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1016:墨家的爆炸艺术(完)【求月

咔嚓,咔嚓。

两声金属断裂声音响起。

禁锢牵引云策锁骨的束缚消失。

他的身体没了支撑,也随之从刑架滑落。

云达单手擒着他的肩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云策经此波折早已不省人事,连胸腔的呼吸也微弱不可闻。他一个眼神落下,地牢大门自动打开,门外不远处立着个柳观。

柳观迎上前,露出勉强的笑,不着痕迹拦住云达去路:“云彻侯,云元谋仍是俘虏之身,若无主上允许,不可擅自放走。”

云达斜乜柳观一眼,眼底不屑。

如此威胁,柳观并未退让。

坚定道:“请彻侯勿要为难在下。”

“你是什么脸面?老夫为何要顾虑你为难不为难?”云达给的回应一点儿不客气,“北漠地界,连你上头那些人老夫都不用在意,更何况是你?云策再让老夫失望,但也是老夫门下弟子,清理门户这种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跳梁小丑越俎代庖?滚!”

云达对云策被上重刑一事有意见。

柳观唇角笑容僵硬。

尽管云达并未透露丝毫杀意,但对方眼底漠然,她丝毫不怀疑自己再敢阻拦一会,下场必然是尸首分离!柳观低垂着脑袋,往后侧方斜退一步,让出路:“彻侯请便。”

云达正要走,柳观眼尖注意云策眉心似有动作,她蓦地开口挽留:“彻侯请慢。”

“何事?”

云达神色隐约有些不耐。

柳观没敢拖沓,直言:“主上有一事想请教彻侯,康国国主沈幼梨当真毙命了?”

沈棠被云达阵前一击穿心的消息是真的。

但这世道有无数玄妙诡异的手段,保命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难保沈幼梨没有金蝉脱壳、瞒天过海的本事。沈棠如今是生还是死?这个问题关乎着北漠下一步军事动作。

北漠主力如今在射星关,破了康国第一重防线,但同时也将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着。

因为粮草供应问题不好解决。

射星关内部的粮仓被鲜于坚焚烧殆尽。

当下消耗的粮草都是主力自带的,外部无法稳定供应,主力就无法长久占据射星关。眼下摆北漠面前的选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柳观是绝对的主战派。

她行事大胆,提议趁此机会进攻坤州全境——因粮于敌,胜敌而益强!以战养战!

要知道沈幼梨为了对付北漠,缩短粮线与消耗,建国这些年在坤州大肆开垦荒田,囤积粮草,省吃俭用,积累下一笔不菲的积蓄。

这些粮仓正好便宜了北漠。他们只要重兵压境将其打下,粮草问题就能迎刃而解,同时还能进一步扩大己方战果,一箭双雕。

只是她没想到康国反应速度更快。

几乎是射星关沦陷几个时辰,坤州境内各个郡县便开展了坚壁清野行动,人员全部转移至军事防御后方。北漠若是打着以战养战的主意,孤军深入坤州,没有稳定粮线支援下,大概率会弹尽粮绝,被沈棠兵马前后夹击。

纵使有云达龚骋这样的猛将助阵,也很难在几日内搞到供应几万人的粮草辎重。退一步说速度够快,但能快得过自焚粮草?

这点从鲜于坚的选择就能窥见一二。

沈幼梨是个狠心的疯子,她帐下文武精神状态也感人,在射星关还未完全沦陷的情况下,那么多粮草,鲜于坚这厮说烧就烧。一点儿不给自己退路,完美诠释“粮多烧手”四字,败家子都没这么阔的。哪怕柳观第一时间直扑射星关粮库,也只来得及只看到废墟。

虽说骑虎难下,但只要姓沈的死了……

康国兵马迟早四分五裂。

北漠面临的困境也能迎刃而解。

大不了弃了射星关,等康国自己内乱,北漠再趁机背后捅刀,偌大西北唾手可得。

只是从得到的线报来看,沈幼梨偶尔会现身人前,康国大营从上到下也不见悲色。不知沈幼梨是死了但秘不发丧,还是侥幸逃过一劫。这个答案,关乎着北漠下一步棋。

“倘若人无心也能活,那或许还活着。”云达对沈棠的生死并不在意,除非她的实力境界彻底超越自己,否则自己能捅穿她心脏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有再多保命手段又能用几次?哪怕有公西一族大祭司在,也只是让他略感棘手。

