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6章 见明,报纸(感谢“开心快乐就好5

王裳第一次正面看着方醒,认真的道:“若是十年前,老夫敢与你并肩,如今却垂垂老矣,子孙拖累,兴和伯,最终的大明是什么样的?告诉老夫,百年后老夫会在坟头上看着大明…..”

两人之间的谈话完全没有涉及道统之争,当看到王裳那双老眼中的泪水时,方醒心中一震,想起了沈石头禀告的事。

“大明….”

方醒在思索着,思索着自己理想中的大明会是什么样的。

太阳跳出了地平线,看似缓慢,实则很快的挣扎着出现。

阳光挥洒在济南城中,也挥洒在大明湖上。

大明湖畔,雀舌站在湖边,身后一个女子在低声说道:“姑娘,杨彦供出了许多人,外面骂他的人多不胜数……那些人说了,杨彦怕是活不成了。”

雀舌微微侧脸,避开了第一缕阳光。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玉般的肌肤上恍如透明。

她微笑道:“不能救吗?比如说…….我出钱赎罪……”

她身后的女子乃是媒婆一类的人物,三教九流都熟悉,所以也想做成雀舌的生意,但……

“姑娘,哪怕是布政司,我也能去找人说话,可……”

“兴和伯吗?”

“是,那人号称魔神,谁敢惹他?他要弄死谁……姑娘,放手吧,你已经对得住他了。”

眼前这个如朝露般鲜嫩的女人啊!

女子摇摇头,觉得雀舌痴情太过。

“姑娘,情深不寿啊!”

雀舌点点头,微笑道:“多谢你了,这是些辛苦钱。”

女子摇摇头,推拒道:“事情没做,只是来说几句话,我却不会收钱,不然传出去我李二娘就没脸见人了,告辞了。”

女子转身离去,雀舌冲着她的背影福身。

她缓缓起身,然后回到船上,再出现时,已然是打扮了一番。

地面蒸腾着水气,空气中仿佛多了一层水雾。

“大明该是如这朝阳初升。”

方醒起身走到门口,一夜未睡,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那种温暖。

然后他回身道:“四民……恕我直言,所谓四民,这是帝王在给自己挖坑,最终埋葬他们的也是这个坑。”

“帝王要讨好那些人,要用那些人来钳制百姓,成为一个盘恒于百姓和帝王之间的阶层。先生,这个阶层已经开始腐烂了。”

“他们压着百姓,而百姓就是弹簧,弹簧就是一种压的越重,反弹就越重的东西……当这根弹簧触底反弹时,先生,那就是一场大火,一场燎原大火!”

“我希望看到的大明,道路畅通,百姓可自由迁徙。他们富有主动精神,不会怯于出外闯荡。他们要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并愿意去探究。”

“而官吏,他们只是在管理,一层层的下来,强有力的监督和严苛的律法才能保证他们不敢贪腐,不敢鱼肉百姓,大明需要的是做事的官吏,要有开拓眼光的官吏。”

王裳摇摇头,说道:“贪如火,遏制不住。”

方醒微笑道:“所以才需要强有力的监督。”

“大明应当是对内施行仁政,对外敢于强硬,审时度势,若有挑衅,召之能战,战之能胜,布威于异域。”

王裳目光复杂的看着侃侃而谈的方醒,心中却想到了前秦,那时候的帝王将相俱是野心勃勃,征伐不断,最终一统华夏。

可大明……

方醒的脸上仿佛在散发着光晕,疲惫消散无踪。

“大明必须要保有对未来的目标和渴求,要勇于去探索未知,不管是水底还是地底,或是……天空。”

“天空?”

“对,天空。”

方醒指着顶上说道:“未知导致神话和愚昧,那么我们就去探索它,让它在我们的眼中无所遁形。”

此时的天,除去皇帝之外,就代表着未知和敬畏。

华夏的传统中,天就是至高无上的,不可探索的,于是崇拜。

他笑了笑,说道:“比如说一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就归咎于帝王失德,来颗流星就吓得满朝恐慌,您觉得合适吗?”

王裳说道:“这些哄不了那些明白人,兴和伯,大明……老夫不知道你所描述的大明能否实现,不过……你想让老夫做什么?”

“驳斥他们!”

方醒目光炯炯的看着王裳,说道:“先生,我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弄一份类似于邸报的东西。

“邸报?老夫倒是看过不少抄本。”

王裳不知道方醒想干什么,但却有些警惕。

“写什么?”

朝中的邸报发下来之后,会有人抄写传送,然后就扩散开了。

“方某准备取名为见明报……主要是写些时事文章,可驳斥,可赞赏,嬉笑怒骂皆为文章,方某诚心请先生出山,并保证不会强加什么。”

见明,你在大明见到了什么?

