这几十年算是修出了个什么?”

“有这种武功,难怪承弼对你念念不忘。”

李观一只是捧着茶不答,心中好奇,主动询问道:

“只是陈承弼老爷子呢?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公孙无月笑着道:“他?”

“他能有什么呢?”

“一年多前,追着阴阳轮转宗的大长老杀出去几百里,后面又卷入了几个江湖事情里,好好地打了好几架,痛痛快快地把这些年窝在了陈国江州城里的郁闷气给出了出。”

“近日里的江湖十大宗师,都已是榜上有名了。”

“本来是打算摩拳擦掌,继续在这十大宗师的排名名单上往前面一个一个打过去的,后来听说了剑狂慕容龙图老前辈邀战天下的事情,以他的性子,哪里还能忍得住?”

“只给我寄了一封信,便跑去了学宫。”

“还说什么,‘剑狂要来还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面,中州城里面,一定是好手遍地,天下除去此次机会,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把这许多高手齐聚一堂。’”

“‘只要想一想,就觉得拳头都痒痒啦,不行不行,我老头子要提前过去,在剑狂之前先好好打几次……’”

“然后就已去了,以他的脚力,现在估计已去了学宫。”

“应该已经找了几个高手,开始打起来了。”

公孙无月似是对自己这位老友的秉性实在是无可奈何,但是提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是带着了一丝丝笑意,李观一道:“陈承弼老爷子就是这样,喜欢武功。”

“是啊,当年就是,喜欢找人打架切磋。”

“你和祖文远,是如何认识的?”

李观一隐了一部分情况,只说自己和祖老相遇如故,祖老就传他推算之术,更得了《皇极经世书》的其中一卷,和祖老的衣钵传承。

公孙无月缄默许久,嗓音温和道:“原来如此。”

“小友,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那把配剑么?”

李观一取出腰间松纹古剑,双手托起,放在桌上。

公孙无月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这一柄剑,虽已年过七旬,然她内功极是醇厚,又似是修行了某种秘法,看上去年轻,手指也同样白皙修长,拂过着剑上松纹,眼底带着一丝丝叹息。

公孙无月把剑放在桌子上,道:

“他……最后有提起我吗?”

李观一看眼前的女子,祖老的最后,只为了以一人之力破去江州城那一次大局,并不曾多言,但是他觉得,如是真这样说了,又难免伤人。

于是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祖老对我却不曾说这些。”

“但是他和西域活佛老前辈赌斗时,曾经提起过当年公孙姑娘心善,他们两位老人家倒似是因为这事情恼火起来,然后斗起嘴来。”

公孙无月笑出来,道:“他的性子,想来必是不曾说我的,难为你这个孩子,还得要绞尽脑汁地想想那老道士有没有三言两句提起了我。”

毕竟是当年的至交好友,一下就看出来李观一在说谎。

李观一一时只好装傻。

公孙无月笑道:“不过,他提我也没有什么用处啦。”

“都已是这个年纪,过往的事情,提起也无用。”

“但是他把【凌云木】给你,倒也不算是彻底忘记了我。”公孙无月把自己的配剑也放在桌子上,李观一的那把凌云木古意森森,剑身之上,隐隐松纹,一股清气。

公孙无月的配剑,则是澄澈如霜雪,剑身笔直,自有一股缥缈的寒气,她道:“此剑器是我所有,也是他所赠,名为【赋雪枝】。

【凌云木】。

【赋雪枝】。

两把相似的剑,一柄如同南山青松,一柄如北地寒梅,这两把剑器,竟是长度,气韵,刃宽都类似,隐隐然彼此相互对应,气息相联。

李观一随慕容龙图一年多,耳濡目染之下,也是懂得品剑的,见到这两把相似的剑器,一下就有了三分猜测,见公孙无月眼底怅然,沉吟了下,迟疑道:“公孙前辈和祖老……”

公孙无月微阖了下眼睛,手指轻轻拂过剑器,只笑道:

“差一点便是夫妻了。”

就算是李观一心中有准备,这一下还是心中起了涟漪。

公孙无月手指抚摸剑身,语气悠然道:“其实仔细想想的话,我和他之间的缘分,在当年我们五个人一起,行走江湖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下来了。”

“我们彼此情投意合,一起意气任侠,同生共死,剩下的三个人,周大哥世家长子,早早就有了未婚妻子,性子豪迈洒脱,一手钩镰枪法,所向皆破。”

“他的后人都很有出息。”

“而今的年轻一辈,文有周平虏,武有周柳营,都算得是杰出,一个年纪轻轻就是学宫之中的奇才,一个则是江州城里熟得上的年轻武官。”

