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我在等寿元,你们在等什么?

“放本座出去!”

“我乃无量道皇宗的宗主,我是薛颜!你们这群该死的白龙,本座要将你们抄家灭门!”

空荡荡的玉山间,有凄厉暴怒的咆哮声传荡。

披头散发的年轻人用力锤打着牢门,俊秀五官扭曲狰狞,一身鲜黄大袍凌乱至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中正霸道。

堂堂北洪无量道皇宗的分宗之主,万众瞩目的年轻天骄,竟是在西洪受了奇耻大辱!

待他出去,一定要回禀宗主,不对,是要回禀仙人!

告诉仙人东龙宫与妖邪勾结,其罪孽罄竹难书,不仅要镇压这群紫髯白龙,还要让那身着墨衫的年轻人死无葬身之地,方可泄掉心头痛恨!

就在这时,大大小小的万里江山图犹如画卷般自水域上方飘荡而来。

雄浑气息瞬间笼罩了玉山水域。

“薛颜的气息就在此地。”

在诸多弟子的簇拥下,整整四位宗主降临而来。

他们奉吕潇法旨,前来寻找失踪的几位宗主,然而却是看见了已经被毁去的西龙宫。

所幸有法宝指引,这才追寻到了玉山。

“虽已经料到有些不对,但没想到竟然会是这般模样。”

其中一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蹙紧眉头,按照他们对西洪和南洪龙宫的了解,拿出龙印,帮着紫轩老头状告仙人这种事情,借它们一百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的。

但他们确实也没想到,西龙宫盘踞西洪这些年,竟然在悄无声息中便是被灭杀殆尽,连半点音讯都没传出来。

西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人生疑,所幸薛颜还活着,对方必然知道许多事情。

“结万里大阵。”

几位宗主自道宫中踏出,并未大意的靠近玉山,而是令座下近百位弟子长老结阵控制住附近水域。

密密麻麻的万里江山图缓缓连结在一起,其中的高山长河从画卷中腾飞而出,在周遭形成了一片坚不可破的高耸屏障。

“救人。”

四位宗主对视一眼,由其中修为最高的天境强者为首,齐齐祭出道法,漫天金光朝着玉山席卷而去。

“我在这里!”

薛颜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顿时陷入狂喜。

他近乎癫狂的起身,再次踹向牢门,发出砰砰闷响。

金光瞬间破开牢门,将这位最年轻的分宗宗主裹挟着带往玉山之外,落在了另外几位宗主身侧。

他还未站稳身形,便是破口大骂:“紫娴那贱人,勾结魔修,夺走了我宗的贪狼星图,还将岳公贵等人尽数斩杀,紫阳身为东龙宫太子,包庇其妹与魔修,将我困于此地!”

“快随我回北洪,回禀吕宗主!”

“……”

几位宗主对视一眼,伸手将其扶住:“洪泽已经没有东龙宫了,你莫要着急,慢慢说,是什么魔修?”

“没了?”

薛颜怔了一下,随即沙哑大笑起来:“没得好!没得好!还有那魔修,也莫要让他逃了,快快传讯其余宗主,本座要亲手将其挫骨扬灰,夺回我宗仙阵!”

当初对方隔着遥遥万里的一瞥,至今仍旧在薛颜的脑海中回荡不休。

那般轻蔑的态度,势必要以性命方可偿还。

一介鼠辈,只敢躲在阴暗处里搞鬼,对方可敢站在无量道皇宗的面前来说话?!

