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以身作则

潘洪此时万事不知,自从被强调回京,他就很清闲,也很安全。

安全到他有些发慌。

距离他发现大同有人向瓦剌走私弓弩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他被强调回京也有三个月了,都察院派去接手这个案子的御史迟迟没有进展,现在还在大同吃风沙。

潘洪低着头看摆在桌子上的三样东西,手指磨着桌角沉思不语。

潘岳砰的一声推开门,潘洪立刻扯过一旁的书盖上去,沉下脸问:“毛毛躁躁的,你什么时候也跟你弟弟似的了?”

潘岳目光扫过桌子,瞥眼看见他老爹面前放着两本书,缝隙间还露出点铜色的东西,就无语道:“爹,你手上的铜牌还是我和二弟拿回来的。”

潘洪挪了挪面前的两本书,将最后一点缝隙遮好,沉声道:“有事说事,没事回屋去读书。”

潘岳回身将门关起来,走到书桌前,狠狠地盯着书底下的东西:“爹,今日李祭酒找我去说话了……”

潘岳说完李祭酒要他转达的话,道:“李祭酒说,这是内阁几位阁老的意思。”

潘洪:“内阁阁老们的意见也不是全都一样的,不知是哪位阁老?”

“杨首辅的提议,陈阁老也知道,”潘岳顿了顿后道:“吏部的曹大人也参与。”

潘洪挑眉。

潘岳拳头紧握,脸色不好看地问:“爹,他们当初强调您回京为的就是今天?”

潘洪笑着摇头,虽然不愿意把儿子扯进来,还是温和的给他分析:“他们要想用我去对付王振,最好的办法是让我在大同继续查下去,当时把我强调回来,一是因为筠儿立功,施恩于我;二是,他们知道,我就算是查到些什么,陛下也不会严惩王振的。”

潘岳拳头握得咔嚓响,沉声道:“当初小妹给您和薛大人伸冤,这些人全都视而不见……”

潘洪抬手打断他的话,温和地道:“岳儿,为父希望你记住,为官的首要两条,一是为国为民,为官若只为私利,是为蠹虫;二是为官者,对事不对人,对人是为结党,党争者为国佞。”

潘岳静默。

潘洪微微一笑,和煦地道:“我知道你怨恨他们曾经的视而不见,可岳儿,若我们今日因此而拒绝他们,错过这个揭发大同走私军械案的机会,不也是对大同军民的视而不见吗?”

潘洪终于把面前的两本书拿开,露出下面的三样东西。

用帕子包着的断箭,一块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令牌,还有一份口供。

潘洪将包着断箭的帕子打开:“你忘了吗,这是从一个士兵的胸口里挖出来的,为了拿到这些东西,有两个人死了,还有八个人隐藏在大同守军中,提心吊胆的过每一天。”

“若因一时意气就拒绝他们,那我们与曾经的那些人有何不同?”潘洪问他:“将来我们有何面目回大同见那些对我们殷殷期盼的人?”

潘岳想到他们离开大同时对秦百户的承诺,拳头微微松开,郁闷道:“我知道了。”

潘洪就知道他想开了,欣慰的一笑。

“爹,你又跟王振作对,这次不会还下狱吧?”

其实,潘洪自己也怕,但再怕,这事也得去做,而且,局势比上次要好很多。

他安慰潘岳:“这次有杨首辅他们的支持,应该不会比上次更差的了,就算我真进去了,你和钰儿也不要担心,在外见机行事。”

潘岳:“怎么见机行事?”

“去找薛少卿,他说我可以救,那你们就拿钱给我打点一下,让我在牢里好过一点;他要是说不可救,别犹豫,直接离京回乡,或者直接去泉州找你们小妹。”

潘岳:“……”

潘洪很认真的道:“为父是认真的,我估摸,就算我斗败了,应该也不会被流放,多半是要坐监,连累不到你们了。”

潘岳:“解缙冻毙于监牢。”

潘洪笑骂道:“滚出去,你就不能盼为父点好吗?”

潘岳轻哼一声,滚出去做饭,不过算是认同了他爹的打算。

潘钰正在院子里练刀,看到他哥出来,立即哇哇大叫着用大刀朝他劈去:“接我一刀!”

