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祖碑?我也要

碧涛阵阵,逐渐恢复平息。

破破烂烂的万里江山图,犹如一面凄凉的大旗在空中摇曳,然后慢慢变得灰暗,直至坠没于水域之间。

腥湿的风卷过那座塌陷的高山,让搬山宗诸多修士皆是垂下了双掌,撤去了对大阵的掌控,神情敬畏的盯着天上那袭墨衫身影。

黄文法身上的禁锢倏然松去,跌跌撞撞落回了地面,被赶来的阎崇嶂一把扶住。

师徒两人同样看向沈仪,呼吸愈发急促。

自家宗门失去了一座宝山,可这道独自拦于天际前方的身影,虽算不得伟岸,却比任何高山都要难以撼动。

“这就是沈仪?”

紫阳太子远眺而去,沉吟了许久,眸光渐渐复杂起来。

紫髯白龙一族不喜杀伐,他虽强势,但也是同样的性格,按理来说,似沈仪这般凶戾的人物,会让他下意识生出嫌恶。

但对方替搬山宗出头,占了道理,再加上这般干脆利落的杀伐手段,让紫阳太子心中不免掀起些许惊讶。

多年未出,南洪竟然多了这样一尊狠人,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不过直至此刻,他总算是能理解这几位老友先前为何会是那般反应了。

“如今祖碑已出,你们怎么想?”

收敛心神,紫阳太子转身朝叶鹫等人看去。

那高耸如云的石碑,其上布满的猩红纹路,每一块都代表着无量道皇宗的某个修士,如此漫长岁月的累积下来,这块仙碑,早已是不输龙窟的存在。

哪怕降临至西洪的只是虚影,也绝非天境修士能独力抵抗的东西。

如今石连昌已经陨落,双方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场面,绝无半点调解的可能,是时候该做出抉择了。

“我们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叶鹫缓缓提起了流光长剑,姬静熙和齐彦生并未答话,只是悄然踏出的步伐,已经证明了其内心的想法。

见状,紫阳太子的神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这姓沈的年轻人,不止是修为高深,手段诡谲,竟是还如此深得人心,即便在清楚对方是无量道皇宗的情况下,拼得整个宗门毁于一旦,这些老友也是毫无犹豫。

念及此处,他叹了口气:“我来解决,条件照旧。”

只要能暂时安稳住局面,就算拼着被父王责骂,看在往日情分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情,他抗了。

当然,在解决此事以后,他定然要好好找这位年轻人聊一聊。

此子天赋卓绝,远超当初的玄庆不知多少倍,这么好的仙苗,应该拥有一个更安静的成长环境,而不是被这些杂事所叨扰,更不应该站在仙人的对立面上,重蹈覆辙。

然而让紫阳太子感到诧异的是,面对自己的善意,齐彦生却是苦笑了一声:“多谢好意,只是我们可做不了主。”

“你们……”

紫阳太子被呛了一口,没好气道:“别蹬鼻子上脸啊。”

祖碑已出,哪怕是以自己天境圆满的实力,想要解决起来也是颇为棘手,说不定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虽是老友,但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帮忙。”紫娴扯了扯兄长的衣袖,罕见的露出一丝哀求。

在石连昌陨落以后,这事态已经升级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沈仪太狠,狠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但对方明显状态不太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决定,难免有些不理智。

事到如今,想要替其兜底,也只有身旁的兄长才能办到了。

“……”

紫阳太子沉默了片刻,无奈甩掉紫娴的手掌,取出一扇银面,轻轻扣在了脸上,刹那间,整个人身上的气息便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衣衫翻卷间,连带着体型和肌肤也是变作了高壮和粗糙的模样。

“下不为例。”

他深吸一口气,双眸微眯,朝着那座祖碑看去。

妖力于体内滚荡,双臂间逐渐有青筋炸起,五指缓缓舒展,做出托举之状。

刹那间,那座庞大高耸的祖碑,便是从云端轰然落下,直直的朝着沈仪镇压而去!

雄浑的气势震的天地动荡,云雾溃散,就连无垠的碧涛都是再次响起轰鸣,掀起了万丈巨浪。

与此同时,紫阳太子在几人紧张的注视下,猛地朝前方踏出一步,身形化作流光蹿起,朝着那祖碑的下方暴掠而出!

“请!祖碑降世!”

