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3章 船海(上)

九月初二,泡够了温泉的邵勋下令启程东行。

初三,蜀公邵厚自并州来。

之前他跟黄头军一部西行,在居庸镇兵的配合下,震慑幽、并二州边塞豪族,前后历时两月。

看他脸上褪去了不少稚气,应当有所收获。

“带兵苦不苦?”邵勋掀开车帘,问道。

“不苦,好玩。”邵厚笑道。

“也就你觉得好玩。”邵勋笑骂道。

他年轻时也很喜欢带兵,现在么,同样深入军中,但更多是强迫自己这么做,不愿军权落于旁人之手罢了。

依他本心,随着年纪日长,自觉春秋不多,有点想享受了。

就比如女人高氏、公孙氏被他一左一右搂在怀中,日夜把玩。深究内心,大概因为四十九岁了,没几年好玩了,于是变本加厉。

皇帝晚年昏庸,大概都和这些有关吧。

“可学到了什么?”邵勋又问道。

“初时手忙脚乱,吴将军帮我遮掩了一番,没出丑。不过儿这会已经学会了。”邵厚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道:“好好学,日后帮你六兄打仗。”

“是。”邵厚应道,见父亲没别的话来,便策马远去。

高氏则悄悄看着外边。

儿子慕容恪骑着马,远远跟在人群中,仿佛感应到了母亲的注视,他回过头来,见母亲果然在看他,顿时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高氏也回以笑容。

“好一出母子情深啊。”邵勋感慨道。

高氏本来是一副很害羞的性子,听到邵勋这话时会忍不住低下头,但这会却一直看着十四岁的儿子。

慕容恪身上已经穿了件锦袍,暖和多了,这是邵勋前几天第一次享用高氏之后赐下的。

高氏似乎已经默认了。

她服侍梁帝,为儿子争取好的待遇。而且这种服侍要尽心要让梁帝大悦,不然哪天厌倦她了,儿子的待遇可能又不行了。

邵勋从来没说过此类交换条件,他只是故意这么做,让高氏自我脑补,从而攫取好处。

当然,他并不讨厌慕容恪。

邵贼年纪大了,现在就喜欢看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之类的事情,慕容恪孝顺母亲,听闻亦友爱兄弟,让他非常欣赏,不介意提高慕容恪的待遇。

邵厚离开之后,策马到慕容恪身旁,还和他聊了几句。

羊献容生的这个孩子并没有什么架子,从小散养过多的他性子比较野,喜欢赚钱,喜欢和人吹牛逼,喜欢谈论兵事,而且不拘对象,不看对方身份什么人都可以谈。

在伴驾的这群人中,邵厚大概是找慕容恪说话最多的,同时也是身份最高的人。

车行数日之后,过蓟城不入,在潞县城郊停留半日。

邵勋在此遇到了班师归来的银枪左营及黄头军第五营。

******

夜色之下,篝火燃起。

邵勋看着三子邵勖的“孝心”,十分满意——一群俘虏的部落贵女正在献舞。

三郎跟着蒋恪东行的时日不短了,经历的事情也不少。

先小打一仗,击破了慕容鲜卑一部,后逼近险渎,再败慕容汗。

前后历二阵,斩首三千余,俘数千人,迫降二三万。

虽然蒋恪在捷报中对三郎赞誉有加,但邵勋是不太信的。

杨广有灭陈之功,但那是他打的吗?挂名而已。

不过邵勋也是老武夫,通过各种分析,知道三郎还是实际参与了指挥的,不过是从属地位罢了。

他的有些建议很一般,但蒋恪并没有公然反对,而是为他详细解释了该怎样做、不该怎样做,并且在容错度很高的时候,让三郎实际指挥了几场战后扫荡,让他能学以致用,加深理解。

应该还是有点收获的。

“三郎,此番班师之后,你就先随蒋恪回冀州。”邵勋说道:“有些事需要处置。”

“阿爷,莫不是罢镇?”邵勖问道。

“吾儿聪慧矣。”邵勋笑道:“不要急着动手。大军南下之后,先就食博陵,待朝使者至各镇后,等为父之号令。”

