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树妖挡路

山中。

青竹雨收,白光凉影。

日光一照,澄翠深蓝之间,花叶涂金,山峰染色,烟霞低垂。

陈岩头戴书生巾,一身青衣,大袖飘飘,行走在山道上。

“咄,”

陈岩体内真气流转,健步如飞,身轻似燕,气息悠长。

“这次定让老妖婆你好看。”

陈岩对这一行,很有信心。

一是,他已过了入道三关,真气入五脏六腑,气息绵绵悠长,步罡踏斗,肉身强大;二是,上次老妖婆作法不成,伤了神魂,到现在肯定还没有恢复。三是,身为曾经的阴神境界,差一点凝聚道基之人,他对神魂斗法很熟悉。

这样一看,胜算很大。

不多时,陈岩已经看到神庙在望,幽幽深深的气息在上空沉淀,有一种森森然的阴冷。

“哼,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陈岩看了看天上的大日,冷笑一声,慢腾腾接近。

哗啦,

只是还没等陈岩走到离神庙十丈之内,突然之间,一株老桑树挡在他的身前,合抱不交,亭亭伞盖,粗大的枝叶垂下,哗啦啦作响。好似吹响曲子。

“嗯?”

陈岩目光一动,往左一步,避开大树。

哗啦,

可是下一刻,老桑树如影随形,依然挡在他的身前,而且严严实实的。

“嘿,”

陈岩发现,不论是他向左还是向右,这老桑树都是跟得很紧,挡住他的去路,让他无法再前进一步。

“找死,”

陈岩冷哼一声,竖掌如刀,真气密布掌缘,狠狠地劈在老桑树上。

嗡嗡嗡,

手掌和桑树碰撞,竟然发出一声声的金铁之鸣,好似刀剑撞击一般,震动耳膜。

“嘿,”

陈岩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整个手掌被震得发麻,道,“好一株老桑树,几乎不逊色于金石之躯。”

又试了几种办法,可是陈岩发现,这株老桑树移动速度快,躯干坚硬似铁,能挡抗打,自己纵然有悠长的气息,也拿它没有办法。

“好一株树妖,”

陈岩恨得牙都痒痒,自己气势汹汹来找老妖婆算账,没想到人还没见到,就让这样一个老桑树挡在外面,无法前进一步。

“来日方长。”

陈岩到底是个人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郁闷,跺了跺脚,转身离开。

旧仇未去,又添新恨,这件事肯定没完!

神庙中。

案上放置三足铜鼎,烧着上好的檀香,袅袅烟气自镂空花纹的鼎盖中升起,如烟似霞,沁人心腑。

“咳咳,”

神婆拄着双蛇拐杖,不停地咳嗽,她的脸色苍白,目光黯淡无神。

“呼,”

颤巍巍地服下一枚丹药,神婆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哗啦啦,

一阵阴风凭空而起,沙沙的枝叶抖动的声音随之而来。

“陈岩走了?”

神婆看了眼地上的树影,沉声问道。

“当然,”

老桑树的声音显得异常苍老,道,“我虽然没有什么攻击能力,但挡住一个区区少年,还是能手到擒来。”

顿了顿,老桑树继续道,“倒是你,要抓紧恢复,要不然的话,真耽误了那一位的事儿,他可是要比陈岩可怕百倍千倍。”

“我知道,”

神婆慢吞吞地回到木榻上坐下,焦躁地道,“可是我神魂受伤不轻,稍一动弹,就如同针扎一般,恐怕得两三个月都不能恢复。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替大人做事?”

“我不管,反正到时候交不了差,你自己负责。”

老桑树回了一句,然后悄然没了声息。

“陈岩,都怨这个该死的小子。”

神婆摩挲着双蛇拐杖,森森的眸子中满是怨毒之色。

半日后,陈家大院。

净几暖炉,素瓷清茶,素手纤纤,香气拍人。

陈岩坐在树下,喝了一杯阿英亲手递过来的茶水,温温的热气在丹田氤氲,齿间留香,勉强忘掉铜陵山上神庙前发生的不快。

“是一个老树妖,”

陈岩皱了皱眉头,还是觉得棘手,这样的树妖,身躯近乎金铁,以他现在的力量,恐怕威胁不到。

“要是能有一件法器就好了。”

陈岩摩挲着茶盏上的花纹,念头转动,突然有了想法,暗自道,“或许该进金台府一趟,这个世界妖鬼横行,未必没有法器出售。”

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要在短时间内提升几乎不可能,要增强战斗力的话,法器是首选。

“阿英,”

又喝了一杯热茶,陈岩放下茶盏,开口道,“上一次我教你的五禽戏,你练得如何了?”

