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3.第530章 都是聪明人啊

第530章 都是聪明人啊

宋药师走进都司议事厅里,里面站十几位团统领,以及几位师统制,还有各团各师的参谋主官,都司参谋处、辎重处、军法处和宣赞局的军官们。

天气开始热了,大家都换上了夏装。

校尉到轻车都尉,穿的是灰绿色夏装。忠武副尉到佐尉,穿的是浅绿色夏装。

现在议事厅里大部分都是灰绿色夏装,少部分是浅绿色夏装。还有几位军士长穿着草绿色士官夏装,进进出出。

看到宋药师进来,熟悉的人都跟他打着招呼,只是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嬉笑。

宋药师脸皮微热,强撑着跟众人打招呼,然后瞎扯着话题,尬聊了几句,转头找到都司参谋处的熟人。

“陈三,知道什么事吗?”

“不知道啊。”

“你是都司参谋处的人,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会不会是移营?”

“移营?嗯,你们团可能是全军最盼着移营的人,可是我真不知道啊。”

“真的假的,你老哥不会在打马虎眼吧。”

“兄弟,我跟谁打马虎眼,也不敢跟你老弟打马虎眼。”

你他娘的是国舅爷,我要是敢跟你打马虎眼,你在皇上家宴上随便嘟噜两句,我的前途就全完了。

“我们参谋处也是刚接到命令,全被拉来开会。”

“没叫你们做预案和作战计划?”

“做个毛的几把预案和计划,我现在脑子也是一团浆糊。不过昨天我看到一个熟人。”

参谋处的熟人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

“熟人,谁?”

“童大头。”

“谍报侦查局的童大头?我们西山学院的同期。”

“对,就是他。不过他是情报科,你是步兵科,我是参谋科。”

“打招呼没?”

“没有,昨天他急匆匆地进都司指挥部,带着几个生面孔,见到我也不打招呼,应该在办机密事,避嫌。”

“谍报侦查局的人出手了?”

“仗打到这个份上,胜负已定,剩下就是桌面底下的破事了。”

“有道理。这些年谍报侦查局在漠南左右两翼各部,不知安了多少细作暗桩。你说是不是那边有人找到侦查局,要纳投名状?“

“谁知道呢!不过能肯定的是,布延那边打不动了。打不动就要想法子,谋生路。”

“没错了,这世上自寻死路的人不多。咦,胡子契呢?”

“他应该在帮办这件事。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带着参谋处几个参谋,好像就在忙童大头这件事。

昨晚他们忙了一晚上,戚帅他们也议了一晚上的事。”

“没错了。”旁边一位熟络的统领凑过来,“听说滦河右师前卫团,昨天黄昏时紧急集合了一个营,出去忙事情,凌晨才回来。”

另一位统领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有位同乡在军令处。今早见到他,两只眼睛一圈的黑,想问他话,却远远地躲着我,使劲给我递眼色,应该是办了一晚上的机密差事。”

看样子出了大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会不会耽误移营?

耽误移营那就麻烦大了,我这铲屎官、割草使和放羊指挥使,还得当多久?

宋药师脑子里乱哄哄的,患失患得,生怕突然冒出来的大事,会影响移营,让他头上的兼差得继续兼下来。

那可怎么办啊!

宋药师都要愁死了。

“肃静!”一位副官走进来,大声喊道。

众军官马上站立笔直。

随着一阵脚步声,一群身穿浅青色夏装的将军们走了进来,戚继光走在最前面。

身穿浅绿色军装的胡宗美,跟在最后面一群人中走进来,然后识趣地往两边一站。

戚继光双眼微红,脸上满是疲惫,但精神很好。

“诸位,告诉一个好消息。昨天,俺答汗二弟拉布克之子打儿罕剌布台吉,俺答汗五弟塔喇海之子兀思里台吉,向我军投降,同时献上了布延和野邓等人首级。

也在昨天,本帅派翼卫军朵颜师和福全师进抵九十九泉,博迪达喇仅率三四百心腹,绕道大青山以北向西逃窜。

今天早上,本帅也收到宣府镇通报的军情。

六天前,宁夏镇总兵李成梁率两个骑兵师,沿着黄河东进,在五花所调头向南,奔袭了黄甫川和屈野川之间的那林所部,斩首两千一百级,俘获七千余。

那林及其二子,皆被斩杀。

至此,布延、博迪达喇、那林和野邓为首的蒙古右翼叛军,被我大明剿灭!”

