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1353:猛兽出闸(中)【求月票】

夏侯御闻听此言,瞳孔蓦地一缩。

喜悦几乎压抑不住:“主公此话当真?”

沈棠摆摆手,淡淡道:“这事儿怎会有假?不过,子宽先不要对外透露,特别是那几个整天坐不住找公西仇挑事儿的……虽说武者好战是天性,但仗总有打完的一天。他们的性格要磨一磨,压制住了,日后才能省心些。”

话中透着点儿宠溺,也有点无奈。

若不能尽快让这边的步调跟康国一致,日后两方融合还不知有多少麻烦。越是庞然大物,越容易毁于自身。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可能走上武国的后尘。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云达这个老登。

要是没他横叉一脚,沈棠完全能照着自己的步调经营,彻底掌控一块地盘再去吞噬下一块。打下一块新地盘就好比往原有的地基撒上一层沙土,新鲜松软的沙土要用木桩子来来回回夯实。地基打结实,方能平地起高楼。

一边是迫切倒计时,一边是新势力不稳。

分公司这边的武将还各个嗷嗷要打仗。

沈棠作为主公,她能不愁吗?

考虑到人心问题,灭世倒计时这事儿连元老都瞒着,唯有少数几个知情,更别说还未彻底磨合好的新班底了。这种时候,沈棠就格外想念顾池——这件贴心小棉袄会主动替沈棠拉仇恨背锅,自己去当那个同僚嫌的恶人——可惜能被动读心的文士就他一个。

栾信倒是可以暂时cos顾池。

奈何公义反应慢,沈棠也舍不得为难他。

夏侯御想到那些武将,嘴角微动,无言以对——除了最早一批招纳的武将还有点儿靠谱样子,后来那些作风颇为散漫,身上游侠之气浓重。转念一想,这些活祖宗都是干架输掉就掏犊鼻裈的主,没点儿游侠风骨还真干不出来啊,确实不能指望他们更多了。

这算什么呢?

只能算自作自受了。

主公当年用犊鼻裈强行上门招揽,现在也要咽下这份“苦果”。再者,他们只是好战了点儿,又不是其他原则性毛病。多几个“公西仇”,他们多输几条犊鼻裈就乖了。

夏侯御从不是蠢人。

作为新班底跟沈棠联系最紧密的一个,他对沈棠的了解也是众人之中最深的,自然听得出沈棠的弦外之音:“武者如刀,时时打磨方能锋利,他们哪里能闲得住?以前还能好点儿,自打‘怪侠仇’现身,一个个就像受了什么刺激,死命修炼,火气太大。”

公西仇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刺激源。

那些人都想着一雪前耻,哪能不好战?

以他们的天赋,埋头苦修肯定赶不上公西仇这个大变态,唯有战场这条路还有弯道超车的概率。打仗机会越多→立功概率越大→获得武运更多→修炼速度更快→弯道超车成功打爆公西仇狗头→扒下他的犊鼻裈一雪前耻!

在此之前,罗三距离目标最近。

明明有个名正言顺拿到公西仇犊鼻裈的机会,奈何罗伯特没有把握住,这让一众受害者扼腕——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嘴巴透露的,说是罗三出手逼退公西仇三人联手,他手中或许有公西仇的犊鼻裈。消息一出,受害者们时不时偶遇在外溜溜达达罗三想收购。

只可惜,失之交臂啊!!!

罗三拧着眉头,十分不理解,用看变态的眼神审视受害者:【尔等是有甚癖好?】

这大概不是人的问题,是文化问题。

沈棠:“……”

她表示不背这个锅。

谁家公司文化是追逐另一个男人的犊鼻裈啊?万幸身边没什么起居郎在暗中死死盯着自己,否则这种糗事流传后世,后人看到这段还不发出疑问——老祖宗们还正经吗?

人固有一死,但不能名留青“死”。

沈棠私下也让公西仇稍微悠着点儿。

“万一上了史书,你让后人怎么看待?”

