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二十一点

[Part①·午夜时分]

枪声响起之前的半个小时。

吉姆·克劳两手翻花,扑克牌在粗大的指节之间来回跳跃,好像拥有生命的灵蛇。

“年轻人,我要你陪我玩牌,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从牌堆之中飞出大王小王,这是二十一点黑杰克游戏不需要的废牌。

文不才捏紧了手枪,随时准备开火,如果能看清楚这肥佬的魂威灵体,就能确定敌人的死门所在。

“我可以和你的尸体谈。”

他试图激怒吉姆·克劳,在魂威的力量博弈环节,酒狂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你是为了报仇来的。”吉姆·克劳弹出纸牌,有魔术师的功底在,游戏已经开始,“那么除恶务尽!你要杀土匪,也得先杀最厉害,最残忍,最该死的土匪头子!杀死香水瓶的大首脑!他才是罪魁祸首!”

文不才犹豫了,松开转轮手枪的水牛角握把,他把手指移到了底牌处,粗浅看了一眼点数。

“再来一张。”

二十一点的规则非常简单,凑到合适的点数,却不能超过二十一点,越接近这个数字的人,就能拿到最终胜利。

如果是同样点数的玩家,那么要对比两人的纸牌数量。通过三张牌凑齐二十一点,就比四张牌凑齐二十一点要大,过程要简单明了,走捷径就是赢家通吃。

“我有一支好枪,刚从德克萨斯州买来。”吉姆·克劳想驱虎吞狼,不光要把箭捞到手里,还想彻底断绝大首脑的后路:“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就免费送给你。”

往庄家主位加牌加点,吉姆先生给自己下了重注。

“我知道大首脑的秘密,也知道箭的来路。”

“虽然没人见过大首脑的真实面貌,但是有一个地方,他绝不会轻易舍弃——那是他的必经之路。”

文不才再次翻看底牌点数,黑桃K和红桃K都已经到手,离[BlackJack·黑杰克]的牌型只差一步之遥,二十点已经很大,还要再往前赌一张Ace吗?

他没有急着叫牌,内心开始摇摆。

要和这家伙谈生意吗?又一次?!

又一次?签下一张新的合同!成为某个食人魔的帮工?

强烈的复仇心已经将他牢牢锁死在椅子上,文不才追问道——

“——你要什么?”

“我要箭!文森特!不光是箭!我还要他的脑袋,只要你帮我,这把牌你就能赢。”吉姆·克劳神色狂热:“我的魂威可以改造你的肉身,让你无惧疼痛,焕发出勃勃生机。”

“你会拥有数倍于普通人的力量,子弹打进你的肚子也不会造成致命伤,只要你抬起胳膊,就能护住脆弱的头颅。”

“为我工作!怎么样?”

文不才接着叫牌:“再给我一张。”

“还要赌吗?!中国人?!”吉姆·克劳毫不掩饰,把新到货的宝贝枪械丢到桌上,“还要接着赌吗?”

“你已经拥有二十点,还要接着叫牌吗?”

“我曾经是马戏团的魔术师,你想要哪张牌,我就能发给你哪张牌。”

“这手艺不算生疏,倒是能出千耍赖,没有我,你绝对抓不住大首脑,至于你的同乡.”

吉姆·克劳慢悠悠的从桌下掏出一把黄页合同,这都是他在苏利文遇袭之后,偷偷捡回来的证物,也查清楚了文森特的来历。

“凯文神父代我向你问好,文森特。”

听见[凯文]这个词,文不才两眼血红,要立刻站起。

吉姆·克劳持枪指向这冒失莽撞的年轻人——

“——坐下,坐下,冷静!文森特!”

“你知道他在哪儿!”文不才像是一头野兽,发出恐怖的低吼。

“看看你!好像受伤的老虎!我要是手边有台相机,肯定得拍下来!肯定!”吉姆先生讪笑道:“凯文!凯文!凯文·理查德——哥伦比亚人,他把你带到这片土地来,为你找了份工作,教你英语。”

“文森特,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小老虎?”