司徒福海舒展了双臂,面目狰狞的发出咆哮,整座道皇宫都是剧烈摇晃起来。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墨衫青年,自己在西洪丢了这么大的人,更是眼睁睁看着同门身陨,他现在恨不得生噬其骨肉。

现在,便要让这群凡夫俗子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仙宝!

“给本座死!”

伴随着司徒福海的咆哮声,似雷神震怒,天地间只剩下如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轰——

漫天云海成圆形朝着四周急速扩散而起,汹涌的气浪似乎要掀翻整座西洪,乃至于让龙宫动荡。

但是,它并没能彻底落下去。

遮天蔽日的仙碑之下,多出一只白皙的手掌,修长五指安静的拖着这座大碑。

墨衫涌动,发出猎猎之音。

沈仪仍旧淡然的注视着远方的司徒福海,眼中灰意甚浓,单手托负着这座仙碑,身形没有丝毫动摇。

两条金色苍龙虚影盘踞于他的手腕间,然后朝着墨衫上奔走而去,仿佛两条真龙游动护体,待其停滞时,又好似世间最精美的刺绣,活灵活现,鳞爪分明。

它们携着睥睨人间的霸道,朝着这片水陆俯瞰而来。

这式来自于万妖东殿孕育而出的神通,如今终于是显露出了真容。

苍龙元灵体!

以太古龙魂,覆映神躯,妖邪难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沈仪侧眸朝着远处看去,那双灰色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

紫阳太子还保持着托举之状,神情木然,略带尴尬的握了握手掌,然后放下双臂,拍了拍衣衫,借此掩饰心中的震撼。

要知道,这可是仙碑。

能跟仙字沾边的东西,哪有简单之物。

为了避免意外,连他都运起了全力,结果这年轻人倒好,面对这般情况都舍不得丢了那柄刀,仅用一只手便接下了这座祖碑。

以天境中期的修为,硬生生发挥出了堪比天境圆满的实力!

叶鹫等人也是呆滞的屏住了呼吸。

眼前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撼,甚至超过了沈仪先前斩杀石连昌的事情。

以凡躯硬撼仙宝,尽管只是仙宝虚影,也是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你……”

司徒福海双臂微颤,难以置信的盯着祖碑,目光下落,看向那道单薄的身影,瞳孔缓缓紧缩。

只有无量道皇宗的人,才知道这座仙碑究竟有多可怖。

也更能明白,那袭墨衫笼罩下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浩瀚的力量。

“怪不得,怪不得。”

他攥紧手掌,跌跌撞撞退后两步,喃喃道:“难怪你敢如此放肆。”

天境圆满的实力,在几位顶尖强者不出,仙人不顾的情况下,已经足矣在洪泽横着走,更何况对方还如此的年轻,身份还这般的神秘。

“石连昌,你死的不冤呐!”

司徒福海突然狂笑起来,花白发丝散落披肩,苍老面容上涌现狰狞。

以同门的命,换一位有仇怨的绝世天骄性命,不亏,不亏!

“先前并非祖碑的真正用法。”紫阳太子眸光闪烁的朝着沈仪看去,他现在是愈发珍惜起这个年轻人,若非仙人的缘故,对方甚至有带领某个势力走向洪泽之外的潜力。

“这是一座可以随身携带的龙窟。”

像是在验证紫阳的话语,司徒福海突然朝着那座祖碑虚影五体投地的跪下,连磕数个响头:“请祖碑庇佑弟子,彰显仙威,震慑妖邪!”

分明是天境后期的修士,竟是在道宫当中,硬生生把额头磕出了血。

而那座祖碑,也是顺势给出了回应。

只见上方密密麻麻的猩红纹路好似活了过来,犹如爬虫一般,朝着上方蠕动,数不清的无量道皇宫图纹,逐渐分散开来,一直汇聚到了某幅道宫图中。

从上往下数,那是第二十七幅图。

代表着这道宫的主人,在整个漫长岁月中,于无量道皇宗内排在了第二十七位。

司徒福海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万里江山图再次映照了这片水陆,其中人影幢幢,体型开始变得扭曲而巨大起来,好似化作了妖仙神兵般的存在,阵阵嘶吼声响彻四周。

伴随着变化,他身上的气息如竹节攀升般节节暴涨!

仅仅几个呼吸间,便是达到了让紫阳太子都略微蹙眉的地步,不愧是仙碑,这还只是虚影,再加上无量道皇宗底蕴不算丰厚,若是再让他们成长些时日,恐怕能借此仙宝,硬生生让天境修士踏足道境层次!