议事厅先是寂静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胜利来得太突然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胜利就在眼前,但是都在猜测,还要逼着叛军再进行一场会战,彻底打垮他们最后的有生力量,才会投降或全面溃败。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起内讧了,还是一刀致命的内讧。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戚继光等大家欢呼了十几秒钟,挥了挥手,副官在旁边大声喊道:“安静!”

议事厅立即变得肃静。

“现在就由参谋处参谋胡宗美给大家介绍叛军覆灭的详情。”

胡宗美上前,先行了个帽檐军礼,然后巴拉巴拉讲起来。

打儿罕剌布台吉和兀思里台吉下定了弃暗投明的决心,开始着手准备。正要派遣使者秘密去明军那里投降书,有熟人找上门来。

仗打到这个份上,都司也知道叛军内部肯定会出现巨大的缝隙,于是要求谍报侦查局派驻都司分局,展开策反、劝降等活动。

特意让全军在两地停驻了十来天,就是留出充足的时间。

谍报侦查局的细作找到兀思里台吉的老丈人,劝说一番后,他欣然愿意去劝降兀思里台吉。

老丈人一说明来意,打儿罕剌布台吉和兀思里台吉乐了,这不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立即叫老丈人把谍报局的细作请来。

细作当时也是有点蒙,效率这么高吗?

壮着胆子深入虎穴,一见面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已下定决心投明。

那就好办!

谍报局把这几天的工作情况一总结,布延和博迪达喇是死硬分子,还杀了劝降的细作。

野邓等人属于犹豫还没有下定决心的人。

于是谍报局的细作就跟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说,你们投明是好事,不过想卖个好价钱,最好纳一份像样的投名状。

不如我们一起联手,做掉布延、博迪达喇和野邓,你们有了好进身,我们也能立份大功。

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一听,是这个理。拿着布延、博迪达喇和野邓等人的首级向新主子邀功,搏一份好前程,稳赚不赔!

干!

于是在谍报局的策划下,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打配合,借着开会商议退路的机会,等布延、博迪达喇和野邓等人聚在一起,然后带着兵悄悄包围,来个一窝端。

唯独博迪达喇有事,晚去了一会,看到不对调头就跑,然后带着少部分心腹和妻儿家眷远遁。

胡宗美讲完后,行了个军礼,退到一边。

戚继光扫了一眼众人,开口道:“现在蒙古右翼只剩下伯思哈儿、三娘子母子、托克托和丙兔。

本帅出征时,皇上有过交代,蒙古左翼设六部,右翼只设五部。这桌酒席只有五个座位,现在已经坐下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还剩下三张椅子,就让他们自己去权衡了。”

对于明军来说,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虽然是从叛军反正过来的,但更加相信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尝过明军的厉害,投降时也纳了布延和野邓首级做投名状。

属于口服心服。

一直没有与明军直面冲突过,也没有纳投名状的伯思哈儿、三娘子母子、托克托和丙兔等人,就没有那么受明军信任。

“宋药师!”戚继光点名。

“属下在!”宋药师马上应道,向前越众走出来,行了个军礼。

“你率领本部一队,外加翼卫军泰宁师一队骑兵,护送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南下,在张家口堡关口,与宣府镇交接后再归建。”

“是!”

