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一头还一头,一报还一报!(求月票

就在西南联军即将出发的时候,陈文冕率苍狼卫抵达,气机沉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模样,文清羽惊讶不已,旋即心中大喜,八重天段擎宇为主将率西南联军数万。

陈文冕为主将率苍狼卫三万,自水路处出去。

顺着水路外出,如一柄利刃一般和怒鳞龙王的主力配合,破了拦路城池,两股力量合力,直如猛虎插翅,气势如虹飞扑而下。

这水路本来就是在陈国国内,国内城池防御,并不如边关要塞那样的难以攻破。

又有西南飞军,腾跃轻便,苍狼重骑,煞气冰冷。

破军知道有援军之后,和元执一起安排战略计策,连连得胜,陈文冕更是以七重天战将之威,在战场之上彻底展露头角,一路杀入神将榜前三十名。

沿途城池城主,大部分战意并不坚定。

纵然是有悍然豪勇,敢于一战的。

可见到是前太子亲自出战,还未曾争斗,气力上便少去三分,如何能战,更不必说鲁有先之死,对于整个陈国的守将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心理冲击,士气大损。

鲁有先之前守城无敌的名气越是大。

鲁有先死在安西都护府大军之下对于天下守城战将之心的冲击,也就越发剧烈。

破军又有妙计。

晏代清,夜不疑,周柳营等本就是陈国大小世家出身。

乃按照军师的计策,想办法根据自己家族的影响力,扩大鲁有先之败的效果,众守将皆道鲁有先这样的天下第一守城大将都已败北,何况是自己等人?

安西都护府的大军还没有到,就已经以这天下人的舆论,以鲁有先的名望和死亡做为兵锋,攻击其心。

是为上兵伐谋。

再加上前太子出战,萧无量攻城。

破军先生又故意地对投降者极宽宏大量,导致各城池的防御之心,不甚坚定,攻城效果,直如这秋日潮汛一般,不可阻拦,势如破竹。

是日又克下一城,稍做修整。

安西都护府和李观一此刻在的江南不同,安西都护府,也即是西域西南后方足够辽阔,底蕴足够深,占据城池之后,根本不需要留下精锐的兵团前去驻守。

从后方自然可有源源不断的人运来,完成接收城池内务,整合戒备的职责,以保证往前推进的兵力质量,从这一方面来看,此刻攻击水路周围城池的,已经是一国之军。

破军先生和晏代清正谈论此刻局势。

破军主持整体战略。

元执负责前线军阵。

晏代清主持整个大军的后勤补给。

因为大漠绿洲里面那些可汗们充沛国库的支撑,晏代清倒是心情还算是平静。

“主公似乎已解了江南之围,并且开始往前线推进了。”

“主公锐气锋芒,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样子,不过,在陆地上进行远征,后勤补给的压力应该会很大。”

晏代清叹了口气,道:“江南后勤已经要支撑不住了。”

破军看着晏代清道:“你这么清楚?”

晏代清瞥了他一眼,整合卷宗,淡淡道:“江南的每一处粮仓,每一处后勤武库都是我这两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有多少数量,我比你们都知道。”

“而主公的大手大脚,我也比你们更了解。”

“平日哭喊着穷苦,恨不得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可每到关键时候,却一点都不会吝啬,以他的战法,那后勤之量,能够支撑多少,真的很不好说。”

“我猜长风楼会帮忙解决一部分。”

“哼,前线大概率已经不得不和百姓买粮食了。”

“以主公的性子,百姓给他一日粮,他就能把自己的性命赌在那里。”

破军干笑两声,移开目光。

他也是那种大战起来,只看大局和利益。

对于后勤完全不在乎的性子。

豪迈的越千峰,善战的契苾力,沉默肃然的樊庆。

只有在这个方面,整个天策府,麒麟军,安西都护府,无论是西域出身的战将,还是江南出身的世家,各种战将,谋臣,豪迈奸诈或者坦荡从容,都是整齐划一似的,在晏代清前面低一头。