“若是我也出手,能败他,却杀不了。”

紫阳太子朝着沈仪看去:“你打算如何收尾?”

“……”

沈仪随手一抛,将那座祖碑轰然朝着水域间砸去,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但仙宝虚影,又哪里是靠着蛮力能够毁去的,即便可以,也不是天境修士能够做到的。

“那祖碑,还在加持着他。”叶鹫眼看着祖碑稳稳落于水面,心中不禁有些焦急起来,别看司徒福海的实力好像停止了上涨,但是只要祖碑还在,对方的气息便犹如滔滔江河,连绵不绝。

这也是为何紫阳太子杀不得对方的原因。

“有何方式可以毁去它?”

面对叶鹫的疑惑,齐彦生瞪大了眼睛,自己要是能回答这个问题,南洪七子还至于偏居一隅?

姬静熙紧紧盯着沈仪,她发现对方好像不是想要毁去这座仙碑。

果不其然。

下一刻,沈仪便是无视了司徒福海的变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仙碑最上方的十幅图。

与别的道宫图不同,这十幅图的旁边皆是有蝇文小篆,做了注释。

而在最后那张图旁边,则是八个小字。

“另辟蹊径,独树一帜。”

图案有些眼熟,乃是偌大的道宫当中,立着九尊伟岸的仙妖,张牙舞爪间尽显威势。

司徒福海还在癫狂的磕头,希望能获得更多的仙宝恩赏。

沈仪垂手而立,静静注视着仙碑。

下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那略带沙哑的嗓音,回荡在了所有人的耳畔。

“我也要。”

不像是恳请,更像是命令。

这般态度肯定算不上恭敬,但下一刻,那汇聚于司徒福海道宫图中的猩红血线,竟是再次蠕动起来,朝着更上方的九妖道宫图中攀爬而去。

“呃。”

司徒福海好似感应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怔怔抬头,随即便是看见了那张图。

这是仙碑上最诡异的一副图,凭空出现,哪怕追寻了十七座分宗,也找不到这幅图的主人是谁。

而现在,他好像终于找到了。

念及此处,司徒福海喘着粗气,目光无神的看向了远方的那一袭墨衫,红润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在他的视线当中,一幅猩红的万里江山图逐渐舒展开来。

沈仪身躯缓缓升腾,落于道宫宝座之间。

他双掌轻轻搭在扶手上。

身旁是高大的阴影涌动,随着它们缓步踏出,山君,长蛟,白鹿,一张张凶煞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在这九妖的陪伴下,墨色衣袂缓缓扬起。

白皙俊秀的年轻人,宛如一尊妖中君主,淡然的靠在了那宝座之上。

刹那间,猩红的妖气从万里江山图间席卷而出,将整片天幕都映成了血红色,比晚霞更为鲜艳逼人。

在他脚下长阶之外,濒死的司徒君瑞好似卑贱的蛆虫,满脸惊悚的在柱子上挣扎不定,哪怕扯破了嗓子,声音也是犹如蚊蚋:“兄长……救我……他是妖皇……”

无量妖皇宫,终于是在世人面前露出真容。

而随着仙碑的加持,这座妖皇宫愈发雄伟,伫立于天际,好似血汪汪的仙城,鬼哭狼嚎不止,让人毛骨悚然。

沈仪略微垂眸,目光落在了司徒福海的身上。

他稍稍探出了右掌,随即从容不迫的落下,像是在对这尊天境后期的宗主做出宣判。

“斩。”

话音落定。

血红一片的万里江山图中,倏然窜出了无数道恐怖的兽影,重新汇聚成了漫天血云,然后一拥而下,将下方那座道皇宫吞没了进去。

场间再无人声,只剩下凶妖们的咆哮,仿佛最原始的野兽巡猎,在撕扯着世间最肥美的鲜肉。

直到万物寂静。

一道尖锐的哀嚎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那是最绝望的泣声,亦是充满困惑不解的哀求!

“同门相残!为何啊!”

“为何啊!!”