吉姆·克劳字字诛心,每个词眼都像尖利的匕首,深深扎进文不才的心。

“一份介绍信是二十五美分,从蛇口出发的,从福州出发的”

文不才喝骂道:“他妈的肥佬!你别说了!够了!”

“年轻一些的要卖到五十美分,不容易患病,少说能撑过半个航程,顺利登港下船,哪怕病死也有一笔抚恤金。都要交到凯文·理查德神父手里,至于有多少送到你的账上?哈”

“哈——哈——哈!~”

吉姆·克劳张大了嘴,吐出鲜红的舌头。

“文不才,你在干什么?当时你在干什么?”

似乎所有的力气都抽干,所有的灵光都晦暗了!

文森特再也喊不出酒狂,他的灵魂慢慢裂开,就像一条脱水的鱼。

他眼窝深陷,一下子变得苍老,似乎白头发也要长出来,他坐回了椅子上,原本昂首挺胸的姿态也变得颓唐沮丧。

“凯文·理查德这么说,你拿到翻译小费就去买醉,爱死了这片大地的酒和烟。”

吉姆·克劳与文不才抛媚眼,试图唤醒这条活尸的一点生命力。

“你有很多女伴,在纽约百老汇街演奏厅寻欢作乐,很快钱就不够用了。”

“凯文神父早就准备好了,他知道你的难处,给你塞了更多的介绍订单,你来负责拉人头,他与铁路公司谈合同。”

“文森特”

原本坚硬如铁的汉子,此时此刻双目无神,从眼眶里不断落下发黄的脏污泪水,文不才哑然失声,从喉舌之间呛出断断续续的呓语。

“不”

“我”

“不不.”

“不是.”

“我不想”

[Part②·失灵]

吉姆·克劳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文森特。”

“凯文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不是你的错。你根本就没去过铁路公司。你只是一个中间人,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你和人喝酒打架,搂着洋妞播撒子孙,被子弹射断一条腿,又住了三个月的医院,和骨科医生搞在一起。”

“到你出院的时候,只有一双靴子和一封家书送到华盛顿。”

吉姆·克劳歪着脑袋,故作天真的说。

“文不才,这应该是你的同乡最后一点遗物,能够送到首都也是香水瓶的失职——奴隶怎敢向文明世界发信呢?”

“我听了杰克·马丁的故事,好像你这家伙还准备卧轨自杀来着?”

“呵呵.”吉姆低眉垂眼阴恻恻的笑着:“胆小鬼!”

文不才面容枯槁,嘶声大喊:“不是的!我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是!”

吉姆·克劳脸上的肥肉不断抽搐,逐渐愤怒。

“你在镇子外面射杀了三十一个刚刚成年的香水瓶小鬼。”

“却不敢和我赌一把?我把所有的筹码都放在台面上了,只要你愿意帮我——”

“——大首脑和凯文·理查德神父,我都会如实把他们的行踪告诉你。把箭交给我吧!”

从珍奇馆的负责人口中说出来的故事句句属实。

文不才跟随凯文·理查德神父来到北美,第一时间就跟着这位地区颇有名望的教长来到台前,与乔治·约书亚所在的议员阵容拉钩连线。

这位黄种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调集乡绅地主动员走访,号召三乡两县的父老乡亲,为太平洋铁路公司输送了接近一千四百多个劳力。参与太平洋铁路建设的华人奴工,总数也不过一万两千人。

作为翻译,文不才可谓是尽心尽职,在纽约有两套房产,在华盛顿还有约书亚中尉送来的一套庄园。衣着光鲜亮丽,气度潇洒不凡,也成了蛇口老乡眼里的豪绅望族。似乎只要去了美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忙于社交,忙于寻欢作乐,除了来往于港口码头,穿梭大洲两地,根本就没去铁路公司施工现场看过一眼,这是崭新人生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前兆。

