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大可不必

越城城主一直到第二天,才得知护卫统领李扬已经身死的消息。

其人带着两个资深超凡捕快,追缉一个普通人,竟然久久无功。

越城城主大怒之下派人催问,才在越城城域边界附近,发现三具超凡修士的尸体。

死三个超凡手下不算什么,甚至哪怕是死在捉拿一个普通人路上也不是不能理解——无非是哪方政敌暗中出手,想拿秦念民做枪头,在他乃至他身后的势力上扎一枪。

这种事情不算罕见。

但真正令越城城主感到惊惧的是,追缉秦念民的这三名超凡修士,竟然像是感染乌祸而死。

其显现的外状,与那些在乌祸中死去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一直以来,超凡修士是对抗乌祸的中坚力量,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正面力量。

但现在这种“乌祸”,难道竟然已经可以触及超凡,伤害超凡?

只是无法确定,这种状况,究竟是真的因乌祸而死,还是死后再沾染的乌祸。又或者,是不是被人故意“布置”成这样。

因为是孤例的原因,并不具有一锤定音的结论。

但越城城主仍不敢怠慢,第一时间上报了日照郡府。

因为乌祸已经有波及到他的可能了,因为即使他是超凡强者,即使他位高权重,也已经有遭遇危险的可能。

事涉自身安危,不再是某某镇死了多少人,某某街道有多少人倒在乌祸中……死亡不再只是落于纸上的冰冷数字。

而已经似乎走到了他的门外,传来了令人恐惧的脚步声。

所以这一次他的效率比谁都快,动作比谁都果决。

……

乌祸虽然已经蔓延至赤尾郡,但毕竟浸毒尚浅。至少就仓丰城而言,民心还比较稳定。

只是在自日照郡过来的方向设了路障,严禁日照郡来人。

天下楼在仓丰城北城,与其说是一个杀手组织,仅看外观,倒更像是酒楼一样的地方。

里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对于一个杀手组织而言,这当然很怪异。但联想到一个杀手组织起“天下楼”这样张扬的名字,这个组织里还培养出了苏秀行那样的杀手,就又觉得,把杀手组织开在闹市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了。

“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一定有些人,让你很反感。一定有些事,让你很难忘。但你脾气好,又或者……顾虑太多!所以你没办法。”

姜望走进天下楼的时候,一个人凑近来这样说。

此人长得倒是普普通通,属于丢进人堆里找不着的类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颇符合杀手的身份。

“所以?”姜望问。

“所以你需要我们!”此人一拍胸膛,立刻豪气干云:“我们天下楼实力雄厚,强者如云,高手辈出,狠人无数。刀枪棍棒戟,拳掌指爪膝,那是样样精通样样通,啥啥都会啥都会。三年老字号,值得你信赖!”

“……所以你们天下楼,只开了三年?”

姜望倒并不太意外天下楼只开了三年,这个杀手组织能开三年倒更让人奇怪。

“三年不短了!”此人道:“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年等于无数年啊客人!”

姜望嘴角抽了抽,现在的杀手组织也配备跑堂吗?

“是这样。”姜望道:“的确有一个人令我很生气。”

“来!客人这边请!”这人一下子就提高了音量,又凑近姜望耳边道:“咱们组织最讲规矩,谈生意的时候一定不能在人堆里,因为要保护客人的隐私!”

这话说得倒还像那么回事。

但……

他前面带路,带着姜望穿出人堆聚集的大堂,转进一间包厢里,分主次坐下。

听着外面清晰可闻的嘈杂声音,姜望很怀疑这么糟糕的隔音效果到底能保护什么隐私。

然而这人已经一脸急切地说话了:“客人,尽管下任务吧!”

那渴望的样子,好像几个月也没接到客人的老鸨。

“阁下怎么称呼?”姜望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

“叫我阿策就行。”此人道:“客人尽管下任务吧!”

“哦,阿策。”姜望继续着礼貌:“不知阁下在天下楼所任何职啊?”

“入我楼来,都是兄弟。我虽然是东域第一杀手,但也不拘泥身份。跑跑腿,待待客什么的,偶尔也兼任!”阿策说着说着,猛地一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客人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

这种强烈的不靠谱感,令姜望沉默了一阵才得以继续话题。

他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道:“有个人骂了我一顿,转身就跑。我气到如今,恨意难消!”

“这……”阿策有些尴尬地道:“就骂了你一顿,就要请杀手杀他的吗?”

他甚至屁股已经准备离椅了,就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成多大的生意啊?真是浪费时间!

“我出二十颗道元石。”姜望淡淡补充道:“订金。”

“太过分了!”阿策拍案而起。“那小贼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必为客人摘他项上人头!”

“苏秀行。”姜望说道。

阿策又半尴不尬地坐了回去:“姓苏,是哈?”

姜望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怎么阿策你不认识他?”

“认识倒是认识……”

“不如直接叫出来,让他与我聊聊,如何?”

“实不相瞒。”阿策道:“此人已经背叛组织,不在天下楼了!”

姜望惊讶道:“你们天下楼这么有实力的杀手组织,没有把叛徒追杀至死吗?”

“这就是客人不懂了。我们天下楼做的是杀手生意,杀人都要赚钱才行。杀苏秀行,谁付账啊?亏本的事情不能做。”

“哪怕是追杀叛徒?”

“哪怕是追杀叛徒。”

“真是有原则。”姜望点点头,又指指自己:“现在不是有我付账么?”

“呃。”阿策终于有些挂不住脸了,但还是勉强道:“他现在混到了另一个组织里,不太好弄。毕竟同行之间,难免要留些情分。所谓见人留一线,事后好相见!”

“哦……”姜望恍然大悟:“那个组织你们惹不起?”