泣诉声在空中飘散,高大的道皇宫缓缓倾塌而去,轰鸣不止,化作了天地灵气消散一空。

(本章完)

第610章 掀翻整个洪泽的会谈

同门……相残。

众人怔怔盯着天上那幅猩红的万里江山图,神情惊惧中又携着几分茫然。

紫阳太子将眸光投向那居于天穹间的宝座,看着那袭墨衫摇曳的身影,大概能明白司徒福海临死前的凄厉是因为什么。

本以为能将其斩杀于还未彻底成长起来之前的仇敌天骄,结果是自家仙宗的同门。

所有人都担忧万分的恐怖冲突,本质上竟是无量道皇宗的内斗。

而且在那座仙碑上面,沈仪的地位还要远高于司徒福海这位分宗主!

“啊?”

叶鹫和齐彦生对视了一眼,如果不是知道这是沈仪,光是看着天上的万里江山图,估计他们也会有类似的想法。

姬静熙面露无奈。

自己等人喊了这么久的沈宗主,结果落在旁人眼里,变成了无量道皇宗的宗主。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

毕竟沈仪身上发生过太多离奇的事情,能在这座仙碑上留名,似乎也不奇怪。

更重要的是,对方再次证明了他的决定,永远不会出问题。

哪怕这个决定看起来极为狂妄和荒唐,但在其强悍的实力面前,一切阻碍皆是虚妄。

当着西洪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斩杀两尊无量道皇宗的宗主,哪怕换成是曾经的南洪七子,在秦师兄的率领下,也很难生出类似的念头,更不要说动手去做了。

但凡是个思维正常的人,都能预料到接下来无量道皇宗将会掀起何等骇人的风浪,来稳固它们被挑衅的地位。

这座新崛起的庞然大物,其体量已然不弱于东边和北边的两座龙宫,更是有道境强者坐镇。

当他们动了真火,开始不计代价的报复……

在看到司徒福海被如此轻易的镇杀时,姬静熙除了震撼之余,以她的聪慧,又怎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她那颗本该感到惊惧万分的心,此刻却是异常的冷静。

收拢心神,姬静熙侧眸朝旁边两人看去,发现叶鹫和齐彦生似乎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去应对这场灭顶之灾。

就像两人先前所言。

他们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也不需要这个余地,只用安心跟随着宝座上那道身影即可。

沈宗主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他拥有执掌七宗的能力……可能还不止于此。

“这是沈仪?!”

相较于南洪三位宗主的安静,紫娴用力搓揉着眼眶,回忆着当初寿宴之上,初见这个青年时,对方那平静神情下隐藏着的忌惮。

不是,有一掌镇杀司徒福海的实力,你到底在忌惮什么。

忌惮我一个天境中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紫娴本能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她是绝对不信,有人能在短短时日内,从白玉京跃升至天境圆满实力的。

这个跨度甚至比凡人到合道的距离还要遥远。

“你们说话啊!”

紫娴一想起自己当初故作高深,以为掌握了沈仪的全部信息,在那里提点对方时的姿态,便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

然而无论是搬山宗,还是南洪几位宗主,包括紫阳太子在内,此刻都是沉默不语。

好似在天上那道身影没有动作之前,整片天地都是陷入了凝滞。

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

沈仪眼眸中的灰意逐渐褪去,脸上也是有了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子,朝着长阶走下。

目不斜视的走过那位五官扭曲的司徒君瑞,在其迈步的刹那,这位无量道皇宗的宗主瞬间炸碎开来。

沈仪垂手立于云端,直视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仙碑虚影。

在司徒福海陨落后,这块古老的石碑逐渐开始溃散,其上的纹路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沈仪并没有尝试着去留下这块碑。

毕竟对方的本体身处无量道皇宗内,这群人掌控了仙碑多年,怎么可能没有操纵的手段,绝不会让自己一个外人去祭用的。

但若是时机合适,倒也可以为了这座仙碑,再走一趟北洪。

直到仙碑虚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

沈仪感受着道宫的加持被收回,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侧眸看向远处的紫阳太子:“现在有空吗,聊聊?”

以方才天境圆满的实力,沈仪怎会感知不到已经踏出龙珠庇护的几位前辈,还有他们身旁的紫娴,在这种情况下,愿意出面帮助自己的这位陌生人,其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必然是东龙宫的某位高人,并且拥有极重的话语权。

况且,对方乃是不借助任何外力,便能堪比天境圆满的紫髯白龙。

“……”

紫阳太子神情古怪。

这年轻人举了他想举的碑,杀了他想杀的人,现在还说了他想说的话。

这种不适的感觉,紫阳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了。

相较之下,怎么对方反而更像是身居高位者,这种掌控全局的气魄,竟是还要超过当年的秦骄阳。

沉吟许久,他无奈点头:“好。”

