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龙蛇行走 地脉纵横

盘蛇坡、龙王庙。

铁头龙王,算命先生?

敏锐的从掌柜的话中察觉到这些关键字,桌上五人哪里还能猜不透其中玄妙。

那位算命先生,恐怕就是金算盘所扮。

修庙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解什么干旱大灾。

不然,这都多少年过去,古蓝县地界为何还是贫瘠至此,一路走来,田间地头,几乎都见不到什么庄稼。

同行最懂同行。

做倒斗营生的人,见多了这种手段。

只不过,放在这年头里,修墓建房,以避人耳目,已经算得上是极为难得的守旧,循规蹈矩。

真正的土夫子。

从来都是毫无顾忌。

就如卸岭一派,牛拉马拽、大铲大锄,药石土炮,无所不用其极。

这等乱世,人都活不下去,还会管那么多?

真要说起来,前些年炸了东陵的那一位,才是真的狠,罗老歪组建工兵营,在湘阴周围四处掘棺挖坟,其实就是走他的路子。

而这个人换成金算盘的话。

似乎就都好解释了。

四派之中,摸金校尉规矩最多,也最为严格。

金算盘这样的老手,更是将这些看的比命还重。

否则,随便换做搬山卸岭,哪会那么麻烦,龙岭盘蛇坡那地方本身就荒无人烟,除了些放羊牧马的人会去,平日里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直接下铲就是。

进了地宫,摸金才是正道。

至于生死有命,老天爷注定的事,想那么多做什么,岂不是自寻烦恼?

“肯定得白天,我们反正闲着无事,明天去更好,再说这黑灯瞎火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陈玉楼笑了笑,算是回应。

“那是。”

掌柜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他其实还有句话没好说。

那鬼地方,大白天去都阴森森的,之前庙成,他被老娘赶着一起去烧了次香,回来一路上嘀咕了好几回。

他也不明白。

好好一座龙王庙。

为啥要修在那种破山沟里。

“对了,那庙建起来后如何了?”

陈玉楼抿了口酒水,继续问道。

“还能咋样,头两年还行,香火不算鼎盛,但至少三天两头都有人去,这几年……呵,都快塌咯。”

掌柜的撇了撇嘴。

这天下信仰,其实说来说去就是一个灵字。

真要灵验,就算庙修在深山坳里,跋山涉水也会有人去,但要是跟灵字不沾边,去一次也就算了,谁会去第二次?

那个算命先生,修庙前说的煞有介事。

什么只要龙王庙成。

到时候自然会下雨,解了古蓝县的大旱。

但他娘的……庄稼地里青苗都长不出来了,也没见到天降甘霖,龙王落雨。

“那算命先生人呢?”

杨方听得心头砰砰直跳,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情绪,只不过跳动的眼角,却是将他内心暴露无遗。

还好掌柜的还在忿忿不平中,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人知道。”

“前一两年,还能见到他在庙里出现,后面就再没见影子了。”

掌柜的摇摇头,“估计没脸再待下去跑了吧?”

闻言。

杨方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不过,他也明白,不知者无罪,眼前这掌柜并不清楚事情经过,只不过是无心之失。

更何况。

这事确实是师傅做的不地道,也不怪古蓝县人对他颇多微词。

加上,掌柜的这话无疑也更加验证了他的猜测。

杨方哪有心思与他理论。

只是恹恹的端起酒水,仰头灌了起来。

见状,陈玉楼则是岔开话题,询问了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掌柜的没什么生意,见他们也不像坏人,自然是乐和和的说着。

这顿饭吃了足足半个钟头。

走出小店时。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县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萧条孤寂,就算偶尔有人,也是行色匆匆,冒着严寒,往家里赶去。

“陈兄,那我们是?”

鹧鸪哨牵着马,目光扫过周围,轻声问了一句。

“不着急。”

“今夜先找个地方落脚。”

陈玉楼自然懂得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接下来的打算。

说话间,他又看了眼身后的杨方。

怕他有所误会。

“杨方兄弟,都到了这,也不差一晚上的时间了。”

“按照这一路打听的情形看,盘蛇坡那边地势凶险,夜里反而容易出事,我们也奔波了数日,你看呢?”

