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彻底湮灭

“好!”

定安连拍肚皮,大声喝彩:“好诗,好诗!”

老僧羞愤交加,喝道:“好个屁!平仄狗屁不通!”一口气上不来,咳嗽了两下。

红袖嘻嘻笑道:“那咋了,俺们喜欢!”

“对!”定安狐假虎威,“俺们喜欢,你算老几?”心中快意,哈哈大笑。

忽听老僧喝道:“不要脸的三个贼子!我让你们喜欢!”一角忽地斩出,刀气汹涌激荡,去如沧海成空。

红袖和定安为他气势所夺,神色微变,双刀奋力迎出。

哪知老僧独角挥到到半途,猛地变向,向下斜劈,似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噌!

一股怪力溢出体外,余波落在地上,尘嚣惊爆。

定安和红袖见状,却是刀法倏变。

身材高大魁伟的定安,刀走偏锋,竟以精巧诡谲刀路,只攻不守,破空作响。

而身材娇小的红袖,却是刀光流转,纵横开阖,魔刀燃起血焰,如风雷骤至。

一瞬间,定安用“袖神刀”,而红袖则用“残焰刀法”,仿佛彼此换了身子。双刀似洒下点点雨丝,或缠或绞,将老僧挥来的刀锋割得破碎支离。

尤其是二人攻守轮换,忽闪忽没,上一刻彼此互换刀法,下一秒便用同一种刀法。

看似一男一女,实则一体两面,配合得天衣无缝,双刀威力顿时增了数倍,眨眼间将老僧砍得连连后退。

扫地僧在双刀交织下左支右绌,连挨数刀,忍不住大声呼痛。

二人之所以有如此变化,却是红袖摸索出来的新玩法。

在擂鼓山,小叫花元神附身定安身上,帮忙定安摆脱老和尚控制余,竟发现了自己能用他的身子施展自己的武功。

这一发现顿时让红袖乐不可支,趁着韶扬和老僧大战的空档,便招呼定安与自己一同施为,没想到颇有奇效,打得老贼秃措手不及。

任韶扬一见,也加入进来。

却见老僧狂吼连连,刀气、拳风如山如城,击得满天扬雪。

而三凶则各司其职,闪转腾挪之际,绕到老僧两侧,双刀一左一右袭来,封住他的躲闪方位。

定安持刀而行,面容桀骜,竟随手挥拂,施展“律止”湮灭来劲。

红袖神色变得憨厚,烛花红上血焰尽褪,化作一道沉凝白练,势大力沉地劈出,却是用出了“水火既济”。

这一阵变化凌厉,老僧躲闪不及,情急中使出身法,化作一道虚影,消散在原地。

忽见头顶锐风响起,任韶扬持剑划出一道刁钻诡谲的弧线,剑光中竟透出一抹血色刀意,正是红袖的绝招——“袖神刀”!

老僧心想:“你们互相换了招式,我就不信这刀能砍到我”心中想法未绝,忽然胸口痛极。

就见任韶扬一剑斫在胸前,从左肩到右肋,划开个大豁口,鲜血淋漓,却又转瞬愈合。

“怎么会这样?”

老僧痛叫一声,眼睛都凸了出来,疯狂暴退。

“俺们三凶做事就是这样吖!”任韶扬叉腰娇声道,“瘸子的‘谐天律’能逼你出来,俺红袖女侠的‘袖神刀’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尽管任韶扬此刻娘们唧唧,殊为可笑。

可老僧却无暇观看,因为前方定安进如疾风,翻滚上前。

当当!

扫地僧以独角荡开鹰刀,不料红袖又绕至身后,烛花红漫天燃火,势如长云下垂。

哧地一声,老僧后背开了个口子,踉跄一步,痛苦至极。

可他到底是魔神在世,当即施展神通,左手一圈一横,忽把韶扬和定安的刀剑绞在一起,说什么也分解不开。

任韶扬叫道:“臭断手,砍他,给本女侠砍他!”

定安也叫道:“定安,加油干!”斜了他一眼,“你别拿我的身子做些稀奇古怪的事!”

任韶扬嘻嘻一笑,吐着舌头:“咋可能呢,韶扬哥哥!”