……

西洪,搬山宗。

整个内门的修士都是忙碌起来,在黄文法和阎崇嶂的指挥下,开始运送宝材,修补着护宗大阵。

残破倾塌的擎天巨柱,想要重新回到先前的模样,或许需要很多年的努力。

但能见证两位天境后期宗主的陨落,就算这山再怎么狼藉不堪,估计也没人敢再尝试着对它生出主意。

在这火热的气氛中。

大殿内却是一片死寂。

那上方的主位空荡,无人去坐。

紫阳太子坐于右侧,紫娴则是伴在他身旁,像个乖巧的小姑娘。

而在另一边,沈仪安静的捧着茶杯,杯子里是清澈见底的温水,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借此洗涤心中的烦躁。

那该死的大阵,差点把他给整疯在祠堂里。

所幸结果还是不错的。

在沈仪身后,三位来自南洪的天境宗主皆是垂手而立。

在场区区六个人,却是拥有着掀翻整个西洪的力量。

“如果你是想找我聊如何对付南龙宫和西龙宫的事情,那就不必开口了。”

紫阳太子耐心等待着沈仪喝完这口水,终于是打破了沉寂,但看在对方实力和替搬山宗出头的份上,他又多添了一句解释:“洪泽大仙,暂时不允许我们参与这些争斗,东龙宫现在是戴罪之身。”

闻言,紫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对面几人。

但即便在兄长面前比较任性,她也不会在这种大事上耍脾气,毕竟兄长才是真正的东洪之主,龙宫太子。

“……”

齐彦生悄然瞥了眼身旁两人。

他大概猜到了沈宗主的心思,对方大概是想借今日的事情,在东龙宫面前展示手腕,寻求合作,共同抵抗北洪的压力。

但没想到紫阳太子拒绝的如此果断,甚至都没给自己等人开口的机会。

想法是好的,可沈宗主虽聪慧无双,心思缜密,却对洪泽的事情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这就有些不妙了。

“我明白。”

沈仪轻轻放下了杯子,伸手将凌乱的发丝攥至身后,神情间看上去并未对紫阳太子的回应有太多意外。

姬静熙缓步上前,取出一条白玉系带,替其简单绑好了发丝。

“多谢。”

沈仪侧首,轻点下颌,姬静熙则是抿唇一笑,摇了摇头。

“……”

紫阳太子挑了挑眉,瞥向身旁的妹妹。

事情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下一刻,在几人疑惑的注视下,沈仪站起了身子,走到了紫阳太子的身前,轻声道:“你误会了,我不需要东龙宫动手。”

“那是?”紫阳抬眸看去。

“替我守住西洪,不让这里的消息传出去。”沈仪平静道,他知道东龙宫很擅长这个,毕竟当初岳家的事情,就是靠对方拖延的。

一群拥有强悍实力,却碍于仙人不敢造次的紫髯白龙,如果藏有别的心思,必然要把资源和力气花在其它地方。

闻言,紫阳太子眼中泛起些许兴致:“什么消息?”

他却是没注意到,南洪几位老友的脸色突然有了变化。

果然,下一刻,齐彦生便是用力攥紧了手掌。

“西龙王陨落的消息。”

沈仪眸光平静,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紫娴眼皮剧烈跳动起来,就连她父王的计划,都没有把西龙王的性命算进去,而是选择了更温和的手段。

这个年轻修士,到底把四洪龙王当成什么了?!

紫阳太子也是略有些错愕,但却没有流露出来,沉默片刻后,蹙眉道:“先不说你能不能办到这件事,凭什么?”

东龙宫凭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人好像才第一次见面。

“凭这个。”

沈仪没有过多废话,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对方身旁的桌上。

方正的印玺上面,闪烁着龙气的微光。

在此物出现的瞬间,南洪几位宗主心里皆是咯噔了一声,他们完全没有想过,整个南洪拼了命隐瞒的事情,此刻就被沈仪如此轻描淡写的暴露了出去。

就连他们都按捺不住情绪。

更何况是东龙宫的兄妹二人。

“你……”

紫娴瞳孔紧缩,呼吸倏然变得急促了数倍,难以置信的抬头盯着沈仪。

她确实想要这枚龙印,但绝不是以现在的这种方式。

紫阳太子则是神情凝重,伸手将那枚龙印遮在了掌心,以他的眼力,压根无需仔细辨别,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货。

可是,如果南龙王真的死了,为何四洪毫无感知,为何仙人全无反应?!

