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磨磨他的性子

夜风凉凉,贾珩看向对面的黛玉,身形娇小玲珑的少女,给人一种弱柳扶风之态。

近豆蔻之龄的黛玉,已有“秉绝代姿容,具稀世俊美”之语的七八分神韵。

“妹妹也不必忧心,一旦整顿盐务功成,姑父就可载誉回京,那时京中六部总有一席之地。”贾珩宽慰道。

黛玉点了点螓首,略有几分局促地将玉足藏在水盆中,轻轻搅动着水花,足趾指甲滑动过脚背,不知为何,心头竟跳了下,轻轻柔柔道:“外面做官儿也不容易,让珩大哥费心了。”

不过说话之间,似也渐渐熟悉一边儿洗着脚,一边儿与少年围烛大叙话的状态,那种亲切中带着舒适,如夏日晚风迎面而吹,心胸似乎不由开阔了许多。

贾珩打量着黛玉,直将少女看的稍稍垂下眉眼,道:“妹妹最近气色着实大好了。”

紫鹃笑着接过话头儿,说道:“前个儿还说,姑娘开春后都没咳嗽着了。”

黛玉抿了抿莹润粉唇,眸光低垂,打量着自己的足趾,在铜盆上,指甲上的蔻丹水光潋滟。

也不知方才……他瞧见了没有。

“年后有些忙,说来都没怎么看着林妹妹,妹妹这些日子,饮食起居还好吧。”贾珩想了想,倒也算是解释。

其实能来还是能来的,但前不久沉浸于“开锁”,不能自拔,也不大想往西府里来。

“珩大哥为府里的事儿忙前忙后,我都知道的。”黛玉凝起熠熠星眸,轻声道。

贾珩道:“说来说去,终究是冷落了妹妹。”

黛玉娇躯一颤,手捏了捏手帕,冷落了她是什么意思?

贾珩想了想,轻声道:“下个月十二是妹妹的生儿,待过了生儿,正好有空,咱们游游曲江,访访名胜古迹,妹妹觉得如何?”

黛玉星眸眨了眨,听着少年的话,心头涌起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喜意,道:“珩大哥这般忙,倒不用专门为……”

这人,就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

贾珩道:“原打算领着你嫂子四下转转,想着林妹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不如一同出去走走。”

黛玉:“???”

一时间心头又羞又恼,合着情是她会错了意?

贾珩看向略有几分傲娇的少女,心头也有几分饶有趣味,道:“家里这段时间倒是乱糟糟的,想着妹妹在家里也不大快意,不知在忙什么?”

黛玉道:“也没忙什么,闲来无事翻翻琴谱而已,三妹妹和云妹妹去了珩大哥那边儿,我原想寻宝姐姐玩耍,却不想她也去了珩大哥那里。”

许是因为方才某人有意无意的捉弄,黛玉也开始明里暗里的“试探”。

“姑娘,水都凉了,要不先擦擦。”就在黛玉静听着贾珩叙话时,紫鹃道。

黛玉:“……”

贾珩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妹妹方才所说琴谱呢?我也瞧瞧。”

说着,准备去书架,这是给黛玉时间穿上鞋袜。

大汉风气虽较前明开放,但女子的足,也不是随便让旁人瞧的,虽然黛玉可能没有教引嬷嬷提醒过她。

黛玉正在羞不自抑中,一时却未解贾珩话中之意,拿起蓝皮书本,道:“琴谱在我这儿,雪雁你拿去。”

贾珩顿了下,接过琴谱,垂眸看着,目不斜视。

紫鹃连忙趁机拿起毛巾,帮着黛玉擦了擦脚,重新换上新的罗袜、鞋子。

屋内顿时响起“刷刷”的纸张翻阅声,贾珩认真翻阅起来。

黛玉打量着那侧坐看着琴谱,神情专注的少年,烛火映照在侧脸上,倒见着恬静,一时目光痴了下,收回目光,起得身来,主动开口道:“珩大哥,昨个儿云妹妹说珩大哥什么时候还教她骑马呢,珩大哥最近倒是忙的紧。”

“年前教她们两个,自领了差事后,始终抽不得空,妹妹若觉得有趣,哪天教你学学骑马。”贾珩将琴谱放下,将一双温润如玉的目光投向黛玉。

黛玉捏着一角手帕,在不远处的绣墩上落座下来,道:“前天云妹妹倒是一个劲儿和我说,让我也骑骑马,说对身子好一些,原来只想着体弱,许也骑不得马来。”

贾珩笑了笑道:“我看着妹妹还好,最近气色愈发红润,个头儿似也长高了一截儿。”

黛玉被那道“我家有女初长成”的目光,看得略有几分羞怯,柔声道:“那珩大哥有空……也教教我。”

“嗯。”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不过现在府里还在修园子,多有不便。”

说着,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暗道,黛玉单骑走麦城?