“那……就听陈掌柜的。”

杨方还在怔怔失神。

听到问话,下意识回了一句。

到了这一步,师傅还活着的可能性,其实已经微乎其微了。

龙岭下的大墓怕是凶煞过人。

才会让他谋划数年才会动手,甚至不惜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又是算命又是修庙,好去遮掩自己的行动。

原因无非。

底下大藏盗取难度极高,又极为费事。

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事。

所以从修庙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拉长线的准备。

但这么多年都不见踪影。

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只不过……

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罢了。

“那就休息一夜,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出发。”

见他同意。

陈玉楼点点头。

一行人牵马走过长街,片刻后,总算找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酒楼,吩咐伙计将马牵去好好喂食后,几人也各自回到房间。

他们修为深厚,再熬个几夜都不是问题。

但……

马已经跑不动了。

他都能察觉到白龙眼底流露出的疲惫。

从汉中古城出发,连着足足五六天,几乎不眠不休,就是耐力再好,天生异种,也扛不住这种长途奔袭。

与其人困马乏,匆匆下斗。

不如养足精神再说。

毕竟,杨方他们不知晓龙岭迷窟的可怕,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幽灵冢、悬魂梯、人面黑腄蚃。

即便不比昆仑神宫凶险,但放在鬼吹灯中十五座古墓中,也算得上是前列。

尤其是那悬魂梯,不懂五行遁甲的人,进去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至于人面蜘蛛,更是凶煞莫测。

金算盘就是如此。

走过了幽灵冢,破解了悬魂梯,最终却死在了那些凶物身上。

若是他们师兄弟三人联手。

有了尘和铁磨头掠阵,自然能得生路。

只可惜,张三爷的遗言,他们都忽略掉了。

返回房间。

陈玉楼并未急着下榻休息。

而是先冲了个热水澡。

这些天赶路,身上味道实在有些难闻,等换好衣衫,推开一扇窗户,随手拎着一壶酒,慢悠悠的饮着。

目光越过夜色下的古城。

思绪则是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尽数过了一遍。

登山访仙、大雪坪切磋、拔仙台上玄德洞天……

一桩桩一幕幕,就如电影镜头,在他脑海里一一浮现。

如今回头再想,饶是他,都觉得自己当日在终南山脚下的念头,绝对称得上是灵光一现。

要是急于赶路。

错过的可不仅仅是山上雪景。

而是天大的机缘啊。

心神一动。

刹那间,身前便多出了几样物事,赫然是两只蒲团,以及一只青铜香炉。

陈玉楼凭空一抓。

一只蒲团便落在了身下。

他人盘膝而坐。

另外一只重新收入气海深处的洞天内。

至于那座香炉,则是被他放在身外,即便过去这么久,炉内似乎隐隐还有青烟袅袅,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只是闻上一口。

都让他有种静心凝神之感。

再配合悟道蒲团,对修行的裨益,简直堪比一座洞天福地。

也就是文始真人那等陆地仙人,方才能够做到。

楼观派传承不灭。

他日有机会,倒是可以去寻寻看。

就如鳌山顶上入纯阳宫,其实也是为了感怀匡庐山上吕祖遗泽。

只不过,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在宫中能够遇到一位金丹剑修,一场论剑,让他对于剑的领悟,更是突飞猛进!

随着夜色渐深。

窗外古城,也慢慢归于沉寂。

市井间关门闭户。

也只有做生意的店铺外,还挂着零星的几盏灯。

陈玉楼收起心思,随手将酒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都不必沉心静气,合上眼的功夫里,人便已经入定。

隔壁。

长廊尽头。

鹧鸪哨也没顾得上休息。

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着一盏烛火,正伏案而坐,逐字逐句研究着太玄经。

读到兴头处。

还不忘提笔将其中真经一字一句抄写下来。

按照陈兄的意思,这太玄经极有可能是文始真人留下,他在钟南山上隐居避世数百上千年,直到羽化飞升离去。

这等玄妙真经,能看上一眼都是荣幸。

每次观摩之前,他都会净手,生怕弄脏一点。

这几日一直奔波忙碌,抽不出太多空闲,今夜好不容易有了闲暇,鹧鸪哨又岂会浪费时间?