我在大明经历了什么!

……

王裳想了想,他的老妻已经在门外出现几次了,只是见两人在静坐,这才离去。

良久,王裳苦笑道:“罢了罢了……”

方醒起身拱手道:“多谢先生,回头方某会让于谦来细说。”

事情的顺利让他有些意外,王裳却没有避讳这个,直接说道:“老夫窘困良久,家中的孩子也受了老夫的牵累,想来惭愧。兴和伯,老夫乃是儒学!”

他正色看着方醒。他直说自己生活窘迫,想为稻粱谋。可骨子里还是被压抑的想反弹,于是才一拍即合。

方醒也正色道:“道不同,但志向一致,为何不能求同存异?”

王裳抚掌笑道:“正当如此,正当如此!此事老夫便接下了!”

方醒躬身道:“化笔为刀,嬉笑怒骂,任凭先生。”

王裳起身相送,两人边走边说着这份报纸的事,等到了大门口时,王裳的三个儿子也来相送。

这是礼貌。

方醒微笑道:“几位世兄英姿勃发,当能承接先生的衣钵,本伯拭目以待!”

王裳的三个儿子都只是拱手,却不见喜色。

方醒暗自夸赞着,然后告辞。

才走出门外,就见几个大汉正在和方五等人对峙。

“草尼玛!这是济南,王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皇帝老子来了也没二话!”

一个大汉冲着方五骂道:“滚!不然今日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拳头!”

另一个大汉从怀里摸出短刀,说道:“别以为你们能佩刀就了不起,这事济南府的都知道,布政司衙门都不敢管,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先前那大汉也是冷笑道:“今日咱们要扒了他家的墙,谁敢拦着,除非是兴和伯来了,不然谁挡就打断谁的腿!”

方五愕然,家丁们都有些吃惊。

方醒回身看着门内的王裳,眼中有探问之意。

王裳别过头去,眼睛眨巴着,然后说道:“老夫……却从未欠人钱财,难……啊!”

一股巨大的悲哀让方醒躬身道:“有所为,有所不为,您才是这话的见证者,方某惭愧!若是方便,此事便由方某处置了,可好?”

对儒家的见解不同,按道理是常事。

可王裳以前却骂过士林风气,说是自己宁可像条狗般的活着,也不肯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厮混!

于是他就被孤立了,周围人的孤立倒也罢了,可他的学生们也渐渐离去,原因大抵是受不了这种孤立。

于是他就成了一个孤独的斗士。

而他的家人也受到了牵连,只有一个在外地为官的儿子侥幸躲过,其他三个儿子都只能另寻出路。

感谢书友:“梓宸爸爸”的万赏!

(本章完)

第2017章 娼,匪

王裳愕然,方醒低头躬身,没看到他的眼中闪过难堪之色。

“多谢兴和伯。”

哪怕再难熬,可他也不希望此事被外人解决掉。

那种感觉,若是年轻人,肯定会感激零涕,可王裳在此之外却觉得有些尴尬。

可他并不迂腐!

换做是其他人,估摸着不会答应,这就是顾忌着脸面问题。

方醒肃然道:“公正无法彰显,律法成为空谈,这正是方某此行要解决的问题,先生多礼了。”

王裳感激的拱拱手,他的几个儿子也是有些意料之外的欢喜。

方醒转身,说道:“本伯方醒。”

铛!

短刀落地!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渐渐的面无人色。

王裳百感交集的看着这一幕,对他家而言是大麻烦的这些大汉,方醒只是报了个名号,就已经崩溃了。

方醒回身拱手,微笑道:“方某这就告辞了,先生且在家等候。”

王裳郑重的拱手道:“应人之事,自然尽力。”

方醒点点头,然后和辛老七走了。

那几个大汉以为这是逃过一劫,于是相互欢喜。

方五拔出刀,刀指这几个大汉,喝道:“跪下!”

青皮之间的战斗就是好勇斗狠,可在军队蓄养出来的煞气之前,所谓的好勇斗狠都成了笑谈。

几个大汉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随后被一个家丁依次上绑。

方醒觉得这样的学术氛围不正常,如王裳这等人不会少,可都在压力之下湮灭无闻。

所以他一直皱着眉头,直至辛老七喝了一声,这才抬头。

雨中露珠!

一袭白裙的雀舌微微一笑,然后福身。

“见过伯爷。”

方醒也被她惊艳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然后问道:“何事?”

雀舌身后跟着个侍女,她说道:“秀屿百般罪过,小女不敢辩驳,只恳请伯爷放过他,小女愿意……”

说着她回身要了侍女背着的包袱,一脸期盼的道:“伯爷,这是小女的所有积蓄……”

方醒觉得有些口渴,就要了水囊,喝了几口,然后不解的道:“杨彦弃你如敝履,甚至坐视你差点淹死在大明湖中,你为何还想救他?”