没法子,后勤都是这家伙想办法周转出来的。

在江南的时候,能够以江南十八州之地,在富国强兵的情况下,保证老百姓的收入扩大化,勒紧裤腰带爆出十五万麒麟军,扩大推广完成了府兵制度,推广了百姓的学武识字政策。

落实了让每个村镇有一名大夫,一名武师,一名先生的三个一策略,完成了刑律落实,收缴世家,鼓励商业和农桑,还重新普查冤假错案。

这种情况下,还能硬生生让粮仓填满。

在这一方面,破军等人都要瞠目结舌。

也突然明白堂堂四重天的晏代清,为什么会精神不好。

来到西域的时候,李观一深入大漠,安西都护府对峙狼王,姜素,各方鏖战,看起来波涛万丈,神将纵横,谋士百变。

可背后还是晏代清死死顶住了这种后勤压力。

顺便打压赌场黑市,支撑多线作战,和各大可汗落实了新的税收政策的情况下,还可以让老百姓吃饱穿暖,顺便因为发扬了麒麟军的风格,打劫沙盗,导致了大漠之中,沙盗绝迹。

这种后勤放在历朝历代那都是得供起来的级别。

但是正常情况下的各国升迁,从初露头角,到承担职责,一步一步升迁,晏代清得要四五十岁才能展露出这样的天分。

只有麒麟军和天策府,会直接把这种大事情全权交给年轻人,硬生生把这个家伙的潜力全部逼迫出来。

到底是因为得到了晏代清这样的大才保证了天策府的发展。

还是因为天策府的足够信任,才磨砺出来了晏代清的能力。

晏代清抿了抿唇,看着这些卷宗,揉着眉心,垂眸想到了还在陈国的爹娘,想到了过往的诸事,得有三年没有回过家了……他呼出一口气,把脑子里面的杂念抛开。

“不过没有关系,西域那里还有足够的储备粮食,虽然大部分都是西域特有的青稞和肉干,运送到江南,也足以解决那里出现的问题。”

“而且,可以用江南的绸缎,特产进行交换,刺激商业流通。”

“这就是疆域足够大的好处了,江南底蕴不够支撑远征,还有可能因为远征拖垮后方民生,但是天策府,秦武侯麾下,却不只是江南。”

这一方战线连连推进,在后方又是此刻没有战事的西域作为大后勤,借助秋日涨潮的水路运输补给。

运送补给的代价比起在陆地上要少很多,速度也更快。

西域的各大可汗们和他们的骑兵不擅长水路战斗。

但是麒麟军就把他们沿途放下,进行陆战。

而粮食,后勤,各大可汗们则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破军先生改良了运粮船只,只需要数人即可顺着水路运送千人口粮,大江之上,安西都护府的运粮船几乎不曾断绝。

如此后勤保障完美,敌军战意不坚,安西都护府每战皆可克敌,气势如虹,陈国内部的守城军队,如何能拦得住这一支刚刚才在西域大胜的精悍强军。

沿途城池都没有遭遇什么太像样的阻拦。

破军看着远处,此地已远离了西域干旱,呼吸之时,已经有湿润之气:“距离江南已不算是很远,虽然说我们沿途拿下的城池对于整个陈国来说,不算是伤筋动骨。”

“但是把这一条水路拿在手里,却足以算是抽筋了。”

晏代清道:“距离此间,还有一关。”

“是整个大江在中原最汹涌湍急的一端,那里也有一座大城,是原本陈国为了防备西南之人而建造的要塞级别城池,有诸多渡口,也有船只舰队。”

“那里有陈国的水战名将在,也是这一行最后的拦路关。”

“只要跨越,就可以顺着大势,直抵江南之前。”

“沿途所经过的,再也没有足以阻拦大军的城池。”

陈国地域亦是辽阔,占据自水路往东方向的辽阔疆域,而天策府只占据了水路往西而行的疆域,也就是说,主体是西南一带。

而这一部分,原本就是二十年前太平公和神武王新拿下的。

陈国的疆域,正在以一种勉强算是努力抵抗,但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姿态,被安西都护府气势如虹地硬生生打回太平公出世之前的那个阶段。

而亲手完成这一步的,则正是太平公之子。

对于这个。

破军只是冷笑一声活该。

傻逼陈皇。

现世报!

晏代清有些担忧:“不过,镇守那里的,正是陈国原本的水战名将,也是怒鳞龙王寇于烈老先生之前的上司,当年寇于烈正是因为和上司的矛盾,以及见到了水师之中的诸多肮脏勾当,这才一怒之下,反了陈去。”

“他对于此事,仍旧还是耿耿于怀,杀意极浓。”

“然毕竟军队大势,一旦情绪暴怒,便是容易中计,没有了中正平和之心,便容易大吃败仗。”

破军和晏代清谈论这最后的一关,都有些担忧。

不过元执随前锋军而去,他们倒是也能够安下些心来。

而这主干道之外,更有西南联军在辅助怒鳞龙王。

他们也算是有些底气。

晏代清离去,继续负责后勤安排,破军则还需要统筹各部。

先是确定了根据水路周围城池准备城防。

放弃一部分城池,只占据水路周围关键城池渡口,以避免战线太长,不得不和陈国多方面多层次开战对峙,被陈国死死拖死的可能。

又要写信安抚越千峰。

因为担心北方的突厥草原趁着中原己方势力大战,顺势挥戈南下,越千峰被留在西域,还真的和突厥大汗王打了一仗,越千峰被打的惨烈。

可是因为有石达林在,所以这段时间已经缓过劲儿来。

知道这边遇到难处,一个劲儿要过来帮忙。

信上颇为不爽快。

乃道:‘不能每次要扛鼎的时候,要我老越去打那帮天下前五的神将,这有战功要打的时候,却要老越我在这后方休养,只可以眼睁睁看着那些个后辈,掠夺战功!’