隔着昆仑、杨方和老洋人三人房间。

两人一个入定修行,一个挑灯夜读。

不知觉间。

天边渐渐露出一抹白,楼下也开始热闹起来,打渔的,卖菜的、早点铺子,叫卖声、吆喝声,熙熙攘攘,一派市井烟火气息。

呼——

陈玉楼缓缓睁开眼,双眸深处金光灿灿,周身气息愈发深不可测,眉宇间,除却深邃外,还有一缕剑锋凌厉之感。

吐了口气。

站起身,轻轻一挥手,心随意动,刹那间,蒲团与香炉凭空不见。

简单洗漱了下。

等他出门,隔壁几间屋子几人,也都纷纷推门出来。

“都醒了?”

“正好,楼下一起吃口东西,然后便出发龙岭。”

目光扫了眼几人。

昆仑和老洋人眸光闪烁,精神十足,一看就是睡了个好觉。

杨方则是眼角通红。

怕是一整夜都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至于鹧鸪哨,虽然面有倦容,但双眼却是澄澈无比,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惊喜,想来是连夜观摩真经,受益匪浅。

“好。”

几人自然不会拒绝。

简单填饱肚子,又补充了足够几日的干粮清水。

毕竟只要他们打听起龙岭去处,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水的偏僻荒凉,人迹罕至。

等到万事俱备。

一行人再无犹豫,先出城门,沿着官道直往南去。

说是官道,但其实已经废弛多年,加上古蓝县接连数年干旱,路上黄沙遍地,打马走过,烟尘四起。

好似回到了当日过河西走廊的日子。

路旁不时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身影,或是牵牛、或者驾车,大都是脸色黝黑,双颊通红,看上去面黄肌瘦,满是菜色。

也只有车斗里的小孩,会好奇的探出脑袋,一脸羡慕又害怕的看着他们。

下了官道。

又绕过几座村庄。

周围景色愈发荒凉,直到田地都被连绵起伏的山坡替代,一路往深山里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后,他们才终于抵达龙岭。

放眼望去。

一道道沟壑纵横,支离破碎的土原、土岗、土峁、土沟耸立四周,早已经枯萎的杂草,随着寒风来回飘动。

山梁上偶尔还能见到没有融化的积雪。

寒风在山沟里刮过,呜呜作响,犹如厉鬼哀嚎。

绵延起伏的山岭,被割裂成无数的沟壑风洞。

“这……”

“掌柜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了。”

本以为再如何人迹罕至,总该有几个人影,结果到了才发现,一望无尽的黄土塬上,别说人,就是鸟兽都见不到。

透着一股让人压抑窒息的荒凉。

“慌什么?”

“地势起伏,龙楼宝殿,既然有大墓坐落于此,那就一定是龙脉居中处。”

陈玉楼摇摇头。

四下看过,不多时,纵马上到一处高坡。

坐在马背上举目望去。

只见四周沟沟壑壑,就如龙蛇行走,高低错落,地形极为复杂。

若是寻常人看,只会觉得此处山梁贫瘠,无帐无护,难成地势,但学过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后,陈玉楼看到的却是地脉纵横,枝干并起,不愧龙岭二字。

寻龙诀中有言。

大山大川百十条,龙楼宝殿去无数。

这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坡,看似什么都没有,但形式相随,聚众起合,分明呈现出一种卧居深远,安宁停蓄之势。

只看了片刻,他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底气。

又扫了眼身后鹧鸪哨。

见他目光闪烁,眼神深邃,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行止起伏,陈兄,前方这片山腹下,怕是有座难以估量的大藏,至少也是……王侯级别!”

感受到陈玉楼视线看来。

鹧鸪哨吐了口气,也不耽误,将自己看到的东西简单说了下。

“要是龙岭一直如此地势,从未改变,能够找到这等风水宝地的那人,本身就不简单,说是宗师都不为过。”

一听他这话。

陈玉楼就知道,鹧鸪哨在十六字上的造诣也已经修得极深。

“不是,陈掌柜,师兄,你俩就别打谜语吊胃口了,那龙王庙到底在哪啊?”

