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马!你老子带你装逼!

李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稳稳地坐在了李世民的怀里。

“你小子有什么事和老子我直说就是了,找那看门的来顶雷做甚?”

都和这个大逆子撕破脸吵过架了,所以李世民也懒得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我-怕-你-生-我-气-”李明在马背上一起一伏。

李世民不装,李明也不装了。

两人开诚布公,反倒是像一对日常拌嘴的寻常父子。

李世民气笑了:

“那天在两仪殿上,你不是勇得很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会躲在别人后面了?那老面瘫教你的?”

你在房相公背后叫他绰号他知道吗……李明对这种小人行径嗤之以鼻,光明磊落地说:

“那面瘫除了喝茶就是照本宣科,阿爷还是快把他赶走,换孔颖达先生来吧,阿娘付他的学费也要按比例退款的。”

李世民摸着两撇胡须:“你知道我说的面瘫是谁?”

李明一怔:“除了房玄龄还有谁?”

李世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羊尿泡李靖、黑炭头尉迟敬德、还有七星瓢虫李孝恭,这些立下不世之功的武将,在替我打下江山后却都选择急流勇退,不朋党,少外出。

“你知道为什么吗?”

绰号取到飞起,你居然是这样的李世民……李明随口回答:

“老婆孩子热炕头呗。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李世民摇头,脸上的笑意越浓:

“黑炭头请辞的那天,和我说:‘陛下,这朝会是上得我凉飕飕的。这些文官怎么全是面瘫,没有一点表情啊?’

“你听懂了吗?”

李明嘴角一抽,毫无困难地听懂了话外音——

连一代名将都无法分辨文官的表情,他这个小屁孩却能区分清楚。

而唯一看不透的房玄龄,李世民也同样看不透。

这才是父子俩一提“面瘫”就心有灵犀的原因。

特么的,又被套路了!

我善于察言观色的金手指被父皇曝光了!

人与人之间能不能多一些真诚,少一些套路!

在李世民蔫儿坏的注视下,李明撇开视线,岔开话题继续进谗言:

“说回刚才的话题,房面瘫天天在小学传播反动毒草,污染祖国的花朵。阿爷你还是让孔先生回来吧,我一定不作妖。”

李世民无视了他的奇谈怪论:

“老子正好去立德殿吃晚饭,等会和你娘一起考考你。”

说完,他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骏马轻快地在宫中奔驰,巍峨的殿宇间,回荡着李明有节律的哀嚎:

“大-屁-股-裂-了-!慢-点-!”

…………

此时正值傍晚,宫中的道路上,多有散朝归家的官僚和皇子皇女。

他们三三两两聊着天,除了讨论国事,就是分享最近的新瓜。

李明对陛下不敬,已经成了这两天太极宫最大的话题。

对这位最早备战“闲散王爷”的皇子,一向直性子的贞观朝臣直言道,他再这样作死,只怕是连命都不要了。

“殿下既然被封为齐王,就应该早去齐地就番。赖在京城总不是长久之计。”

德妃阴氏的弟弟阴弘智,正在与外甥商量着更重要的事。

他的外甥、李世民与阴德妃所生的皇五子、齐王李祐,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兴趣缺缺地说:

“我病了,不想去。”

阴弘智斜眼看他:“您都病半年多了,昨天还在禁苑纵马猎兔。”

宁是得了离开长安就当场去世的病?

李祐有些尴尬,但又嘴拙编不出借口,直接梗着脖子吼自己的舅舅:

“我爱在哪就在哪!连父皇都管不着,又关你什么事?”

被外甥喷,阴弘智却不恼,耐心地怂恿道:

“殿下酷爱狩猎,何不去齐地招募兵马……我是说,结交游侠、封山围猎呢?不比在京中处处受人指摘来得自在?”

“嘶……”

李祐素来游手好闲,除了打猎什么都不会,这番话真说到他心坎上了。

阴弘智暗中观察他的表情,嘴角微勾。

“先不说这个。”李祐不喜欢思考,索性不思考,换了个更有趣的话题:

“你听说最近宫里的闹剧了吗?”

“哪一出?”阴弘智礼貌询问。

李祐自然听不出舅舅对皇族的揶揄,兴致勃勃地说:

“我有个弟弟叫李明,你还记得吧?那家伙在两仪殿,对父皇破口大骂!”