闻言,几位宗主神情泛冷,倒不是因为被薛颜的态度所冒犯,对方显然是受了欺辱,在加上年轻气盛,一时间有些按捺不住情绪也属正常。

但在洪泽这片地方,竟然还有人敢对无量道皇宗的东西伸爪子。

说难听点,哪怕是贪狼星图就这么遗失在路边上,想要捡拾之前,也得考虑九族上下的命够不够硬,更遑论是出手抢夺。

“你冷静些,先随我等回去,讲个明白,那人只要还身处洪泽,这条命,我无量道皇宗便要定了。”

年级最长的宗主轻声安慰了一句,随即便是准备吩咐弟子长老收阵。

就在这时,他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疑惑朝着玉山看去。

刹那间,所有人都是听见了一道细微的开门声。

吱嘎。

只见玉山顶峰,那深闺大殿的朱门悄然敞开。

身形颀长的年轻人垂手而立,衣袂飘飘,神情间毫无波澜。

他轻轻迈步,跨过了门槛。

如此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是让玉山周围由高山大河构建而成的坚固屏障猛地震颤起来,山石碎裂,长河断流,巨石如漫天骤雨,胡乱轰砸入水域,掀起骇人大浪。

待到步伐落下,这道屏障已经彻底塌陷崩碎而去,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近百位无量道皇宗的修士,其中不乏道兵录上有名有姓的人物,此刻却是瞬间脸色涨红,喷出血浆,就连道婴五脏都好似要被震散!

“是他!就是他!”

薛颜脚步踉跄朝后退去,方才还喊着要将其挫骨扬灰,但真当亲眼再见这道熟悉身影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竟是剧烈跳动起来,连说话都带了颤音。

几个宗主神情凝重,一把攥住薛颜,便是想要腾飞回到道宫。

怪不得能把这位年轻天骄激怒成这般无脑模样。

小小的西洪,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强者。

他们心绪各异,但动作却是整齐如一,同时化作了金色流光!

“……”

沈仪不急不缓朝着山下走去,长靴触及阶梯的刹那,几道流光好似被山岳所镇,同时从空中跌落下来。

在他的鞋尖处,一缕无形心焰荡漾开来,犹如水波扩散。

从情绪中诞生的火焰,灼烧神魂,乃是琉璃青凤一族的看家本事。

但此刻,这抹无形之火突然有了形状。

它们呼啸着冲霄而起,化作滚滚白浪,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天上密密麻麻的万里江山图,在那白焰面前,金光迅速崩碎,好似变成了真的纸张,于焰浪中凋零,仅有漫天的火星如雨丝般坠落。

咚!咚!咚!

墨衫青年每迈出一步,几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便是喷出一口血浆,其中修为最低的薛颜,眼睁睁看着沈仪从山上走来,嗬嗤嗬嗤的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仿若溺水一般,呼吸困难。

他的眼珠子突然挤出了眼眶,七窍流血,很快整个身躯便是被猩红染湿。

待到沈仪走下玉山。

万里江山图已然焚尽,周遭再无生灵的气息,只剩下一地的修士法袍,以及满地的血泥。

他闭上眼,万妖南殿之中,十余道黑雾笼罩的身形瞬间从他眉心涌出,其中修为最低者,也是地境圆满。

它们犹如死物般整齐的立在了沈仪身前,安静到连呼吸也无。

在泥泞的血肉之地上,在这群狰狞恐怖之物的簇拥下,那道墨衫摇曳的身影突然显得有些可怖起来。

“呼。”

原本觉得想要凑齐一殿镇石困难无比,可在北洪倾巢而出以后,沈仪却觉得整件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

无量道皇宗和北龙宫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它们要横推剩余三洪,这片偌大无垠的水陆。

而沈仪要做的事情则很少。

他眼里只有下一堆妖魔寿元身在何处。

然后再由这群毫无生息的死物,前去帮自己将东西取回来。

一尊尊镇石分布于三洪之间,宛如一只只永远不需要休息的眼睛,在沈仪的脑海中,照亮了这片无垠水陆。

南殿已满,第三式神通孕育而出,正是方才那有形的心焰。

天境后期已成!

沈仪安静等待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两道流光分别从左右上空掠来。

岳天机显出身形,将七八头庞大黑龙扔在了地上!

另一边则是柯十三,那恐怖的龙爪微微张着,将储物袋里的尸首尽数倾泻而出,在地上化作了由祸麟堆积而成的小山,这袋子里装着岳家的满门。

两人极为默契的交换了战利品,沉默不语,侧眸看向了主人。

三洪之地已经在沈仪脑海中彻底照亮,再加上来去无影的镇石,以及柯十三半步道境的实力,想要吃点什么,真的跟点菜没有区别。

他甚至比这群北洪生灵,更了解它们的兵力分布。

随着沈仪抬掌,两边地上的尸首尽数化作血河,互相涌入了对方的身躯。

“吼——”

柯十三和岳天机齐齐发出闷哼。

前者离那道门槛愈发接近起来,后者的气息则是开始飞速暴涨!