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身后跟上来的老洋人,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这又是龙脉之势、又是风水宗师。

他也看了半天,除了黄土、破山沟,什么都没看到。

“老洋人兄弟,怕不是忘了那两头甲兽?”(本章完)

第373章 鱼骨庙 因山为陵

哗啦啦——

一把摘下身后竹篓。

放在地上。

老洋人又轻车熟路的从腰间取出一只瓷瓶,轻轻晃了晃,嘭的一声拔去木塞,下一刻,一股刺鼻的血腥弥漫。

察觉到熟悉的味道。

原本还平静的竹篓中,顿时响起一阵铁叶交错的铮鸣。

声音之大。

几乎让周围众人有种震耳欲聋感。

见状,老洋人也不敢耽误,迅速揭去竹篓盖子,将瓷瓶翻转过来。

一滴滴蛟龙精血,就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入竹篓深处。

哗啦啦的动静更是剧烈。

似乎下一秒,竹篓就要被撕成无数碎片。

同时,一股浓郁的妖气冲出,凭空化作一缕缕黑雾,看上去煞是惊人。

“好重的妖煞。”

“几近炼气中境的妖物了。”

感受着那股冲天的妖气,陈玉楼眸光微动,喃喃自语道。

在此之前。

他们对于妖物修行,其实并无一个清晰的认知。

只以小妖、大妖一类含糊其辞的形容对比。

至于参照物,则是瓶山那头六翅蜈蚣。

称霸瓶山数百年,六翅蜈蚣其实远比想象的要可怕,也就是命不好,遇到了他陈玉楼这个钓鱼佬。

放在原著里。

即便有搬山卸岭两派联手,仍旧死伤惨重。

卸岭自不用说,加上罗老歪的工兵营,几乎绝大多数都是炮灰,埋在山下的不计其数。

连搬山都差点亡族。

拢共师兄妹三人。

死的只剩下鹧鸪哨一人。

这一世,不是他先知先觉,事先做好重重准备,在下斗之前,先将它给钓了出来,然后借着人多势众强行围杀,真要冒然入瓶山,恐怕都要重蹈覆辙。

而行走江湖这么久。

遇到的妖魔之物无数。

能稳稳强过六翅蜈蚣的,也是屈指可数。

抚仙湖周蛟、龙潭山黑龙,妖奴水晶狼。

至于其他,都不是六翅蜈蚣对手。

而它当初已然修出红丸妖丹,类比修行之人,就是金丹大境,称呼一声大妖并不为过。

如今,修行时间愈久。

他们对境界的认知也越发清晰。

妖物就如修士,何止只是大小那么简单。

按照陈玉楼的估算,未曾化妖者称凶兽、炼气境为妖兽,筑基境就可称大妖,一入金丹,其实就能占山为妖王。

至于化婴,与山君、水龙无异。

眼下竹篓中散发的妖气之盛,绝对当得起妖兽二字。

而他之所以如此惊叹。

是因为算下来,这两头甲兽从吞食蛟龙精血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大半年时间。

不入定、不打坐。

没有修行功法。

更不必顿悟、厮杀。

只是每隔一两天吞一到两滴精血,就能走到这一步。

再看鹧鸪哨他们几个,朝晚两次修行,一日不敢耽误,但破境却是难如登天。

只能说人比人气死人。

等吞过蛟龙精血。

一大一小,两头甲兽,这才慢悠悠的从竹篓中走出。

比起瓶山时,体型足足大了一倍不止。

通体漆黑,身上甲片犹如铁水浇筑,折射出一抹幽寒的质感,让人心生畏惧。

“去!”

老洋人与两头甲兽早已经心意相通。

此刻,伸手一指前方千山万壑。

刹那间。

两头甲兽化作黑云,直奔山中而去,速度快如闪电,饶是有所心理准备的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

他们不是没见过甲兽出手。

但印象中,它们只在穿山穴陵时,才会表现出天生异种的强横。

眼下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穿山甲的认知。

“走!”

“跟上去!”

放出一缕气机锁定两头甲兽,陈玉楼压下心中惊叹,低声喝道。

昆仑和杨方这才反应过来。

纷纷勒马追上。

穿行在沟壑之间。

足足半个多钟头后。

等一行人越过连绵起伏的土原,视线中,一大一小两头甲兽已经停下身影,而它们所对的绝壁沟壑中,赫然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庙门。

才几年时间。

龙王庙就已经荒凉至此,一个人影都见不到,整座庙宇几近坍塌。

远远看去,外墙斑驳,倒是隐隐能够见到些雕梁画栋的痕迹,想来当初修建时,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不过……

门梁已经坠落。

不见了影子。

那龙王庙也渐渐露出了原本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个丑陋狰狞,大到可怕的头骨。

坍塌风化的断墙下,甚至还能见到一颗颗如同锯齿的利牙,每一颗差不多都有甲兽大小,看上去骇人无比。

“那……就是铁头龙王?”