“是。”邵勖应道。

“你知道怎么做?”邵勋追问了一句。

“但以保密为要。”邵勖说道:“有些镇兵还未班师,遽然罢镇,恐致其反叛。”

“不错,思虑很缜密。”邵勋说道:“你操持这些事务倒很擅长,今后还要多多熟悉军务。练兵、带兵、用兵,都要好好体会。将来——”

邵勋说到这里,笑了笑,指着场中,道:“你选人倒有几分眼光,此间舞姬,颇多姿色。可叹军中某些将校,不问姿色,但以丰乳肥臀为佳。朕赏赐美人下去,他们还觉得不够好。”

邵勖本来还在琢磨父亲前面的话,这会听了亦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军中将校可曾谈论为父的喜好?”邵勋问道。

邵勖不答,只笑。

邵勋欢喜地摸了摸儿子的头,笑骂道:“真以为我不知呢。黄沙狱搜集的大不敬之语可不少,那帮杀才,时时进献身份贵重之妇人,当我不知道他们心中想着什么呢?”

段氏跪坐在邵勋身侧,静静看着献舞的鲜卑贵女们,心情复杂。

有时候会看到眼熟之人,却记不起她们是何人,于是只能低下头,聊为遮住面容。

近日屡有近臣在梁帝身前进言,请杀慕容皝。

段氏虽知梁帝不会杀她夫君,但听得多了,总有些惶恐,于是委婉请求。

梁帝每每安慰她,说自己不是嗜杀之人,然后就顺理成章宠幸她。

案几旁、床榻中、窗台前乃至地毯上……

她在赌,赌夫君到来后,梁帝会放她回家。

王银玲那个乌桓女人总笑她蠢,说自己姿色只称得上“清秀”,慕容皝早厌烦她是“老物”了,不然为何与其他姬妾生了那么多孩子,而她却只有慕容儁一个孩子?

段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能强迫自己不往这方面想。

夫君应该会原谅她的。

她是失贞了,却不是自己的错,况且她也在想尽办法帮夫君。

一曲舞罢之后,邵勋站起身,拍了拍手,看向诸将,指着场中诸女笑道:“喜欢的就抱回去。”

场中欢呼声四起。

邵勋哈哈大笑,然后看向邵勖,问道:“吾儿不挑一个?”

邵勖也不矫情,起身指着一人,道:“就这个了。”

邵勋定睛一看,赞道:“眼光不错。”

再遣人一打听,原来是慕容运的女儿,嫁到了匈奴兰部之中,为兰勃后妻,遂大手一挥道:“她是你的了。”

邵勖走过去,将此女牵走。

银枪左营的将校们皆大笑,气氛热烈无比。

慕容运坐在蒋恪身旁,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前番去劝降,颇有功劳,后来遇到慕容翰、桓温、蒋恪、邵勖等人,曲意巴结,稍稍拉了点关系。

四人之中,慕容翰这个侄儿对他礼数很足,但态度其实有些疏远,桓温、蒋恪看不起他,唯赵王礼贤下士,让他十分感动。

女儿跟了赵王,这是大好事,不枉他一番谋划。

邵勋饮了不少酒,有些微醺,没注意台面下的这些暗流——其实便是知道也无妨。

银枪左营的将校们很快将美姬挑选一空,临了,蒋恪好像喝多了,将一女推到桓温怀中,道:“元子此番出力甚大,给你留个好看的。”

桓温顿时僵在了那里。

邵勋噫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元子亦有此雅兴?”

桓温背脊生汗,暗骂蒋恪糊涂,遂将妇人轻轻推开,起身道:“陛下,臣心中只有公主一人,并无他念。”

邵勋唔了一声,微微点头。

蜀公邵厚、汉王邵渥凑在一起,用促狭的目光看向桓温。

邵勖也看了过去,笑而不语。

都是男人,如何不知道桓元子的想法?只不过被大姐管得严,不敢罢了。

邵勋笑了笑,道:“今日酒已尽兴,卿等继续。”

说罢,在童千斤的护卫下离去。

段氏左看右看,亦低头跟上。

******

重阳节这天,邵勋抵达了北平无终。

燕王邵裕遣使来奏:他于八月底撤军,临行前将丸都付之一炬,单于府左司马郑隆与其合兵,西行三十里,攻破高武设于城外的营寨,斩首两千,但攻纥升骨城不克,遂解围而去,自沸流水北上,经木底返回玄菟。