潘岳闪身躲过,跑去厨房:“让爹想办法把你塞到军中吧,每天精力旺盛得我想揍你。”

潘钰在他后面哇哇耍着大刀:“我才不要爹帮忙呢,我已经决定好参加明年开春的武举,大哥你等着吧,说不定我比你还早中状元呢。”

对此,潘岳只是哼了一声。

还中状元呢,不被老爹连累继续流放就算不错了。

京城风起云涌。

谁也没想到潘洪手里是有真材实料的,内阁一开始只是想让了解更多内情的潘洪上朝陈述大同走私军械案,以此逼迫王振让步。

最后王振也跟着阁臣们一起极力劝说皇帝定下等级国礼,重新拟定勘合令,但大同军械案还是处理了两个参将,监军郭敬被下旨申饬,同时,兵部派人去大同巡边。

此事定下时,泉州的二十万两白银押送至京城。

皇帝很好奇的带上几个大臣去库房看白银,都说倭国的银山质量高,炼出来的白银跟雪花一样洁白,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然后皇帝就和大臣们看到了有史以来最大、最重的银砖。

箱子都是根据银的体积打造的,所以一排两块银砖,齐齐排了三排,几乎没有缝隙,锦衣卫半天取不出来银砖,太紧了。

负责押运的一个锦衣卫在皇帝的注视下满头虚汗,他当时分明看见潘筠一指就撬起来了,怎么他拿就这么困难?

最后还是一个工匠拿了一个钩子上来,从缝隙往里一戳,这才撬动一块银砖,稍稍往上一提,锦衣卫立刻用两根手指抓住,然后一点一点的撬起来,拎出来。

三十斤银砖捧在手里,锦衣卫低头跪在皇帝面前,双手奉上。

的确是雪白,看着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皇帝见他拿得轻轻松松,便单手去拿,差点摔到地上,连忙双手抓住。

这么重、这么大块的银砖……(本章完)

第775章 开海禁

众人琢磨了一下,不得不感叹设计之人的奇思妙想:“如此一来,押运白银的过程中损耗就变小了。”

锦衣卫适时道:“这是潘筠设计的。”

待看到银砖正面刻着大大的“君恩”两字,王振都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潘筠。

唉,她怎么就是潘洪的女儿呢?

这样的人,就应该跟他做朋友才对。

他一点也不想跟她成为敌人。

皇帝看到“君恩”二字,亦忍不住嘴角上翘。

王振立即弯腰奉承皇帝:“君王之恩,泽被四方,番邦之地亦感念陛下恩德。”

陈循却看到银砖侧面还刻着字:“侧面似乎也有字。”

皇帝侧过来看,便看到侧面刻着“民生”二字。

陈循立即跪下道:“君恩,民生,大森乡银山实乃上天赠与陛下的礼物,天亦要陛下看往海外,使我大明威服四海,恭贺陛下!”

大臣们纷纷跟着跪下恭贺皇帝,不要钱的好话砸他一脑门。

年轻气盛的小皇帝被夸得哈哈大笑起来,豪爽的一挥手,当即命道:“就依众臣所言,广开海禁,命内府与工部一同开采银矿。”

大臣们齐声应下,连日来争执打开海禁的地方和白银分配额得到解决,双方各退一步,皇帝同意打开广州、泉州等六地的海禁,并设立市舶司。

至于其他沿海地方,因考虑到防线安全等问题,暂时不开。

同时,才因为咆哮大殿,失于臣礼被关在牢里的潘洪被放出来,官复原职,然后被派去招待琉球使团去了。

皇帝确定了,潘洪还真是又臭又硬,比潘筠还讨厌,所以他不想看见他。

“待招待完琉球使团,找个地方把他外放了吧,朕现在看见他就头疼。”

王振笑着应下,还提了好几个地方:“江南富庶,因风灾水患和闽地叛贼流窜,好几地缺人,陛下觉得在江南给他挑个地方如何?”

皇帝皱眉:“他是常州府人,怎能回江南?”

“避开常州府便是,浙闽一带也可以,正好海禁打开,潘筠功不可没,近来常居浙闽一带,何不将潘大人外放到浙闽,也让他们父女团聚?”

