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第396章 朕的老叔叔们

第396章 朕的老叔叔们

当今陛下与吐蕃赞普的谈话内容在坊间的口耳相传,以及人们的抄录中传播。

如果说大唐真有报纸的话,这大概就是人们对报纸与生俱来的需求。

但大唐没有报纸。

朝中也没有这种打算。

前来长安的贵客们过得很不舒服。

受不了一直被唐人叫嚣的吐蕃大臣桑布扎,他正在京兆府门前请求京兆府尹主持公道。

其实长安城的人是很淳朴的,人们分得清是非好坏,分得清是谁不识好歹。

在这个物质如此匮乏的大唐,人们的淳朴就像是荒漠中的一棵树,十分地难得可贵。

“多淳朴的长安人。”许敬宗坐在京兆府由衷地言道。

“他还在门外站着,请我们主持公道。”

刘仁轨板着脸说着。

许敬宗狐疑道:“公道吗?”

如今京兆府少尹的刘仁轨身披绯色官袍,他蹙眉道:“那府尹就打算坐视不管吗?”

许敬宗坐在官衙的上首座,稍稍抬头便见到了悬在头上的恪尽职守四个字。

思量片刻,许敬宗又赶忙坐正,“老夫身为京兆府尹自然不能坐视不管,陛下向来是严苛的,京兆府官吏行事皆是如履薄冰。”

“如履薄冰?”刘仁轨道:“听闻昨日京兆府的几个文吏又在门下省与人打架,惊动了金吾卫。”

许敬宗痛苦地扶着额头道:“是老夫没有管束好他们。”

“还有……”

见对方还要说,许敬宗忙伸手示意他打住,道:“刘少尹,你是说就因为老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夫手下的官吏就会是什么样吗?”

“下官绝无此意。”

许敬宗再道:“老夫是京兆府尹,又是礼部尚书,这些事自然是要看管的,以后劝告人们,让他们别去吐蕃人的住处闹事,与人为善。”

言罢,见不良帅魏昶快步走入官衙内,他穿着蓝色的衣袍,头戴布巾,叫骂着,“他娘的!这帮波斯人瞎了眼的,见一次揍他一次。”

刘仁轨板着脸看向魏昶,府尹刚还说与人为善……

魏昶还在计较着今天的差事,站在一旁甚至嘴里还嚼着一颗枣。

许敬宗咳了咳嗓子道:“其实魏老弟办事还是很得力的,刘少尹莫要气恼。”

刘仁轨接着道:“京兆府对待恶徒自然要比恶徒更凶,但若吐蕃使者在长安有了意外……事关松州局势。”

魏昶站在一旁扣着指甲缝,丝毫没觉得眼前的府尹与刘少尹之间的气氛有什么不对之处。

许敬宗忙问道:“让你去查波斯人查问得如何?”

魏昶这才回道:“他们想要买大唐的兵马,某家将他们的金子全部收缴了,明明是他们私买人马,还骂某家是劫匪,这长安不识好歹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许敬宗问道:“金子呢?”

“交给御史台了。”

许敬宗欣慰一笑,道:“以后遇到这种人就该打死,以免觉得我们京兆府办事不够爽利。”

“府尹说得是,还有下回,一定打死他们。”

自从京兆府经过朝中划分之后,府尹便掌握着缉拿与治安职权,而各县田亩的职权落在刘仁轨的手中。

刘仁轨道:“那桑布扎还在门外吗?”

魏昶点头。

当初的京兆府尹是江夏郡王,那时候的京兆府办事就是强硬的,自从这个许敬宗掌权,大有一种变本加厉的架势。

但这种变本加厉没有用在寻常的坊民与县民身上,许敬宗还是一直保持着以前的作风,哪怕是真有乡民闯祸了,在权贵与乡民之间,京兆府还是会给乡民帮偏架。

就像是这一次,吐蕃人的遭遇,许敬宗也大有一种熟视无睹的架势,巴不得那些吐蕃使者被人打死……或者别的之类的。

许敬宗是陛下的亲信,自任职泾阳县的县丞开始便为陛下做事。

现在,松赞干布不理会陛下的好意,许敬宗身为陛下的亲信,要说他心头没气是假的。

敢拒绝陛下的好意,他松赞干布还能活在长安城,都是他许敬宗大发慈悲。

见怎么劝许敬宗也没用,这人根本劝不动,但凡他许敬宗要管的事就一定要管,不想管的事也绝对不会去碰。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刘仁轨还记得当初结识许敬宗时他还是京兆府的少尹,那时候他也是一位酷吏。