“他娘的,仅仅一个头骨就能修庙建寺,这鱼该有多大?”

“昨夜那掌柜的说有多大多大,我还不信,这下算是明白了,啧,真没夸张啊。”

“不会是鼋鼍一类的大妖吧?”

隔着近百米,一行人坐在马背上眺望,只觉得头皮发麻。

耳中听到,和亲眼所见。

远不是一种感觉。

龙王庙位于半山腰,身后是大片的绝壁,到处都是风刃和山洪留下的痕迹,远远看着,仿佛山崖上长出了一张血盆锯齿的大口。

“都说黄河诡异无数。”

“如今我算是信了。”

陈玉楼松开缰绳,纵身一跃跳下马背,低声喃喃着。

自越过秦岭,从潼关入黄河,这一路上,他们不知听过多少传闻。

阡陌坊市、市井江湖,流言无数。

什么妖鬼神魔,蛟龙水兽,一个个说的绘声绘色,煞有介事,好似都亲眼见到过一样。

说实话,之前吃饭休息听到这些,他们最多也就是会心一笑。

毕竟,市井小民只是听闻,他们却是实实在在见过、斩过。

黄河纵然神秘。

但大妖又不是路边杂草,哪能随意见到?

“这鱼都快赶上鲸了,实在少见,走,看看去。”

任由几匹马在山沟里觅食休息。

陈玉楼一挥手,带着几人沿着崎岖难行的山路往上走去。

也不怪龙王庙越发落寞荒凉。

这路一般人都走不上来。

尤其前段时间刚下过一场大雪,沙土被雪水浸透,踩上去就像是一层泥泞,根本站不稳,稍不小心就会往下滑落。

而本身信神拜佛的,就以上了年纪的人居多。

这鬼地方,来一趟都得废掉半条命。

也不知道当初金算盘到底是怎么忽悠古蓝县的人,才会让他们同意,将龙王庙修在这破山沟子里。

毕竟,愚夫愚妇好骗,但稍微懂得些风水五行,估计都能看出一些端倪。

听昨天那掌柜的意思。

据说当时应者如山,不少乡绅财主更是纷纷捐款相助。

这也真是见了鬼。

只能说,金算盘和他是一路人,靠着一张嘴就能行走天下,让人死心塌地的那种。

足足三五分钟。

一行人才终于抵达庙门外。

外围白墙斑驳的厉害,但隐隐还是能够看到风调雨顺四个字,这倒是与修庙的初衷一致。

除此外。

大门右侧还矗立着一块石碑。

刻着‘光绪三十三年,为修龙王庙集善款’的字样。

随后从右往左,一个个的人名依次排列。

“嗯,虚珠先生?”

老洋人蹲在石碑前好奇的看着,忽然间,他眉头一挑,从中找到个颇为拗口,略显古怪的名字。

其他人都是有名有姓。

唯独他以名号替代。

“是我师傅……”

听到这个字号,杨方瞬间明白过来。

虚珠是珠算中一个古术语,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他自小跟随金算盘长大,却是再清楚不过。

金算盘出身商贾世家。

一架纯金打制的算盘从不离身。

如今分明就是以虚珠二字替代名号。

毕竟做的是倒斗这等见不得光的营生,自然不会用本名。

就如搬山道人。

行走江湖从不以真名示人。

闻言,陈玉楼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粗略扫了眼碑文,与传闻相差无几,无非就是有大鱼冲入岸上死去,以为河龙王,修庙破煞,祈求风调雨顺。

吐了口气。

陈玉楼目光转而看向身前的庙门。

同样粗糙不堪。

就是用几株树破开简单扎在一起,然后外面刷上一层清漆。

寒风呼啸。

吹得木门不时嘎吱作响。

至于门头上,则是刻着‘龙王庙’三个字。

看上去雕龙画凤,但匠气太重。

应该就是随便找了个读书人写下。

对此几人并无太多兴致,反而越过石碑,围在斑驳破碎的残垣断壁处,啧啧称奇的打量着裸露在外的利齿。

老洋人比划了下。

差不多有他半人高。

实在难以想象,这鱼活着时该是何等恐怖。

也难怪一路走来,总能听到诸如掀船的传闻。

随即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取出苗刀,在裸露的鱼骨上敲了几下,一阵铛铛的铁石铮鸣声顿时响彻。

“这么硬?”