“……”

万妖北殿中突然响起咕咚的吞咽唾沫声音。

柯十三缓缓睁开眼,感受着妖力在不断的冲击着瓶颈,同时主人仿佛不要钱似的给自己灌入妖魔本源,填补着神魂的空缺。

痛苦与舒爽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同时袭上脑海,让它的神情愈发扭曲,唇角却是有狰狞笑意涌现:“放心,都是南洪出来的,我怎会忘了你。”

闻言,乌俊愣了一下,停止了咽唾沫。

随即便是听见柯十三的低语。

“那北龙宫主帅的身旁……有一头老龟……天境圆满修为……待我办完手中的事情,便去替你将其取来。”

话音未落,乌俊已经激动的从宝座上窜了起来。

如今主人麾下有近五十尊合道境大妖镇石,谁敢去想,有一位高坐万妖殿的分殿主,还是白玉京修为,说出去都丢人!

还得是宣谏兄,一直记挂着自己!

“莫要感动,哪个龙王身旁不得有个老龟伴着,你不高不矮,正好合适。”

柯十三调侃了一声,显然境界的提升成果让它很满意。

然而在吸纳了全族之力,同样迈入半步道境的岳天机,此刻却是完全不敢笑。

“去吧。”

沈仪轻轻挥袖,随即孤身朝着东边而去。

相较于这些镇石的提升。

其实他从头到尾关注的都只有一件事情。

【剩余妖魔寿元: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年】

在如此多镇石日夜不休的杀伐下,总算是……

凑够了。

……

西洪,某处集市。

姬静熙神情疲惫,眸光黯淡的看着下方的废墟,来迟一步,便是满目的猩红。

南洪七宗身处洪泽最边缘处,暂且无碍,她们几位宗主已经尽了全力支援其他几洪。

但个人之力终有尽时。

面对整个北洪的屠戮,哪怕她的月华再盛,又如何能做到遍洒三洪。

更何况她天境中期的修为,在北洪生灵面前,也绝对算不得顶尖,若是运气不好,碰到某个有名有姓的老辈强者,恐怕连自身性命都难保。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由自主的开始想念起了某人在的时候。

自从南龙宫发疯以后,无论七宗遇到什么事情,只要那年轻人在,就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沈仪说了要走,便是真的走了。

几日时光,再无半点音讯,对方就像是突然消失在了洪泽水陆。

姬静熙如今唯一能期望的地方,便是虽洪泽已经哀鸿遍野,但北洪的推进速度,很明显配不上他们当初显露而出的阵仗。

那两尊道境强者,也至今没有露面。

她虽然心里清楚,沈仪很难做到这些事情,但莫名的又很希望此事与对方有关。

毕竟那样可以证明,这位年轻人还留在洪泽,或者说,还活着。

收敛心神,姬静熙缓缓攥紧了五指。

凭空而现的月辉开始凝聚,直指下方开始整齐收队的妖兵。

就算来迟了一步,也总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她倏然垂眸。

只见伴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遮天蔽日的凶虎虚影悍然笼罩了这片集市。

诸多妖兵在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便是化作了枯骨一片。

没有半点强者风度可言,只用最粗暴残忍且干脆利落的手段,这般行事作风,让姬静熙突然想起了一个沉寂已久的势力。

她怔怔看去,果然看见了曾经见过一面的娇小身影。

仍旧是宽大的暗金色法袍飘荡。

只是未着兜帽,露出了一张干净稚嫩的小脸。

“嗬。”

姬静熙很难想象,如此凶煞的名头之下,会藏着这般惹人疼惜的一张脸。

剧烈的反差,让她下意识喊出了声:“你究竟是什么人,万妖殿?”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势力,能将这般单纯的姑娘,培养成如此让人惊惧的模样。

娇小姑娘原本不愿回应。

她知道主人很急,也知道这是搏命之战。

但瞥了眼姬静熙,碍于此人的身份,她伸手收走了所有妖尸,转身化作黑色流光朝着天幕遁去,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话语。

“西殿主,安忆。”

“……”

姬静熙怔怔立在原地,所以这些奇怪的地方,其实和沈仪无关。

剩余三洪中真的有一个能和北洪相抗衡的势力。

而且是完全不借外力,独自将那骇人阵仗暂且拦了下来!