那真是比野史还要狂野了。

“公羊永业不是说我子嗣有碍么?所以只要我不生,我就不会有后人。”公西仇倒是耿直,认真设想那个场景,“万一不幸有了,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两只眼睛看,躺着坐着看,怎么舒服怎么看。夸我两句又不能让我从棺材里面出来,玛玛说对吧?”

沈棠:“……”

他又幽幽道:“说不定还没我活得长。”

沈棠:“……”

额,两三百年之后,后人跟老祖宗在一片网络冲浪,那画面确实有些意思。管他什么正史野史,看到不满意的,本人直接跳出来打假!脑补那画面,她忍不住噗嗤发笑。

“得得得,你赢了,但也别将人欺负太狠。”痛失犊鼻裈的受害者,年龄最小的也比公西仇大一轮,有些更是大了两三轮,再早出生几年都能跟公羊永业几个同时代了。

看着他们被公西仇气得跳脚,莫名有种欺负孤寡老人的既视感,公西仇显然没这个自觉。不过玛玛发话了,他听就是了。手指捻着耳朵拉长:“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沈棠失笑:“正经点,别顽皮。”

公西仇振振有词:“怎就是我顽皮了?”

沈棠只以为他在“狡辩”,并未放在心上,跟着就听到公西仇跟在她后边儿嘀嘀咕咕道:“分明是大哥他……玛玛你也太偏心了点~”

“这跟大祭司有甚关系?”沈棠头也不回,手掌往后一拍,精确将公西仇凑上来的脸拍到一边,“你这锅甩得也太远了!大祭司这会儿在本尊身边,我立马就能告状。”

公西仇顺着力道往一边歪,又以刁钻角度旋身三百六十度再站稳,跟一颗陀螺似得转了回来。他抑扬顿挫,扬高了声调道:“分明是大哥他说——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沈棠脚步一顿:“啊?”

公西仇道:“大哥是这么想的。”

沈棠再一次发出了疑惑:“啊?”

“啊什么啊?这很奇怪吗?那可是我嫡亲的大哥——”他抬手一吸,枝头的红柿轻巧落入掌心,振翅飞来的鸟雀绕着他头顶盘旋。

他给沈棠当护卫,保护玛玛出来巡视附近用以安顿流民的村落。这个村落早已荒废多时,破败的篱笆圈着两株柿子树。叶子早已落光,唯枝头还挂着零星几颗红果尚在。

附近的鸟雀以此为食。

公西仇运气不错,捡了颗完整的。

“亲兄弟之间,总会有一些玄奥的默契。”公西仇随便擦了擦红柿脆弱的表皮,看着干净就直接送入口中,熟透的柿子在味蕾扩散开来,“刚跟大哥相认的时候,只是偶尔能模糊感觉到他心里想什么。相处久了,默契越来越清晰,大哥这人是有点儿……”

公西仇在文化方面有短板,绞尽脑汁也无法精确描述他大哥是如何“表里不一”。

“但你说你大哥在想……”

这都不是兄弟默契就能做到的吧?

公西仇对此倒是不在意,其他兄弟什么模样不清楚,但他们兄弟确实没嫌隙,也没有必须隐瞒对方的秘密。有啥不能坦诚布公的?

他幽怨道:“有什么关系?我想什么,我大哥也知道啊,不过他会嫌我太吵了。”

这种微妙联系不是被动的。

兄弟俩只要不是天天刻意念叨对方,隐私还是有的。也不是每次都能清晰感知,大多时候都是一种模糊直觉,冥冥中知道对方这会儿在哪个方向,对方心情是喜还是怒。

这也让他躲了不少来自大哥的木杖教育。

不同于公西仇爱恨分明,心绪起伏会比较大,他大哥心绪倒是平稳得很,唯有涉及特殊目标才会有起伏。这就导致有些时候,他大哥想清净一点儿就会主动拒绝公西仇。

沈棠点评:“偶尔……确实有些吵闹。”