“那倒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黛玉轻声也拿起茶盅,只是却未见着茶汤,正要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一杯。

贾珩却已提起茶壶,拿过杯子,给黛玉斟了一杯,推了过去,道:“妹妹用茶。”

黛玉眉眼低垂,伸手接过茶盅,指尖相碰,心湖中不由荡起圈圈涟漪。

贾珩道:“上次送妹妹的兔子,现在还养着的吧?”

黛玉纤声道:“一直让紫鹃还有嬷嬷们喂养着呢。”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几天天冷,雨水多一些,仔细别生病了。”

黛玉打量着少年,旋即轻声道:“我绣了几个香袋,珩大哥等会儿,可随身佩戴着。”

说着,转头看向紫鹃,低声道:“将那香袋拿了来。”

贾珩道:“妹妹的绣品,想来是巧夺天工的。”

他在想,若是他说着,这香袋是都有的,还是单单给我一个人的?不知黛玉是什么表情?

说黛玉的话,让黛玉无话可说。

接过香袋,借着灯火端详,将其收入袖笼。

黛玉柔声道:“珩大哥,朝堂的事儿,我也不大懂,倒听着很是凶险似的。”

“都一样,林姑父在那边儿也差不离儿,不过妹妹也不用太担心。”贾珩放下茶盅,又感慨道:“虽与姑父只通过几封书信,也大感忧国忧民之心充斥于字里行间,只是缘悭一面。”

黛玉莹润如水的眸子投向对面的少年,道:“总有机会见到的。”

紫鹃在一旁接话笑道:“老爷也常在书信中提及珩大爷,让我家姑娘多多听着珩大哥的话,说就像亲哥哥一样。”

贾珩笑了笑道:“我倒想有林妹妹这个乖巧伶俐的妹妹。”

紫鹃轻轻碰了碰黛玉的胳膊,却不见其动静,暗暗着急。

如是她家姑娘这时顺势认下兄长,想来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但黛玉此刻却一动不动,也不知存着什么主张。

贾珩坐了一会儿,轻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珩大哥?”黛玉恍若才反应过来般,凝起星眸看向那少年。

贾珩道:“明天还有事儿,妹妹也早些歇着吧,不用送了,这会子外面挺冷的。”

黛玉“嗯”地一声,道:“那珩大哥慢走。”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其他,转身离去。

待贾珩离去,紫鹃看向面上怔怔失神的黛玉,问道:“姑娘,刚刚不怎么顺势认了珩大爷为兄长?”

“认不认,也没什么的。”黛玉抿了抿樱唇,摇了摇头道:“珩大哥原也不在乎这些。”

紫鹃想了想,道:“那就不认罢,珩大爷原待姑娘是旁人不同的,当初还请了御医给姑娘问诊。”

黛玉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手托着香腮,原来是待她与旁人不同,可现在……刚才分明是去了宝姐姐那边儿,顺道儿过来。

却说贾珩这边,乘着夜色返回宁国府,已是亥时时分,见着内厅灯火还亮着,影影绰绰,进入其间。

见着可卿正与尤二姐、尤三姐围着一起叙话,凤姐在一旁绣墩坐着,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

一见贾珩进来,秦可卿起身迎了过来,凤姐也起得身来,看向贾珩。

贾珩打量了凤姐一眼,见其神色虽还有悲戚之色,但较之午时的苍白憔悴好了一些,道:“凤嫂子。”

凤姐叹了一口气,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紧紧盯着那少年,道:“珩兄弟明天可有空?我想去看看二爷。”

贾珩沉吟了下,道:“明天我还有事,如果凤嫂子急着,我打发着人陪凤嫂子一同去,如何?”