万妖殿!

它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难不成真就因为当初的那句话?

西洪,它们要了。

所以即便面对的是仙人,它们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洪泽竟有如此霸道的势力……念及此处,姬静熙突然感觉有些窒息起来。

它们真能做到吗?

(本章完)

第619章 既然敬仙,怎不敬我?

东洪天幕之上。

浩瀚磅礴的银白龙气已经汇聚成云,遮天蔽日的朝着其余三洪溢散而去。

这是龙窟失去了镇守的异动。

本该是震动四洪的大事,此刻却没有任何人有心思去关注。

“嗬——”

身形恐怖的巨猿佝偻着,发出粗重的喘息,修长双臂探入水域,死死掐着一头凶兽的脖颈。

“本尊让你松手!”

在苍穹中,庞大黑龙破云而出,怒不可遏的甩尾横砸下去。

两者间的境界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然而面对那呼啸而来的龙尾,巨猿脸上却是涌现出狰狞而戏谑的笑,它再次发力,终于扼断了凶兽的脖颈,随即侧眸看来。

那是一张布满伤痕的丑陋猿脸,它直直盯着黑龙,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充斥着对死亡的漠然。

刹那间,伴随着剧烈的轰鸣。

脚踏涛涛碧波,头顶白云苍天的庞大猿躯,便是被龙尾轻易抽裂,崩碎成漫天巨石,犹如雨点纷纷坠下,被汹涌水波吞没。

黑龙化作人形,正是替北龙王挂帅的戚天川。

他神情麻木的立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虽然实力不如兄长戚天涯,没能当上北洪龙王,但它也是天境圆满的龙族,且见识广阔,前些日子更是参与了抓捕功德仙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

心性自然不必多言。

但此刻,他脑海中却依旧涌现着方才猿妖的最后一瞥。

一路赶来,这已经是戚天川斩杀的第三头大妖。

这些大妖的实力并不算太高,皆非他的一合之敌,但却给他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无论是什么妖,在面临死亡时,都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那就是在临死前,尽量再斩杀哪怕一个北洪妖兵,至于本身性命,好似什么无所谓的事情。

同样漠然且毫无波澜的眼神。

这事情完全超出了戚天川的理解,在他看来,这些野妖能修到这般境界,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难,自该惜命无比,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让它们做处如此诡异的举动。

况且,就连他都觉得心神动荡。

更何况是其他北洪生灵,在面对这群诡异凶物时,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怪不得推进受阻。”

老龟携着诸多兵将赶了上来,手捧地图,叹道:“有些大意了,损失了不少我北宫精兵悍将,还是慢些来吧,莫要再出意外了。”

戚天川沉默许久,终于攥拳:“传讯无量道皇宗,先合力清扫西洪。”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

数不清的妖兵缓缓撤出了东洪。

待到冲霄的妖气消失不见。

诸多生灵终于是从藏身地中探出了身子,心有余悸的大口喘着粗气,怔怔看天。

他们从来没想过,最终能让自己暂且保住性命的,居然是那群凶名乍起,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残忍恶徒。

“万妖殿……”

人群中,在几个修士的搀扶下,浑身染血的叶鹫轻轻推开了旁人的手臂。

与两位天境后期的龙子恶战,最终击退两龙,但在那些仙人传下的手段面前,他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在众人的注视下,叶鹫缓缓走进水中,伸手捞起了一块碎石,捧在手中仔细端详许久。