看来许敬宗是任由长安城的民壮去找吐蕃人叫嚣了。

刘仁轨只好放弃了劝说,手头上还有不少事,该劝的也都劝了,余下与自己也无关。

走到京兆府的门口,刘仁轨细想着现在的京兆府,很复杂。

官衙外,刘仁轨见到了站在这里的桑布扎,道:“回去吧,只是叫嚣而已,没人动手斗殴之事,即便是也有,也不见得是京兆府来管。”

桑布扎用吐蕃人的礼仪以示尊敬,而后便离开了。

一个小吏快步跑来,道:“少尹,新丰乡有位老汉家的田亩被几个富家子弟踩踏了,说是刚种下了司农寺给的瓜苗。”

刘仁轨的脸色顿时铁青,翻身上马就来到了新丰乡。

一位老农正在田地里整理着瓜苗,有不少被马蹄踩踏坏了,还有一些没有被踩坏。

见到京兆府的官兵来了,一群乡民围上前诉说着。

只要是京兆府的人,就能给各县的乡民公道,这是许敬宗十余年间给京兆府立下的口碑。

刘仁轨还是佩服这位府尹的。

那位种瓜苗的老汉道:“他们是今年科举及第的人,说是要去当官的。”

“有几人?”

“十余人……”

刘仁轨对身后的官吏朗声道:“命不良帅拿人,全数拿下,一个都别漏下。”

“那吏部那边……他们都是新晋的科举入仕的官吏。”

刘仁轨回头瞪了眼他们。

一众官吏见到这眼神,当即行礼,道:“这就去安排。”

只要京兆府要拿人,关中各县的村子都是官府的眼线,抓一个贼不算难,抓一伙人就更容易了。

刘仁轨安慰着这个老汉,道:“放心,我们京兆府一定将人捉拿,还要让他们赔偿。”

这位老汉穿着短衣,双脚赤黑,他一直行礼说着谢。

当天夜里,那一伙踩踏了瓜田的子弟就被押入了京兆府。

人是被蓝田县的民壮拿下的。

刘仁轨写了文书,让人赶在朝中各部下值之前送入了吏部。

翌日,这几个科举入仕的子弟就被吏部开革,踩踏的瓜苗是司农寺给的种子,还耽误了时令。

当刘仁轨见到了对方的家属来赎人,才知这些子弟是陇西门阀的人,他们在陇西横行惯了,长安可不会惯着他们,这一点杜荷与程处默等人就颇有感触了。

颜勤礼带来了中书省的意思,道:“这件事交给御史台了,派人去了陇西。”

刘仁轨朝着太极殿方向行礼,道:“陛下圣明。”

当天午时,刘仁轨亲自带着一袋铜钱给了老汉赔偿,这位老汉只觉得耽误了司农寺试种瓜苗,倒是对银钱不甚在意。

京兆府行事就是这样,要一直以乡民为主。

反观此刻的吐蕃使者们,好像唐人并不愿意让赞普安心治病。

鸿胪寺卿郭正一带着几个太医署的医官,走入他们的宅院内。

看着在场的一众吐蕃人,他转身又关上了门,道:“奉旨前来看望赞普。”

松赞干布起身行礼道:“多谢。”

张文仲先是一番询问,而后道:“现在咳嗽时胸腔会痛吗?”

松赞干布颔首道:“比以往好多了。”

禄东赞瞪眼看向其余的吐蕃使者,让他们不要开口讲话,也不要对大唐的官吏无礼。

张文仲思量了片刻,又道:“现在开始可以减轻药量了。”

禄东赞道:“赞普的病多久能痊愈。”

张文仲道:“需要再看一段时日,我们太医署的医官每隔三日都会来看望,平日里的饭食也清淡些,也不要急着回吐蕃,赞普如今若再回去,身居高原恐会加重病情。”

松赞干布道:“多谢。”

见几个医官陆续离开之后,郭正一接着道:“不知陛下的要求,赞普考虑得如何了?”