云达的回答棱模两可。

这显然不是柳观和北漠高层想要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切、肯定的回答。

柳观道:“云彻侯……”

云达打断她的话:“倘若尔等连这耐心都没,你们自己派人去夜探康国大营不就知道姓沈的是死是活了?老夫屈尊帮助北漠,不代表你们这些人就能对老夫呼来喝去。”

他只是利用北漠达成个人目的。

顶多算是合作关系。

君臣?

上下?

哼,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云达说完也不管柳观脸色如何,身形一晃,带云策消失原地。柳观上前两步,垂首盯着云达消失的位置,眸色晦暗莫名。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从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看,她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

云策以为自己熬不过来了。

意识归拢后,却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那是一张难掩憔悴,眼底青黑,长满青色胡茬的脸,乍一看险些认不出对方是谁。

这也不怪云策没反应过来。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个世道男子蓄须是成年标志之一,一般从加冠或者过了弱冠之龄就开始蓄须,但这个风气在康国不盛行。也许是在女性主公当家作主的缘故,沈棠帐下的男子极少有蓄胡须的,鲜于坚留了一段时间胡子,但看其他人都光溜溜也跟着剃了。

逐渐养成了刮须净面的习惯。

见惯师弟白面小生模样,一时间还真不习惯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面疲惫的形象。

“子固也下来了?”

云策声音细弱。

此地不是昏暗恶臭的地牢。

鲜于坚欣喜道:“师兄可算醒了。”

云策怔忪:“为兄没死?”

在武胆被封的情况下,拖着重伤的身体连着几日上了重刑,之后又被师父废掉了全部修为,沦为普通人——不,他现在的情况比普通人还不如。这条命哪里还保得住呢?

说完,云策扭头观察四周环境。

心中蓦地生出一个极坏猜测。

“子固,你莫非——莫非——”

剩下的话他吐不出来。

他将原则看得比性命、比修为更重要,他宁死不降、可以坚守,但他不能要求师弟也跟自己做一样的选择,子固还年轻,还有大好未来。即使不当将军了,子固也能当个乡野农夫、市井游侠,逍遥天地。云策理智上是能理解的,但感情上多少有些失望……

这不像是他认识多年的小师弟。

师父变了,师弟也变了吗?

鲜于坚一瞧他反应就知道他想歪了。

一屁股坐在床榻旁:“没呢,别多想。”

云策懵了一下:“北漠那些豺狼虎豹哪会轻易放我们兄弟出来?还是说主上……”

主上答应北漠狮子大开口?

一想起主上,云策脑子一阵钝疼。

他隐约记得他被废掉根基后,听到师父跟谁在说话,还提及了主上。主上她似乎被师父重创穿心……随着这个念头在脑海清晰,云策急得想坐起来,奈何伤势严重,浑身虚软无力,略微一动都会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直冒:“子固,大营可有发丧?”

鲜于坚道:“消息不明。”

二人都是俘虏,哪有消息渠道?

唯一能听到的消息也是北漠故意传来的。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不可尽信。

柳观劝降云策的话术,鲜于坚也听了,只是他跟云策一样,不相信主上是那种人——倘若主上是寻常诸侯,他有很大可能会相信,但主上独一无二,她不同于其他势力的首领。柳观用离间计不仅低估主上,也看轻了主上。

他们的君臣信任不是区区计谋能挑拨的。

云策疑惑:“那为何能出来?”