正经的时候确实威武霸气,死在他手中的亡魂不计其数,但幼稚的时候——呵,乱世之下都找不出几个能比这厮还要幼稚的孩子。弹性心态导致公西仇的年龄很难捉摸。

公西仇:“……”

在林风从曲国来之前,沈棠就暗中准备好一切,荒田开垦跟土壤滋养一直进行中。

林风等人抵达,稍作休整就能开始准备三军所需的粮草——在曲国,翟乐对林风工作大力支持,林风却不能真正放开手脚,整体效率还是有所保留的,在沈棠面前就没这个顾虑了,效率几乎是曲国那边的两倍还多。自然,也惊得军中文武差点合不上下巴。

不过几天没关注,粮库又满满当当。

“你粮仓不是被老夫烧没了吗?”

到处溜溜达达的罗三发现不对劲。

粮草补充速度太快了!

他最近都在外活动,沈棠也没限制他活动范围,罗三自然清楚最近一段时间根本没有运粮队伍过来,一支都没有!不从别处调粮,最近一处粮仓又被罗三烧掉,沈棠入城之后一不搜刮民脂民膏,二不宰杀当地富户乡绅……那现在庶民跟兵卒吃的粮食从来?

罗三不由脑洞大开:“还是你用了什么时间回溯的言灵,将烧毁的粮仓复原了?”

这下轮到沈棠诧异了。

“不是,还有这种言灵?”

“有是有,不过代价极大,没谁付得起。”罗三活了这么多年岁,见识自然广阔,“老夫当年曾见过有人以光阴为箭,所向披靡……这种对手,碰见了是倒八辈子霉。”

“啊?”

“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

“没听说过。”

罗三闻听此言却是笑了笑,笑容带着点儿不怀好意:“天下风云,能人辈出,你接触过的武胆武者都是用十八般兵器,但总有那么些奇才啊,人家的本事,羡慕不来。”

“……这也能算是所谓‘护城河’?”

中部大陆这边的发展确实有些意思。

沈棠在中部也混了几年了,未曾听闻,想来这种能力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只要门槛够高,就不用担心棘手的敌人会泛滥。沈棠还想深入了解,罗三说道:“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人家已经死了呢,那支箭可不好用。”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涉及到了“神”的领域。妄图以凡人之躯手握神器,总要付出高昂代价的。罗三随口一句,沈棠却不能随便听听——有武者以光阴为箭,自然也有文士能铸岁月为墙。她对自己的运气一向不看好,凡事做最坏打算总是不会出错的。

“那人……也会是彻侯?”

二十等彻侯不会变成时尚单品了吧?

罗三对此倒是很笃定,给了一个准确回答:“不会,他就算现在还活着也不会。”

“为何?”

“人的寿命是有限的。”

修炼此种言灵的,不管文武都短命。

例如罗三以前接触过的那位。

年轻俊美,意气风发。

其父在临终前将毕生积攒【醍醐灌顶】给了那人,他在战场射出三箭,几乎以绝对优势斩杀同境界对手,罗三那时候实力不很强,但也不弱,也差点儿成了箭下亡魂呢。

啧——

要不是那道暗伤,他晋升未必会失败。

三箭过后,瞬息白头。

所以罗三笃定对方活不久。

“女君要是担心这个,倒不如找些佛道中人,办个法会咒对方断子绝孙!”据他所知,因言灵特殊性质,修炼窍门只在血脉之间传承,文士武者在子嗣方面比普通人困难许多,生男生女也不能控制,万一生连号女儿,又没修炼天赋,家族传承不就断绝了?

沈棠:“……倒也不用如此。”

她叹气:“只要启国之战别碰上就行。”

不管是罗三口中的人,还是这人的后代。

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要是从谁口中知道某些牛人的线索,这个牛人肯定会在近期出场当搅屎棍。她最近要干启国,按照这规律,说不定会有类似能力的人出现给她惊喜。

罗三自然不懂她的心酸。

嗤笑道:“启国这个小小池塘……”

能得到二十等彻侯支持数次建国就很离谱了。罗三虽没跟那个彻侯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启国是烂泥巴扶不上墙,只懂蝇头小利,没有长远目光。守着金山还活这么窝囊。

但凡有点本事——

有个二十等彻侯给兜底,又有罗三这张暗牌,再招揽些能人异士从旁辅佐,天下何处去不得?偏偏就想着那点儿卖官鬻爵的利益,王室只顾着眼前风花雪月,贪图享乐。

注定难成大器!