松赞干布沉默不言。

郭正一又道:“那就再多想想。”

禄东赞亲自送郭正一到了门外。

皇宫,武德殿外,李承乾陪着爷爷正在下棋。

李渊蹙眉看着棋盘良久,低声道:“朕的眼神越来越不好了,棋子都看不清了。”

“孙儿已赢了。”

李承乾大声说着。

李渊侧耳一听,眯眼笑着。

爷爷上了年纪之后,不仅视力不好,现在的听力也越发不好了,但老人家的心态一直很好。

就像当初他老人家说的,看不清也好,放眼望去,满大街都是美人。

这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李渊喝下一口茶水,叹道:“听闻昨日二郎又带着一群老将军去打猎了?”

“嗯,父皇近来玩得不亦乐乎。”

“陛下,您该休息了。”一旁的内侍低声道。

李渊这才回神,拄着拐杖走向武德殿去午睡。

宫里的内侍一直守在一旁,陛下就坐在殿外,时刻照顾着。

李承乾独自坐在武德殿外,看着手中的一卷书,这是谷那律所写的那卷贞观书,其中分析了墨家与儒家的关系。

其中诉说着各种与品德相关的论述,这一点倒是可以与以往的东宫故事书联系起来。

其实墨家的理念也挺好,所谓兼爱首先要爱自己,再像爱自己那般,爱每一个人。

“陛下,赵国公与河间郡王打起来了。”

闻言,李承乾放下书卷颇为头疼,道:“怎么了?”

内侍禀报道:“说是河间郡王觉得赵国公他们家抢了他家的儿媳。”

“打得如何?”

“赵国公被揪下了几缕胡子,河间郡王也是衣衫不整的,现在已被宗正寺的官吏劝住了。”

“舅舅与皇叔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般胡闹。”

内侍低声道:“宗正寺卿想问问陛下要如何处置。”

李承乾摆手道:“找人医治一番。”

“喏。”

话语刚吩咐下去,内侍又跑来,道:“陛下,河间郡王求见。”

李承乾转头看去,见到皇叔远远站在边上,又道:“将皇叔请来,再去端两碗面。”

“喏。”

内侍禀报之后,李孝恭笑呵呵地大步上前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忙扶起他,道:“皇叔不用多礼的。”

李孝恭不悦道:“这长孙老狐狸一把年纪了,没想到他的招式还如此下作。”

看着皇叔衣衫上还有几处被扯破的地方,后背还有些灰尘,李承乾帮着拍去。

李孝恭见陛下这般,又道:“老夫自己收拾就好。”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边上。

李孝恭整了整凌乱的须发,又正了正衣襟,抬头看向武德殿内,道:“他老人家睡着呢?”

“嗯。”

内侍端来了两碗面条,面汤清澈,碗上盖满了羊肉。

李孝恭拿着筷子吃着道:“老人家,身体如何了?”

皇叔还是老样子,吃面时狼吞虎咽的,李承乾坐在一旁,先用筷子搅和面,将面条与羊肉搅和在一起。

叔侄两安静地吃了片刻。

李承乾道:“老人家嘛,看不清了,也听不清了,神智倒是还清醒,侄儿近来清闲,这些天一直照顾着爷爷,叔叔放心。”

“嗯嗯嗯……”

李孝恭吃着面条不住点头。

“皇叔这些天还在陪着父皇游猎吗?”

“嗯,待关中入秋之后要去骊山秋猎。”李孝恭三两口将面条吃完,十分畅快地放下碗筷。

早在以前,也就是在东宫吃面的时候,舅舅与皇叔就互相看不惯对方。

当年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李承乾把碗中的面条吃完,其实登基之后反倒是轻松了许多,许多事都有能臣干将去办。

朝中依旧忙碌,自己这个皇帝倒不像当太子时这么忙了。

李孝恭询问道:“骊山行宫是不是可以修缮了?”

“是父皇让叔叔来问的?”