鲜于坚:“是师父。”

云策闻言陷入了沉默。

鲜于坚看着浑身没几块好肉的云策,心下恨意翻涌——若非武气能加快伤势恢复,师兄这双能施展精妙枪术的手,怕是彻底废了。但,如今跟废了也无甚不同,他叹气:“本以为师父还能顾念师徒情分,没想到……”

鲜于坚是先被带出来的。

看到云策武气散尽,丹府湮灭,鲜于坚还以为是北漠出手,却不想恩师会亲口承认这是他做的。鲜于坚当场就要崩溃了,目眦欲裂地质问:【师父若要清理门户,杀了我们兄弟二人即可,何必废掉师兄?三十多年师徒情分难道连一个痛快都换不回来吗?】

杀就杀了,何必折磨?

云达只丢下一句:【你们师兄弟不同。】

云策就像是年轻气盛时的自己。他可以让徒弟苟活,却不能轻易原谅“自己”。所以,他放过鲜于坚,却对云策施以重惩。

鲜于坚提前下山,跟师父有十余年没见面,哪哪儿都陌生:【徒儿无法理解。】

云达道:【无需弱者理解。】

说完便拂袖离开。

帐外有北漠精锐严加看管,鲜于坚丹府封印被解开,但想要闯出去却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还有个无法动弹的师兄要照顾。

云策望着头顶苦笑:“只当两清了。”

且不说师父守护先祖五代人,单说自己这一代,若师父不将他带回山门,他也早就化成一具白骨了,哪能活到如今的年岁,见识这么多的人和事?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云策心态很好。

哪怕一夕跌落高台,失去强大实力,他也没自暴自弃,该吃药吃药,该养伤养伤。

只要能活着看到康国未来。

不介意自己是武胆武者还是贩夫走卒。

第二日,柳观前来。

鲜于坚浑身戒备:“你来作甚?”

柳观心情大好地告诉他们一个消息。

“康国大营愿意归还北漠俘虏,两个俘虏换一个射星关守兵,只可惜,二位将军不在其中,二位不妨猜猜是什么原因呢?”她眸子盈满笑意,视线落向躺着无法动弹的云策,可惜道,“唉,可惜啊,若将军昨日愿归降,也不至于走到师徒反目、修为被废的下场。”

她又啧啧了两声。

“可惜,可惜。”

“忠心错付真让人可惜。”

鲜于坚化出刀刃架在柳观脖子上,咬牙切齿:“闭嘴,否则这一刀就斩你首级!”

柳观粲然一笑,手指抵着刀锋。

轻轻一推便将鲜于坚的威胁推开。

不仅不退后,反而逼近。

二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知彼此气息动静:“鲜于将军急于灭口,是恼羞成怒了?是发现自己前几日的苦苦坚守成笑话?云将军是不可挽回了,鲜于将军不妨再做打算。”

鲜于坚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恨不得手起刀落斩下柳观首级,但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理智告诉他,柳观这会儿再怎么挑衅,自己也不能动。一旦动了,北漠会翻脸拒绝释放俘虏,也会断送师兄的命。

“你滚!”

“你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鲜于坚用了莫大克制才压下冲动。

柳观哂笑,离去前还用怜悯可悲的眼神望着鲜于坚,留下一句:“倘若鲜于将军不相信,不妨眼见为实。看看是不是骗人。”

鲜于坚只是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云策阻拦也无用。

他心急如焚,奈何行动不便。

一刻钟不到师弟就回来了。

瞧着更憔悴了:“交换俘虏是真的。”

没有他们师兄弟也是真的。

云策仰躺着,望着上方喃喃:“倘若主上无事,定不会中此等离间计,除非……”

鲜于坚:“除非主上已遭遇不测。”

群龙无首,主上无后,祈中书他们压不下乱局,为了稳定局势,不得不顺从北漠的离间计,将射星关失利推到他们头上,换取军心稳定?这噩耗瞬间抽走云策的精气神,面色肉眼可见衰败下来,吐出一口血。他们宁愿相信主上出事,也不相信主上会中计。

离间计的核心就是使敌自相疑忌。

只要彼此足够信任便无法生效。

他们君臣间的信任经得起这些考验。

师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云策疲惫道:“为兄累了。”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梦魇缠身。

本就恢复缓慢的伤势还有恶化趋势。

北漠这边可没有靠谱的随军医师,更别说杏林医士了,鲜于坚唯一能做的就是日夜不歇守在他床榻旁,握着他的手灌输武气。用武气调理稳住他的伤情,然而收效甚微。

半夜的时候还生了高热。

温度高得能将云策煮熟了。

鲜于坚试遍了各种退烧办法,但收效甚微,眼看着云策气息越来越弱,他吓得连眼睛也不敢闭上。好不容易熬到天色朦胧。

云策似回光返照一般清醒了几分。

他虚弱问:“几时了?”