“哇,你还装妹妹?!”

与此同时,老僧背后的红袖呵呵憨笑:“老贼秃,看刀!”说罢,刷刷刷给他后背改花刀。

“啊啊啊啊啊!!!”

扫地僧疯狂嚎叫,忍受不了剧痛,连忙打掉擒龙和烛花红,向一侧逃走。

“哼,得罪了三凶还想跑?”*3

冷哼齐发,塞北三凶身形错落,已成三才阵势。两前截击,一后封路,分合之间又化两仪。

当当当~!

老僧越斗越惊,身边兵器影影绰绰,飘忽不定,三凶凭借“元神互换”的奇妙变化,招法互补,相应相生,融合如一,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中!”

蓦地,任韶扬元神归位,长剑一抖,平削他手腕,好似奔泉出山,快得出奇。

老僧一惊之下,连忙闪避,却猛觉脚下绊蒜,竟跌了个满地葫芦。

哧哧哧!

微风一过,身上被开了数十个口子,鲜血淋漓。

任韶扬朗笑道:“老秃贼,岂不知我们三凶合体得厉害?”扭头看了二人一眼,“任某的规则之力。”

红袖微微一笑:“我的天赋才情!”

定安搔搔头,憨笑一声:“老天爷对俺的宠爱!”

任韶扬道:“如今,我们三位一体。”斜睨老僧一眼,“就算你是在世的魔神,又如何敌得过?”

老僧缓缓站起来,全身伤口已经愈合,可他却疼得青筋暴起,冷汗直流。

“尔等天外邪魔的蛊惑之言。”扫地僧摇了摇头,冷声道,“我不信!”说话间,那双看尽红尘的眸子,只剩一片空洞的死灰,仿佛连“痛苦”这个概念都已燃烧殆尽。

“不信?那就打灭了你的阴神,散了你的阳神,看你信不信!”

红袖定安对视一眼,正欲发动决胜一击。

不料老僧骤然旋身,左手挪移劲力牵拉,右手独角如毒龙出洞,疾斩而来!

当!

定安身子一晃,鹰刀顿被带偏,砍向红袖。

红袖“哎呦”一声,虎口鲜血长流,魔刀被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道一扯,登时脱手飞起。

老僧不待魔刀蹿高,左手屈指一摄,就见“烛花红”凌空一折,忽地扫向红袖。

“时序之谐!”

忽见任韶扬闪身而至,抬手一划。

嗡!

一股奇力猝然爆发,天地奇景乍现。

就见老僧和定安、红袖三人面带惊诧,竟然挪着碎步返回原处。

烛花红落在小叫花手中,定安也持着鹰刀斜砍。

扫地僧则依旧左手挪移,右手横斩。

可唯一不同的,却是祂面前多了白袍,白袍的手指正正好好点在胸口!

哧!

任韶扬眸子里奇光暴涨,一指刺入老僧胸口。

刹那间,“风月剑气”爆发,老僧周身蓝焰腾腾,燃烧起来。

他凄厉嚎叫,双手撕扯身上衣衫,但那蓝焰燃烧奇快,眨眼间衣衫焚尽,毒火烧人皮肉,滋滋作响。

任韶扬和定安、红袖互相望了一眼,忽地刀剑齐出,嗤嗤嗤,将老僧扎成了血葫芦。

神奇的一幕发生,老和尚身上蓝焰“噗”的熄灭,血肉竟开始疯涨。

小叫花的“金疮药”,又发威了!

同样,扫地僧疼得手舞足蹈,号叫狂呼不止。

“哼!得罪了三凶还想好?这才刚刚开始!”任韶扬抬手再划,轻喝一声,“时序之谐!”

天地奇景再现,老僧皮开肉绽,火焰凭空而生,再度回到被白袍点中的刹那,重新体会“风月剑气”烧人皮肉,“金疮药”活死人肉白骨却极致痛苦的瞬间。

如此反复几次。

任韶扬原本斑驳的发丝,渐渐雪白。

红袖和定安在原地来回转圈,眼珠子打转,晕头转向。

而远处井里的老龙也不好受,祂在井沿偷看,那是扒了下,下了扒,被折腾得不轻,忍不住哀叹一声:“娘希匹的紧那罗,你招惹这仨无赖作甚?幸亏没在出恭,否则我不活了!”