李孝恭咧嘴笑笑,没有否认。

李承乾啧舌道:“还请叔叔告诉父皇,当初朕说大唐要实行俭朴之策,并且还要持续很多年,何以让儿臣食言?”

李孝恭颔首道:“也对,要修也先修洛阳的皇宫。”

“还望父皇与叔叔体谅朕的难处。”

(本章完)

397.第397章 玄奘的故事

第397章 玄奘的故事

吃完一碗面,李孝恭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乾庆元年终于到了入秋的时节,今日的早朝结束之后,李承乾便来到了太液池钓鱼。

皇宫内的内侍与宫女,比以前更少了。

自从母后与父皇离开皇宫,这庞大的皇宫内,也离开了不少宫女与内侍。

其实现在皇宫中的皇帝一家,也就这么几口人。

皇帝身边也没有这么多妃子,用不上如此多的人手。

皇宫萧条了许多。

李承乾坐在水榭内,身后是婉儿与宁儿正在照顾着两个女儿,小女儿孟极还在学着说话,她开口讲话比较晚,现在三岁了,想要说一些太长的话,就会有些磕磕绊绊的。

婉儿一直教导着,希望女儿可以耐心些,慢慢说话。

小鹊儿道:“昨天女儿去看望爷爷与兄了。”

李承乾剥开杏仁的外壳,将果仁给她。

小鹊儿嚼着果仁道:“爷爷说有人说爹爹的坏话。”

“说朕什么坏话了?”

她不悦地努着嘴道:“有人说现在的爹爹登基之后,只关心三件事。”

李承乾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三件事。”

“有人说,爹爹只关心他的钱,他的国事,与他平静的内心。”

李承乾提着鱼竿,抬首道:“那一定是你河间爷爷与江夏爷爷说的。”

小鹊儿还在嚼着杏仁点头,道:“嗯,一定是他们。”

“朕的老叔叔们都年迈了。”

小鹊儿也剥了一颗杏仁,递给一旁的爹爹。

宫女拿着奏章脚步匆匆而来,看到陛下一家如此宁静,也不好打扰,默不作声地将奏章放在一旁。

李承乾听着女儿新学会的歌谣,良久才翻看一旁的奏章。

奏章是鸿胪寺卿郭正一送来的,松赞干布在长安养病的这半月,郭正一时常去看望。

现在松赞干布不会病死在长安了,但他也没有答应朝中的要求。

没想到他是如此固执的人。

历朝历代,当君王的人呐……不管统领地界的大小,他们多多少少都是固执的。

李承乾放下奏章,看着平静的湖面,目光看向远处,见女儿正坐在鹿的背上。

几头鹿安逸地走在太液池边,甚至会亲昵地用鼻子碰碰小鹊儿的脸颊,惹得这孩子抱着鹿的脖子笑个不停。

深秋时节,李世民与李孝恭,李道宗,李道彦等人策马在骊山脚下。

骊山成了这位太上皇的猎场。

众人的战马在一处山林间停下,李道宗望着长安城方向道:“这个松赞干布竟不来觐见陛下。”

李世民朗声笑道:“朕的儿子已让他寝食难安了,他如何还有胆气来见。”

终于,李泰策马跟了上来,他道:“父皇,不论松赞干布是否答应朝中的要求,于皇兄来说吐蕃是必取之地。”

李世民在山林间笑着道:“如此说来,承乾既要取吐蕃,还要告知一声松赞干布?”

李泰拉住马儿的缰绳,让马儿停下走动,这才稳住了身形,又道:“那是皇兄给松赞干布留了余地。”

李道彦道:“吐蕃而已,带松州兵马踏平便是。”

李孝恭望着关中的秋色,道:“如此美景怎能没有美酒。”

众人又是放声长笑。

乾庆元年是很平静的一年,平静到朝中的官吏们也都在冬季,按时休沐了。

入冬时节,关中的十一月就早早下起了大雪,明达穿着一身蓝色的道袍,发髻上有着一根木钗。

她迈开步子走着,雪地上的脚步距离以及深浅极其一致,走路的姿态极为自然。

从黄道浑天仪的高台走下来,她提笔记录着今年的冬季节气。

几个工匠走入太史监,领头的工匠道:“臣等奉陛下旨意,来给公主殿下扩建太史监。”