鲜于坚正要回答,瞳孔骤然紧缩。

他清晰看到地面砂砾在震颤!

脚下还有明显的震感。

这是,地龙翻身?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将云策抱着离开室内,脚下震感越来越强,耳畔还听到一声声若有似无的砰砰砰声。地龙翻身的动静也惊动了北漠守兵,各处乱作一团。地龙翻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若是动静太大引起城防出现裂口,难保沈棠这边不会趁机挥兵打来。

各处的戒备提到了最高点。

但前哨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

不是地龙翻身!

脚下震感越来越强烈,房梁不断有灰尘簌簌落下,柳观问:“不是地龙翻身是甚?”

士兵哑然,不知该如何形容。

柳观急得将他一把推开。

自己亲自去前哨查看。

地平线尽头,漫天烟尘在爆炸中连成一线,汇聚成一道“海浪”,但“海浪”奔涌的方向却不是射星关。柳观心中紧张,北漠大军随时待命,孰料除了不间断的爆炸声,半个时辰过去,还没看到沈棠兵马打过来。

柳观不解:“这是做什么?”

拦截北漠的粮线?

但今日并无辎重兵马。

()

神机大炮来了。

这章还有字数补充(补完了)。

PS:天工开物真是啥都有啊,火器这一卷真的有意思。

第1017章 1017:孤岛计划【三合一,求月票】

柳观不知道康国兵马究竟要做什么。

脑中萌生数个猜测。

威慑?

骚扰?

还是恐吓?

这几个瞧着都不像。

康国兵马距离射星关极远,若康国真有动手的意思,便不会打草惊蛇,大老远就搞出这么大阵仗,一副生怕敌人发现不了的招摇架势:“这帮人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呢?”

柳观凝文气于双眸提升目力。

试图看清这伙人的意图。

“报——”

不多会儿有士兵传信。

柳观道:“说,什么事。”

士兵神色仍有几分未散的惊慌——这个世道的人对天灾的恐惧刻进了灵魂,哪怕传信士兵大小也是个武胆武者,仍双腿发软。

士兵道:“后方出现坤州兵马。”

柳观急忙赶了过去。

同样也看到地平线尽头连成一线的烟尘海浪,一开始仅是一小节,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面延展。她深知这么大阵仗耗费的人力不是一个小数目,康国大营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目的。暗中深吸一口气,派遣几支斥候队伍去侦察,看看这是什么算盘。

不多会儿,几只禽鸟振翅高飞。

下方,护卫施工队伍的白素若有所感。

右手搭在眉前当遮阳棚,眯眼细察。

哂笑道:“呦,北漠的斥候来了。”

她此刻绷带裹胸,一边袖子掖进腰束,光着半个膀子,曲腿坐在一辆巨型挖掘机的上方。光裸的肩膀绘着狰狞兽纹,一路延伸至锁骨偏下位置,腰侧悬刀,与她清冷气质形成极致反差。下方是正在聚精会神操作的将作监墨者。白素扬手化出近一人高重弓。

手指轻拨弓弦。

一支雪白箭矢应声成型。

今日多云,云层稠密厚实且偏低,斥候的武胆图腾不用费多大劲儿就能借助云层遮掩踪迹,小心翼翼靠近施工队。逐渐接近施工队上方,斥候屏气凝神,试图借助武胆图腾的视线查清下方究竟在做什么,奈何此地烟尘大,干扰视线,不得不降低一点高度。