紧那罗王万料不到三凶互补至此,妙用至斯,也无赖至极。

祂只觉得若是任由他们三个凌虐,只怕自己真就要被灭了阴神、散了阳神,彻底的万劫不复。心头一急,发出一声长啸,“紧那罗拳”骤然运转,浑身紫光大作,转身破开虚空,遁走而去。

“哼,又想躲进虚空?”定安圆眼骤睁,“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话音未落,火劲猝发,大地震动,尘土如涟漪层层荡开,山摧木折,所过之处俱成废墟。

这一刻,定安好似化作一团熊熊烈火,目中气势如渊,深不可测。

他始终屹立未动,就在老僧消失的一瞬,手中鹰刀恍惚似有光亮,一闪而过。

嗤!

如布条撕扯的声音响起,刀锋所向,一道黑色的裂隙,在韶扬和红袖眼前凭空出现,这道裂隙自虚空破开,像是颗黑洞,吞噬湮灭着一切。

就见裂隙里面,老僧的笑容僵在脸上,向前奔出几步,忽地从头至胯,齐整整地分成两爿,残躯向前蹿出丈余,腑脏鲜血,落回大地,好似下了一蓬血雨。

忽见一道飘忽虚影竟从残尸中挣扎脱离,大放金光。

转头凶狠地看了眼定安,猛地抬手一摄!

定安惊呼一声,被摄进虚空裂隙里,骤然消失不见。

红袖凤眸一凝,一抹虚影自眉心挣脱,血光冲天。

这一瞬,万籁俱静,寂然不动。

一切似乎都成了一幅画,所有的一切,都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时间停止了,空间凝固了。

可红袖踏足虚空,悠然而上,浑身刀意之澎湃,刀气之炽盛,却是古今罕见,毁天灭地。

“红颜一怒!”

比想象更快,虚影甫一挣脱眉心,便出现在紧那罗王元神的身前。

紧那罗王还保持着眯眼的模样,眼中满是惊讶恐惧之色。

祂不能动了。

红袖人刀合一,指尖如有星辰明灭亮起,径直点向紧那罗王的眉心,无丝毫阻碍,摧枯拉朽。

“接俺的袖神刀,哈哈哈!”

小叫花嚣张的笑声响彻这片天地,紧那罗王能听到,任韶扬能听到,井里的老龙也能听到。

然而他们却做不了什么。

这是极尽升华的巅峰一刀。

紧那罗王见状,却是奋起全力,微微动了动头,偏转角度,以额头上的独角对上这“红颜一怒”的刀光!

叮!

巨大的金响传遍天地,下一刻,紧那罗王元神的独角掉落,整个身子都几乎淡不可见。

然而祂却眼神骤亮,因为祂可以动了!

就见一旁只剩右半截的老僧躯体忽地抬手,将手中独角实体猛地扎向红袖元神!

“任红袖,魂飞魄散吧!”

这一下快无可快,一切是否就要尘埃落定?

答案当然不是。

“归墟引!”

一声低语猝然响起。

白影倏现虚空,任韶扬不知何时来到二人面前,抬手伸出一根纤秀白皙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那独角上。

刹那间,一团晦涩光华,便在任韶扬一指之下,豁然亮起于紧那罗王的眉心。

由小渐大,由暗到明,一团混沌的颜色,瞬间如涟漪荡开。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可紧那罗王却在这一指之下,开始溃散,不是如瓷器一般崩溃,而是如被橡皮擦去的素描,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精微粒子,消散于虚空。

这一过程无法阻挡,无法逆转,直至目标彻底归于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想老衲竟真要湮灭了。”紧那罗王轻轻叹了口气,“千年修行终成空啊.”

原本凝滞的一切,风雪、人、物,那些静止的种种,像是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顷刻归于寻常。

任韶扬白袍破烂,发丝如雪,却神情平静,看着眼前不断消散的紧那罗王的元神,淡淡的说了句。

“任某说过,你不该招惹我们三凶的。”

“呵,你们犯了大忌讳,以后自有人来收你们!”