“真有此事?”阴弘智半信半疑。

“那当然,宫里都传遍了!”李祐对村通网的舅舅优越感拉满:

“李明那厮还当着父皇的面,拿玄武门之变说事!”

“啊?玄武门?”

阴弘智是真的开眼界了。

这是可以碰的话题?

你们李家儿郎都那么二的吗?

女装大佬李承乾、无谋无能的李祐,现在又多了一个不知死活的李明。

你们的上一辈,在把我父亲阴世师斩首示众的时候,不是还挺能干的吗?

李家后继无人,有可乘之机啊……

“哈哈哈!”李祐爽朗的笑声打断了阴弘智的小九九,“舅舅你说,宫里有这么多乐子,我怎么舍得走呢!”

李祐再二,也明白相对论原理——兄弟变弱了=他相对变强了。

最年幼的弟弟就算和他齐王毫无瓜葛,心胸狭隘的他也乐见对方遭殃。

“哈哈哈!诚如殿下所言。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那荒唐小儿。”

阴弘智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李家子孙越荒诞无能,他越开心。

这时,背后传来马蹄声。

在内朝中能骑马的只有皇帝一人,众人立刻自觉地让开道路,向骏马躬身行礼。

“今日的马蹄声,似乎比以前轻快些……”

喜爱纵马打猎的李祐听出了猫腻,好奇地偷眼望去。

然后就看见,父皇李世民的怀里,安稳地坐着一颗可爱胖墩的小肉球。

不对……

那不是……?!

李祐嘴巴微张。

“李明?!”

经他提醒,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不由得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陛下……

那不是恶贯满盈的“那位”小殿下吗?

他怎么能坐在那个位置?

他凭什么能坐在那个位置?

“我生下来几乎二十年了,那个男人何曾这样抱过我……”

李祐嫉妒得面容扭曲,几乎是从牙缝里低吼出了这句话。

阴弘智则内心悚然:不是……你们李家都这么会玩的吗?

这种宫斗形式对阴弘智来说太超前了。

他忽然觉得,李世民的后代未必全是孬种。

自己的谋划,还得再打磨打磨……

在众人不解、艳羡、嫉恨的目光中,李明高坐马头,呼啸而过。

…………

永巷之北,后宫。

当吃着饭的后宫佳丽们听见铮铮马蹄声,无不立刻扔下碗筷,对镜贴花黄,焦急而希冀地期盼着。

多少年了,距离陛下上次意气风发地在后宫纵马驰骋,已经多少年了……

“快,快些!”

韦贵妃早早恭候在正堂,同时拼命催促婢女为自己梳妆打扮。

她虽已年老色衰,但自我感觉还风韵犹存。

而且她出自高贵的韦氏,在皇后之下的四妃中名列首位。

陛下光顾后宫,必定先拜访妾身……她非常自信地想着,又赶紧吩咐宦官摆上碗筷,置备好久。

然后,满屋子忙乱的人听见马蹄声路过门口,停都不停,远去了……远去……远……

韦贵妃的脸颊微微抽动,不声不响地起身,步伐虚浮地走到窗边,脸贴着窗棂,蹭下了一层厚厚的粉。

在明亮的宫灯下,她分明看见了陛下怀中的李明。

“又是他……”她面无表情地喃喃,心脏缓缓下沉。

居然被陛下亲自抱着招摇过市。

这是多大的恩宠???

…………

“父皇!您的玉带扣……”

十二岁的晋王李治小心翼翼地捧着李世民遗落的搭扣,亦步亦趋地跑出立政殿。

在殿门口,他全程目睹了李世民将小弟弟李明抱在怀里。

他咬咬下嘴唇,落寞地回到后殿。

“雉奴哥,你怎么又把扣子拿回来了呀?阿爷的腰带万一掉了怎么办?”一位漂亮的小女孩嗔怪道。

“哎,明达妹妹,你怎么也叫我雉奴……”李治摸着脑袋,弱弱地表达抗议。

“阿爷唤得,我唤不得?雉奴哥雉奴哥雉奴哥!”李明达俏皮地戏弄好脾气的哥哥,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

李治当仁不让地还击:“那我也叫你乳名!阿兕子阿兕子阿兕子!”

“雉奴雉奴!”

“阿兕子阿兕子!”

俩孩子玩闹了一阵,李治也渐渐露出了笑脸。

“雉奴哥刚才遇到了什么事吗?”