“陈承弼是个武疯子,那小和尚是个出家人。”

“反倒是我和祖文远。”

“他一个道门真传,却不懂得武功;我是江湖世家,剑和机关双绝的公孙一脉,却不会剑术,往日打起来的时候,周大哥在最前,小和尚四处跑,陈承弼那武疯子闷头冲。”

“我们两个就躲在后面,我放机关,他推断位格,久而久之,却也自会有些情愫出来,后来订亲,倒似是顺理成章的……”

“只是……”

公孙无月看着这剑器,许久不曾说话,似乎想到了当年的事情,自己兄长的忽然身死,道门之变,还有那仰天大笑,在落雨当中,提了剑狂奔而出的年轻道士。

那时候她一身红妆,就站在雨水里哭成了泪人。

她一句话没有说。

那道士没有回头。

当年年少的时候,觉得江湖偌大,天地潇洒,周围是朋友,脚下就是天涯。

可是后来,后来长大了,书上都说,约定履诺,长发及腰,但是书上并没有说,少年好友,难以持续,人间风雨大,渐行渐远渐无踪,才是常理。

当年五个生死与共的朋友,大家在月色下举杯痛饮,那时年少,风也温柔,杀了一城中大贼,城中百姓办花灯节,莲花灯就在水流里晃动,似乎比起天上星辰还明亮。

他们就坐在河边,听着人们的欢笑举杯饮酒。

少年的意气风发,侠客的江湖快意,不比谁人差的。

可是后来,后来……

其中一个不得不回到皇宫之中,这样一个武功高绝的王侯在外,皇帝的皇位会坐不安稳;那最年长的大哥必须回到沙场,提起江湖快意的长枪厮杀。

一身功体,几经破损,武功高超却最先死去。

以钩镰枪破铁浮屠后,那时老迈的将军重新回到当年一起和好友们放灯的江南,恍惚的时候,听到了那时候的女童抚琴一曲,一生戎马的老将军泪流满面,这才有了破阵曲。

那小和尚要回到家乡,他说他的家乡好多人吃不饱饭。

说好多人被欺负,说那边的和尚们根器太浅,只有他能救人,他说他要成活佛,如果接受灌顶之后,认不出他们的话,不要怪他啊,他也不想的。

就当那时候的小和尚死了。

疯王举杯饮酒入了朝廷,将军说‘马革裹尸,兵家之幸’

黑黝黝的小和尚挠了挠头,说,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最后的道士和少女定亲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没有来。

公孙无月垂眸,没有去想这些事情,只是嗓音温和道:

“你要去学宫?”

李观一回答道:“我答应祖老,要把他道门祭酒的箓还回去,告诉道门的先天,他此生已窥见了先天之路,最后回头,并不后悔。”

公孙无月笑道:“并不后悔,是他会说的话。”

“你知道而今天下的局势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知道一点点。”

“就只有一点。”

“毕竟我年纪不大。”

公孙无月沉吟片刻,她看着这个少年道人,开口为李观一解释道:

“天下大变,陈国应国,本来各自有牵制,但是此刻,突厥被天下第三的名将牵制住,西域被摄政王打发了,应国和陈国的交锋,不会太远了。”

“我公孙家有缥缈阁和先祖传下来的机关术。”

“这三百年来,就只是在江湖之中行走,以剑和机关术扬名。”

“盖因当年先祖,就是因为机关术威能而被诸侯君王忌惮,被赐死,其余的子弟四下奔逃入江湖之中,隐姓埋名了数十年,才慢慢汇聚起来,有了家业。”

“因着祖辈的教训,我们这一脉并不入朝堂,机关术制造之器物,也都局限在了江湖之中,不去参与家国之争,就是为了保全自身。”

“是以,当年就算是我和承弼,周大哥关系好,他们一个是陈国的王侯,一个是陈国的战将,却也没有倒向陈国。”

“在这样的情况下,公孙世家依靠江湖,陈国,应国两国都会从江湖渠道,从公孙家购入大型机关器械,也算是一种默契。”

“两国允许我们保持中立,若是公孙家倒向某一家的话,反倒是难以继续存续下去,但是我观天下,群雄并立的时代快要结束了,天下平定,公孙家绝难以独善其身。”

公孙无月手指轻拂剑器,沉默了下,还是解释道:

“当初我的兄长就是因为想要尝试将大威力的机关器械,引入江湖,打算借助江湖地位来保护家族,却低估了江湖人心之恶,反而引出了一次对无辜者的血案杀戮。”

“那事之后,才有了武林盟主的习惯。”