“来了再说,反正你要彻底无了。”任韶扬不以为意道。

“归墟引”乃是终曲诀中最后一式,是专门针对元神的招式,从规则上抹除对手所在的痕迹。

故而经由定安“一刀倾城”毁了老僧肉身,红袖“红颜一怒”定住了祂的元神。

最后由白袍以“归墟引”彻底将其抹除。

“呵,阿弥陀佛.”

紧那罗王的元神此刻只剩头颅,却没有再看任韶扬,而是瞥向井口,轻声道:“老龙,以后便由虚竹代我度你了”

井口处,那人缓缓浮起,面色复杂:“紧那罗,一路走好。”眼中落下泪来,“再也不见。”

“呵。”

紧那罗王微微一笑,元神彻底消散。

“嗖!”

那根独角骤然化作一道流光,便要朝远方射去。

任韶扬见状,忽地福至心灵,抬手轻轻一抹。

就见独角遽然停滞在虚空,吱嘎声中,竟变作一抹寒光凛凛的孤月刀光,顺着白袍所指的方向,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任韶扬卓立虚空,目送流光远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此物破界而去,气机所指,似乎就是我们原本的世界.”

白袍摇头一叹,忽抬头四顾,有些疑惑惊讶的眨了眨眼。

欸~!

定安和红袖跑哪去了?

这么大的俩人,咋都消失不见啦!

(本章完)

第584章 你有故事我有酒(终曲)

年关已至,天穹铅凝,朔气潜沉。

关外寒气凛冽,寒风滚滚。

初一,天色沉沉如铅,鹅毛大雪零落,渐次倾泻洒落,漫覆山野。

天地俱白,渺无人烟。

忽然,有车轮吱嘎声传来。

是一辆驴车。

走得慢,而且怪。

因为驾车的不是人,而是一头带着斗笠,背着包裹的熊猫!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车帘,露出那一张俊逸的面庞。

任韶扬探出头,一眼望将出去,前后左右尽是皑皑白雪,雪地中别说望不见行人足印,连野兽的足迹也无。

他茫然四顾,便如处身于无垠大海中,风声尖锐,在耳边呼啸来去,不由得叹了口气:“连行数日,竟一个人也见不到。”

其时天寒地冻,地下积雪数尺,难行之极,若是一般人,只怕早陷在大雪之中,脱身不得了。

可白毛驴却大是不同,呼吸间口鼻冒出火星,周身鳞片隐隐,竟蒸腾的周遭积雪融化成水,供它经过。

驴车过了没多久,雪水便凝结成一条冰道。

冷酷的寒风吹拂任韶扬额角的发丝,如银霜白雪,他见四下里尽是白雪覆盖的森林,今天怕是闯不出去了,便在林子找了个背风处,随手劈了几棵树搭了个临时庇护所,捡些枯柴,生起火来。

火堆燃起,烧得哔剥直响,也映得任韶扬面色明暗斑驳。

“定安和红袖他们去哪了?”

任韶扬面沉如水,低头沉思。

与紧那罗王一战,已过了一个月。

三凶和这个魔神交战,导致禹王庙和高塔尽成废墟,紧那罗王神形俱灭,同样,红袖和定安也在虚空中消失无踪。

“如果说他们穿越了世界,可我为何还能冥冥中感应气机?”任韶扬将擒龙幻化成铁钎,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火堆,“可我追寻气机,这一个月从南跑到北,为何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滚滚满地乱跑,没怎么费劲就逮了几只榛鸡,爪子很麻利地拔去毛皮,用树枝穿了,在火上烤得热油直冒。

小叫花不在的这段时间,滚滚承担起了驾车、做饭的重任,虽然没法煎炒烹炸,可烤肉却弄得像模像样了。

任韶扬摇摇头,忽觉肚饥,抬眼便看到滚滚狼吞虎咽的样子,当下也不客气,撕下鸡腿便吃。

一人一熊在冰天雪地里,吃吃起东西来。

你吃得有多快,我就一定比你还快;你吃一只,我就一定要吃两只。

吃到最后就剩一只鸡了,一人一熊一面吃着嘴里的,一面不约而同伸手过去,各自扯住一只翅膀。

滚滚的小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嘤嘤!(你欺负熊!)”