李治一愣,妹妹正温柔地看着他,湿润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他恍惚看见了母后的身影,自嘲地摇摇头,将刚才所见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明达:

“父皇把李明弟弟抱在怀里,往后宫方向去了。我不好意思打扰他们,所以……”

拿着玉带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是吗?太好啦!”李明达欣喜地拍手。

这反应让李治有些意外。

“明弟弟不像我们,由阿爷亲手抚养长大。他出生以来,阿爷就很少去后宫了,他得多寂寞呀。”

李明达认真地说,眼睛闪着亮光:

“今天阿爷带他骑马,他一定快乐坏了吧!”

李治被这甜蜜的笑容治愈了,心情不由得轻快豁达起来。

是啊,这是好事啊。

(本章完)

第29章 五姨娘,你又来吃我家大米了?

阿兕子李明达猜对了四分之三。

李明弟弟“快坏了”。

“呕……你危险驾驶的时候……就不能怜香惜玉点么?”

李明晕马了,一阵一阵地干呕。

“你特么别吐在寒英骓的背上!”李世民满脸嫌弃,但还是勒了勒缰绳。

白马踏着小碎步,平稳地行进在宫道上。

“这马叫……呕……寒英骓?”即使还有些犯恶心,李明也坚持吐槽,“噗嗤,好中二。”

这小子总是时不时爆出奇怪的词汇,李世民早习惯了,恨铁不成钢地责备:

“身为大唐子嗣,你居然不善骑马。你是交趾的山越野人么?”

李明不无幽怨地说:

“是谁规定的宫里只有皇帝能骑马呀?我被幽禁在冷宫怎么学?”

“呵,整个长安都是你的冷宫是吧?”李世民不甘示弱地反讽。

父子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白马静静地驮着两位大宝贝,停在了立德殿前。

这座冷宫没有配备什么下人,家务都是女眷们自己做的,客串总管的老宦官也在尚食局和后宫两头跑。

所以,门口连个通传的人也没有。

乐得清静。

“不过话说回来。”李世民的语气严肃起来,“是该给你安排一位武将辅佐了。”

在大唐特色的分封制下,亲王开府、掌兵、当个都督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戍守四方,拱卫周……唐天子呀!哎呀大家都姓李,怎么会造反呢~

李明立答:“好啊好啊,送我个武将教我打胡人吧,侯君集如何?”

李世民翘起右边的眉头,玩味地抚摸着胡须:

“这潭浑水我建议你别蹚,水深。”

“哦。”

这“哦”得毫无诚意,李世民也懒得拆穿。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李明的言行举止不像一个小孩,甚至不像一个儿子。

而像一位老友。

一位能和他这个九五至尊平等相待的、真正的老友——

正如李明最初在两仪殿上,当着近臣的面说出那句“别人都坐着,凭什么我得跪着”那样。

要不是李明从会刚学会说话开始就这副样子,

李世民多半会怀疑这娃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去弘福寺请高僧做法驱魔了。

“武将我会替你物色的,你不用瞎操心。”李世民收束发散的思维,抱着李明翻身下马,替幼子掸掸灰尘。

“一会儿我会考你《弟子规》,在你阿娘面前好好表现吧。”

李明小脸一白,捂紧了还肿着的屁股:

“孟子曾经曰过,一直盯着一片林子砍,林子迟早会被薅秃的。陛下不要涸泽而渔啊!”

昏君李世民当然不会听取忠臣的劝谏,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把搂起李明,轻轻推开立德殿的大门。

…………

“杨姐姐呀,媚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好好规范子女的品行,使他们不至于引来灾殃。

“你家的那个李明,平时就顽劣不堪,站没站相坐没坐样,已经在宫里惹出不少事端,你也不加管束。

“结果倒好,那不肖子居然敢在两仪殿上公然咆哮!而且还是对着……对着陛下!”

立德殿,杨氏一家的饭桌上。

武媚娘又双叒叕不请自来,正唾沫横飞地“教育”着李明的母亲。

这位八卦才人酷爱串门,在听说李明和陛下发生了点小小的不愉快后,疯狂地打听消息。

她今晚来立德殿,既是为了探听当事人的反应,以此作为与其他妃子交流情报的筹码。

也是为了对这窝看不清宫廷风云变幻的傻子指指点点,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好几天的“你看看”。

“你看看你看看,和我说的一样吧?招祸了吧?盼了一辈子的亲王,打水漂了吧?