倏忽,一点白光在眼前迅速放大。

武胆图腾还未反应就被射中了眼睛。

“啊啊啊——眼睛、眼睛——我的眼睛——”北漠斥候捂着眼睛发出凄厉的惨叫。

被一箭洞穿眼睛的武胆图腾失控坠地。

距离地面尚有百丈开始逸散。

落地之时只剩一片尾羽毛。

白素啧道:“可惜了,不是活鸟。”

这种凶禽要不是武胆图腾而是真的鸟,那真是浑身是宝,烤着好吃,鲜亮的羽毛拔下来做帽饰也好看。秋猎进山能不能碰到都看运气,运气差点蹲个三五日也不见踪影。

武胆图腾可真是诈骗。

空气中传来波荡,白素耳朵微动。

眼眸闪过狠厉:“又来了。”

普通斥候不难培养,但这种武胆图腾适配的斥候却是万里挑一,北漠或是因为特殊地理环境,斥候精锐极多。不仅有天上飞的,还有地上打洞的。白素先后两次出手,弯弓搭箭,百发百中,重伤两员斥候。北漠这边更加警惕,武胆图腾都不敢在低空盘旋。

白素冷笑,扭头冲下方兵士催促。

“一个个都没吃饭?”

“动作再大些,干活麻利点。”

“折腾大半天了就搞出这么一点儿动静,你们是生怕敌人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下方有人咳嗽,时不时还呸两下。

显然是不小心吃到沙子了。

副将眯着眼,冲着白素方向扯着嗓子。

“将军,再大自己人都看不到了。”

众人口鼻都蒙着过滤沙尘的布罩。

一个个灰头土脸,爆出来的汗水顺着皮肤淌下来,冲开一道道明显的泥印子。用手指随便往上面一搓,保证能捏老大的泥球。奈何上头定死了时间,工程量又前所未有得大。

原先准备让文心文士施展言灵,招来风沙,诸如【云阴月黑风沙恶】、【漠漠风沙千里暗】,最大限度屏蔽敌方斥候的窥视,尽可能拖延时间,己方也不用吃多大的苦。最好是趁着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将基础挖好,即便敌人聚集人手打来也能有所缓冲。

只是上边儿的掰着手指一合计,不划算。

言灵这玩意儿就是一分钱一分货。

效果越好范围越大,消耗越大!

孤岛工程范围明显超出文士极限,与其为难文心文士,倒不如向内寻求自力更生。

沙尘动静闹这么大都是故意的。

白素刚要说什么,眸光一凌。

身形一闪,化身炫目流光穿破厚重沙尘。

砰的一声巨响。

双剑交叉没入岩石。

剑锋之下是一只瑟瑟发抖、毛发颜色与泥地能融为一体的老鼠。这只老鼠体型格外纤长,末端尾巴粗壮有力,四肢肌肉发达,刚刚钻出地面就被白素两剑斩断了去路。豆大的眼睛对上白素看死物的眼神,厚重毛发炸开。

吱吱叫着,不敢扭头,夺命狂奔。

“吱吱吱——”

土灰影子咻一下蹿出老远距离。

白素看着被双剑拦腰截断的下半截鼠身,勾唇冷笑。那只老鼠的上半截在惯性的推动下冲出老远。待意识到不对劲,腰间隐有痛意。武胆图腾消散前看到拖了一地的血。

“什么鼠辈也敢冒头?”

白素将双剑从泥地拔出来,一脚踩在逐渐消散的半截鼠身。鼠皮包裹的内脏在外力压迫下,噗得爆开来,溢散化为天地之气。

张良计,过墙梯。

白素等人戒备再严格也不可能短时间完全清理斥候窥测,北漠这边一连折损十几支斥候,吃了教训不敢靠太近,饶是如此也侦查到一些情报——总结,康国正在挖陷阱。

焦急等待的柳观收到情报那一刻沉默了。

不怪她会沉默。

实在是被这手操作搞不会了。

她还再三看了看脚下地方。

确认自己是守城一方而不是攻城一方,这才继续思考康国这么搞的目的——陷阱这玩意儿一般是用来干扰战车前进,阻碍骑兵冲锋,守城防御一方去建造这些防御军事。

康国大营作为攻城一方来搞陷阱。不仅派出大量人力挖陷阱,还是在离射星关这么远的地方挖,准备拿来阻碍谁的骑兵呢?