任韶扬摇摇头:“我把鸡屁股留给你。”

“嘤嘤。(鸡是我打来的。)”

任韶扬笑道:“不能这么算,我拿到自然就归我咯。”

滚滚见打不过也说不过,只得放下爪子,团成一团生闷气。

白袍得了便宜,却又不忙吃了,拿在手里不住把玩。

滚滚见状,气恼地叫了声,作势要扑。

任泼皮退开一步,正要往嘴里送,忽听身后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哈哈,任剑神倒是颇有童心。”

一人一熊都是一惊,同时转头看去。

见有个魁伟身影从一棵树后转出,待他步入火光中,这才看清其样貌。

此人相貌威严,身躯魁伟之极,虽是粗衫敝履,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立在那儿,大有万夫不当之势。

他大步来到任韶扬面前,递来一物,说声:“喝酒!”

却是一皮袋的白酒。

任韶扬接过,骨嘟骨嘟仰头就喝,随后面不改色,右手一指旁边:“请坐。”

汉子展眉一笑,大有英雄伟岸之气,当即坐了下来。

任韶扬一笑:“萧大侠不在雁门关外放牧,怎么来这苦寒之地?”

这汉子不是别人,正是携阿朱隐居关外的萧峰。

萧峰掏出一皮袋酒水,叹息道:“韶扬有所不知,阿朱产后身子虚弱,兄弟我便来这白山黑水寻些人参给她补补身子。”

“啊呀,萧兄有后了。”任韶扬抱拳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哈哈哈,同喜同喜!”

萧峰大笑,举起皮袋,叫道:“干!”

“干!”

二人仰面豪饮,这一皮袋白酒极烈,少说也有十斤,但他俩一口气不停,喝得涓滴不剩。

待放下皮袋,二人同时打了个酒嗝,相视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萧峰忽觉有人扯他衣袖,转头看去,火光跳跃,一头戴着斗笠的熊猫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这”

萧峰有些迟疑。

任韶扬笑着摇头道:“滚滚馋酒了,萧兄要是还有,就给它一袋,要是没有,打发它了事。”

“熊也能喝酒?”

“能啊,俺家的宠物,喝酒吃肉比人还豪爽嘞!”

萧峰闻言大笑,从背后褡裢里又掏出一皮袋白酒,递到滚滚面前,道:“那感情好!萧某出门,别的不多,白酒管够!”

滚滚伸爪接过,用牙咬开塞子,颤巍巍地就地坐了,先拿到鼻子下深深一闻,小眼睛一亮,而后举起来,顿顿顿就是一顿灌。

待放下袋子,又仰头“嘤嘤”欢叫不已。

二人被它逗得直乐,就在这时,白毛驴也脱开缰绳,屁颠屁颠跑过来讨酒喝。

一熊一驴宝贝着皮袋,跑到远处喝酒去了。

萧峰看着它们跑走,忍不住竖起拇指,啧啧称奇:“韶扬,你们三凶异于常人,没想到宠物更是不同凡响!”

任韶扬嘿然笑道:“宠物随主人。”问道,“对了,不知萧大哥的孩子,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

“男娃,出生足有八斤重,取名万钧。”萧峰轻声一笑,复又叹道,“可把他娘折腾得够呛。”

任韶扬点点头,而后笑道:“萧大哥儿子叫万钧,若以后有孙子,是不是叫千钧?”

萧峰摆摆手:“欸,我还真想过,只是阿朱觉得不好听,便换了别的名字。”

“叫什么?”

“我苦思冥想,最后改叫千绝。”

“嗷~!千绝啊”

任韶扬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叫道:“萧千绝?”

萧峰把酒喝尽,看着他诧道:“是啊,怎么了?”

“你定下这个名字了?”

“当然,萧某一个唾沫一个钉!”

任韶扬长呼一口气,朝四周指了指:“萧大哥,你看这白山黑水,适不适合安家?”

萧峰古怪道:“我在雁门关外有一大片牧场,来这里安家作甚?”