“啊,五禽戏啊,”

阿英答应一声,来到院子中央,道,“我打一套,少爷你看看。”

哗啦,

阿英拉了个架势,稳稳当当,八面来风。

哗啦啦,

阿英屈膝抬腿,一板一眼,打起拳来。

摇头摆尾是虎戏,雄浑沉稳是熊戏,姿态舒展是鹿戏,敏捷好动是猿戏,轻盈自在是鹤戏,五种动物,神态各异。

在五戏变化之中,舒展筋骨,活动四肢,搬运气血,固本培元。

一趟五禽戏打完,阿英并腿而立,额头鬓角都有一层细密的香汗。

“很不错。”

陈岩点点头,心中高兴。

五禽戏看似简单,但很多人再是修炼,却只是形似,而无法做到身似,真正体会到熊的沉稳,鹿的安详,猿的敏捷,鹤的轻灵,虎的威猛,形似而神不似,就会让这套功夫的效果大打折扣。

阿英虽然学拳日短,但已经做到形神兼备,一举一动,纯乎天然,进展之快,出乎意料。

这样下去,或许用不了多久,阿英就可以易筋换骨。

“真是有意思。”

陈岩想到阿英磨面之时有鬼神护佑,现在学起五禽戏又是这样举重若轻,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笑容,喃喃道,“和我关系最深的三人,故去的父母,相依为命的阿英,都不是简单人物啊。”

“少爷,我打的怎么样?”

阿英眨着眼睛,小脸上满是希冀。

“打的很好。”

陈岩当然不会吝啬自己的表扬,拍手道,“阿英,你这样练下去,很快就能脱胎换骨。”

“嘻嘻,”

阿英闻言笑出声来,眼睛眯成月牙状。

“这样也好,”

陈岩站起身来,道,“以你现在的拳法,足以对付两三个人,再加上天马保护,我很放心。接下来,你就待在家中看家,我得去府城一趟。”

12.第12章 小白狐

第二天。

丹霞云举,长虹经天。

柳绿鸟声细,花香风气暖。

陈岩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阿英牵着天马,送到门外,开口道,“少爷,此地离金台府几百里,你还不如骑焦尾马去,可以早去早回。”

“不用了,”

陈岩头戴书生巾,身穿青衣,背着书箧,里面放着笔墨纸砚,标准地读书人打扮,摆摆手道,“我多则七八日,少则两三日就能回来。没有事,你不要出门。”

“好的,”

阿英不再多说,只是道,“那少爷你路上小心。”

“好,我走了。”

陈岩大袖一甩,转过身,真气运到足底涌泉穴,轻轻一提,如春燕凫水,杳然而走。

“走。”

出了陈家大院,陈岩一声清啸,也不走大路,而是沿着曲行崎岖的小道,在山林丘陵之间,健步如飞。

“真是痛快。”

陈岩在山中纵声长啸,和猿啼鹤唳唱和,自周天吐纳之后,真气入五脏六腑,气息悠长深远,这一发力,快逾奔马。

“哈哈,”

行到尽处,陈岩提身而起,抓住山崖间的老藤,手臂用力,高高荡起,在落下的刹那,又手疾眼快地抓住另一根垂下的老藤,像个敏捷地猿猴似的,高来高去。

不得不讲,自从过了入道三关,真气周天循环,遍布经脉穴窍,细密如网,令肉身脱胎换骨,轻似春燕,敏若白猿,气息悠长,如丝如缕。

特别是在山中小道,怪石嶙峋,陡崖幽深,老藤攀岩,溪水筛金,要是换个普通人,别说是赶路,基本就是寸步难行。

高的山,陡的峰,深的谷,绿的叶,紫的藤,红的花,黑的土,青的石,陈岩一边赶路,一边观山看水,还可以体悟自己体内的真气变化,一心三用,很是自在。

直到晚霞铺天,倦鸟归林,夕阳余晖洒在群峰之间,稀稀疏疏如碎金的时候,陈岩才停下赶路,准备休息。

“咦,有座庙。”

陈岩目光一动,正好看到山腰上有一座神庙,举步笑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正好借此休息。”

神庙不大,还很破旧。

苔藓湿重,蓬蒿满地,斑驳出或大或小的晕光影子,偶尔还有几声蛙鸣。

就连庙中的神像,都因为常年没有香火,上面的镀金脱落,露出里面的硬木,没有半点的神圣气息。

“这是什么神灵?”