撤退的原因是北风大起,气温骤降,属吏皆言再不走可能就要挨冻了,毕竟大军返回玄菟后,还要穿越辽泽返回幽州,没有半个月以上是办不到的。

奏报之中还附上了听到的乐浪军情:有濊貊部落酋长起兵,反对高句丽人;慕容稚帐下骑兵突入乐浪,于平壤城外败高开;开惧,退守城中,四下求援。

邵裕请求朝廷于安平口(鸭绿江入海口)附近筑城,置浦,以水师维系,当可长久威慑高句丽,亦可鼓舞乐浪、带方二郡吏民士气。

邵勋看完后,没有立刻回复。

其实,鸭渌水的价值早已在丸都之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条可通航水师舰船的大河。

有时候就是一个取舍问题。

孙权迫于无奈,再加上南人擅舟,于是三次遣使,经鸭渌水行至丸都城下。

曹魏也不是没有交通高句丽的需求,但他们的使者就走陆路,不乘舟而行,明明这样更快捷、方便。

李世民攻高句丽,张亮率江、淮、岭、峡兵四万(即江淮、岭南、三峡人),驱五百艘战船跨海登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海路危险,但陆路实在漫长,受不了了,于是被迫走海路,最后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要不要这样做,邵勋还是有些举棋不定。

先去看看船吧……

温麻船屯刚送来一艘新船,由典船校尉诸葛甝亲自押送,自江南一路航行至辽西。

看完之后,或许就有决断了。

(本章完)

第1364章 船海(下)

河水不言,涛涛入海。

诸葛甝站在船楼之上,只觉心旷神怡。

海上稍稍有些薄雾,令天地间一片昏黄。

红日渐渐升起,如同挂在桅杆上一般,慢慢驱散了薄雾,将海天之间的阵容展现给世人。

蓦地,一阵高亢的歌声响起。

诸葛甝低头望去,却见碇手们正哼唱着歌谣,通过绞盘将巨大的石碇拉起。

船身晃了一晃,开始在水中随波逐流。

歌谣并未停歇,慢慢转到了舵工和帆手那边,一人歌唱,百人齐声而和,声音几乎压过了波涛。

诸葛甝大笑。

他现在也是惯看风浪之人了。

初去之时,在船上晕头转向,几乎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但慢慢地,他也适应了,只要不是特别大的风浪,他能保证自己不晕船。

至于航海时的种种要领,他也粗略地掌握了不少,不精通,但可以指挥下面人干活,而不至于懵然无知。

红日渐渐升高,船只劈波斩浪,在近海浮浮沉沉。

说实话,就平稳性来说是相当不错的,侧方有大浪打来,总能很快稳住,安全性较高。

他们从船屯出发后,一路北上,然后在吴郡停泊了许久,半是等待货物,半是为了躲避恶劣天气。

七月初拔锚起航,沿着海岸线向北。

期间经过了长江入海口附近的一连串“沙头”(水下沙洲),看到了徐州东侧外海的千里长滩(江苏近海滩涂),然后沿着青州外海航行,其他地方还好,东莱郡东端外海多浅沙,差点出事,最后于闰七月底泊于蓬莱。