‘岂能如此!’

‘岂能如此啊!’

“老子不服!”

“军师速速一封调令,让我上战场。”

破军先生回信,提及道:“越神将稍安勿躁,非为不让越神将来此,只是我等在前方攻城,后方难免空虚,突厥大汗王,天下神将第二,威势极强,且野心勃勃。”

“若是我等倾巢而出,这大可汗趁机再来,把我西域攻下,那我等连本营都没了,岂不惨烈?”

“越千峰将军,镇守后方,以保前线战士之军心。”

“此战结束,我当为越神将请功!”

“请头功!”

破军叹了口气,道:“这样应该可以了。”

这帮神将有的时候,当真麻烦。

破军需要协调各方,以保证战略完全推进,还需要调和西域派将军,中原将军,麒麟军本军战将太平公旧部之间的关系,保证各方的融洽,以及分化各方,以免出现派系。

他也是事情许多。

若不是有文鹤,晏代清等人为他分忧。

破军觉得自己搞不好要累得早早就闭眼了。

麒麟军只在江南的时候,人不多,诸事处理起来,还算得上是得心应手,当有西域安西城的时候,也还算是简单,此刻李观一的势力只是还没有彻底相联,只论其级别,分明已是一国。

破军先生揉了揉眉心,有人来寻,本来不打算见的,可是那人正是李昭文,于是破军先生也只好叹了口气,强打精神见面,李昭文在这攻陈之战当中,表现极强,战功彪炳。

破军笑道:

“原来是李将军,不知道此番来寻我,却有何事?”

本来以为是如同往常那样,前来献计献策,可是李昭文开口说出的话,却让破军微有惊愕。

“在下要请辞了。”

破军一下精神起来,疑惑不已,道:“时值大事,波涛汹涌,此刻李公子请辞,却又为何?”

李昭文道:“正是为了天下大势。”

她微笑道:“前方只剩下最后一关,破此大峡,则江南可望,安西都护府之中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听闻陈文冕已回来了,那么,在下在与不在,在这里的影响不大。”

“可是有一个地方,有没有我,却是天壤之别了。”

破军讶异,旋即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

“西意城,国公府。”

李昭文道:“若是我等的大计可成,那么应国必被冲击极大,当今陛下年老,又遭遇了狼王之事,纵然是豪情盖天,却也不能违逆这生老病死。”

“陛下若归天,朝堂当有大乱,彼时诸位占据天下三分,应国对于西意城的掌控,恐怕还会减弱,我担心我父会在彼时做出不对的选择。”

西意城,是应国伸向西域的势力跳板。

但是如果西意城落在安西都护府中。

就代表着,西意城将会成为安西都护府对应国的踏板了。

就算是不倒向安西都护府,只是处于中立,都相当于是将应国对西域的势力直接斩断了。

破军看着李昭文,道:

“没有想到,李将军竟有此心。”

李昭文道:“我家本来就不容于大应,在天下大乱的时候,我们是大应国的忠臣良将,但是一旦大应一统,亦或者陛下归天,我家恐怕就要在这天下摇摇欲坠了。”

“太子若是继位,尚且还有几分回旋余地,若是二殿下……”

李昭文不言,最后只是道:“我此次归去,只希望西意城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攻击西域,以及,若有可能的话,共谋大事,不也可以?”

李昭文洒脱一笑,起身道:

“那么,我的事就请破军先生,转告给李兄了。”

“天下风云四起,就等待他日,再度与君相逢。”

她的声音顿了顿,道:“告诉李兄。”

李昭文带着一丝微笑:“不要忘记答应我的那三个允诺。”

李昭文离去。

整个天下局势变化,只在第二日的时候,就有战报传来,怒鳞龙王寇于烈,攻击前方大峡关失败,却是中了对方的计策,前锋军,损失虽算不得惨重,可那一股前冲的势头却被迫止住了。

回来询问,方才知道。

那要塞守城将军,知道安西都护府这一支军队气势磅礴,不可以和之力战,却也看出来了大势,知道自己的目的不是要击败安西都护府大军,而是拦住他们。

“何不占据天险地利!”

“天时地利皆在我等之手,纵是安西都护府大军前来,我等,又有何惧哉?”