皇帝想到他爹,心底一软:“潘筠离开京城时和朕失去父亲时一般年纪吧?”

王振:……他是想把潘洪弄到江南去,但不是想让皇帝怜惜起潘家父女啊!!

皇帝却已经陷入自己的感情想象中,想到登基以来的艰难,父皇若还在世,百官必不敢如此怠慢糊弄他……

他心一软,点头道:“潘筠不是常来往于泉州和福州吗?开春之后在这两个地方附近选个知府给潘洪。”

王振:“……陛下,潘洪现在只是鸿胪寺右丞,外放为知府,是不是升得太快了?”

“快吗?”皇帝挥手道:“潘筠有功,朕不想见她,只能赏她父兄。”

王振扯了扯嘴角道:“但潘洪未曾做过地方首官,突然外放为知府,只怕于民政无益。”

皇帝却觉得这都不是问题:“潘洪为人清正,做知府,守着条例来总不会出错的。”

皇帝已经决定了。

王振从不会在明面上忤逆皇帝,反对的意见只会提一次,皇帝只要坚持,他立刻就顺从。

背后,他自有别的办法达成目的。

比如,泉州和福州附近都没有知府缺。

只要出缺,他立刻安排人顶上,到时候空出知州这样的位置来,皇帝自己就会退而求其次。

调职一事毕竟只是他们君臣间私下的谈话,皇帝不下令,他自然不会往外泄露消息,所以各地知府缺很快补上,这是吏部和内阁的决定,与他何关?

王振嘴角微翘,见屋里有些暗了,便让人将灯点起来,然后温声劝道:“陛下,会昌伯今日寿辰,刚给太后磕头请安出宫去……”

皇帝一听,当即起身:“朕也去看看母后,你让御膳房准备些寿桃,让人送去会昌伯府。”

王振笑着应下:“知道陛下定要赏赐会昌伯,臣早早让厨房准备了,这就派人送去。”

太后脸上有忧虑之色。

皇帝素来孝顺,见状便问道:“可是舅舅有难处?”

太后看向四周。

皇帝就让人退下,只留了王振在身边。

太后这才叹道:“我听说,有人弹劾会昌伯府海贸走私,庇护海寇?”

皇帝淡淡地道:“只是御史风闻奏事,还有人弹劾王骥勾结海寇,截杀使团呢,都是捕风捉影,母后不必忧虑。”

太后沉默,是不是捕风捉影,她自有判断。

前年麓川之战刚开打没多久,便有御史死谏,百官喊着国库没钱,最后是会昌伯进宫了一趟,皇帝便从内府拨了十万两给国库,御史死谏的风波才平息一些。

大军在外,户部也不得不筹措军粮给西南送去。

会昌伯不止一次给皇帝送钱,有两次,钱就是通过她的手交给皇帝的。

孙家家境一般,在她入宫之前,她父亲就是一个主簿。

便是她做了贵妃,又做了皇后,最后做了太后,孙家依旧比不上那些旧勋贵和世家豪商。

他们家也没那么经营的人才。

只是靠俸禄、种地收租和几个铺面租金,哪里来这么多钱?

太后一直知道,孙家大多数钱来自于地方富商的孝敬。

她是民间之女,知道商人难做,一门生意要做大做强,势必需要权贵做靠山,否则生意很可能会被夺。

她给家里的劝告一直是,不做劳民伤财之事,庇护富商,使其不受其他权贵迫害,于她来说算正经收入。

但她没想到,这些富商有可能是走私,还可能和海寇勾结。

太后紧盯着皇帝,这件事皇帝知道吗?

她紧盯着皇帝,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出口,而是问道:“出使倭国的使团可安全回来了?”

皇帝笑道:“他们过两日便回到京城,母后要是对倭国风俗感兴趣,可以招他们进宫说说话。”

太后松了一口气,点头:“好。”

顿了顿,她问道:“御史弹劾会昌伯的事……”

“朕会让人查清楚,还会昌伯一个公道的,”皇帝拉着她的手笑道:“母后,今日曹吉祥派人送回来二十万两白银,全是从倭国银山炼的,您真应该跟儿子去看看,那银子雪白,潘筠让人做成了银砖,一块足有三十斤重,沉得让人拿不住。”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