阻挠康国自个儿的战车骑兵?

地龙翻身的动静还在继续。

柳观摁了摁酸胀眉心。

问:“陷阱多长、多宽、多深?”

康国大营是在挖陷阱还是挖别的?

斥候道:“宽三丈三,深两丈六,长……那边还在挖,不知他们究竟要挖多长。”

饶是柳观有心理准备——能引起堪比地龙翻身动静的大动作,必然不是小工程——她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跳,错愕道:“三丈三宽,两丈六深,这是准备挖护城河?”

小地方的护城河都还没这规模。

斥候欲言又止。

这个数据还是目前监测到的。

看康国兵马摆出来的架势,人家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程度,仍在不断往下深挖,往两边拓宽,还在不断延长。射星关前哨如此,后方也如此。挖出来的土都被运送到别处。

是的,泥巴都被运走了。

也不知道要这些泥巴做什么。

确认康国这边没挥兵攻打的意思,柳观放心下了城墙,将消息呈递给主公图德哥。

图德哥问计属臣。

“诸君觉得康国这是准备作甚?”

众人跟柳观有一样的疑惑,攻城一方大老远挖陷阱,总不能是为了进攻射星关做准备。下达这道命令的将领脑子有大病,打仗攻城需要的是云梯、战车、冲车、投石车。

这种鸡肋陷阱屁用没有。

挡不住甩来的巨石,也挡不住箭雨。

不多会儿,有人阴阳怪气地开涮:“总不会是康国丢了射星关,气不过,干脆就地挖土碎石,另起炉灶,再造一处城防?”

跟着有人应和:“哈哈,这得造多久?”

阻拦北漠南下的三处要隘,那可是西北诸国联手,先后派遣数十名武胆武者督工,二三十万苦役,耗费三十年、两代人的成果。康国这会儿跑来造城防,跟鼻涕到嘴才知道甩有什么区别?厅内响起一片放肆嘲笑。

柳观乍一听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多久?”她脑子转得快,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忙问,“这动静何时开始的?”

从地龙翻身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厅内笑声小了些。

有人答:“一个多时辰。”

柳观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白:“一个多时辰,如何挖得出宽三丈三,深两丈六的陷阱?从扬起的烟尘来看,陷阱长度也可观。哪怕数千徭役没日没夜地干,乐观估计也要月余。堪比护城河的规模,还能叫陷阱?”

瞎子都骗不过!

这陷阱能用来阴谁?

“不是陷阱能是什么?”

他们起初挺瞧不起这娘们儿的,只将柳观当成图德哥身边的女人,还是女奴出身的女人,说白了就是可以用银子买卖的玩意儿。之后发现,这娘们儿脑子好,心肠也毒。

逐渐收敛轻浮和不屑。

或者说,这些情绪被掩藏得很好。

“总不能是为了阻隔粮草吧?”

他们也不是没想到沈棠将主意打到粮草头上。打仗拼的就是后勤,谁粮线先崩了,谁先扛不住。不过在他们惯有思维之中,康国应该派人埋伏、偷袭他们的运粮兵马,己方只要派出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率领精锐之师押送,就能最大限度保证粮线的安全。

见招拆招才是打仗。

这人说完,其他人哄堂大笑。

柳观认真道:“也未尝不可。”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还有人笑得太狠开始打嗝儿。

“哈哈哈,就凭他们挖个圈就想断绝咱们的粮草送进来?知不知道射星关有多大?挖这么大——的圈子。”那人双手一张画了一个超大的圈,“给几十万人都挖不完!”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搞笑了!

图德哥看着一群拍着大腿的属臣,也忍不住勾起唇,柳观这话实在是天方夜谭啊。

轰——

一声响雷炸开。

跟着脚下地面抖动幅度更大。

“瞧,老天爷也觉荒诞,打雷应和。”

“几十万普通徭役或许做不到,但军中武胆武者呢?”柳观仔细研究过沈幼梨和她帐下人马的行事风格,也不知道沈幼梨从哪里挖出这么多行事疯癫又放荡不羁的疯子。

做人不敢做之事,想人不敢想之念。

将射星关附近挖空,这些人干得出来!