“未来风云变幻,只怕你还是要搬家啊。”

任韶扬慨然一叹,他实在没想到,这个世界萧峰的孙子,竟是《昆仑》里绰号“黑水滔滔,荡尽天下”的武学大宗师萧千绝。

“欸,不对!”任韶扬转念一想,“若真是萧千绝,按照时间线,《昆仑》四绝岂不是和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在一个江湖?”

“卧槽,那可有意思了,综武世界大杂烩啊!读者可最讨厌这个了!”

眼看白袍眼神闪烁不定,萧峰道:“韶扬,为何不见红袖姑娘?”

任韶扬抬头,苦笑着摇头:“唉,我们在索龙镇和大敌决战,战后舍妹红袖和兄弟定安就消失不见了。”抬手指了指远处的长白山,“我也是追寻他们的气机,才来到此地的。”

萧峰皱了皱眉:“深山野林,他们能如何躲藏?”

任韶扬探身出去,往火里又添了些柴火,道:“他们未必在深山野林,可出现的地方,应该大差不差就是这了。”

萧峰神色一肃,面色被火耀得通红,眼望过来道:“韶扬,此地广袤,若只有你一人寻找,怕是不太够。”说着,拍拍胸膛,朗声道,“萧某要采些山参,正好帮你寻人!”

任韶扬笑道:“那感情好!”

萧峰笑了笑,蹙眉道:“不仅如此,据传此地有山君出没,很是凶狠,确实要当心些。”

任韶扬“哦”了声,饶有兴致地笑道:“山君?”

“对啊!”萧峰认真道,“据说这畜生雄壮无比,行动如风,凭借一己之力,竟在此地灭了一个部落呢!”

任韶扬眼睛一亮,凑近问道:“灭了的部落,叫啥名?”

萧峰想了想,说道:“女真完颜部!”

干得漂亮!

任韶扬忽地纵声大笑,抬手一摄,从驴车里摄来两坛子酒,递给萧峰一坛。

“不羡仙的‘离人泪’,好酒!”

“千金难买的离人泪?”萧峰眼睛一亮,忽又摇头笑道,“韶扬好生狡黠,一开始竟不拿出来。”说着话,拔下塞子,将酒坛高举过顶,骨嘟骨嘟的连喝几口,而后大笑道,“好酒,好酒!”

他黑黝黝的脸微微发红,看着任韶扬嘿嘿一笑:“韶扬和这个部族有仇?”

“国仇家恨,恨不得寝皮噬骨。”任韶扬淡淡一笑,“如今他们灭族,一切都消散了.”

萧峰不清楚一个长白山的野人部落,怎么会招惹天下最恐怖的“剑神”,可他有个优点,便是不多嘴,当即笑道:“那就再喝!”

任韶扬和他一碰酒坛,喝了几口,笑道:“这可是最后的两坛离人泪了,落了咱们肚子,也算不埋没它好大的名字!”

“哈哈哈,据说太宗年间,不羡仙出了个‘摇红女侠’,一手刀法惊天动地,性格更是古灵精怪,引得江湖子弟纷纷追随。”

萧峰边喝酒边笑言:“彼时,人人皆以追寻那抹红,痛饮‘离人泪’为荣。”举起酒坛,“这最代表江湖的酒,没想到,最终只剩两坛了。”

萧大侠此人,出身少林,又拜师丐帮,可以说见多识广,当为金庸世界“百晓生”。

听了他的话,任韶扬眼眸神光一闪:“摇红.女侠?”

忽然,远处的滚滚放下酒袋,竖起小耳朵。

白毛驴也抬起头,瞪大驴眼。

猛听萧峰大叫:“小心!”当即纵身而出,须发戟张,左手一划,右手呼的一掌,便向白袍身后击去。

正是降龙十八掌的一招“亢龙有悔”。

猛听得“呜哗”一声大叫,惊天虎吼传来。

任韶扬转头看去,却是头大虫,只是如今被萧峰一掌拍中脑门,摔了个筋斗。

这时雪下得正大,北风又劲,卷得漫天尽是白茫茫的一团。

忽见又有两头老虎从雪林中咆哮而来,向萧峰扑来,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二虎扑来之际,腥风激得篝火摇晃,好悬熄灭。

“好畜生!”