因为酒会争夺美女的俗事,他喝的烂醉如泥,几乎要昏睡过去,在百老汇街巷,一颗子弹击碎了他的右腿胫骨,让他老老实实在床上瘫了一百天。再回到华盛顿故居,他收到了一双皮靴,还有老乡送来的遗书。

他已经记不得这封遗书究竟写了什么,里面充满了绝望的词句和字眼,字里行间的怒与恨,都是诅咒和辱骂。

当文不才顺着铁路往西方飞奔,来到亚利桑那,州政府交到他手上的只有一沓合同,连尸骨都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该找谁要个说法,风和日丽的某一天,他躺在科罗拉多大峡谷的红岩戈壁,躺在一条炙热的铁轨上,决定结束自己卑鄙耻辱的一生。

“给我牌!给我牌!”文不才厉声喊道:“给我牌!”

“你要哪一张!小老虎!”吉姆·克劳咄咄逼人:“是[Ace]?!对吗?!大声喊出来!”

“给我牌对!给我[Ace],我答应你!我把箭带来给你!我帮你杀人.我.”说到此处,文不才开始干呕,他只觉得恶心,眼睛里出现了幻觉。

牌桌上暗红色的绒布似乎在慢慢融化,变成沸腾的血肉泥流。

冒出一颗颗带着黑色毛发的颅骨,它们像是滚烫的浆汤,不断的涌现出血红气泡。

“给我合同.给我我来签了它.”

“不错呀!精神状态不错!文森特!你真不错!”吉姆·克劳用力鼓掌:“真不错!真不错!你真不错!是个人才!~那么如你所愿——”

——枪械推到文森特面前,随着一张黑桃Ace落桌,口头协定似乎已经签完了。

“距树懒镇西北侧大峡谷的水牛湾有十六英里远,遗址靠近一片雨林,我讨厌虫子,那里有很多虫子。”

“神庙下方的墓葬群,错综复杂的地穴坑道,这就是大首脑不得不去的地方,文森特,他喜欢红色矮脚马,似乎和你身边那个杰克·马丁的赏马品味很像。你要是能发现他的马,他一定就在附近。”

“箭就是从那座遗址挖出来的,传说玛雅人把灵媒巫术传给当地印第安部落,库库尔坎羽蛇神灵的奇迹之力,可以赐给凡人永生不死的力量。”

“大首脑要一直加注,一直一直加注.”

吉姆·克劳以两指拄在桌面绒布上,扮成长途跋涉的旅人。

“他一定会去的,一定会去。绝不会放过这神奇的宝藏。”

“假借修建铁路的名义调集人力,挖掘史前遗迹,这就是他的人生理想,是他通向下一个天堂的必要阶梯。”

“凯文·理查德”文不才挪开杰克的手枪,把吉姆·克劳的配枪拿到手里:“这条老狗呢?”

“箭还没有落到我的手上,我不会把所有的筹码投入赌局”吉姆·克劳话音未落。

“砰!——”

从马戏团后台暗道,从赌场的阴角小窗之中射来一颗致命的子弹!大首脑的威逼利诱之下,托举杰克·马丁的持枪手,扣动了命运的扳机。

弹头打穿了吉姆·克劳的肩颈厚肉,刺破锁骨,从前胸冲出,直朝着文不才的眉心飞去!

他心灵破碎,难以呼唤魂威助力!酒狂也仅仅只是闪现离体,接触子弹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破片毫无阻滞的打进文不才的右眼,顿时血流如注。

“该死!”吉姆先生猛的敲打桌板,从赌桌暗格跳出来机关拉柄,他身体一沉,立刻陷进暗道密门之中。

接二连三的枪声从马戏团方向传来,文不才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狼狈不堪浑身是伤,头晕目眩天旋地转,拿上桌面的赌注,拿走杰克的信物,把苏利文的帽子留在台面上。依照丰富的火并经验,避开那第一枪射来的方向,躲到赌桌死角去。

“酒狂·Alcoholism!”

他呼唤着身体之中的神灵,却得不到回应了!