“武者手中有这种大威力机关器,对百姓的威胁更巨大。”

“道门一位真人暗中追查血案源头,最后……我之兄长自觉他把公输机关交给江湖武者,对于这一次的血案要负责,乃自尽谢罪,公孙家遭遇到巨大打击,因而没落。”

“道门那位真人也不曾想到家兄的反应,也折剑而去。”

“却死在了机关术之下。”

“那是祖文远的师叔。”

李观一缄默,只是这几句话,就听出了江湖之中的风波阴谋,他猜测这件事情就出现在祖老和公孙无月定亲之后,转眼之间,公孙无月的兄长自尽,道门高人死在公孙世家的机关下。

就算是公孙无月和祖文远能看得出其中的阴谋和原委。

他们二人也绝不可能再走在一起。

此后一甲子,渐行渐远。

六十年春秋已过。

一个是道门二十四祭酒,德高望重,一个是江湖公孙世家女家主,学宫之中,缥缈出世的道人垂眸,是否还能见到这天下江湖里的女侠。

公孙无月谈及往事的时候,语气已平淡许多了:

“我将我那侄儿收为义子,就是飞雪的父亲。”

“公孙世家的机关术,可以让普通百姓对于入境武者产生威胁,而一名武者想要入境,都需要数年甚至于十几年的苦练。”

“任何雄主,不会允许公输一系的机关术留存于世。”

“不会允许这一股力量在自己的掌握之外,你觉得,有气魄和力量平定天下的豪雄英雄,会如何对待我们这一支呢?”

李观一道:“公孙前辈有些担心?”

公孙无月道:“怎么能不担心?”

“大一统的天下,对掌握有机关术的人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当年先祖已证明过了;而借助江湖武者保住家族的道路,我的兄长也已付出足够的代价。”

“奶奶,世兄,你们谈得可好?我见得有好果子送来庄上,便带了一些给你们。”

这个时候,公孙飞雪已是安顿好了朋友,然后来此拜见奶奶了,公孙无月让公孙飞雪进来,这位第七绝色笑容清浅,看桌子上两把剑,又看李观一,道:

“看起来,奶奶和药师世兄谈得很开心。”

李观一问何以见得。

公孙飞雪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玄兵【赋雪枝】,笑道:

“奶奶这把剑可极宝贵的。”

“平日里,就是被人碰一下都不肯的,更不必要说是像这样,直接放在桌子上了。”

公孙无月无奈,公孙飞雪笑吟吟地,就凑在奶奶旁边,伸出手臂,揽住奶奶公孙无月手臂,颇为亲昵,公孙无月拍了拍她的头发,看着李观一,温和道:

“药师应该不知道吧。”

“陈国陈皇已奔赴中州,似乎派遣一支千人军前来此地,应该是来者不善;摩天宗又想要占据中原一代江湖,做这武林盟主,也在来此的路上。”

“天下乱起来,江湖也难以安稳。”

“公孙世家落在这江湖和朝廷两边儿的浪潮里面,看似人热闹得很,可实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倾覆,所以我才让飞雪去结交各处江湖世家和豪族的子弟。”

“我有一个建议。”

这位当年五人组合里面,最是机敏聪慧的女子笑了笑,不疾不徐道:“我要为我家寻找一个归处了,也要为我家的孩子寻找一处归宿。”

她端起茶,轻描淡写地道:

“我将飞雪嫁给你。”

“缥缈阁和公孙一脉的机关术作为嫁妆,如何?”

李观一惊愕。

公孙飞雪直接坐直,不敢置信看着自己的奶奶,下意识叫起来,道:“奶奶?!!”

即便之前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从容不迫,甚至于谈笑自若的江湖女子,公孙飞雪此刻仍旧是两鬓绯红,颇有羞恼地看着自己的祖母,公孙无月却似不是开玩笑,轻声道:

“今天下大变,公孙世家如烈火烹油,后退不得,看似繁华,江湖和天下,皆难以有我家立足之地,但是你此刻来了这里,倒是让我见到了三分希望。”

“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呢?该如何称呼你……”

“是祖文远的弟子,李药师。”

“还是……”

当年曾和陈承弼,活佛,周家先祖,祖文远齐名的女子看着坐在那里的少年道人,轻声道:

“秦武侯。”

!!!!

公孙飞雪猛地抬起头,看少年道人坐在那里,脊背笔直,木簪朴素,腰侧挂了一把竹箫,浆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垂下,端着茶,原本温和的气息,却仿佛在这三个字落下的时候改变了。

如同重剑无锋。

其势烈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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