在被击碎以后,原本与活物无异的身躯,却变成了平平无奇的石头,同时失去光泽,再无半点生机。

就在这时,这块碎石忽然化作黑色流光遁走。

叶鹫抬眸看去,只见水域中大大小小的石块接连飞起,全都化作流光,然后汇聚成了一道,掠向天际,在那娇小身影的掌中变成了一团黑雾,被其收入袖中。

“北洪合力,要清扫西洪。”

叶鹫大概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也猜到了这群大妖悍不畏死的理由。

他言简意赅的传达了自己掌握的消息。

娇小姑娘的反应却是让叶鹫有些意外,只见对方神情仍旧平静,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仅是轻点下颌:“知道了。”

说完,此女便是转身遁向了西边。

“算我一个。”

叶鹫取出了流光长剑,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追了上去。

他知道在那两尊道境强者面前,剩余三洪几乎没有半分胜算,但既然如今有人还敢出头,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自然要跟上去。

待到这些天境强者尽数离开。

东洪剩余生灵,呆滞的盯着那漫天的银白龙气,渐渐的认清了现实。

那位仁慈的龙王已经不在了,从此以后,再无人能庇佑他们。

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有身影脱离人群,祭出法宝,同样朝着西边而去。

……

东洪,龙窟。

戚天涯盘膝而坐,肆意吞吐着银白龙气。

既然从此洪泽无需四宫镇守,那这些东西,自然该他享用。

“老吕,莫要嫉妒,替仙人办好事情,有你的好处。”

吕潇安静的翻阅着册子,并未做出回应,唯有微眯双眸中蕴着的寒光,流露出了他的些许心思。

若是让戚天涯吸收了四洪龙气,本就高于自己的实力,定然会再次飞跃。

到时候说是分而治之,但无量道皇宗必然会被北龙宫继续压制下去。

不过也无妨,毕竟十万年前,他就已经习惯了。

如今无量道皇宗已是近乎占据半个洪泽的庞然大物,再看那南洪七宗,却犹如蝼蚁一般,只能绝望等待着覆灭。

只要能做出对的选择。

总有翻身的机会,不急,不急……

吕潇认真做着手中的事情,短短时日内,他已经将东龙王花费十万年时间所铺就的道路查清了大半。

那玉封是如何上天的,这条路上的每一块“砖”的姓名和跟脚,都会一个不漏的出现在洪泽大仙的案桌上。

待到大仙吃完那头功德食粮,便会逐一清算过去。

只要做好手中的事情,仙人又怎会亏待自己。

“这便是……正确的选择。”

吕潇合上册子,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然而仅是呼吸间。

戚天涯倏然睁开了眼眸,吕潇也是冷冷朝着龙殿的方向看去。

……

空荡荡的龙殿,只剩下寥寥几道身影。

一张张方正的案桌,仍有袅袅青烟弥漫,仿佛还是曾经的那个书院。

只是桌子的后方,再没有了那一道道身影,以及清脆的欢声笑语。

在大殿最深处的石壁上,一枚五官扭曲的狰狞龙首高挂,虬结的紫髯被染成了暗红色,两枚龙角失去了光泽,那双圆瞪的无神眼眸里,血泪化作长痕干涸。

它就这般死寂的注视着大殿。

震慑着东洪的生灵。

“嗬!嗬!”

脸色惨白的紫阳,无意间对上了父王的眼睛,便仓皇恐惧的扭开了头,呆坐于地,五指深陷石砖中,眸光则是落在了手背暴起的青筋上。

他从一开始就不支持父王的计划。

紫阳从未觉得靠着自己这些凡夫俗子,能对高高在上的仙造成什么影响。

但突然间看见的希望,冲昏了他的头脑。

这一刹那的恍惚。

结局便是全族被囚,父王被斩,龙魂被拘于葫芦当中,受无尽折磨,永世不得翻身。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玄庆为何颓废。

因为自己满脑子都是如何杀了那尊仙,但哪怕思索到神魂枯竭,也想不出任何办法,甚至在仅存的理智下,为自己会有这个念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畏惧。

“您别看我……我……不敢想啊……”

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发出沙哑到近乎失声的呢喃。

紫娴蹲坐在兄长身旁,将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中。

身为东龙宫的天之骄女,她从未想过,家破人亡这四个字离自己居然这么近,近到了只需仙人抬一抬手。

口口声声心系洪泽的紫髯白龙,最后却亲手让洪泽陷入生灵涂炭的惨状。

所谓仁慈,实则是最大的残忍,何其荒谬可笑。

可笑到了让紫娴已经隐隐陷入了疯癫,整个东龙宫,才是洪泽最大的罪人!