萧峰大喝一声,又出一掌,排山倒海的压将过去。

二虎叽里咕噜倒飞数丈,吃痛之下,呜咽一声,挟着尾巴,掉头便奔。

萧峰“咦”了一声:“挨了萧某一掌,居然只不过摔了个筋斗,毫发无损?”

任韶扬转过脸来,将最后一根骨头放在嘴里意犹未尽的嚼着,含煳地笑道:“老虎吗,也许变异了呢。”

“何为.变异?”萧峰转头问道。

任韶扬嘿嘿一笑:“萧大哥,你说普通的老虎,能灭了整个女真完颜部么?”

萧峰闻言一愣,火光中,双眼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真成妖精了?”

忽听“吼”的一声,如晴天里打了个霹雳,震得萧峰浑身一抖,转身手臂一展,右手凭空虚捏。

就见积雪忽地扬起,化作一只冰雪大手曳去,如怒潮狂涌,势不可当。

正是“擒龙功”!

砰地一声大响,积雪扬起如墙,却空无一物,竟是打空了!

萧峰眼看打空,心头一凛,余光发现身侧虚影一闪,顿时大惊:“不好!”话音未落,就觉力从地起,整个人竟然被掀飞上天。

随见一头肥肉荡漾的老虎,人立而起,朝胯下噬来。

萧峰当真一哆嗦,看着这头老虎,心觉这大虫好生猥琐,当即足尖着力,点向虎头的鼻子。

“嗷!”

大虫被踢中鼻子,当即虎爪捂头,趴了下去。

萧峰落下身来,骑在虎身上,跟着又是一招“亢龙有悔”,前招掌力未消,次招掌力又至。

砰砰砰!

连着数掌打在虎头上,打得大虫“嗷嗷”乱窜。

“好家伙,真有你的!”萧峰又气又忍不住赞叹。

他这几掌用了“离析”之法,一掌叠加十八掌劲力,甭说野兽,便是山石崖壁也一击即溃,碎成齑粉!

可哪知萧峰接连打了数掌,累得自己大汗淋漓,却也不过让这大虫抱头鼠窜,听着吼声,依旧还中气十足,显然毫发无损。

萧峰见状,身子一晃,鬼魅般落在大虫身侧,双掌齐出,啪的一声闷响,击在其肚腹之上。

这是老虎柔软之处,就听“砰”的一声,翻翻滚滚,朝着火堆滚去。

就听那大虫“嗷嗷”痛叫,大肚向天,四只胖爪凌空乱搔乱爬,挣扎要爬起来,可惜满身肥肉荡漾,就是翻不过来。

萧峰见状,哈哈大笑:“韶扬,搭把手!”

任韶扬笑了笑,随手一拂,奇力笼罩方圆数丈,激得篝火猎猎作响。

大虫千斤重的身子陡然漂浮起来,仿佛一片落叶,空中翻了个身。

就当它一脸惊诧之际,忽觉面前白袍浑身迷雾散去,露出那熟悉的面容,吓得“嗷呜”一声,顿时奇力消散,扑通摔在地上,激起好大一片雪。

“嗷!”

胖虎落地后,摇摇脑袋,四肢乱划,扑倒白袍怀里哼哼唧唧。

与此同时,滚滚和驴哥也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兽言兽语乱喊乱叫,乱成一团。

萧峰看了一脸懵,大步走来,问道:“韶扬,这是?”

任韶扬拍了拍胖虎,将它推开:“三凶手下自然有三兽。”笑了笑,“都是俺们的宠物。”

萧峰恍然大悟,苦笑道:“韶扬啊韶扬,你是看我的笑话么?”看了看三兽,慨叹一声,“这仨要是一起上,萧某可能也不是对手呢!”

我信你个鬼!

任韶扬心里暗暗啐了口,却也是笑道:“萧大哥的‘离析之道’已登堂入室,未来自成一脉,天下第一宝座指日可待。”

“当不得!”萧峰笑道,“萧某不过雁门关外一牧民耳!再说,有韶扬在,谁敢称天下第一?”