于是就在大江流淌最为汹涌险峻的区域,以铁索横揽大江,水中又暗自做了铁锥浮木,战船行驶过去的时候,常常被拦截,损失颇大,不得不回转。

破军削去怒鳞龙王官职,贬其水军都督之职,以示惩处,又登高远望,见那群山之间,铁索拦江,借助天险,水流汹涌,不能轻易过去。

破军赞叹:“好一手铁索拦江,我们借助涨潮的水势加速前行,对方就借助这水势做了这般布置,让我等大船不能同行,舰船不能通行,又如何能为之?”

但是此地距离江南已经不算是远,跨越这大峡,就再也没有阻拦,即可一口气冲下去,众人皆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晏代清忽然有一计策,和破军说了。

乃重新准备大筏船只上面放着稻草人,披着披甲,佯装为人,每一个船只又有怒鳞龙王亲兵,水性极好,潜伏于船只上,数十上百艘大舰船顺着水势汹涌下去。

水中浮木铁锥自然刺入这船只中,刺入稻草兵里面。

就让那些擅长水性之人,再把这木筏船带回来,将那浮木铁锥尽数收缴,重铸成箭矢,以充为军队所用,晏代清又让人将收了粮食之后的稻草秸秆,汇聚在大船上,方十余丈。

上面放满了西域火油。

以及基于侯中玉助燃粉加强版本的药粉。

那边守军远远看着安西都护府大军竟然不知道死活,已经败了一次,竟然还有大船而下,皆是大笑起来,看到那些船只果然被铁索横拦。

兀自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世人都说,秦武侯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而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大军之中,银发少女睁眼:“起风了。”

风势,陡然提升。

晏代清道:“有劳王将军了。”

王瞬琛笑道:“能施此大计,是吾之荣幸。”

神射将军王瞬琛搭弓射箭,只是一箭极遥远,射中那大船上,忽然炸开烈焰那十几艘大船只是一瞬间就化作了十几个汹涌燃烧的烈焰火炬。

狠狠撞击在了那些铁链上。

西域粘稠的火油落在铁链上。

侯中玉的助燃粉铺在铁链上,烈焰汹涌咆哮,那些拦截的铁链子肉眼可见地逐渐软化,液化,然后落在水上,没有了阻拦,十几艘烈焰火船,犹如是阎罗王的勾魂索,朝着下方要塞大门冲去。

大江之上,烈焰冲天!

之前的嗤笑声音化作了惨叫声音:

“噫啊啊啊啊,火攻,煮江,焚城,是,是西北晏代清!!!”

“西北晏代清又来了!!!”

晏代清本来站在舰船最高处,负手而立,听得风中传来的声音,一张脸庞气得发青。

气得肝疼。

这十几艘汹涌火船汹涌而下,触及到要塞前面的陈国战船,上面的西域火油本来就粘稠,又有侯中玉的助燃粉在,那些个舰船直接也沾染烈焰。

于此慌乱的时候,安西都护府大军汹涌直下。

鏖战一日夜。

要塞遂破。

是日,有一名清俊文士冷笑地将称呼自己的名字。

“记好了!”

“在下,江南文清羽!”

“记住了吗?!”

“江南,文清羽!!!”

从另一个水路登陆的西南联军军师文鹤:“…………”

晏代清抬眸,二人对视。

拳头都硬了。

后世有野史。

左相右相,皆以奇谋狠戾传于一时。

………………

这一场大胜,犹自还没能够传遍天下的时候,李观一站在城防之上,九州鼎鸣啸震颤,其上似乎有一个痕迹要勾勒而出,只是时间已等不及了。

那一股气吞天下的大势,还不曾抵达江南。

太师姜素,已抵达前线。

军势汹涌,气奔如雷,太师姜素率大军,抵达天策府前线城防,这位穿着墨色战甲,巍峨肃穆的天下第一神将手持寂灭神枪,安静注视着前方的城防,以及城墙上站着的李观一。

李观一气势烈烈,整个城池之上,大阵盘旋。

姜素道:“许久不见了,秦武侯。”

李观一回答道:“是啊,许久不见。”

“太师远道而来。”

“我来送你一个礼物。”

李观一抬起手,握着一个匣子,手腕一抖匣子就朝着姜素飞过去,姜素面不改色,抬手抓住这匣子,匣子碎裂开来,一个死不瞑目的头颅,出现在了姜素的眼底。

姜玄涛之首!