“酒狂·Alcoholism!酒狂·Alcoholism!帮帮我!他妈的!”

“酒狂·Alcoholism!”

“我在流血”

粘稠的血浆顺着眼窝淌进嘴里,文不才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是魂威一直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他似乎已经从闪蝶的状态一点点退化,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将他死死绑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酒狂·Alcoholism!”

“为什么你不肯帮我!你什么都不做吗?!又一次袖手旁观?你要看着我慢慢死掉吗?一点点发烂发臭?”

“我真该死啊!”

文不才据枪开火,打向宾客区餐桌,吉姆·克劳的手枪威力太大,餐具一下子爆散飞射,落到场地各处。

他不敢探头还击,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拿上杰克·马丁的雷明顿,再次开火,弹头与餐叉碰撞发生弹射——钢叉落到文森特身边,叫他抓来狠狠刺进眼窝里!要把这颗坏死的眼球带着弹片一起拔出来!

“我真该死呀!!!”

杰克·马丁扣下扳机,子弹几乎在口腔之中零距离爆炸!

他的腮帮子突然膨胀起来,后脑却不见一点血。

一张张细密的鱼线,好像悬挂钟摆的钢丝,这神奇的灵体将弹头裹得严严实实,枪口冒出来浓烈的光焰,燃气几乎从他鼻孔和耳朵里冲了出来!

他似乎连自杀都做不到!箭已经认可了这个孩子!肚腹的三叶草花伤疤已经慢慢止血愈合,变成难以磨灭的纹身。

杰克·马丁还想接着开火,击锤却叫大首脑用手指狠狠锁住了,手枪子弹已经打光。

命运的奴隶们敲打着铁铸的囚窗,依然发出不甘心的怒吼。

“我真该死呀!!!”

第809章 红石之心

[Part①·蜘蛛女]

“有趣!有趣!~”

“真有意思呀!~大卫·维克托!喂!你醒了吗?”

薇尔莉特女士坐在床边,从医生包里翻找出大卫先生的笔记本。

她从旅行随记一路看到住店心得,从取材内容中发现了维克托的小秘密。

“你想体验当女人的感觉?天哪!~太有意思了!”

这身材高大体态健美的妖艳女郎倚着床架,佝身低头靠近昏迷不醒的维克托,从鲜艳的红唇之间淌下一点点唾液,拉丝的口水几乎要滴在维克托的额头上。

她连忙打理好仪容仪表,把这细腻如蛛丝的唾沫给吸了回去,脸上都是娇俏、尴尬、妩媚和兴奋。

“在亚利桑那州,从来只有女人痛恨这副肉身不能胯下生根!也没有男人想把卵蛋骟了!维克托!你的小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顽皮鬼!机灵怪!你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要知道没钱的贱种就只能卖身求财,有钱的富贵女儿还得套上我这身束腰裙撑,去联谊酒会嫁到领主家里,把那滚烫的男根给伺候好了,再生几个大胖小子!”

薇尔莉特眨巴着眼睛,咧嘴邪笑——

“——要是敢偷情,哈!刺激!吊在篱笆架上挨鞭子吧!说不定还会吃枪子儿!只要一枪,二十来年辛苦养大的女儿身,就要香消玉殒,白白送命咯!~”

大卫·维克托睁开双眼,他像一尊雕塑,没有立刻起身。

薇尔莉特女士惊喜道:“你醒啦?!~”

维克托先生没有立刻动弹,他意识恍惚,只觉得右胸钝痛,身上凉飕飕的,也没有任何衣物——似乎被人扒光了衣服。

勉强支撑着身体爬起,瘫坐在床头,低头看向伤处,就见到一个好似爱心形状的伤疤印在胸前,那是骡马人姚管家用蹄髈打出来的拳印!