“……”

紫兰端着餐食,看着姑姑和大伯这幅模样,不知为何,眼泪忽然就从眼眶滚落出来。

她转身跌跌撞撞朝殿外走去,却猛地撞在了旁人的胸膛之上。

玉碟碎了一地,紫兰茫然的用力擦拭着眼泪,跪在地上捡拾着碎片,又用袖子胡乱擦拭着羹汤,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擦不干净,终于是崩溃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那身影并没有苛责她,只是安静迈步掠过了她,朝着大殿内走去。

紫兰恍惚抬头看去,泪眼朦胧中,乃是一张极为熟悉的白皙俊秀侧颜。

当初在南洪仙人洞的时候,她曾责怪对方过于残忍,但在亲眼看见了龙爷爷如何低贱的死去后,紫兰突然觉得,或许像对方那样,才是正确的做法。

后来也曾听闻大伯和姑姑提起过他。

只是那故事中的青年,虽性格与自己印象中的差不多,但所做的事情却完全对不上。

什么斩杀西龙王,哪里是那个杀岳天机都费力的年轻人能做到的。

紫兰从来没有想过,两人的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怔怔看着青年的背影,赶忙爬起身来,步步追了上去。

“你快走!这里有……”

估计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看似安静的东龙宫内,会坐镇着两尊道境强者。

在这种时候,这群紫髯白龙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仍旧是“你快走”。

沈仪略微抬眸,看向了石壁上的狰狞龙首。

一双眼眸犹如古井无波。

瞳孔漆黑深邃,并非死寂的灰色,没有万劫无情道的加持。

沈仪在正常的状态下,仍旧没有为此表达出任何悲伤或者别的情绪。

他只是继续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直到站在了那龙首下方。

“你……”

紫阳和紫娴兄妹俩终于是察觉到不对劲,用那晦暗无光的眼眸呆呆抬头看来。

随即便是看见沈仪伸出了手。

“不能动!此事与你无关!”紫阳突然像是癫狂野兽般站了起来,用那沙哑嗓音发出嘶吼。

哪个亲儿子,会能忍受父王的头颅被高高挂起,死不瞑目。

但真的不能动……因为那是仙人挂上去的。

谁都不知道,在得罪了这喜怒无常的仙人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恐怖的事情。

“呼。”

沈仪像是没听到一般,轻轻将龙首取下,然后转身将其放在了桌上。

紫娴如遭雷击,僵硬的回首。

果不其然,如她预料的一般,在那龙首被取下的瞬间,大殿的门外已经多出两道漠然而立的身影。

戚天涯和吕潇同时挑了挑眉。

他们乃是仙人座下的左膀右臂,故此,仙人的尊严,便代表了他们的脸面。

一个身份不明的年轻小子,天境后期修为,就这般大摇大摆的走入殿中,然后打了他们的脸。

“你是我见过洪泽中,天赋最高之人。”

吕潇步入大殿,随即轻笑:“也是最蠢的一个。”

为了这种没意义的事情,去得罪一尊仙庭认可的仙官,甚至比玄庆和紫阳更让人觉得滑稽。

他走到紫阳面前,蹲下身子,将这位太子的脑袋狠狠掼在了地上:“你提醒他,你在意他,所以他也是那条路上的人?”

这般年岁,能拥有如此实力,大概率不是洪泽土著,而是外面来的。

戚天涯同样上前,俯身轻拍紫娴的后脑:“乖,告诉伯伯,他是谁?”