姜素的视线。

猛然凝滞。

(本章完)

第436章 大捷,突破!(求月票)

姜玄涛的首级落下的时候,姜素的手掌顿了那么一瞬。

这冷酷漠然的神将眼前仿佛划过了那短暂的岁月,有决定为之后的应国留下一根支柱时仍旧漠然的决断,有留下血脉之后,看着孩子模样的一丝丝涟漪。

有用长辈身份教导他习武练功的每一日,以及姜玄涛从年幼长大,一点一点成为意气风发的少年,成为英朗的青年,也踏上战场,也建功立业。

往日种种如同流水,之前不在意,此刻却如同一把利刃刺入姜素的心脏。

武道传说的手掌在那一瞬间收回的时候迟滞了。

姜玄涛的首级落在了地上,滚了滚。

一双不甘心的眼睛兀自还瞪大了看着天空。

往日种种,烟消云散,姜素缄默许久,缓缓抬眸看向李观一,完好的那一只眼睛的眼底,氤氲着波涛万丈,道:“……秦武侯,好手段。”

李观一淡淡回答:“战场之上,彼此生死罢了,本侯没有兴趣虐杀。”

“姜玄涛之尸身是为他部将所夺。”

“于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退去的时候,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我等想要搜集回来,也没能如愿,只有这一颗头颅,倒算是完整,人死为大,姜素,你就带走吧。”

“他的尸身你若是要。”

“本侯可以让人把那一片土地的血泥给你带来。”

!!!!

被千军万马,踏成肉泥!

姜素的心口微微刺痛。

当日陈文冕是如何之痛,他此刻更为完备地体验到了。

姜素的目光冰冷沉静,注视着秦武侯,握着寂灭神枪的手掌微微用力,长枪的枪刃发出一阵阵鸣啸,李观一也看着他,目光睥睨冰冷。

两人都知道,李观一将姜玄涛的首级抛给姜素,是因为狼王之仇。

知道两人之中,是那大江大河洗刷不清的血海深仇。

姜素深深吸了口气,漠然道:“不必,战将马革裹尸,身死于沙场之上,本来就是宿命,他死在对江南的战场上,死得好,死得痛快,没有丢人。”

“他日我踏破你这江南,自会去他战死的地方祭奠。”

“祭奠我大应国所有战死沙场的儿郎!”

姜素心底已隐隐刺痛,但是作为主帅却不能有因此而展现出丝毫的动摇,任何的痛苦愤怒和不甘都需要埋藏在心底,他见到了这一座城池上的护城大阵。

隐隐感知到了钓鲸客,薛神将的气机。

知道这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大城里面,暗藏有玄机。

姜素没有贸然攻城,而是以大军驻扎左右,冷静无比,知道该要率先完成战略目的,而不是只顾硬拼,即便是子嗣死于眼前,惨烈无比,却也没有因此而动怒癫狂,影响行为。

麒麟军深入应国之大势,至此止步。

应国太师,成功拦截秦武侯之事,传于天下,应国朝廷之上衮衮诸公之心,旋即一安,姜素完成了本来战略目的,此刻应国的舆情民心,也实在不能够支撑在和江南一战。

继续战斗下去,民心会雪崩。

姜素还是担心那些和狼王有过接触的应国豪强。

担心民心出变故后引发的一连续变化。

民心生变,四处起义,这样的事情,足以让一个鼎盛帝国迅速坍塌,四分五裂,而此刻,在经历了漫长战争的失败之后,应国的民心和情况,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基准上。

不能再战,也不可以继续拖延。

按照姜素往日战略,这样在大势上没有意义的战争,他是不会继续下去的,该要立刻班师回朝,进入下一个阶段,休养生息。

但是此刻应国大军却直接驻扎在城关之外,并不离去。

似乎还有继续战斗的心思。

即便是姜素这样,君心如铁之人,眼见着独子死在眼前,也不能不在心底生出一丝凄凉,不能不心中刺痛,让他对于李观一杀意增加。

姜玄涛的首级放在匣子里,姜素不忍心去看,只是把这匣子合拢,放在桌上,手中握着兵器,寂灭神枪在夜色之中凄厉低吟,心中的杀意流转,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封锁。

要战,要厮杀!

要兴起大军,要狠狠的凿入这江南,不顾一切,带着应国和江南一起踏入那疯狂无止境的战争漩涡之中,在战争当中耗尽两方的底蕴,一起狠狠坠下去!

但是却也知道,钓鲸客和薛国公在。

后方更直接是江南的势力范围。

李观一就算不是他的对手,舍弃大军也可以活命。

此刻的应国,已经进入到了不能轻易启动战端的时候,若是出战却不能够克敌斩首,那么毫无意义,只会进一步损耗国力和威望。

天下久困顿于厮杀,合该回归于休养生息之时。

数年之后,再来大战。

“不能……不能再打下去了。”

姜素松开了神兵寂灭,大口喘息,面色狰狞,却又用理智死死锁住自己的情绪:“若是不顾一切的和江南再打下去,两方到了后面,拼的都是底蕴和民生,中原生灵涂炭。”

“哪怕最后分出了胜负,也会导致北域突厥和胡人入侵我中原,彼时中原的国力衰弱,四方抵抗无力,一旦出了什么间隙,恐怕是比起三百年前更大的乱世,不可,不可。”