大青山大板升土默特王帐,三娘子坐在上首位,她肚子大到非常明显了。这是俺答汗的遗腹子。

伯思哈儿和托克托坐在左右下首位置上。

“没有想到,兵败如山倒,布延他们败得这么快,败得有点莫名其妙。”

俺答汗的二弟伯思哈儿心生感叹。

托克托眉头紧锁,“我看过战报,明军换了战法。他们的步军全部骑马坐车,数以千计的厢车,还有很神秘诡异的铁丝网,组成了可以移动的城堡。

左翼的骑兵以为策应,四下抄掠布延等人的部众,押解到步军大营里。

这招狠毒。

没有部众牛羊,再英勇的骑兵也是孤狼独鹰,脱离水的鱼。

明军是逼着布延几人,派骑兵冒着火枪火炮,去攻打他们在草原上临时修筑的城堡。怎么打得赢?

听说那个铁丝网,有巫师施加了巫术,只要人沾到上面,就被魔鬼的手给抱住,不管怎么挣扎,都难以挣脱。”

三娘子虔诚信佛,听了后忍不住问道:“是真的吗?明国人会用恶魔的东西?”

托克托摇了摇头,“明国人没有那么下作,用有巫术的东西。我猜,可能是跟火枪火炮一样的利器。

当初火枪出来时,很多人还不是把它当成巫术?”

伯思哈儿焦急地问道:“现在怎么办?那林在鄂尔多斯也完蛋了。这个混蛋,真是个废物。”

其实那林逃去鄂尔多斯,是伯思哈儿怂恿的,还暗中提供的方便,无非就是两边下注。

万一布延那边打赢了,有了那林这条线,伯思哈儿摇身一变,立即成为潜伏在敌人内部的同志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大明居然亲自下场,然后一露肌肉,就如同秋风扫落叶,把布延、那林等人干净利落地全部收拾了。

大明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要知道他们这么猛,我何必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多事来,我直接跪舔不就行了吗!

伯思哈儿看了三娘子和托克托一眼,“哈屯,脱脱,我收到一个绝密消息。”

“什么绝密消息?”

“戚继光西进时,大明皇帝交代,蒙古右翼只设五部。”

“什么意思?右翼实力这么强大,怎么只分五部?”托克托恼怒地问道。

伯思哈儿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完全接受,还代入进去了?

也太快了吧。

三娘子阴沉着脸说道:“正因为右翼实力强大,所以才只分五部。”

“哈屯,请问是什么意思?”

“要我想,青海、西河套,大明皇帝肯定会赏给切尽和把汉那吉;鄂尔多斯被大明宁夏、陕西和山西三面围着,大明吃下去了,肯定不会吐出来。

现在只剩下土默特和永谢布,分成五部,说得过去。”

三娘子现在不是俺答汗的哈屯,而是一位母亲,她现在竭尽全力要做的就是让儿子不他失礼平安长大,照顾好肚子还没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既然都认命了,那就好说了。

伯思哈儿说道:“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见机快,投降了大明,还用布延他们的脑袋邀功。我还收到消息,明军主帅戚继光答应保荐他俩,听说已经被护送入关,去京城面见大明皇帝。”

帐里寂静一片,三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什么意思?

我也可以反正!我也可以热爱大明,成为大明的忠臣。

伯思哈儿像是不经意地问道:“丙兔呢?怎么没见我这个侄儿。”

现在连大汗都不叫,直接叫侄儿。

“在后帐喝酒。”三娘子冷着脸答道。

按照惯例,即位为汗的丙兔续娶了她。

“这么爱喝酒,早晚要喝出事来。”托克托眯着眼睛,狠狠地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我托人往大同城投书,说我们三人请求入京觐见大皇帝陛下。”

伯思哈儿看了看三娘子的大肚子,点了点头:“好。脱脱,你那边.”

托克托毫不迟疑地答道:“今晚就动手。”

三天后,大同城的山大总督霍冀接到大板升的急信,是三娘子的亲笔信。

信里说博克图汗丙兔酗酒暴毙,现在蒙古右翼人心惶惶,三娘子、伯思哈儿、托克托愿率本部归顺大明,援左翼例。

同时三人请求入京觐见大皇帝陛下,以全臣子之礼,请霍公成全。

署名是奇喇古特.那颜出.中根.哈屯,孛儿只斤.巴雅斯哈勒(伯思哈儿本名),萨尔马尼(托克托本名)。

看完后,霍冀长舒一口气,喟然道:“都是聪明人啊!”