要知道那龙窟若无镇守,滔天的龙气溢散,绝非是某种阵法或者其他手段能够遮蔽的。

还有,哪怕以今日沈仪展现出的实力来看,对方也并没有在龙窟中斩杀那条老龙,还能做到消息毫无泄露的可能。

“待到西龙王身陨,第二枚龙印也是你们的。”

沈仪转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条件,接受与否,就看对方如何想了。

“……”

紫阳思忖许久,终于是攥住了那枚龙印,长长出了一口气:“我从来不认可我父王的计划,与仙为敌,如自寻坟墓,我们想要的东西,完全可以用别的方式去寻求,但——”

“他是我爹,我打不过他。”

这位身份崇高的太子面露苦笑:“既然南龙王已死,那想要以平稳手段取得龙印已成泡影,我好像理解他们的话语了,你从不给别人做选择的机会是吗?”

说罢,他缓缓站起身子:“我可以帮你隐瞒消息,但我也确实不敢动手帮你,这事情你得自己去办。”

在外人面前,紫娴很少会看见兄长服软,准确的说,这应该是第一次。

她怔怔朝着沈仪看去,甚至忽略了先前姬静熙替其系发的事情。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如何成长为现在这般模样的。

“当然,我也有条件,那就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紫阳太子调整了呼吸,紧紧盯着沈仪。

“你问。”沈仪点点头,有了东龙宫的承诺,事情又朝前方迈出了极为重要的一步。

“第一,我不问你如何杀西龙王,毕竟你要是失败了,我就当此事没发生过。”

紫阳太子眯了眼眸:“我只想问,你要是成功了,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同样一直萦绕在南洪几位宗主的心中。

沈宗主似乎一直都在目标明确的大踏步朝前走,但他的所作所为,真的让人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唯有姬静熙突然心跳加速起来。

“弑仙。”

重若苍天倾塌的两个字,在沈仪的口中却轻如鸿毛,且没有半分犹豫。

“啊?”

叶鹫缓缓长大了嘴巴,转头朝着齐彦生看去,在姓齐的眼里,自己永远是那般莽撞,但和沈宗主的想法比起来,叶鹫觉得自己竟是有点太过于保守了。

姬静熙则是缓缓低头,盯着心口,两只紧攥的掌心早已湿透。

哪怕早有预料,但在真听见这两个字时,她还是感觉身子有些发软。

紫阳太子咽了咽喉咙,再看向沈仪,宛如在看一个疯子。

“罢了,我不想对这种事情做出什么评价。”许久后,他口干舌燥的摇摇头:“第二个问题,除了这般脑子有问题的念头以外,回归现实,你试图搅乱西洪,那万妖殿怎么处理,这群凶徒会不会借势做大?”

“万妖殿,我来解决。”

沈仪永远是这般言简意赅,却每一件事情都让人心惊胆战。

除了无量道皇宗和西龙宫两个大敌以外,在明知道东龙宫不会出手的情况下,他竟是还觉得不够,乃至于把万妖殿也给算了进去。

别的不说,光是明面上的,万象阁里可还坐镇着一头天境圆满的大妖!

但沈仪淡然的神情,却是给了几人一种莫名的错觉,好似他真的能解决掉这个棘手的问题,而且并不困难。

紫阳太子苦笑连连,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他收起笑容:“最后一个问题,你就这么信任我,要是我今日不答应,你就不怕我替你全抖落出去?”

面对这般话语,南洪几人齐齐色变。

他们虽是老友,但毕竟隔了十万年,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在紫阳认真的注视下。

沈仪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只留下清澈嗓音回荡。

“我不信你,我只信我的刀。”

“你不答应,今日走不出这道门。”

看似随意的姿态里,却是蕴着难以想象的自信和残忍。

肩负自己和南阳万万生灵之性命,沈仪输不起,也绝不赌。

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在离搬山宗不远的地方,一尊身披黑袍的伟岸镇石,缓缓睁开了那双璀璨如流金般的眼眸。

“……”

紫阳太子脸色青红一片,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南洪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紫娴更是愠怒道:“你有没有良心的!况且,你真以为我兄长敌不过你?”

就在这时,紫阳太子却是缓缓按住了妹妹,颇有些感慨道:“我现在相信他刚才的话是真的了。”

想要弑仙者,就绝不能心慈手软。

这人是真的想诛了洪泽的仙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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