姜素踉跄了下,坐在椅子上,正是因为大局观足够,他才是那个,最不可以就靠着一腔情绪,去做自己想做事情的那个战将。

白发垂下,独目闭合,这个时候,褪去了那种钢铁般的意志和超越手段的冷漠之后,才终于有了几分老者的模样。

眼前恍惚浮现出这个时代唯一血脉的模样。

那种惊恐不甘。

显而易见是在近距离下,以一种极为霸烈的方式强行斩首……

‘在万军之中被踏成肉泥。’

李观一的声音似乎在他的心底升起,姜素闭着眼睛,把这种情绪和愤怒,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地从心中撤离出去,于是他不再受到影响,于是他重新恢复到了冰冷的军神。

荣辱不能加其心,生死不能扰其志。

很快传来了新的秘报,传信之上有着赤色的痕迹,这正是整个应国规格最高的密信,姜素拆开信笺,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陛下忽然咳血昏厥,国家朝廷动荡!’

‘两位殿下皆已至皇宫之中,衮衮诸公,丞相外戚皆在大殿外候着了’

‘请太师速速归朝!’

姜素的神色微凝,瞳孔收缩。

“陛下……”

姜万象忽咳血昏迷,李观一破宇文烈,贺若擒虎大军,侵扰边疆的事情,即便是得城不多,在性质上却是极为恶劣,激荡之下,搅动了狼王陈辅弼留下的暗伤。

姜万象终究还是支撑不住。

若是姜万象此刻驾崩,那么应国的朝堂之乱,几乎会在一瞬间抵达最高,宇文烈断臂,贺若擒虎重伤,太子和二皇子的势力在这个时候都进入衰弱期。

也因此,会导致最为剧烈的分裂。

姜素面色变化。

他的理智,以及当年和姜万象的约定。

彻底让这位天下第一神将压下来了子嗣死去的悲伤和刺痛,和此刻这战略上毫无意义的一战相比,回转国家之内,保护社稷安稳,才是太师该要做的事情。

家国职责凌驾于个人的恩怨情仇之上。

无论是诸多手段,亦或者血亲之死,皆是如此。

“吩咐各军,按照之前安排,留驻于此地。”

“本座明日之后,当即回朝。”

“诺!”

………………

第二日,应国大军皆动,太师姜素没有立刻撤回,在离去之前,仍旧派遣战将前去邀战——不战而退,同样会对国家军心带来极大的负面影响。

天策府并不迎战,而佯装的几次攻击也都被打回去。

钓鲸客和薛神将亲自驻守着城防大阵,四万精锐的军阵完全转攻为守,更和地势相联,坚不可摧,唯应国太师姜素亲自率军前来,以军势出招。

气势如虹,隐隐然有一座如同山峦般巨大的金甲神人兵魂,朝着此地挥出一道刀芒,那刀芒森然巨大,仿佛连通着天地,在大地上勾出一道狰狞的痕迹,狠狠朝着前方劈来。

钓鲸客面色微凝,喝道:

“小心了,这老家伙发怒了,起阵!”