(本章完)

534.第531章 皇后也要立威

第531章 皇后也要立威

西苑瑶华宫,皇后薛宝琴坐在正殿上首,听着内宫监掌印太监万福,以及宫正司宫正龚凤祥的汇报。

隆庆年间,朱翊钧对内廷进行了一次大改革。

把内廷宦官十二监、四司、八局合计二十四衙门,合并成司礼监、御马监、内宫监和少府监。

司礼监管权,御马监管兵,少府监管钱,内宫监管过日子。

但是宫女这块朱翊钧没动,一切照旧。

隆庆三年十二月,朱翊钧成了亲,薛宝琴成了太子妃,随即第二年成了皇后,朱翊钧把宫女和女官这块交给她整饬。

朱翊钧骨子里还保留着不少资深公务员的现代道德观,很排斥太监这样变态又不人道的职业。

借着把后宫治理权移交给薛宝琴的机会,让她整饬女官制度,以后后宫琐事,多用宫女,少用阉人。

薛宝琴很快拿出了女官改制方案,把六局一司合并为一司三局。

宫正司是管理宫女的机构总名称。

尚宫局类似于司礼监,管权,掌女官宫女风纪,往来文书收发、印信符节和各宫钥匙的保管。

尚仪局,负责宫廷的礼仪起居及图书档案,掌命妇和嫔妃女眷出入关防、礼仪和引导。

尚宝局,负责宫廷服装女红、珠宝首饰以及宫女、女官、嫔妃们开支预算和会计管理。

薛宝琴头戴双凤翊龙冠,缀以翠博山。

身穿黄色大衫,披深青色织金云霞龙纹霞帔,着织金彩色云龙纹朱色裙子,佩红线罗玉带。

端坐在正殿上首位,面如皓月,自有威仪。

龚凤祥低着头在禀告着:“四月初八,圣驾自天寿山回京,大内宫眷内臣按例换穿纱衣。纱衣都是少府监在苏州太湖丝绸厂定制的,已经按数发放各宫。

按例以皇太后、皇后之名钦赐京官命妇家眷凉柄扇。扇子是少府监在武昌楚风行定制的竹骨团扇。

五月初一,宫眷、内臣按例穿五毒艾虎补子蟒衣。蟒衣是少府监在南京金陵制衣局定制。已经按数发放各宫。

禁内西苑各宫门安菖蒲、艾盆,门上悬挂吊屏。少府监在天津府杨柳青、临清、济南采办,有天师画像,有仙子画像,有仙女执剑降五毒,林总十六种。

臣妾拿着这些画,先请慈庆宫选了,再请四位太皇太妃宫里选过,然后又请六位太妃宫里选过紫禁城选过,剩下的都拿到西苑.”

薛宝琴点点头,转头问万福:“万公公,四月初八,宫里换发纱衣,有人在闹,说给她们的纱衣都是劣品?”

万福头大了,宫里也有这种狗屁倒灶的事。

无非是有人仗着辈分高,想趁着皇后年少,初掌后宫,来个下马威,好抢夺后宫的话语权。

给这两口子下马威,你们真是活得腻味了。

“回娘娘的话,是有这么一遭事。奴婢给她们换了四回,这才罢休。”

“哪一宫?”薛宝琴淡淡地问道。

万福的头更低了,“回娘娘的话,毓德宫,还有咸福宫。”

“又是她们。”薛宝琴脸上露出淡淡讥讽之色,“二月初二,各宫按例吃熏虫,毓德宫嚷嚷熏虫有虫子,有人要害她们,查到最后,是她们瞎嚷嚷而已。

国丧期,暂且算了。

三月初四,各宫按例要换罗衣,插杨柳,安秋千。可时值国丧期,需着衰服,不得动一切娱乐。各宫都在守规矩,咸福宫嚷嚷要按旧例来,毓德宫在旁边鼓噪。

四月初八又来闹腾,正当后宫就没有章法了?”