阿策愤愤道:“那可是地狱无门呐。连一国镇边大将都敢杀的疯子!”

这是姜望第二次听到地狱无门的消息了,看来尹观离开佑国之后,发展得不错。但也如重玄胜所说,是在刀尖上跳舞。

倒是苏秀行能混进地狱无门倒确实让他挺意外的,怎么看也不像有那种能被尹观看中的才能啊。

姜望叹了口气:“如此,我只能暂时放过这个大仇人了。”

“世间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阿策装模作样地慨叹了一句,问道:“客人,你再想想,难道没有别的人骂过你吗?”

姜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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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5章 无法明言的恐惧

真不愧是“天下楼”啊!

苏秀行那种杀手,看来也并非特立独行,而是有组织有规模、成群结队!

“为难的事情倒也有,只不知你们做不做得了。”

“客人尽管说!”阿策又开始拍胸膛,仿佛刚才面对地狱无门很是为难的不是他一般:“我们天下楼什么都能做!”

“王宫你敢去么?”姜望问。

在阳国,未加前缀的王宫,自然便是指阳国国君的宫廷。

名为阿策的“东域第一杀手”大惊失色:“难道你想买凶谋害国君陛下?”

见姜望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这才讪讪道:“客人想做什么?”

一来,若是买凶行刺国君这样的大事,必不至于如此光明正大的提出。

二来……天下楼有没有行刺国君的本事,他心里还能没数么?

“帮我送一封信。不得透露是我送的。”

“送给谁?”

“能送给国君最好,不能的话,送到你能送到的、最接近国君的人手里。”

“信里写的什么?”

姜望看着他,并不说话。

阿策缩了缩头:“保护客人的秘密,我懂。”

“三十颗道元石,送这一封信。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得让人知道这封信与我有关。”

姜望直接拿出三十颗道元石,放到阿策面前。

“客人请放心。”天下楼阿策美滋滋地数起道元石来:“我又不知道你是谁。”

“……”

送一封信而已,哪怕是要送进王宫,也不算太难的事。

姜望也没指望这封信能直接送到阳国国君的手里,但只要到了王宫,在他想来,阳国国君就必然会注意这封信。

应该没有哪个小国国主,有资格对白骨道圣主的暗中觊觎无动于衷。

而之所以要通过天下楼来转达提醒,因为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直面白骨道。

……

姜望是在进仓丰城的第二天下午,才来到天下楼的。当天便离开了赤尾郡,赶回日照郡坐镇大本营。

特意进仓丰城,一则是为了暂作休养,恢复精神,第二件事,便是为了想办法提醒阳国朝廷了。

至于找到天下楼,完全是一时兴起,顺手为之。

他本来还想问一下胡少孟买凶刺杀他的事,但是见这个阿策似乎根本都不认识他,也就作罢了。

毕竟胡少孟已死,人死如灯灭,没有太多探究意义。

青羊镇的情况正在好转,杀人命如焚枯草的乌祸,在这里已经得到了有效的遏制。

独孤小、向前他们都以为姜望会放松不少,但归来之后的他,却比之前更努力了。

每天除了必要的公务之外,就是修行。

道术、剑术周而复始。

经过这段时间与乌祸的对抗,以姜望为中心的小团队倒初步锤炼出来了,算得上是不多的好事之一。

然而姜望心中的恐惧,却不能够向任何人分说!

……

太虚幻境灵山福地中,姜望盘膝而坐。

真正发现问题,其实是在追杀蛇骨面者之后。

他杀死了蛇骨面者,却在事后清点战利品时忽略了瘟铃——从后来的结果看当然是好事,那只瘟铃危险无比,很有可能可以作为白骨道圣主远程出手的载体。

但对姜望来说,这件事的恐怖之处在于,他的“忽略”。

他怎么可能忽略瘟铃?

虽然他算不得什么心细如发,也称不上智谋深远,但这只瘟铃在战斗中带给他极大的麻烦,他不应该、也不可能忽略的。

然而他还是“忽略”了。

这就很可怕了。

好像意识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意识,干扰了他的想法。或者说,有一个什么存在,能够干扰他的意志。

因为存在着这种可能性,所以他没办法跟任何人商量此事。

即使此刻“躲”在了太虚幻境里,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真的就有安全清净的思考环境——但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寄予了。

既无师长前辈,又没有强大血亲,也只有这个神秘莫测的太虚幻境,能够指望一二。

他在太虚幻境里反复思考此事。为免意识受到影响,也只能在这里思考。

首先他确定自己绝非杞人忧天。

然后就是对自己细致漫长的审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哪里有可能出问题?会是什么问题?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最后,他将怀疑的方向,落在了通天宫里。

准确的说,是那一只冥烛身上。

这毕竟是白骨道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

早先在枫林城覆灭一役中,冥烛就给过他极为强烈的警示。

他也一度怀疑过冥烛是否有自己的灵智。

在枫林城覆灭之前,他心情极度的忐忑、紧张,现在想来,是否也是冥烛所施加的“影响”?

彼时可以让他紧张,现在让他忽略,未必就不行。

尽管这两次的影响,似乎都是为了让他避开危险,结果也确实如此。

但姜望绝不愿意自己的行动被什么奇奇怪怪的存在所干扰,彼时他还很弱小时,就很抵触妙玉施加于他的所谓“引导”。

他无论做什么事,将面对什么后果,他都希望是他自己的选择。

错了他也认!

而绝不要谁来替他选。

倘若,倘若说问题的确出在冥烛上。

那他就不得不面对一件事——自冥烛因为白骨之种的吸引,出现在他体内到如今,其在姜望的通天宫里“居住”了这么久,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至少,从“制造紧张”,到“让他忽略”。

这似乎说明,冥烛能够施加的影响,正在扩大……

怎么想,也让人不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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