钓鲸客的声音竟然不可思议地同时在各个区域的麒麟军耳畔响起,伴随着钓鲸客这一声起阵,麒麟军各部校尉皆下令,自军中的副将,到校尉,百夫长,什长,伍长,齐齐动了。

麒麟军各自兵员踏入阵法位置。

气机相联,令此大阵再度变得更为强大,流转极精妙。

甚至于为了防止这帮大老粗不懂得这玄妙的阵法。

钓鲸客耐着性子给他们在地上勾勒出了一个个圆圈,根据阵法不同,变化身形和气息,往日即便是司危来挑战阵法,钓鲸客都是冷笑一声,懒得搭理。

今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帮着这帮士卒排布阵法。

伴随着钓鲸客的操控。

四万人的呼吸刹那之间,仿佛化作一人,老司命双手一合,气机流转变化,交错之下,化作巨大的河图洛书,浮现于这城池之上。

巨大的刀芒和古朴的河图洛书撞击在一起。

狂暴的气息朝着四方逸散开来。

钓鲸客的银发飞扬,双目神光锐利。

军神姜素的一招,就是汇聚众人之力合一斩出;钓鲸客的阵法流转,就是要将这可怖到足以一招斩杀凶兽的绝杀分解开来,然后层层叠叠地散去。

借助四万麒麟军的大军军势,利用司危开发的山川地脉成阵的手段,将这一招的余波尽数引导入大地之中,把这一股力量全部散开来。

那刀芒大阵和这城池防御大阵撞击在一起,许久之后各自消散,在刀芒散去的瞬间,一股极强的余波掠过了整座城池,城池之中,酒旗等物尽数折断,屋舍猛地晃动。

整个大军的军势都为之一颓,许多修为低的士卒面色煞白,胸膛之中气血翻涌滚动,几乎咳血,但是终究是挡下来了姜素的一招。

钓鲸客抬起头,看到天空中的云海都被从中间劈开来。

便是知道,姜素是真的动了狠的。

姜素握着寂灭神枪,站在这里的时候,心中当真是有要挥大军不惜一战将此地踏平的念想,但是此刻江南之势,天下之势,又有钓鲸客,又有薛神将和司命。

以此刻来的军势,拿不下背靠江南的李观一。

必可以败之,却不能杀之。

可是,不能杀之。

则毫无意义。

李观一总会卷土重来。

兵家统帅的大局观和后方出现的事情,让姜素禁不住叹息,甚至于有些羡慕起来那个如今还有锐气的弟子来。

若是宇文烈,则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冲锋,但是姜素终究是整个应国的太师,他还记得数十年前那个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的少年姜万象。

而现在,彼时的少年人,已经垂垂老矣。

于是他知道,即便是军神,即便是正面战场之上所向睥睨的武道传说,也终究是有不能够违背的东西,他叹了口气手中神枪寂灭插入地里,白发苍苍的太师朗声道:

“李观一!”

“你我皆有数万大军,此刻僵持于此,我不得进汝不得退,自天启十一年秋到如今,天下乱战已有两年有余,列国皆是疲乏,百姓希望休养生息。”

“你我再战则天下生民,都要受苦。”

“不如这一次,就你我两人比一比胜负如何?!”

“若是你胜了,老夫就此撤兵,这些城池本来就是陈国错有,此刻让给你无妨,可是若我赢了,你等麒麟军,就要退出此城,后退三百里。”

姜素的声音远远传出,义正词严,为国为民。

李观一还没有回答,钓鲸客已是冷笑,大骂道:“你们两人比一比,姜素你这一张脸是怎么说出这一句话来的,几百岁的老怪物,天下第一神将,要和一个十九岁的小子比。”

“说的还这么豪迈,不过就只是欺软怕硬。”

“你为什么不去和剑狂比一比?!”

“你要不要去秘境里面,找到那一头活了几千年的太古赤龙,然后和他说,我们不带兵马,来比一比?!”

“怪哉怪哉。”

“我还以为你屁股后面已经有了拉屎放屁的东西。”

“怎么脸上还长了一个?”

“给你脸了!”

钓鲸客的冷笑声音,嘲讽声音滚滚落下。

薛神将虎躯一震。

嗯???

这年轻人,这么猛?

老司命和老玄龟面面相觑。

即便是李观一都觉得脸皮有点难绷,作为武道传说里面起点最低,从一个乞丐起家,坑蒙拐骗什么都试过的家伙,钓鲸客语言的攻击性实在是超过所有人。

姜素杀意内蕴,道:

“我要和李观一说,不是和你这样的乞丐。”

“李观一,你来。”

“战是不战!”

李观一知道这个时候,他自己不能后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迎战若败,岂不是士兵狼藉,若不迎战,秦武侯的名望锐气终归要颓弱几分。

李观一踏前,手掌按着城墙,看着骑乘神驹之上,威严肃穆如同铁塔般的天下第一神将,道:“好,我和你比!”

钓鲸客,薛神将,还有众人皆是微变。

却在此刻,听到了李观一道:

“但是,只是我自己和你比,这一座城池,是我等儿郎拼尽全力打下来的,是他们的战利品,我一个人做不到,我也不可能,只我一个人败给你,就把这里交出去,绝不可能!”

“而且,我已经答应了一些人!”

“我绝对要守住这里!”

“我绝对,不会像是之前那些人,不会像我的父亲,不会像是叔父他们,把他们抛下了!”

李观一的眉宇扬起,目光烈烈,道: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我的天下。”

“江南也是这千万人的江南,不是我一句话,就要抹去他们的意愿。”

“你若是要来战,那就战吧,姜素,你要和我天策府打多久都可以,你们想要打多久,我们就陪着你们打多久,一直打到完全的胜利为止。”

李观一这一番话语里面自有一股豪情气魄在,百姓士卒皆是奋勇,本来还担心李观一踩坑的风啸呆滞了下,然后眉毛都松缓着耷拉下来,连连点头道:

“啊对对对,就该这样!该下酒的!”

左右环顾,却没有酒水,只好摸出不知道从哪家店铺里面买来的料酒,欺骗自己的大脑这玩意儿就是极妙的纯酿,勉勉强强下嘴对付一下。

好酒!

一股菜味儿!