陈岩来到神像前,仔细打量,只见这尊神像脚踏火蛇,四臂伸开,或拿如意,或持莲花,或握镰刀,或举宝钟,威武霸道,张扬肆意。

知道这个世界上神灵众多,陈岩看了看认不出来,也没有多想,到外面寻来干柴,用火石点燃。

篝火燃烧,噼里啪啦的火光驱走山中的寒气,令人精神一振。

“唔,”

陈岩坐在庙门口,拢着篝火,往外看。

只见群峰叠嶂,如削如攒,半空中余晖尽去,仅剩光明一线,映照峰顶,白云朵朵,弥漫成色。

近处却是翠岩环壁,石笋森森,泉水自上留下,水声潺潺。

“真是好景。”

陈岩突然兴趣大发,稳了稳心神,取出笔墨纸砚,直接在神案上挥毫作画。

深斜,卷折,飘举。

很快,宣纸之上,出现谬枝、挺干、屈节、皴皮,纽裂多端,分敷万状,又有耸凌云翳日,崖岸丰隆,虬枝老松,欣欣中自有一种郁郁的生机。

有松,然后石出,寥寥几笔,点缀其间,嶙峋之气,含而不发。

松石凝翠,白云深处有人家。

只是这个人家,不是普通的人家,而是神人,婀娜多姿,翩然若仙。

整一幅画,烟林清旷,山坚松茂,特别是在白云下的山岭,琵琶遮面,韵味十足。

出尘而又入世,朦胧而又清晰,这就像是世界的本质,在重重叠叠的烟云之中,偶尔露出一角,就让人如此着迷。

良久,陈岩掷笔于案上,仔细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画卷,粼粼然烟光晕开,一圈又一圈道,笑道,“此山此景,此情此画,直抒胸臆啊。”

想了想,陈岩没有题字写诗,而是直接拿过小印。

哗啦啦,

宝印一落,画卷上的诸多光怪陆离仿佛瞬间定格,缥缈的神人居于山林之中,看日出,观日落,讲述一个又一个的神话故事。

哗啦啦,

陈岩没有看到,在这幅画成形的刹那,丝丝缕缕的青气自画中的山水上升起,然后悄然无息地涌入到神龛中的神像中。

这一刻,蒙尘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神像眼中,有一点金芒跳动。

“这算是我的一个巅峰了。”

陈岩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把宣纸收起,小心收好,这样的山水画,以后用处不小。

“下雨了。”

陈岩收好山水画,伸了个懒腰,却发现,不知何时,山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一吹,有一股凉意。

“唧唧,”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小狐狸从雨中跑出来,到了庙门前,发出唧唧的叫声。

“好个小狐狸,”

陈岩目光一动,这只小狐狸通体雪白,胜雪赛霜,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动,竟然给人一种灵黠的感觉。

“唧唧,”

好像没想到会碰到人,小狐狸扒在门槛上,歪着小脑袋,想离开,又不愿意出去淋雨。

“咦,这个小狐狸,”

陈岩目光一瞥,却看到小狐狸的脚下有梅花瓣似的血迹,道,“这是受伤了?”

“过来吧。”

陈岩手臂一伸,抓住小狐狸的脖子,把小东西拎到身前。

“唧唧,”

小狐狸吓了一跳,前爪乱晃,着急地大叫。

“小东西,”

陈岩拍了它一下,不让小狐狸乱动,然后自身上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轻轻地倒在小狐狸受伤的后肢上。

药粉效果不弱,敷上之后,马上止血,看样子,明天就会结疤。

“唧唧,”

这个时候,小狐狸也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没有恶意,不再挣扎,软绵绵地叫了声。

“怎么受的伤?”

陈岩抚摸着小狐狸柔软的毛发,这样灵动的小狐狸可很少见,简直聪明地要成精了。

下一刻,

一声尖锐的猿啼远远传来,连外面的雨帘子都被无形的声波冲开。

小狐狸先是一愣,随即惊叫一声,大眼睛中满是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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