“怎么会!”维克托心神巨震,还不敢相信这一切。

对他来说,人类动物园里发生的种种变化就像一场梦。

他在噩梦之中与这头野兽怪胎搏命厮杀,恰好是薇尔莉特受到[地狱高速公路]的影响,开出至关重要的一枪。

他赢了吗?或许赢了!可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贯穿胸肺打断骨头的致命伤!是如何痊愈的?!

“是我!”薇尔莉特女士叉腰挺身,满脸得意,从胸衣里拿出一瓶白夫人干粉试剂:“是我呀!我救了你一命!大卫·维克托!”

“从玛雅神庙深处挖到的虫子!再精制提纯萃取晾干,只要一把火,只要一壶滚烫的茶水,就能让它焕发活力,让你重新站起来!~是天底下最好的壮阳药!~”

“维克托,你要感谢我”

大卫·维克托非但没有说谢谢,反倒变得极恐极怒。

他看见私人医生包已经打开,薇尔莉特女士还翻开了日志本!

“臭婊子!你对我的日志做了什么?!你在看什么!”

“啊?!”薇尔莉特女士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可理喻,她被吓住了,“啊?啊?!维克托?你在说什么?”

从被子里翻身而起,大卫几乎赤身裸体滚下床榻,他的肢体刚刚痊愈,手脚却异常僵硬,他想去拿回医生包,也要拿回自己的衣物和行李,最重要的是——

“——不妙啊!真的很不妙!”

维克托紧张到舌头都开始流汗。

“如果说没有经过修改的一稿就像是光溜溜的屁股”

“那么收集来的灵感,这些意义不明的创意注解,这些早早准备好的线索笔记。简直和我的直肠一样!”

薇尔莉特哭笑不得。

大卫·维克托却异常执着:“你在笑什么!贱人!你把我的直肠翻出来了!天哪!天哪.我感觉呼吸困难.我感觉呼吸困难.”

“小甜心!~”薇尔莉特一点都不在乎维克托的辱骂,她从小到大都是被骂大的,只要她体态不够好,吃饭时发出太大的声音,吉姆·克劳和大首脑都要来教训她,要鞭打她——她必须成为完美的商品,成为迷倒众生的那朵霸王花。

“你真是太可爱啦!~”

“不要靠近我呀!——”维克托逮住衣物,护着日志本,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愈发无力。

薇尔莉特女士打开双臂,慢慢从床边站起,厚实的裙摆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古怪响动,她走得很慢,步态端庄,以两百一十五公分的身高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位小作家。

“你没有伤害我!~你在保护我!~”

这妖艳婆娘心花怒放,人类动物园里短短几分钟的经历,让她感受到了维克托的浓烈爱意——这颗滚烫炙热的心不会说谎。

与嫖客或土匪虚假的口头承诺完全不同,大卫·维克托的一举一动,好像灼人烈焰,把真情实感都写在脸上了!

“你还在担心我吗?怕我受欺负?”

薇尔莉特的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从喉舌之中能够发出跨越时空的古怪笑声,七哥听了也要点个赞。

“嘻嘻嘻嘻!咦嘻嘻嘻嘻!~桀桀桀JiaJiaJiaZhaZha!”

“小甜心!~小甜心!~小甜心!~好想尝一口!好想尝一口!~”

在大卫·维克托熟睡之时,薇尔莉特没有侵犯这个肤白貌美的奥地利人。在她看来,不会反抗的猎物毫无价值,就像烂醉如泥的腐肉,根本就不好吃。

现在维克托活过来啦!看看他的眼神!仔细去体会这纯真灵魂所散发出来的良善,那是多么美妙的艺术品?!

“哇喔!~你居然会关心我!~”

薇尔莉特强调着,反复念诵着。

“在蛇虫虎豹土匪盘踞的大本营!居然还有你这样的小英雄,要把我护在身后!~让我远离怪兽和子弹!天哪!天哪!~天哪!~我感觉身体好热,维克托,给我解解渴嘛!~”

“薇尔莉特!”大卫·维克托勉强穿上裤子,再想去提拉腰带,手脚却不受控制软弱无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美好!”