贾赦、贾琏之事既出了结果,剩下的就是留待时间让当事人消化。

“那后天呢?”凤姐张了张嘴,不死心问着,如无眼前之人陪同,那些如狼似虎的番役如何卖她的面子。

平儿低声道:“大爷,奶奶这两天都没怎么睡一个囫囵觉。”

贾珩点了点头道:“那后天罢,宫里既给了判罚,遣送流放也就在这一二日之间。”

凤姐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下,只得说道:“那有劳珩兄弟了。”

秦可卿拉过凤姐的手,忙出言宽慰。

凤姐旋即又说道:“珩兄弟,平儿这两天帮着弟妹商量操持园子的事儿,不妨先住在这儿。”

“平儿她不在伱跟前伺候?”贾珩凝了凝眉,诧异问道。

“我烦闷得很,倒是想一个人静静。”凤姐柔声道。

贾珩看向秦可卿道:“这事,你来做主就是了。”

秦可卿道:“我已让宝珠挨着西府那边儿收拾了个小院子,先让平儿住下。”

“那就好。”贾珩点了点头,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如是凤姐住过来,那肯定是不行了,会有风言风语,毕竟,丈夫刚刚流放。

一夜再无话。

……

……

翌日,天刚蒙蒙亮,天朗气清,阴雨稍顿,贾珩先去了宫城武英殿的军机值房坐衙视事,一直处置公务,及至傍晚时分,这才在锦衣府校尉扈从下返回府上。

吩咐下人备了两辆马车,在梨香院门口停着,用一辆接了薛蟠连同随身行李,另一辆则与宝钗共乘,在薛姨妈的殷切目送中,前往五城兵马司下辖的司狱所。

车厢中,出了街口,薛姨妈看不到处,莺儿就掀开车帘,坐在车前,将车厢留给贾珩与宝钗二人独处。

贾珩原本挽着宝钗的小手,顺势则搂起少女的削肩,鼻翼间嗅闻着发丝的倾向,道:“薛妹妹,等会儿回来,咱们四下转转。”

“嗯。”宝钗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红晕浮起,轻轻应了一声,将螓首顺势靠在贾珩肩头。

行了约莫有一小会儿,马车终于停在司狱所。

“薛妹妹在这儿等着,我送文龙进去。”贾珩温声说道。

毕竟是女孩儿,不好抛头露面。

“那回去妈要是问起来?”宝钗却迟疑问道。

贾珩笑了笑道:“没事儿,等下我和你说。”

说着,下了马车,贾珩也引着薛蟠前往司狱所。

这是五城兵马司法曹治下的监狱,时常接管京兆府判罚后就近服刑的徒刑犯人。

司狱所的刘姓典狱许久前就得了贾珩将来的消息,连忙领着一众狱卒、书吏,将贾珩引入官厅。

刘典狱看向正在东张西望的薛蟠,陪着笑道:“大人,这就是那位薛兄弟了吧,果然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饶是薛蟠往日浑不吝,骤然听了这话,也觉得哭笑不得,真特娘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过来吃着牢饭?

贾珩面色淡淡道:“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人我交给你了,好好看着。”

“大人放心,一定好好招待着。”刘典狱陪着笑道。

这等大人物,平时断不能见着一面,眼下倒是有着巴结的机会。

贾珩皱了皱眉,暂按下此一节,转而看向已是喜形于色的薛蟠,面色严肃几分,道:“文龙,你在这里安心呆着,不可再惹事生非,听见了没有。”

薛蟠大脑袋点了点,眼珠子骨碌碌左右转着,也不知寻思着什么。

贾珩也不多言,摆了摆手,道:“让人领他过去。”

刘典狱连忙给一旁的亲信使着眼色,然后那人迎了出去。

待薛蟠一离去,贾珩面色刷地冷了下来,道:“刘典狱,不要自作聪明。”

刘典狱脸色微变,后背就有冷汗渗出,躬身拱手道:“大……大人此言何意?”

“在司狱所,除却饮食起居,可以干净一些,但不得任他的性子,在囚牢就是在囚牢,好好磨磨他的性子。”贾珩沉声道。

他可不想等一段时间,这薛蟠并未坐监,而是在某青楼被一众狱卒奉承着寻欢作乐。

“卑职明白。”刘典狱面色一整,拱手应道,心头却在暗暗叫苦。

这些大人物,什么叫磨磨他的性子。

贾珩道:“将收监钤押公文交给本官,回头带回去。”

待从刘典狱手中接过钤押公文,就即刻离了司狱所,转身向着停靠在外间的马车上去。

宝钗唤了一声道:“珩大哥。”

贾珩点了点头,递过公文,道:“等会儿将这个给姨妈,咱们去曲江池边走走。”

这时候已是傍晚时分,马车嶙嶙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前往西市,正是二月时节,街道种植着的翠柳已见新芽显于枝头。

(本章完)

第466章 热毒藏身,外冷内热

马车向着曲江池畔驶去,马车车厢中,容止丰美、神态婉丽的少女,一身蜜合色半新不旧棉袄,下着素色襦裙,往日白腻的脸蛋儿,嫣红明媚,一如桃蕊,粉唇更是泛起莹润光泽。

贾珩嗅着宝钗秀颈的清香,解开盘扣,开着金锁,温声道:“薛妹妹天天在家中,也不好出来,不知在家中闷不闷?”