就这么一段距离,一边走,一边记录航线,有时候靠岸测量水深,观察沿岸地形,前后竟然花了两个月。

八月时,风向紊乱,于是又在蓬莱耽搁了些时日,接着继续北上,于月底靠泊在漂渝津。闻天子东行,于是同样向东,泊于碣石山外海。

总体来说,这艘船顺利完成了任务——只是完成了这一次任务而已,事实上开辟航线是一项长期的任务,比如前番北上的船队就没注意到东莱郡东侧外海有那么多浅沙。

高兴之余,诸葛甝也认识到了这艘船的缺点。

首先是载货量不如平底海船,毕竟船舱底部结构不一样。

其次是过“沙头”时没有平底海船方便,即这艘船吃水较深,而平底船吃水浅。

如果双方水师在海上交战,平底海船或可将他们引入沙头、礁石较多的水域,然后敌方船只纵横往来,你却束手束脚,大不利也。

当然,若是远离了海岸,或者那一片近海水较深,那就是他们的天下了。

平底海船晃动剧烈,远不如他们那么平稳,再加上安全性方面的差距,他们这类新船可稳操胜券。

在这一瞬间,诸葛甝想了很多,而他能想这么多说明他也是个“半桶水”专家了——你要是真的一点不懂,就不可能有这么多心得感悟。

及至正午,薄雾尽散,天气一瞬间变得晴朗了许多。诸葛甝下到甲板上,身形随波涛微微晃动着,静静看着远处,感慨道:“此谓蛟龙入海也。”

“有官人来了!”突然有人大喊道。

诸葛甝看向岸上,却见大队骑军汹涌而至,几位朱紫官员正站在临时修建的栈桥上,对着海上指指点点。

“靠岸。”诸葛甝下令道。

船工们纷纷领命,一时间呼和声四起,转舵敲帆不断。

诸葛甝静静听着各色响动,如听仙乐。

船只的航向很快调整完毕,在东北风的轻轻吹拂下,慢慢靠向岸边。

入海口附近的水深都反复测量过了,他们尽量避开泥沙淤积的浅滩,小心翼翼地航行着,慢慢靠近了栈桥。

水手将一捆绳索扔到了栈桥之上,桥上之人一把接过,麻利地系好。

“陛下何在?”诸葛甝在甲板上大喊道。

“碣石山。”有人应道:“一会须来此处,万不要出岔子。”

诸葛甝神色一凛,立刻吩咐了几句,然后又对岸上之人问道:“陛下可会上船?”

“会。天子要在船上召见臣子你可有把握?”

诸葛甝扭头看了下桅杆,还好,今天风不大,应不至于有事,就是不知道天子能不能适应船只的摇晃。

同时也有些暗暗感慨,今上真是太能折腾了。这船虽然停泊在岸旁,且牢牢系泊着,海上风浪也不大,可有必要么?

“此船无事。”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诸葛甝嘴上却应道:“能不能劝下天子,在岸上看看就行了。”

栈桥上没有回应。

诸葛甝懂了,重重叹了口气,然后吩咐水手将一些新鲜的海货取来准备好,天子说不定想吃海中食物呢。

要想在仕途上有所进益,你就得想得非常全面。

天子想到的,你要准备好。

天子没想到的,你也要给他准备好。

龙颜大悦之下,什么好处都来了。

诸葛甝屏气凝神,开始巡视全船。

******

碣石山上,邵勋有些惊喜。

虽然曹操有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的诗篇,但他真担心登山后看不到大海。

不过这个年代的海岸线与后世大不一样,在山上看得十分清楚,他甚至怀疑碣石山以前是海中礁石或小岛,海退陆进之后才慢慢变成山的。

山宜男穿了一件御寒的锦袍,依偎在邵勋身旁,看着洪波涌起的大海,脸上满是笑意,低声问道:“这就是庄子说的北冥吗?”

邵勋无言以对。

《逍遥游》颇具浪漫主义气息,但也就是浪漫主义了,怎么能和现实地理对应上呢?强要说一个的话,北冰洋?唔,以前北半球鲸确实很多,但自从人类大肆捕鲸之后,而今大部分鲸生活在南半球。

“这就是辽海,非北冥。”邵勋说道。

山宜男轻笑一声,她显然并不在意这是不是北冥,只道:“吾辈终日囿于庭院楼阁,方寸之地竟以为天下。今日见此洪渊,方知天地之浩荡,蜉蝣之渺小。”

说完,将头靠在邵勋怀里,道:“若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机会看海,哪怕我掌握江东权柄,却也只能在庭院楼阁方寸之地发号施令。”

邵勋轻轻抱住她,觉得这话挺有哲理的。

拘束在宫中,看似威风凛凛,其实在自由度方面比那些喜欢四处游山玩水的士人还不如。但世间本来就没绝对的自由,深究下去没有意义。

羊献容也有些惊讶,良久之后叹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仲尼临川之叹,今观沧海,其感尤深!人生百年,譬如朝露,而此海自洪荒以来,吞吐日月,见证兴亡。人世之悲欢离合,于沧海不过一瞬之微澜耳。”