厅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目光呆滞望向柳观。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自然有听说康国不将武胆武者当大爷的传闻,徭役苦力能干的活儿,基本都包给了武胆武者。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还觉得沈幼梨是在找死,武胆武者能受这羞辱?

冷眼观望了几年。

预料中的暴动不见踪影。

康国的武胆武者对现状接受良好。

他们想不明白,最后将武胆武者的怪异归咎于受沈幼梨诸侯之道影响,姓沈的登上国主之位这么多年还不曾暴露诸侯之道。想来是这个诸侯之道有猫腻,这才掖着藏着。

图德哥脸上的笑弧也僵硬下来。

“这个可能有多大?”

柳观直视图德哥不言语。

图德哥却从眼神中看出了答案。

他心中做了最坏打算:“多久可行?”

柳观在内心估算:“一旬至两旬。”

一侧的北漠将领冷下脸,铜铃大眼迸发杀意:“十几二十天?呵,黄花菜都凉了!康国这伙废物还想阻拦吾等?实在可笑!”

“且让将士休整一日,养精蓄锐,明儿杀出去,将他们脑袋摘下来填平这条沟!”

殊不知,施工队除了武胆武者还有墨者。

两手都抓,两头不误。

武胆武者开凿需耗费武气,即便有军阵言灵加持,身体和精神也要承担相当大的负担。一天三班倒,劳作四个时辰就要缓一缓。

墨者没有这些限制,人家化出来的器具都是可以交给旁人操作的,只需灌入少量武气就能发挥恐怖效果,连轴十二时辰也不累。

北啾敢立下五日交工的军令状,自然不是无的放矢,她有底气,这份底气源于《天工开物》!佳兵一卷,有记载名为“火器”的玩意儿,旁边还附带几幅简略的图纸。

“兼爱”和“非攻”虽然很好使,但缺乏最关键的杀伤力,没有杀伤力便意味着墨者不能像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那样自保。