任韶扬道:“呵,任某不会一直都在的。”

“韶扬要出走么?”

“是啊,等寻到红袖和定安,我们还是要去域外游历的。”

“不回来了?”

“怕是,难以再回来了。”

萧峰闻言沉默了一阵,忽地洒然一笑:“若非萧某有妻儿,倒是很想和三凶一起行走四方,潇洒过活。”

“哈哈哈!”任韶扬嘿嘿笑道,“萧大哥贪心了,你一路颠沛流离,所求的不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萧峰诧道:“韶扬当真懂我!”

我能不懂你?

当年在归云岛,你可是和阿朱白头偕老之余,好一顿收拾我!

任韶扬笑了阵,忽然想到什么,抬手一剑剜了块木头,嗤嗤几声,凌空雕了个物件,随手一摄,扔给萧峰。

萧峰一把接住,举起一看,却是尊手掌大小的木佛。

不由得疑惑道:“韶扬,你这是?”

任韶扬笑道:“这木佛里有任某的一门武功,萧大哥可以参悟,日后若是见到有眼缘的,帮忙传下来也好。”

萧峰低头看去,却见木佛当真有金刚怒目之感,不由得笑道:“韶扬对萧某如此之好,当真让我受宠若惊。”将木佛收入褡裢,拱手沉声道,“你切放心,萧某定会为你这门神功寻个好传人!”

任韶扬道:“你孙子叫萧千绝,俺这‘大金刚神力’的传人,必定是‘好传人’啊!”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萧峰虽觉得奇怪,可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忽听天边传来两声长啸,便似半空里响起一个炸雷。

萧峰和任韶扬不及回头,便见两道人影如鬼如魅,抢到二人之间,奔着白袍就扑了上去。

势大力沉,迫得任韶扬倒退两步,三声大笑传来。

萧峰定睛看去,来者却是一个和尚,一个红衣女子。

和尚身材魁梧,浓眉环眼,极为有神;女子圆脸圆眼,头扎双髻,绑着红缎带,看着古灵精怪。

和尚他不认得,可女子不正是红袖?

就见韶扬将二人搂住,砰砰拍着背,大笑道:“断手,小叫花,你们回来了?哈哈,跑哪去了?”

二人被拍得脸色涨红,定安手脚乱挥,惊得哇哇叫:“瘸子,你再拍,我就要吐血了。”

任韶扬这才放开手,哈哈大笑。

定安也是心中激动,抓抓光头,呵呵憨笑:“俺不知怎么的,突破虚空,到了个大瀑布,跟条长虫打了起来呢!”

白袍眼眸一闪:“长虫?”

“对啊,她妖里妖气的,还说要助我修行嘞!”

任韶扬一呆:“卧槽,白蛇啊!”

“对啊,对啊!她姐就是白蛇!”

“那你没看到法海?”

“有,长得跟风师妹一个样!”定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在瀑布里被我一屁股坐晕了,醒来后追着我好一顿打,说我是什么老鳖成精,真气人啊!”

任韶扬和红袖还有萧峰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半晌,白袍才说:“等找个地方,你好好说说,这故事应该挺有意思的!”转头看向红袖,“你呢?”

“我啊~!”红袖指着自己,嘻嘻一笑,“我倒是去了个地方,救了个小姑娘嘞!”

“哦?”

红袖抿嘴带笑,看向任韶扬:“那个小姑娘,叫周红线。”

任韶扬摇头笑道:“又是个好故事。”看了眼萧峰,“大哥还有酒么?”

萧峰一拍褡裢:“多的是!”

“好!”任韶扬抚掌一笑,指挥众人登上驴车,“有好故事还有酒,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

下一刻,驴车快过惊鸿,熊猫侧躺车顶,风骚如故,胖虎跑得飞快,浑身肥肉迎风飘荡。

不过眨眼,血驴车便消失在林海雪原。

伴着风雪流云,夕阳落霞,熟悉的歌谣又一次响起。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小叫花声音传来:“哎呀,臭断手,你又故意跑调!”

“我没有”

嬉闹声伴着车轮声,渐行渐远。

夕阳沉入山峦,浅浅车辙,又被新雪覆盖。

(全文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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