这个太史监确实要修建了,而且还要摆放日月星辰的模型以及星图。

让一众工匠走入太史监内,明达双手背负走到门外,抬头望着漫天的雪花落下。

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东方,李道长自从去了老君山,就再也没回来了。

思来想去,明达还是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老君山给李道长。

信中所写的是领悟了引力与气压的事,若李道长看到书信,想必也能对世间的真相更明悟几分。

明达撑着伞走入大雪中。

温暖的新殿内,李承乾听着郭正一的讲述,他说松赞干布的病情在冬日里有所加剧,太医署的医官说这是正常的,冬日里的寒气对病体来说是个负担。

现在吐蕃上的高原,应该更冷。

有越来越多的牧民迁入了松州,自从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之后,从逻些迁入松州的人越来越多,这种现象一度加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会发生这种事不是没有缘由的,因在吐蕃有一个叫作钦陵的年轻人,他与吐蕃的大臣正在修建逻些城,还要修好松赞干布没有修完的布达拉宫。

在冬季如此征召劳力,势必会造成人口流出的趋势。

当松赞干布来长安治病,这位赞普不在吐蕃后,谁也不敢保证松赞干布的儿子是不是一个横征暴敛的人。

即便是松赞干布的儿子不是这样的人,可他还年幼,他能够管束臣子吗?

吐蕃的子民能够信任松赞干布,但能够信任别人吗?

子民与掌权者的信任关系,正在逐渐疏远。

松赞干布是热爱他的吐蕃子民的,吐蕃的子民也是爱戴这位赞普的。

现在的松赞干布就算是在长安,还是有很多的吐蕃子民愿意追随。

李承乾神色平静,低声道:“让人修建布达拉宫的事是松赞干布的要求吗?”

“臣问过了,是赞普给吐蕃臣民留下的交代。”

“松赞干布有说过该在什么时候征召民力吗?钦陵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郭正一作揖回道:“吐蕃使者们都没说,臣再问时他们闭口不谈。”

李承乾看向殿外,见到明达正在带着小鹊儿与小孟极玩闹。

小女儿出生在冬季,便取名叫孟极,希望她能不惧怕严寒与风霜。

李承乾饮着茶水,让郭正一也坐下品茶,炉子边放了一些核桃,君臣两人吃着核桃,喝着茶水交谈着。

似乎是聊到了家常的事,殿内时不时传来笑声。

陛下与臣子之间,相处得很愉快。

这场大雪下了三天,当天,雪势减弱了许多,李承乾便邀请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在雪天散步。

大唐皇帝与吐蕃的赞普年纪相仿,两位都是极为年轻的君王。

人们看着护卫皇帝的禁军与护卫吐蕃赞普的吐蕃勇士站在一起,皇帝与吐蕃赞普笑谈一路。

郭正一对身边的官吏吩咐道:“陛下与吐蕃赞普这般友好相处,似是多年的挚友。”

这一次,皇帝相约吐蕃赞普都是礼部安排的章程,礼部尚书许敬宗道:“如此美景,当真是一桩美谈呀。”

鸿胪寺卿郭正一招了招手。

“郭寺卿有何吩咐?”

“让人将这景色画下来,天可汗不仅仅让人治好了吐蕃赞普的病,还与松赞干布十分友好地走在雪天,长安臣民皆知吐蕃赞普乃是天可汗的挚友,将这件事与画像交给吐蕃的子民,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快马将消息送到松州。”

“喏。”文吏踩着积雪快步离开。

许敬宗听完这些,狐疑道:“你要做什么?”

郭正一恭敬道:“陛下愿与民休息,陛下与松赞干布乃是挚友,仅此而已。”

许敬宗道:“你是怕松赞干布英年早逝吗?”

郭正一解释道:“若他真的英年早逝了,陛下该有多伤心。”

“拿下吐蕃还是需要战争的。”

“战争未至,两国之交需先行。”

许敬宗认可地点头,道:“这长安城还真是才俊辈出,老夫现在觉得自己老了。”

郭正一行礼道:“下官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办事,见笑了。”

“你的确是才俊,你们这代年轻人皆是出类拔萃之辈。”

雪天的咸阳桥边,李承乾带着松赞干布走着,指着远处的作坊道:“现在各县的乡民还在作坊内劳作。”

松赞干布问道:“陛下,人们不再务农了吗?”