没有武力傍身,北啾总没安全感。

即便元谋几次向她许诺,她依旧不安。

北啾不怀疑云策给出的承诺,但承诺并不能让云策的底气变成自己的底气,北啾只能另谋出路。她不相信墨者的潜力只有这点儿。

终于,她在《天工开物》看到了希望。

【火器……】

【红夷炮……大将军……二将军?】

【白字连珠炮、地雷?】

【混江龙?万人敌?】

北啾看着《天工开物》上面描述的器物,看入迷,不知外界光阴岁月。她将自己关在府衙,一关就是数月。期间寻来《天工开物》所言的材料,将作监天天打雷爆炸。

让她遗憾的是,她摸索出来的威力远没《天工开物》所言强大,即便是《天工开物》描绘的威力,距离略有实力的武胆武者也差了一小截,更别说那些中高阶武者了。

关键是这些玩意儿还不稳定。

威力有限,范围有限。

连帮忙测试的云策也难得嘴毒一回。

【你做的这些小玩具不太安全。】

北啾咬牙:【……不要小看我们墨者!】

云策看着突然打了鸡血般的北啾,不懂她情绪为何突然高亢,自己也没说什么啊。

北啾又开始闭关。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将作监官衙天天打雷报修。

云策难得休假想邀她出去都找不到人。

再见到人,他几乎认不出眼前乌漆嘛黑的人就是北啾。光滑乌黑的长发烧得只剩一小截,放荡不羁地翘着,整个人消瘦一圈。一群墨者抄着“非攻”试图物理说服彼此。

北啾就是其中最有干劲儿的。

【周口,与其筑室道谋……】云策小心翼翼观察其他墨者,见众人没注意到自己,这才继续劝说,【不如请教大贤一人?】

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

墨家之中最专业的人就是墨家钜子了。

北啾连夜去王宫找主上。

沈棠:【……】

好家伙,她就说将作监官衙怎么天天报修,合着有人在里面搞这玩意儿,也幸亏将作监够大,不然其他部门还不参死将作监。

北啾来请教这事儿……

她虽然顶着墨家钜子的头衔,但论专业拍马也赶不上北啾。《天工开物》记载的火器适用于上一个人类文明,但如今是言灵当道,利用天地之气才是主流,火器性价比太低。

沈棠摩挲下巴:【不如入乡随俗?】

北啾不解:【钜子,何谓‘入乡随俗’?】

沈棠举起北啾抄撰的一卷《天工开物》笔记:【凡火药,以消石、硫黄为主,草木灰为辅。消性至阴,硫性至阳,阴阳两神物相遇于无隙可容之中……消性主直,直击者消九而硫一;硫性主横,爆击者消七而硫三……凡硫磺,配消而后,火药成声……】

这些内容北啾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沈棠:【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北啾茫然摇头:【没有,臣下愚钝。】

沈棠拍大腿:【所以才是‘入乡随俗’啊,你看哪个武胆武者干仗是用自己锻造的佩刀的?这些佩刀也就是戴着当装饰的玩意,末流公士和二等上造阶段会用一用……】

其实二等上造就不用了。

凡铁锻造出来的兵器再好也没有武气化出的武器趁手耐用,寻常武器拿到战场,一场仗还没打完就卷刃、刀口坑坑洼洼,不耐用,但武气化成的兵器却没这些缺陷困扰。

沈棠说完,北啾若有所思。

【……小到兵器,大到攻城器械,哪一样不是用武气或者士气凝聚的?同理,你铸造的这些火器,所用消石、硫磺、草木灰的玩意儿,全部都是外物,而非天地之气。】

此言一出,北啾豁然开朗。

【是啊,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她光照着《天工开物》描述制作,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陷入了误区。再好的锻造大师造出来的武器也抵不上武胆武者的武气。

火器的原料,自然也要改一改。

北啾喃喃自语:【这个好,这个好。】

若能利用天地之气铸造火器,还省下了大批采买预算,将作监要花钱的地方也多。

将作监官衙的爆炸动静越来越大。

沈棠过问几次。

发现没有伤亡就没有再盯着。

在这个言灵当道的世界,火器能有什么效果还真不好说,随北啾折腾了。只是,万万没想到北啾还真带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初版火器一亮相就是在战场!

虽说不是拿来打敌人,目前还不知杀伤力如何,但炸起来的动静是真的大!配合武胆武者,挖掘进度竟然比预期还要快三分。

沈棠蹲在巨型挖掘机上面,揣着手陷入沉思:“总觉得战壕这玩意儿很快就能派上用场……现在多挖挖,正好总结挖掘经验。”

如今的战争,整体还是冷兵器为王。

额……

武胆武者那种神话般的破坏力也算。

冷兵器战争,大规模的杀伤减员还是依靠短兵相接,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投石车和弓箭造成的杀伤力有限。不过,火器这玩意儿登场,整场战争逻辑就不一样了。

炸药炮弹飞溅伤害相当惊人。

战壕主要防的就是这个。

沈棠不认为天下墨者尽归自己。

火器,自然也不只是自己有。

说不定哪天己方修建战壕防范敌人火器。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了。

北啾还没搞明白火器,何况其他地方地位低下、不受重用又接触不到《天工开物》的墨者?沈棠收敛思绪,一看天色:“换班了!”

白素带着一身血,从下方跃上来。

“主上该喝药了。”

她脚步如狸奴轻盈,若不用眼睛看,还以为是身形纤瘦的灵巧刺客,但实际上她是浑身肌肉充满力量之美的武将,单只手能将人天灵盖捏爆那种。能将人看得鼻尖温热。

沈棠不顾附近风沙落入碗中。

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咱们的兵马都交换回来了?”

白素道:“尽数安置了。”

沈棠心中挂念云策二人,默声道:“元谋子固,你们且再等等,射星关将成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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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昨天突然去试了试马面裙,发现都没法穿了

关键都还是六米摆的,也不知道几年前的自己怎么想的,裙子这么沉,腰不痛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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