感受着手腕上传出的酥麻。

老洋人不禁一脸错愕。

“那你觉得,为什么叫铁头龙王?”

陈玉楼摇摇头,“进庙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痕迹。”

说话间,轻轻一推身前庙门。

龙王庙内景象顿时一览无余。

庙宇极为空旷,并非他们之前在终南山上见到的那般,前后三进,厢房后院,只有一间庙堂。

石块垒砌的供台上,矗立着一尊木胎泥塑的龙王神像。

不知是塑像的工匠手艺太差,还是庙堂太过逼仄,光线昏暗的缘故,端坐在坎台上的龙王爷,非但没有神明的厚重与大气,反而有种阴森骇人,妖异恐怖的感觉。

除此,就只有一口石炉。

差不多有个半人高。

探头往里看去,还有没烧透的黄纸和木香。

“这手笔有点粗糙啊。”

几个人看的瞠目结舌。

饶是杨方,都有点搞不懂师傅的心思。

既然费这么大功夫,反正是表面文章,还不如做的漂亮点。

“咳……”

见他神情略显尴尬,陈玉楼当即轻咳了声。

“老洋人兄弟,去请两头甲兽,既然需以庙宇遮掩,入口必然就在其中。”

后者也回过神来。

讪讪的走出庙门外。

不多时。

铁叶声传来,两头甲兽灵动无比的越过门槛。

一入庙中,双眸一下亮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让它们极为兴奋地存在。

“去!”

老洋人一指四周。

刹那间。

两头甲兽毫不犹豫的冲向坎台。

粗壮的四肢,在地上划过,只片刻,便在地上打出一条足可容纳两人进出的洞口,速度之快,看的众人惊叹不已。

“底下有条盗洞!”

提着风灯,凑在洞口外,老洋人低头看去。

身下一两米处,分明横着一条盗洞,两头甲兽坠入其中后,便顺着盗洞一路潜行,只有身上铁甲交错的动静传来。

“是摸金校尉的手段。”

陈玉楼上前一看,盗洞天圆地方,整齐平滑,和他们卸岭比起来,不知要高出多少个层次。

四派当中。

也只有摸金门如此。

几人也不耽误,当即纷纷下入盗洞,跟着前方黑暗中传出的铜环铁叶的鸣动声,迅速追了上去。

盗洞极为宽敞。

行走在其中,丝毫不觉得逼仄。

黑暗中隐隐还有风气流动,说明此处应该是与外界相通。

几人心知肚明,也不废话,埋头赶路。

等穿过几处弯道。

前方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潺潺的水声。

“等等……不会是水坑吧?”

听动静,水面似乎还不小,哗啦啦的流淌声,在夜色中极为分明,甚至水流拍打石头的响动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在最前的老洋人,脸色有些难看。

倒斗最怕的,一个沙坑,一个银坑,再就是水坑。

沙坑便是流沙阵,一入其中,九死一生。

银坑,并非金银,而是水银铅汞,封闭的古墓里,一开墓葬,水银接触空气瞬间蒸发,任你大罗神仙也要栽个跟头。

而比起沙坑和银坑,水坑倒不是凶险,而是麻烦。

棺椁浸水,除了瓷石之外,其余明器几乎损毁一空。

“听动静是流水,估计是地下河。”

陈玉楼摇摇头。

越过老洋人,身形如烟,一连走过数十步,不多时,便见到两头甲兽蹲在一条地下河外,正冲着对岸发出吱吱的叫声。

抬头看去。

对岸赫然矗立着一段城墙,青砖垒石,缝隙间呈现出灰白色泽,赫然是灌以糯米混合灰浆筑成。

这种方方式不算罕见。

不过……

除却都城,亦或是战时,谁舍得这么大的手笔?

要知道,古人吃饱尚且奢望,用糯米、鸡蛋清来筑城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言官著书痛骂遗臭几世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这种方式筑成的城墙坚硬如铁,寻常土炮都难以破开。

对那些土夫子而言,更是噩梦般的存在。

“果然是座大藏,仅仅是外延都如此奢华,这底下不会是帝陵吧?”

“想什么呢,皇帝虽然讲究因山为陵,但这规格还不太够……而且,你们没发现,这墙上完完整整,那金算盘前辈,是从哪一处进的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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