毓德宫住的是嘉靖帝的一位妃子,姓安,四十多岁,被封为太皇太妃;咸福宫住的是隆庆帝的一位宠妃王氏,也就是春蔻宫的王婕妤,因为生下皇子被封为妃。

隆庆帝死后被进为太妃。

一位仗着辈分最高,是个事事计较的事妈;一个仗着生下皇子,母凭子贵,骄横跋扈惯了。

万福和龚凤祥低着头,不敢吱声。

龚凤祥三十岁左右,此前是重华宫的女官。七女暂住那里时,负责薛宝琴的起居。

安太皇太妃和王太妃时不时跳出来闹,无非就是试探皇后的本事和底线,看看这位后宫新主人,有什么手段。

要是年少无知,软弱可欺,那她们就会得寸进尺,从薛宝琴手里抢走一部分权力。

“现在皇上即位,本宫也被册立为后,后宫齐备,按例她们要从东西六宫,搬去东西五所。”

按例东西六宫是给皇上的后妃们居住的,先皇和先先皇的后妃们,只有被尊为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才有资格住慈庆宫和仁寿宫(不是西苑的仁寿殿)。

其余的太妃和太皇太妃,必须迁居到东西五所。

那里逼仄简陋,居住环境肯定远不如东西六宫。

一般情况下,只要后宫住处不紧张,皇后都会睁只眼闭只眼,让太妃们留在西六宫居住。

毕竟是长辈。

隆庆帝在位时,皇后陈氏心善,加上嘉靖帝的后妃,在世的就那么几位,后宫不缺她们的住所,也就让她们继续住在西六宫里。

朱翊钧即位后,陈氏进为皇太后,后宫之权交给了薛宝琴。

因为国丧期,薛宝琴也不愿多事,就没有调整。她和宋氏等人挤在东六宫钟粹宫和承乾宫居住。

国丧期满,薛宝琴七人又奉太后懿旨,搬去西苑居住,好就近服侍皇上。

这让安氏和王氏产生了某种幻觉,紫禁城权力出现真空,我也可以争一争!

毓德宫和咸福宫相邻,两人暗地里结成了联盟,开始步步逼宫。

“无规矩不成方圆!宫里的规矩是祖宗们传下来,我们这些做朱家媳妇的,可不敢乱了章法。

先从咸福宫和毓德宫开始,把太皇太妃和太妃请到东五所去居住。”

万福忍不住出声道:“娘娘,王太妃身边还有先皇的四皇子。”

“那就给在东五所选个宽敞一点的地方。”

薛宝琴毫不迟疑地答道。

朱翊钧站在窗外,静静地听着这些话。

安氏和王氏想给新皇后一个下马威,想不到被薛宝琴抓到机会,反将一军,拿她们立威。

看得出,薛宝琴还是有魄力和手段的。

自己当初选她为皇后,就是看中这一点。

管理后宫,不比管理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差多少。

后宫嫔妃近十人,等于公司高层。

太监、女官数十上百位,属于公司中层。数千上万的宫女内侍,就是公司普通牛马,嗯,是员工。

皇太后,礼法上的婆婆,监督单位。

还有自己,后宫真正的主人,董事长。

这些人她都需要摆平。

除此之外还有宗亲、勋贵和近臣们的女眷命妇,需要替自己好生笼络。

长袖善舞、操心劳力,能比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总裁差到哪里?

自己想选一位能胜任的人出任皇后,把后宫管得四平八稳,至少不要天天宫心计,鸡飞狗跳,让自己也跟着不得安宁。

小门小户行吗?

从小没受过这样的熏陶,上去就会被人立下马威。

能歌善舞行吗?