姜素看着李观一,李观一也看着姜素,这位天下第一神将道:“好!”与其说要得到此城,不过是他想要发泄一番失去子嗣,却又不得不班师回朝之情绪。

他把战枪放下,摘下神弓,拈着箭矢锁定李观一。

那种失去血亲的杀意浓郁。

李观一握住了破云震天弓,破云震天弓张开,指着那坐骑之上的垂暮老者,两人的煞气皆是浓郁至极了,李观一的胸中,九州鼎鸣啸剧烈。

八重天巅峰的气焰。

即便是和姜素的差距很大,但是犹自也有着拔剑之心。

他站在这城池之上,背后是辽阔的疆域,是万万人的支持,他穿着战甲,绯色的麒麟纹在江南的风中舞动着,李观一的箭矢指着那姜素,目光凌冽。

杀死父母的人,害死太平军多少战将的罪魁祸首。

狼王之死,古道晖之死,萧无量断臂。

还有诸多的同袍。

仇恨!

血仇!!

终于直面这血仇,诸多仇恨的最初起点,诸般往日,都从眼前,从李观一心中翻涌而去了,无数的念想,狼王的声音,古道晖的决绝,还有那一个个故人的声音乱糟糟地出现。

最后,李观一的脑海里只能够想到那稚嫩时的记忆里面,娘亲轻拍他身,轻声哼唱着的歌谣,忽然记起那一日那女子抱着她,春日流光,江南水长。

她的下巴搁在孩子的额头,微笑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唯愿我家孩儿,长命百岁,长乐无忧。’

‘长命百岁。’

‘长乐无忧。’

除此之外,一切空白。

破云震天弓的箭矢,指着姜素,指着这倾尽三江五湖之水不能洗刷的血海深仇之人身上,恍惚之间,自那一日起十余年时间,翻卷而过。

那温柔女子终究从那个孩子身边离去了,孩子跌跌撞撞往前走。

穿着朴素衣服,脸上带着稚嫩却机敏笑意的小药师,穿着蓝色暗纹袍服的十四岁小客卿,金吾卫,逃犯,道人,流浪兵团首领,这一个个画面从眼前掠过了。

‘在下李观一,是回春堂的药师’

‘我薛家客卿,李观一’

‘李观一,金吾卫!’

‘贫道,李药师’

‘家父太平公……’

‘麒麟军!!!’

李观一抬眸,弓弦拉满,箭矢崩射而出,往日种种,尽数崩碎,站在这里的,是跨越往日种种的秦武侯,一双臂膀战戟,打下了偌大疆域的当代豪雄。

箭矢暴射如光柱,太师姜素一箭回击。

姜素的箭矢后发先至,击破了李观一的箭矢,李观一却似本能避开一步,箭矢从他的脸颊旁边射出,脸颊之上出现一道血痕,鲜血流出。

麒麟军的军旗烈烈,秦武侯气质森然。

太师姜素神色沉静,拈起第二枚箭矢。

李观一也以第二枚箭矢对攻。

第二枚箭矢,仍旧在空中碎裂开来,钓鲸客和薛神将,老司命等人不曾开口,他们看到这终于走到了仇敌身前的李观一,感觉到他的精气神高度凝聚了。

“可惜,即便是以神兵,想要在这个境界,就和姜素对攻,也不可能啊,不要说击败他,哪怕是稍微占点便宜,也很难。”

薛神将道:“是,姜素的武功已抵达化境。”

“除非……”

老司命道:“除非什么?”

薛神将道:“除非他突然突破,箭矢的力度比起之前两箭都暴涨,打那姜素一个措手不及,就可以在这三军之前,落那姜素一个大大的面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老司命和钓鲸客都觉得这就是屁话。

临阵突破。

老司命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怕我站李观一这小子,可这事儿太荒谬了。”

“老头子我赌我三十年财运和你说,这事情,不可能!”

李观一搭着最后一箭,精神凝聚为一,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耳畔传来了巨大的鼎声,李观一体内的气机一滞,于此江南十八州州城当中,一只祥瑞以超高速度急速抵达。

黑白食铁兽,一路狂奔,如同是从西南群山一路翻滚进入江南的肉弹。

而在祥瑞的背上,南宫无梦身穿甲胄,抓着祥瑞的脖子肉,几乎害怕得被颠倒下来,南宫无梦小脸煞白,却仍旧忍着害怕,冲入天策府,大喊着道:

“大捷!大捷!!!”

南宫无梦腰间带着的,是那诸多城池的印玺!

唯一一个可以肉身承载气运,还不用担心压不住这气运而倒霉的怪物。

气运如浪潮,翻滚入此地。

气吞万里,如虎!

如虎!

南宫无梦入江南。

李观一身上气魄,猛然暴涨,九鼎之声鸣啸,西域那居胥山最高峰的九鼎,爆发出一阵强烈无比的苍凉鼎鸣,就此刹那,李观一体内气机暴起。

终于有那一步踏入九重天中。

手指一松。

箭矢,射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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