宝钗身娇体软,玉颜晕红,婉转柔软的声音已带着几分颤抖,柔声道:“原来上京之时,沿路赏玩过不少景致,倒还能待得住……珩大哥呢?”

贾珩道:“我经常在外还好,但其实也没去哪里玩过,说不得还没薛妹妹见过的风景多。”

“珩大哥操心着国家大事,如论所见风景,也不是寻常人可比的。”宝钗抬起莹莹如水的眸子,看向贾珩,与少年四目相对着,连忙垂下目光。

忽地感知着身前异样,鼻翼中不由腻哼一声,轻声道:“珩大哥,别……”

贾珩道:“妹妹用的这冷香丸,身上有股香气萦而不散,是要好闻一些。”

每次与宝钗耳鬓厮磨着,对于温香软玉,实是难以自持。

宝钗白腻脸颊已然滚烫如火,轻轻“嗯”了一声,拿着手帕的纤纤玉手,抚上贾珩的肩头,随着时间过去,紧紧攥着肩头衣袖,自家秀颈反而微微扬起,鬓发间的一根金钗轻轻摇晃着金线璎珞。

过了好一会儿,贾珩帮着宝钗整理着衣襟,将冷香丸的甜香咽下,轻声道:“这时候还是早春,等三四月时,曲江池旁的花都开了,那时候再看才好一些。”

“眼下出来转转透透气也是好的。”宝钗平复了下呼吸,颤声说着,岔开话题,问道:“上元节那天,珩大哥许着什么愿望?”

“说了就不灵了。”贾珩迎上宝钗的莹润目光,轻笑了下,道:“不过薛妹妹想听,倒也说说罢,其实就是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宝钗点了点头,水润杏眸有着几分诧异。

她还以为是功名之心,只是……你们?

贾珩却好似看出宝钗心头所想,解释道:“爵禄于我而言,不说探囊取物,倒也不指着去许愿,唯有你们都好好的,平安喜乐,幸福美满。”

上元节那天,一众金钗放着花灯,当时身处其中,金钗环绕,难免有几分感慨。

贾珩问道:“妹妹呢?许的什么愿望?”

宝钗轻笑道:“珩大哥先前不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贾珩望着少女的甜美笑靥,那种白腻微粉还有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儿。

“珩大哥,唔……”

贾珩不由再次凑近了去。

少顷,贾珩看向已檀口细气微微的宝钗,待其平静了会儿,道:“前面是慈云楼,可登山眺望曲江,我们等会儿在上面望望曲江池。”

“嗯。”宝钗轻声应了下。

贾珩先下了马车,让宝钗披好斗篷,然后与另一辆马车下来的莺儿,一同登了慈云楼。

慈云楼

此楼矗立在曲江池畔的一座矮山山顶,因是傍晚,倒不见游客往来如织,石阶两畔的榛树、柳树新绿早发,掩映着石阶,透着一股幽静。

贾珩挽着宝钗的手,一同登上山顶,进入阁楼,扶栏眺望。

因是向晚,绵绵之雨昨日已停,今日难得天气晴朗,空气清新,因西边儿天穹仍有云层团团聚拢,故而夕阳在云霭映射下,萦带起如锦似缎的晚霞,目光及下,街市密如繁星的灯火已次第亮起,灯光、霞光、天穹、杨柳齐齐映照在曲江池中。

贾珩指着远处的花墙柳堤,道:“薛妹妹,那里是芙蓉园,等再过一段时间,天气暖和,百花齐放,咱们进去赏玩赏玩。”

长安城几经改建,原本芙蓉园为大明宫中内苑,如今已不复旧时。

宝钗依偎在少年怀中,听着耳畔的温言软语,心头就有丝丝甜蜜涌起,柔声道:“这次能出来,就很难得了,那天再等机会罢。”