“你在说什么?”薇尔莉特僵在半路,笑容也消失。

“我发自内心认为,要尊重每一个女人!”大卫先生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可对女人动粗,在危难时刻也要施以援手,让女人远离危险——这是骑士的原则。”

“如果不能保护弱者,我的心也会跟着裂开,更无法向人们讲述骑士游侠的故事!”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守则!怎么能说给别人听!薇尔莉特小姐,你可不要误会了!”

“骑士故事?”薇尔莉特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原则?”

“没错,就是原则!”大卫·维克托以指为枪,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无论你美丽或丑陋,正如你所说的,既然这片西部热土对你如此残酷,那么你就是弱者——我作为一个男人,必须站出来保护你。”

“无聊!无聊!无聊!”薇尔莉特惊声尖叫:“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美貌吗?!”

大卫·维克托:“并非美貌!”

“难道.”薇尔莉特又开始挺身翘臀,裙撑也跟着拱起:“难道不是因为我的身段?”

大卫·维克托:“并非好色之徒!”

“虚伪!懦弱!你就是喜欢我!你肯定爱上我啦!”薇尔莉特捂着嘴巴难以置信大声吼道:“维克托!维克托!维克托!你说实话!”

大卫·维克托:“并非爱情!并非谎言!我的勇气货真价实!”

像是霜打的茄子,薇尔莉特一下子整个人都蔫了,她失魂落魄,不愿意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

“你不是想体验体验当女人的感觉吗?维克托”

她主动走向大卫,把桌台的钢笔对准自己的喉咙。

“来吧!来吧!进入我吧!我愿意.”

她的眼角流下黑漆漆的眼泪,融化了眼线油墨。

“请不要再拷打我!侮辱我了!薇尔莉特女士!”大卫·维克托厉声说道:“搅拌咖啡的方式有两种!用汤匙也好,用餐叉也罢,喝起来好像没有任何区别——但是文森特的拳头打在我的脸上,它实在太疼了!实在太疼!”

“你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薇尔莉特只觉得匪夷所思。

“我不能走进同一条河流两次!也不能反复犯同一种错误!”大卫·维克托信誓旦旦说道:“随意窥探他人的内心?这种事情我不会再做了!你只是想要与我争强斗胜,与我分个高低!”

“这就是汤匙和餐叉的区别,薇尔莉特女士!”

“你要赢了我!要证明自己的魅力,想征服我,试图占有我,却从来都没有爱过我。”

“这不光是我和文森特的骑士比武,对我寄予厚望的杰克·马丁,我也不能辜负!”

“我的作品需要生命力!它是活生生的!绝不可从你这副空壳之中搜取虚假的爱意,获得所谓[女人]的体验!”

[Part②·石头的意义]

空气中突然浮现出灿烂耀眼的冰晶,它来自[衣冠禽兽],来自吉姆·克劳的魂威神力。

薇尔莉特女士的脸色铁青,似乎破了大防,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她既是马戏团的当家花旦,也是珍奇馆的顶级妓女,自然是无情无义到了根底里去。可是大卫·维克托这番高高在上的傲慢说辞,好像熔岩烈火,几乎要把她烧干!

“我要强奸你呀!我要看清楚!到了床上你是嘴巴硬还是√巴硬!”

维克托脸色剧变,提拉裤子往后退缩,两条腿却完全失去了力气,裸露的肚腹皮肤渐渐浮现出青灰色的血管,嘴唇也要发黑!这才发觉肩头的紫色牙印!

薇尔莉特女士缓缓揭开裙摆,就看见髋胯之间造型奇特的吊带和亵衣,渔网袜勾勒出修长美腿,足有三对鲜红高跟鞋,总共六条扭曲变形的古怪步肢!她面露笑意,吐出四颗犬齿尖牙,慢慢往维克托这头爬!

“Oh My God!”维克托面如土色,气血翻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感觉异常兴奋:“这是什么怪物!我得记下来!我得写在日志本里!画下来也好!如果有相机的话.”