这般功劳,岂能让吕潇一人独占。

兄妹两人皆是浑身战栗,死死的咬住了嘴唇,四目死死瞪着两位道境强者的鞋尖,却是一言不发。

他们做不到在父王的眼皮子底下,去干出卖盟友的事情。

只是!只是沈仪!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把最后一丝希望也断绝。

对方该去神州,拜入大教,功成名就……再回来还自己等人一个公道啊!!

紫阳突然抽泣了起来,眼中最后的一丝光泽也是缓缓褪去。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众人却是没注意到,沈仪也闭上了眼。

积蓄已久的妖魔寿元,正在疯狂流逝,化作一枚血红的大印。

同时一座雄浑的大殿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笼罩了整个东龙宫。

“……”

墨衫青年坐在案桌后面,渐渐睁开了眼,看着桌上的龙首,这是东龙王曾经端坐讲法的位置。

案桌上的书册已经被翻得乱糟糟的。

他轻轻摩挲着这枚龙首虬结的紫髯,随即将书册重新归整干净,清澈嗓音有些疑惑道:“你们真的很怕仙吗?”

闻言,戚天涯和吕潇同时止住了动作,像是被触及了逆鳞,沉声道:“是敬!”

这蠢货已是必死之人,还敢口出狂言,那恐怕死的就没那么轻松了。

然而沈仪好似完全没有感知到两人的怒意,从容的放下了书册,神情重新变得平静起来:“那你们抬头,看看我是什么。”

话音未落,两尊道境强者有些疑惑的放开了手中的兄妹俩人,朝着案桌前的身影看去。

一个外来修士,从始至终的表现,都是那么的古怪,让他们心中也是生出了些许好奇。

然而,两人并没有在沈仪身上看见什么别的东西。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唇角微掀,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好似人畜无害的青年。

但随着话音变得戏谑起来,两人突然在这张脸上读出了一抹凶戾,就连那整齐洁白的牙齿,也是给人犹如凶兽獠牙般的森寒之感。

“你们真看啊?”

整个大殿倏然变得冷气逼人,好似一片死域。

刹那间,仅有沈仪和仙人能看见的无垠水陆,突兀映照在了这两尊道境强者的脑海中。

耗费了数不清的寿元,换来的妖皇兵,各种仙法神通,包括仙阵和诸多镇石在内,哪怕穷尽全部家底,也很难对两尊道境强者产生什么威胁。

但沈仪现在用的不是自己的东西。

至少在这一刹那,他是仙。

整个南洪和西洪骤然动荡起来,偌大水陆间的天地灵气尽数暴动!

在这片浩瀚水陆的面前,修士和妖族显得是那般渺小。

“吼!”

戚天涯察觉到了不对劲,双眸中涌现了深深惊恐,黑鳞瞬间涌遍全身,欲要化出本体逃窜。

吕潇则是本能的想要请动祖碑。

两人都像是失声了一般,再无任何话语,因为他们正在直面两片水陆的威压!

“……”

紫阳和紫娴呆滞抬头,看着黑龙窜起,然后被无形大手攥了回来,身形也是犹如泥鳅般微渺,疯狂挣扎,吕潇则是法袍轰然碎裂,试图祭出祖碑的五指接连断裂,然后整条手臂都是炸成了血沫。

整个大殿内只剩下浑厚到难以言喻的天地灵气,犹如波涛般响起了阵阵呼啸。

沈仪就这样坐在案桌后,垂着眼眸,认真替龙首缕顺着毛发,直到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可打理的了,这才探出双掌,将其正对自己,缓缓替其合上了眼眸。

以拇指拭去那两道泪痕,仅留下温和低语。

“你替它们准备的路,它们不愿走。”

“那就走我的路吧。”

说罢,沈仪站起了身子,绕过案桌,收起了地上的两摊残肢碎尸,如同来时那般,安静的离开了龙殿。

他的路,唤作黄泉。

殿内剩余的三人,如出一辙的盯着空荡荡的殿外。

瞳孔已经犹如针尖。

自己等人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们一路上到底认识了个什么?!

沈仪才不是什么仙人转世,因为他根本就是一尊真正的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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