“妹妹说的是。”贾珩挽着宝钗的手,再不多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时光。

此刻,比之拘束在西厢书房那方寸之地,偷偷摸摸的亲昵,在外间坦然相拥,共赏晚景,感触又是大为不同。

贾珩甚至能感受到宝钗流露于外的欣喜,显然少女也为能出来赏玩早春感到雀跃,这无疑让他为之觉得新奇。

二人相拥叙话了一阵,天色渐晚,华灯初上,不知不觉凉意渐渐上来,几让人打了一个寒颤,贾珩低声道:“薛妹妹,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罢。”

“嗯。”宝钗轻轻应道。

贾珩挽着宝钗的素手,拾阶而下,上了马车,返程路上,街道两旁酒肆商铺悬着的灯笼,烛火彤彤,街道上人迹罕至。

宝钗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问道:“珩大哥,明天要去上朝吧?”

贾珩轻轻握着宝钗的小手,道:“明天还要去军机值房,这几天军务上其实倒没什么事儿,朝廷在忙着京察,还有南边儿整顿盐务的事。”

宝钗玉容恬然,静静听着,只是水润杏眸眸光微垂,目光飞快落在少年腰间的香袋,秀眉凝了下,心头闪过狐疑。

她记得当初绣的香囊却不是这个,这时借着灯火细细观瞧,隐隐有些熟悉,心下也有几分不确定,状极无意问道:“珩大哥,颦儿她父亲现在不就是在扬州?”

贾珩道:“林姑父那边儿遇上了一些麻烦,朝廷选派一位阁臣帮着整顿盐务,如果能克竞全功,想来能很快调回京城了。”

宝钗诧异问道:“那珩大哥没有和颦儿说?”

“嗯,和她说过了,倒也没什么事儿。”贾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似被套话一般,连忙补了一句:“打上元节后,诸部开了衙,事务反而多些,我就一直没留意扬州的事儿,也是昨日宫里圣上提及。”

宝钗“嗯”了一声,旋即反握着少年的手,柔声问道:“珩大哥,下个月是颦儿的生儿,珩大哥觉得我该送什么才好?”

“伱们女孩儿家,拣着什么实用又周全的送着就成了,我也不懂这些的。”贾珩笑了笑说着,分明已起了一些“防备”。

宝钗将丰腻、妍美的脸蛋儿贴在少年心口,与少年十指交缠,柔声道:“我上回过生儿,她送我一个刺绣的香囊袋,却不知怎么回赠她才好了。”

贾珩闻言,面色顿了顿,心下恍然。

怪不得……

之前他一直系着宝钗缝制的香囊,香囊上还刺个“珩”字,在身上戴了不少日子,今天早上在换衣裳时,顺手换上黛玉昨天送的,不想……这么快就被发现?

不过,宝钗对黛玉能有这般反应……倒也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为当初宝钗与他“暗通款曲”,就是赠送香囊,黛玉如今也送着香袋,难免让宝钗心头犯嘀咕。

而红楼原著中,二人互相挖坑,也是有来有回。

如今宝钗情系于他,与他如今和夫妻也差不了多少,难免心生醋意,拿话试探。

然而这时,宝钗见少年忽然“冷脸不语”,素手却不由攥紧了手帕,梨蕊的脸蛋儿渐渐有些苍白,贝齿咬了咬樱唇,一时间,芳心酸涩,还有几分悔意,她方才真是撞客了,偏偏……问那些做什么?

就在宝钗神思不属时,贾珩忽而开口道:“其实,我也寻思回送给她什么才好,你不知道,她昨个儿因为林姑父的事儿,也送我一个香袋,许是平日里绣的多一些罢,妹妹不如帮我也拿拿主意,林妹妹过生儿时送什么才好?”

说着,拿着香袋,放到宝钗的玉手中,轻声道:“你看看,难为她小小年纪了,孤身在京,还要这般懂着人情世故。”

宝钗闻言,柳叶秀眉下的水润杏眸微闪,芳心又是明媚起来,端详了下,然后放下来,并未说什么,而后扬起丰润明丽的脸蛋儿,轻声道:“头一回给她过生儿,我也得好好想才是呢。”

贾珩点了点头,遂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宝钗自没有再延伸下去,或者说,方才的一次危险尝试,已让少女不想再体验那种惶惧无助的心情。

贾珩拥住宝钗,俯下头来,噙住那两瓣桃花,只觉得往日多少有些被动承受的少女,已有罕见的回应。

他倒体会到宝钗的某种小心翼翼的情绪,旁的安慰之语也不必,行胜于言。

“珩大哥……”