“蛛毒已经渗到你的脑子里去咯?”薇尔莉特眯着眼,纤纤素手提拉裙子,歪着脑袋吹出紫红色的香烟毒气:“维克托先生,我要开饭咯!~”

大卫依然被这猎奇却香艳无比的畸形怪肢所吸引,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身体不由自主的吊起,有肉眼看不见的细丝牵连着他的头颈和腋窝,扯动膝盖提拉髋胯,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薇尔莉特女士几乎没有改变站姿,伸出其中一条步肢足趾,轻轻搭在小作家的肩头。

她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高傲的看着这个失魂落魄的金发怪人。

“好看么?”

维克托没有作出任何有效回答,反而是语速极快神神叨叨的。

“皮肤好像小麦粉掺了太多水分的面糊,气泡全都去掉了,似乎非常光滑。”

“网袜的材质是山羊毛,送去鞣革厂除臭,确实很细心,但是反而沾上了牛皮的臭味,可惜了。”

“足趾的指甲油选品是下下品,谁是你的化妆师?这家伙真该死呀,金属质感油脂的自然发色糟糕透顶,根本就无法衬托出这条足掌的美.”

“扭曲反折的膝关节有太多皱纹,似乎这种变形巫术还有一些缺陷,这些树皮一样的纹理令我感到恐惧!是的!这种恐惧又怪诞的感觉!我要写下来!一定要写下来!”

薇尔莉特女士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在说什么?!”

脚趾踩在维克托的侧脸,踩着他有棱有角的颧骨。

“没有多少体味,无法想象这条腿的主人会做什么体力活,似乎每天要走的路也分成了六份,极少出汗”大卫·维克托眼神失焦,突然闻到浓烈的臭气。

那是从薇尔莉特唇齿之间,从食道喉咙里散发出来的气味。

“给我专心!保持专注呀!”薇尔莉特抓紧了大卫先生的腰带,同时也抓住了腰带上的银猫配饰,还有那一颗鲜红的石头。

“抱歉。”大卫如此回应道:“能不能把腰带还给我,请不要如此粗鲁的对待它,它很重要。”

“你居然会说对不起?哈哈哈哈哈!~”蜘蛛女郎收回腿脚,合上裙摆,似乎找到了维克托先生的死门所在:“我的上帝!你好像很关心它?很在乎它?”

抬起胳膊,扯来这条银猫腰带,薇尔莉特仔细看去,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银子打的首饰?不值几个钱吧?”

“和钱没有关系.”维克托被蛛丝吊了起来,却没有扯谎狡辩的意思:“重要的是那颗石头。”

“红宝石?”薇尔莉特歪着脑袋,透过油灯辨认宝石的光度,“呵,这种垃圾货色,都不配进我的化妆间.”

“我从监狱里来。”维克托认真执着,要讲清楚红石配饰的来历:“有个小姑娘为了给她的母亲治病,从珠宝店偷走了这颗石头,被警卫抓了个现行,关进监狱里,看见警卫来了,她就跪地磕头,每天要磕满一百个头来认错——她流血也流泪。”

“结果这颗石头根本不值什么钱,只是用来欺骗罪犯的假货。但是小偷依然要定偷盗罪,要关上好几年!她病重的母亲怎么办?!”

“我写信托父亲给这家人筹集善款,结果父亲却骂我多管闲事——于是我又提议,用书房里的收藏品换来一些钱。这些藏书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所有的学识,所有的故事都已经留在我的脑子里,放在书房喂虫子只是浪费钱财。”

“确实如你所说,它只是用来欺骗穷人的展品而已。”

“不过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宝石的意义由人来赋予!”

“它能换来一条命,换来这个孩子的希望!”

“我孤身一人漂洋过海来到美利坚合众国,它是我的勇气,它对我很重要!”

“薇尔莉特女士!请你尊重它!”

大卫·维克托瞪大了双眼。

“咔擦!——”

难以透光的假珠宝,在蜘蛛女的掌心裂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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