那只是以色事君,管不住人就是管不住。

宋琉璃向自己展示的优点,缺了点意思。

薛宝琴向自己展示了她的优点。

打破规矩悄悄跑来与自己“巧遇”。敢打破规矩的人,其实对规矩的本质非常了解,也能把规矩玩得心应手。

还有能骑善射。

自己也从小练骑射,知道没有恒心毅力,是练不好的。除此之外,善骑射的人,比能歌善舞的人更加果敢。

这么多优点,自己当然要选她做皇后了。

现在看来,是选对了。

“五月初五,不仅是端午节,还是万寿节”薛宝琴在里面继续说着,“刚过国丧期,皇上吩咐叫不要大办,与民同乐就好。

南苑的龙舟竞标赛,还有就地在那里举行的宴席,杨公公和刘府尹他们会安排。

宫里的寿宴,就要请万公公和龚尚宫多费心了。”

“回娘娘的话,这是奴婢的本分,万不敢说辛苦。”

朱翊钧在窗外站了一会,见薛宝琴还在交代着事情,想了想便轻手轻脚地离开瑶华宫。

说了半个小时,薛宝琴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开口喊道:“小春子。”

守在门口的小黄门忙现身跪下:“皇后娘娘,奴婢在。”

“刚才窗棂有人影闪烁,是谁有事禀告?”

“回娘娘的话,刚才是皇上。”

“嗯。”

“回娘娘的话,是皇上叫我们不要出声。”

薛宝琴凤眼一耷,“皇上有说什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出瑶华宫时留下话,说他今儿过来吃晚饭。”

薛宝琴脸上一喜,美目闪着光。

朱翊钧回到紫光阁,陈矩和李春联袂赶到。

“什么事?”

“皇上,大同霍督急报,说土默特部丙兔汗酗酒暴毙,三娘子、伯思哈儿、托克托愿率部归附大明,援左翼例。并请入京觐见面圣。”

“打儿罕剌布和兀思里这边刚弃暗投明,他们就心甘情愿地归附了?嗯,好事。”

陈矩和李春,还有祁言等内侍,跪倒一片,齐声道:“蒙古右翼归附,九边不复为边,大明自洪武永乐两朝后,终绝北虏边患。

此功震古烁今,奴婢们为皇上贺!为大明贺!”

这些内侍确实很有眼力劲,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浑然天成。

“起身吧。”朱翊钧挥了挥手,“等蒙古右翼之事正式定下,再给内廷行赏。”

“奴婢谢皇上!”

“还有什么事?”

“资政局秘书处拟定的任命都察院右都御史海瑞为江苏巡抚诏书,请御览用印。”

朱翊钧拿过那份诏书草稿,看了两遍,没有什么问题,从祁言手里接过朱笔,在草稿最后批下四字。

“准行。果毅。”

有了朱翊钧亲笔御批,司礼监尚宝司才敢用印,正式批复。用完印后,资政局秘书处正式拟诏,盖上大宝印章。

一式三份,内阁一份,资政局留档一份,剩下一份送司礼监连同亲笔御批的草稿一同留档。

内阁拿到这份诏书明发天下,刊登在朝报和政报上。

吏部再出正式文书,海瑞拿到后就可以赴任。

但是按照旧制,他还要上疏,请求陛辞。

朱翊钧有话要交代,或是以示恩宠,就选个日子接见他。

如果不想见,陛辞奏章留中,海瑞可以趁着最近的早朝,在早朝里磕头陛辞。没赶上趟,就在午门外磕个头陛辞。

朱翊钧改了新制,不用那么麻烦。

吏部出文,规定出京和到任日期。你上疏,把赴任后准备怎么做写清楚就好了。

想见你自会在出京赴任前接见你。

不想见,你自个在午门磕个头走就是。

大家都方便。

不过众人心里有数,依照皇上对海瑞公的敬重,他离京赴任前肯定要见一面。

“后天端午节,朕要去南苑观龙舟竞标,与民同乐。祁言,约上海瑞,朕有话要在那里跟他说。

说完他就出京去赴任。朕知道他在京里待得气闷,离京的心情就跟想离笼的鸟。”

“遵旨。”

朱翊钧把那份诏书草稿放到桌子上,“海公下江南,这出戏肯定精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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