邵勋轻轻松开山宜男,又搂着羊献容。

她年纪大了,致有此叹。

不料羊献容却推开了他,道:“我还没到七老八十了。”

邵勋哈哈一笑,又拽过诸葛文彪,道:“文彪,你也发表下感想。”

诸葛文彪微微一挣,却被邵勋抱得越来越紧,只能脸一红,道:“终日困于樊笼,今见海天一线,鸥鸟翱翔,方知‘逍遥游’之乐为何物!恨不能化身为鹏,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一窥天地之全貌,也省得……省得老有人气我。”

“不会了,以后不会气你了。”邵勋说道。

诸葛文彪见他一脸诚恳的模样,微微低下头,轻叹一声。

邵勋抱着诸葛文彪,又用眼神示意石氏。

石氏身怀六甲,本不该来的,但登高望海之事一生就一次,她颇有兴趣,于是邵勋便让人将她和王银玲一路抬上来。

石氏被应氏、王氏搀扶着,见状说道:“浪奔浪涌,无有停歇。此潮汐涨落,岂非如人世之沉浮?建邺乌衣之巷,今则寻常巷陌。见此海之恒久,更觉尘世变迁如幻梦。前尘往事,大抵已随风而散。”

说这话时,她悄悄瞥了诸葛文彪一眼。

诸葛文彪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竟然想要流泪。

邵勋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人生苦短,不过数十春秋罢了,于此海实不足道,我会对你好的。”

诸葛文彪将脸埋在他怀中,轻轻抽泣。

邵勋抱着她,非常有耐心地在她耳边私语。

诸女身后还有一众女官。

诸葛文豹却没那么多“爱恨情仇”,此刻颇有些雀跃地低声说道:“此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之神女所居耶?其色青冥,与天一色;其声澎湃,如万壑松风。烟波浩渺,云霞明灭。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观!”

邵勋见怀里的诸葛文彪已不再哭泣了,情绪稳定了许多,便扭头笑道:“文豹,朕对你好不好?让你见到了海。”

诸葛文豹傻在了那里,这从何说起?

诸葛文彪则轻轻捶了一下邵勋,邵勋喜形于色,从对诸葛文豹的“下头男”,瞬间变成了对诸葛文彪的“舔狗”,道:“好了,依你。”

段氏带着她家一众女眷站得稍稍远了一些,见得邵勋和诸女互动,有些惊讶。

这个男人,曾经像急色鬼般趴到她身上,仿佛半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这会却又对这群江东亡国妇人这般关爱,真不知什么才是他的真面目。

邵勋也没放过她,笑问道:“弥娥,此海无垠,无有堤岸之限,无有路径之拘。观之,心神亦为之舒展,似有长风涤荡胸中尘埃。你有没有觉得——”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一顿,见成功吸引了段氏的注意力,便道:“礼法纲常,竟如陆上之阡陌,于此浩瀚之前,何其狭隘也!”

王银玲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贼厮,为了拉女人下水,竟然说出这么一番歪理。

诸葛文彪也忍不住了,轻伸玉指,捂住了邵勋的嘴。

石氏看了儿媳一眼,诸葛文彪脸一红,又赶紧收回了手低头摆弄着裙边花纹。

山宜男挽住了邵勋的胳膊,又指向前方,道:“那就是温麻船屯送来的船?”

“正是。”邵勋说道:“走,下去看看。”

说罢,转过身去,朝山下而行。

山宜男、诸葛文彪一左一右,仿佛护法一般。

行经段氏身旁时,山宜男仔细打量一番段氏。

当年册封慕容廆为燕王,其实附带册封了慕容皝为王太子、段氏为太子妃,诏书还是她手拟的。

行至碣石山下时,邵勋发现随驾臣子竟然还准备了案几和笔墨纸砚,不由得哑然失笑。

朕非不能做诗,而是没有诗兴!

再者,做诗哪有逗弄这些女人有趣。

傍晚时分,单于府主簿糜凭带着一支人马,押着慕容皝等百余人而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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