而就在这时,宝钗鼻翼中发出一声轻哼,杏眸微睁开一线,许是因着刚刚的惶恐之事,再次闭上微颤的眼睫,只是搂着贾珩的脖颈儿,并未推拒。

贾珩也没有太过分。

过了一会儿,两人相拥在一起。

“妹妹是我的妻子,以后想吃醋就吃醋,倒也不用担心什么的。”贾珩附耳低声道。

怪不得需用冷香丸压制,诚是热毒藏身,外冷内热。

宝钗本来正自沉浸在羞不自抑的心神中,闻听此言,芳心微震,秀眉微微垂下,杏眸低垂,柔声道:“珩大哥,我不是……”

贾珩截住话头,说道:“妹妹不必解释什么,我既喜欢妹妹,那妹妹的小性子,我自也喜欢的。”

宝钗目前给他的感觉,就是克制和压抑,在原著中唯一一次生气,还是因为被宝玉说了像杨贵妃。

但人之性情,往往愈是表面风平浪静,隐藏着的愈是波涛汹涌与暗沟潜流,当然,这些只为他一人展示就好。

宝钗这时听着贾珩之言,芳心欢喜炸成一团,也不再说什么,将青丝如瀑的螓首,埋在贾珩心口,再不说其他。

她和他与夫妻也没什么两样,她先前是不该疑他,不管如何,她最终会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至于旁人……

贾珩紧紧拥住身姿丰腴的少女,这时候反而没有多少旖旎心思,而是有着几分难言的宁静。

二人一路相拥着,渐渐接近宁荣街所在的坊邑。

贾珩附耳说道:“妹妹,快到了,整理一番,别让姨妈瞧出来了。”

“嗯。”

这会儿,宝钗已酥软在贾珩怀里,只得浅浅应了一声,而后起得身来,整理着身前凌乱的衣襟,杏眸莹润如水,脸蛋儿嫣红如霞。

“我送妹妹回去罢。”

待马车在梨香院的角门前停下,贾珩说道。

宝钗先是“嗯”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忙道:“珩大哥别送了,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好。”

有他在身侧,她根本无法平复纷乱不定的心绪,反而容易露了端倪。

贾珩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也好。”

梨香院

已然面上若无其事的宝钗,披着一件淡红色披风,领着莺儿,一路步入庭院,薛姨妈听到外间动静,就出迎了过来,站在廊檐下,急声问道:“乖囡,你兄长送过去了?”

不知为何,对着自己母亲的急切语气,宝钗有些心头发虚,但宛转的声音却平静如水,柔声道:“妈,已送过去了,人家给了公文。”

说着,将钤押的公文,递了过去。

薛姨妈因是傍晚,天色昏沉,倒也没瞧着宝钗脸上的红晕未褪,只是拿着钤押的公文,就着灯火细瞧,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郑重叠好,眺望着远处,叹道:“这一去,再回来就是半个月了。”

“妈,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瞧着司狱所的人,对珩大哥很是客气,也知道哥哥是珩大哥的亲戚,想来不会让哥哥吃着苦头。”宝钗柔声劝慰说道。

随着时间过去,少女的声音愈发平和,脸色也瞧不出丝毫异常。

闻听此言,薛姨妈微笑点了点头,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唉,珩哥儿呢?”

“珩……珩大哥他有事儿先回去了。”听到提及贾珩,宝钗声线终于有几分不稳,但很快恢复正常。

“唉,你哥哥的事儿,说来也没少让他费心,这没过来用饭就走了?”薛姨妈感慨着,道:“等过两天得好好感谢感谢才是。”

宝钗听着着感慨,秀眉微蹙,抿唇道:“亲戚亲里的,妈也不用太见外的。”

薛姨妈闻言,却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劝道:“乖囡,这话就不对了,你哥哥还要在里面三年,以后仰仗着人家的还有不少,不可怠慢了。”

宝钗玉容微滞打,心头却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劝道:“妈,那我过两天去嫂子那边儿多坐会儿,现在我也有些累了,先回去歇会儿,一会儿再用饭。”

这一会儿,需得沐浴更衣了。

薛姨妈倒不疑有他,拿着钤押公文向着里间的厢房,道:“好。”

宝钗回到自家厢房,先吩咐莺儿准备了热水沐浴,自己而后坐在床榻上,微微闭上杏眸,不知不觉,心湖中再次倒映起方才旖旎之事,雪颜玉肤的脸颊又渐渐滚烫起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