“阿武也不瞒你们说,惹怒了陛下,被褫夺亲王封号只是开始!”

虽然过程有些超出她预想的起伏波折,但好在结果还是没有出乎武媚娘所料。

李明那小子果然把自己作死了,而且还会把整个立德殿都拖下水。

武媚娘洋洋得意地叉着腰,愉悦地看着听众们的面色渐渐变得煞白。

这给她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几句话就能断他人生死。

她很享受这种大权在握的错觉。

“他自己以后肯定遭殃不说,还会把你们大家都牵连进去!

“失去圣宠的后宫有多冷清、多可怕,阿武我都不敢想!

“杨姐姐啊,都说母以子贵,儿子封王,娘脸上也有光。可谁能想到那逆子居然……

“唉,那李明打从会走路开始就在不断惹祸,简直像专门来找姐姐你讨债似的!

“所以我说,这孩子啊,生下来若是没教育好,还不如……”

武媚娘假装痛惜地停顿了一会,期待着女眷的反应。

李令气得桃腮通红,努力克制着才没有一巴掌呼过去,声音微微颤抖:

“李明是我们的弟弟,请武姨娘不要这么说他。他只是性子单纯,急躁了些,在殿上说的道理并无不肖。”

武媚娘斜了她一眼,根本懒得搭理,继续对杨氏絮絮叨叨:

“大人说话姑娘插嘴,这也是没教养。她嫁出去以后,肯定要被婆婆做规矩的。

“现在不同以往,出了李明这档子事,裴家相当于娶了一个累赘回家,会给她好脸色?”

接着,她又对其他四位姐妹说:

“李令还算运气好,已经封了县主指了婚,陛下不太可能收回。

“可你们怎么办呢?陛下会不会把你们忽略,一辈子什么都没有,就这么在局促的立德殿里终老?”

李令气得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武媚娘,就会搬弄是非!

在背后诋毁完李明,又在姐妹面前孤立她李令。

她每次来串门,不把别人家弄得鸡飞狗跳就誓不罢休!

“我们吃饱了!”

四位妹妹“啪”地用力放下碗筷,同时离席。

就算她们对李明有意见,那也是自家的事。

轮不到外人置喙!

“你们给我回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氏轻轻地说。

姐妹们的动作一顿,互相看了一眼,又乖乖坐了回去。

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

以前告李明状的人也不少,他刚入小学的那一天,来告状的妃子都快把立德殿的门槛踏破了。

但她们从没见过母亲像今天这样。

仿佛人偶一般。

李令刚要申辩:

“阿娘……”

啪!

一声脆响,李令捂着通红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老李家的最后一点倔强才让她撑着没哭出来。

姐妹们和姨娘们目瞪口呆,畏怯地看着立德殿的女主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以前对你们太放纵了。”

杨氏收起火红的手掌,神情平静,但脸色苍白得可怕。

她郑重地转身,向小她十余岁的武媚娘低头:

“武才人说得对。若我能早听你的劝诫,明儿也不至于踏入深渊。

“是我害了他。”

武媚娘话虽说得难听,却是除了那位忠心耿耿的老宦官之外,这几日里唯一敢走进立德殿的人。

在李明出了那档子事之后,莫说其他妃子,连宫女都刻意绕着大门走。

世态炎凉。

后宫尤甚。

武媚娘眼睛一眯,难为情状似的摆摆手:

“唉,妹妹我也是瞎说。若是害得你们家庭不睦,那我再留着也是自讨没趣了。”

说着,便起身要走。

今天已经品鉴了一出好戏,再赖着便是浪费时间。

她要赶紧与其他人分享这则有趣的逸事,并以此套取关于其他更重要的情报。

比如最近陛下的喜好、东宫太子和诸王府皇子的动向,等等。

“今天多有失礼。”杨氏端坐在原位,平静得仿佛台风的中心。

就在武媚娘拎着空食盒,来到门口,准备推门而出的时候。

立德殿的大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站在满屋女眷面前的,是一位身披黄袍、膀大腰圆、嘴角两撇胡子、满脸坏笑的人渣中年人。

中年人怀里,是一颗仿佛缩小版中年人的肉球。

那颗小肉球张嘴就来,没大没小就是一句:

“五姨娘,你又来吃我家大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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