在他看来,这等已经是撕破脸的男女之间的关系不该这般,不说落井下石,可还要援救,这是什么精神?

“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驰……”

方醒觉得这女人算是个可怜人,就劝道:“回去吧,回头你若是想从良,本伯做主,去了你的籍,且……好生过日子。”

他本想说找个人嫁了,却临时换了个词。

雀舌的笑容渐渐收了,面色淡然的道:“小女……不知道呢,只是舍不下,忘不掉,所以….就来了,只要能从轻处置秀屿,小女任凭伯爷处置。”

方醒有些不耐烦的道:“杨彦涉及的事死十次都有余,你的所谓舍不下,不过是习惯罢了,忘掉他,半年不够,那就一年。”

他皱眉和雀舌错身,手臂一紧,却已经被雀舌抓住了。

雀舌宛如在猛虎口下的小鹿,瑟瑟发抖的道:“伯爷,小女愿意……自荐枕席……”

女人在什么时候最动人?

娇羞!

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蛋微红,不敢抬头…..

方醒轻轻的拨开那只玉手,说道:“好生过你的日子,记住,愿意脱籍,报上本伯的名号即可。”

杨彦干的事太大,就算是轮到皇亲国戚的身上,至少也得是幽禁终生的待遇。

雀舌的手仿佛是失去了生命力般的垂下来,来回摆动着。

她福身道:“多谢伯爷。”

方醒点点头,说道:“那只是一个人品不端,野心勃勃的家伙,不值当你这般纠结。”

他带着家丁们走了,雀舌站立原地,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前方,喃喃的道:“去岁春日,树下那一遇,便再也忘不了……那日的花可真美啊……”

……

丁耀很惶然,惶然不可终日。

济南城并未乱,也没戒严,可见方醒应该无恙。

方醒无恙,许多人就要倒霉了。

丁耀想逃跑,可大门外站着十余人,而且没有避讳,就是军服。

后门更是不用想,就算是没人他也不敢走。

他派人去翻墙试过,可那人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不认为那个手下是没义气的独自跑了,估摸着此刻正在大牢里受刑。

谁会来?

那个尚茹就是个蠢货,一百人去围杀六人都大败亏输,让丁耀觉得自己是所托非人,早知道他就该亲自率领那些曾经的马贼去围杀方醒。

他就坐在府中小溪上的那个亭子里,上次他就是在这里见了杨彦。

那时盛夏,生命力仿佛都满溢了。

而如今是深秋,落叶飘落在已经浅了不少的溪水中,缓缓流动。

他在喝酒,喝了一个多时辰,却只喝了半杯。

他把酒杯握着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他觉得手中不能少东西,否则就心中空荡荡的。

他的手下大多派出去了,剩下的五人都佩刀,此刻就在边上发呆。

风从水,一阵风吹过,亭子里的人都打了个寒颤。

“究竟是死是活!”

丁耀在侥幸着,他想着早上听到的消息:昨夜那些人全被杀光了。

方醒悍然杀光了截杀自己的人,一个不留,跪地请降的照杀不误。

如今济南城中已经把他传成了天煞星下凡,这一生都要在杀戮和鲜血中浸泡着。

丁耀只觉得五内俱焚,他把酒杯随手一扔,起身道:“出去看看!”

一个手下说道:“大哥,外面有人。”

落入小溪的酒杯飘荡了几下,然后倾斜着,溪水慢慢的灌进去….最后慢慢沉入水里。

他带着手下义无反顾的往府门方向去了。

这一路的庭院虽在秋日,可也有可观之处,但谁都没心思去多看一眼。

风景于生命而言……只是多余。

当丁耀远远看到府门时,他犹豫了一下,不过马上就把继续等待的念头抛掉。

“死就死,这般煎熬,哪是咱们这等刀口舔血的人过的,杀出去!”

丁耀在给手下打气,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咱们只要逃出去,到时候再召集些人,那可是鱼归……”

“嘭!”

大门就在丁耀的注视下猛地被撞开了,木屑四溅,飞尘漫天。

丁耀眯着眼,退后一步,喝道:“这是死路!杀!”

悍匪的气质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丁耀第一个持刀冲了过去,他的五个手下也毫不犹豫跟着。

“啊!”

一个被绑着的人被扔了进来,随后方醒迈步进来,冷冷的看着疾步而来的丁耀六人。

“杀了他!”

丁耀厉喝一声,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

家丁们走了进来,旋即弩箭对准了丁耀等人。

丁耀绝望的喊道:“你是谁?为何不给老子一个公平的机会?”

方醒举起手,淡淡的道:“本伯方醒!”

“方醒……”

“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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