“当然是务农的,农忙时节务农,农闲时节入作坊劳作。”李承乾身披大氅,双手揣在袖子里。

松赞干布穿着唐人的棉衣,但依旧戴着吐蕃的高帽子。

两人在作坊边停下脚步,四周围观的乡民与长安城跟随出来的坊民越来越多,周围很热闹。

李承乾道:“其实大唐并不富有,也并不强大,人们也比以前辛苦了,朕恐怕再也不能如前隋的杨广那样动辄征召百万人徭役,或者如父皇那般一言既出,数十万兵马出征。”

松赞干布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乡民,道:“陛下谦虚了。”

李承乾低声道:“如果,朕说大唐再也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了,你信吗?”

“陛下向来是言而有信的人,令人信服。”

内侍端来了一笼包子,在冬日里包子还冒着热气,李承乾拿出其中一只给他,道:“尝尝。”

松赞干布在长安城吃过包子,他咬下一口,发现是羊肉大葱馅的,再看一旁的天可汗也在吃着。

李承乾道:“你虽说拒绝了朕的好意,但此番出游,长安城应该不会再有人叫嚣着要挑战吐蕃人了。”

“天可汗苦心,愧受了。”

“不用客气。”

跟在后方的禄东赞道:“天可汗只是顺手之举,对我等来说是帮了大忙。”

李承乾依旧揣着手,望着远处的风雪,“以前的关中很穷很穷,现在人们至少富裕些了,其实朕有一个本领,只要看看乡民们的眼神,就能知道他们过得如何?”

“如何看?”

“他们眼中的信任会告诉朕,他们过得好,若人们的眼中没了信任,这就说明朕做得不好,十多年了……朕自十五岁始,便时常出长安,看看坊间乡野。”

“看多了,也就有了收获,皇帝居于深宫之中,坐在庙堂之上,但不能忘了人间疾苦。”

松赞干布道:“陛下与玄奘是不一样的人。”

说话间又提到了玄奘,松赞干布自来到长安之后,就一直牵挂着他,吐蕃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李承乾道:“人都是不一样的。”

走动间,松赞干布说起了一些往事,这些事是他派人在天竺打听到的。

天竺就在吐蕃的后方,松赞干布想要知道玄奘在天竺的行踪,很容易。

这件事要从玄奘抵达天竺开始说。

其实自天竺回来之后,他并不喜天竺的寺庙,也不认同天竺僧人的观念,因此玄奘与数万天竺僧人有过一场辩论。

那场辩论十分地浩大,天竺出动了所有的僧人与玄奘辩论,此乃无遮大会。

起初玄奘只是旁观这场大会,后来他听到了不认同的话语,就站了出来。

他孤身一人面对数万僧人,质疑了天竺人的理念,并且说出依据与他的理解。

对佛,还有人的慈悲,玄奘有着自己的主张,他不认同坐视人间苦难的天竺人。

这一场辩论在天竺人的喧嚣声中结束了。

有人说玄奘输了,也有人说玄奘赢了。

松赞干布道:“那场大会谁也说不清玄奘是输了还是赢了,很多天竺人说玄奘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可我认为天竺人只是话语声很大而已,他们不见得赢了玄奘,因玄奘从不看重胜负”

“他说人间哪有这么多的胜负,当他们开始计较胜负,那就永远不会有结果,玄奘要寻一个答案,所以他要回中原,回到他口中的东土,所以吐蕃是留不住他的。”

李承乾安静地听着松赞干布说完这段往事。

直到这场出游结束,松赞干布回到了住处,李承乾也回到了宫中。

松赞干布的故事很动人,可他终究还是吐蕃的赞普,而自己是大唐的皇帝,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后,清醒地理性又占据了行为的主导权。

李承乾打开了松州送来的密报。

李丽质穿着大红色的冬衣,她坐在皇兄面前,道:“这些天统计了吐蕃与青海的往来人口,现在聚居在青海的吐蕃人已有六万之众,当吐蕃大臣发现人口不足以满足他们的所需,也该动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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