沈棠尴尬讪笑:“你不懂康时。”

(へ╬)

这两章没什么毛病啊,为什么昨天被关小黑屋,今天发了还审核?

第1354章 1354:猛兽出闸(下)【求月票】

康时?

自打罗三知道夏侯梨背靠康国,他的旧部也间接入康国阵营,罗三便有意恶补康国相关情报。他最先接触的便是两册名臣名士传,康时虽未上榜,但有在名士备采出没。

康时,刑部尚书,掌管康国刑法。

据传闻是个铁面无私、竭诚尽节之人。

这些评价源于康国官方材料,在民间又是另一番评价。崇敬他的人不惜溢美之词,憎恶他的人恨不得挖他祖宗十八代祖坟,说他是个淫刑酷吏,爱钻营骇人听闻的东西。

整体而言还算是个正常人。

听夏侯女君这话,对方似有其他面孔?

“此事跟康尚书有何干系?”

“额,他这人有点克主。”

罗三轻蔑嗤笑道:“克主?康国主居然相信这等荒诞流言?想来也不是什么胸襟阔达之辈,推说臣僚克主不是在掩盖自身无能?”

沈棠:“……”

你这老登说就说,咋骂人呢?

她正要开口,老登又茶茶地补了句:“退一万步说,这个康时真要是克主,康国主还敢将刑部尚书重任托付于他,想来此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老夫一介白身,僭越说这些不中听的话,夏侯女君应该不会跟老夫计较吧?”

沈棠:“……自然不会。”

老登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什么?二十等彻侯就是腰杆子硬,人家别说当着她的面蛐蛐本尊了,就算当街拉屎也没人敢逼逼赖赖。呵呵呵,期待康时瘟一把罗三的那天。

人说不听,遇事一教就懂。

夏侯御没跟其他人透露沈棠的打算,其他人也不是傻子,从每天有粮队将粮食送往粮仓、士兵操练频率暴增等痕迹也能发现端倪。文士还能稳得住,武将已经开始期待。

磨刀霍霍,万事俱备,只待主公振臂!

终于——

在一个无风无雨无波澜的平常日子,一封檄文横空出世,如一滴水落入热油,瞬间油滴飞溅,劈啪作响,惊动整个启国——夏侯君布告启国臣民知悉,为叶公讨伐启国!

总结一下内容就是说现在这个启国国主脑子有坑,带头卖官鬻爵做假账,贪墨敛财不择手段;王室宗亲食民脂、刮民膏,滥杀无辜;朝中文武,余子碌碌,尸位素餐……

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德不配位!

理该让日月换新。

启国此前给夏侯梨甩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泼了一堆污水,她原本想息事宁人的,但启国得寸进尺,听说朝中忠良义士叶公也因此遭难,她叔可忍婶不可忍,决定掀桌!

垃圾就该丢进垃圾堆!

启国底层庶民不是很懂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国境之内有这么一支军阀势力,更不知道檄文中的叶公是谁,他们只知道战火即将落到头上。那些豪族大家表现稍微好点儿,他们知道这支军阀日渐做大,甚至让王庭平叛兵马吃了大亏,还有去无回。

军阀做大了,结果不外乎三种——被王庭平定,被王庭招安,干掉王庭取而代之。

第一种已经失败,第二种目前还没看到苗头,军阀头目夏侯梨主动选择了第三种。

豪族大家对此有心理准备,也不诧异。

他们诧异的是檄文中的叶公是谁?

此人何德何能变成此战导火索?

呵,别说他们,甚至连启国国主本人在看到檄文的第一反应也是又惊又怒,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浑身毛孔竖起,气血倒流!略微冷静,第二反应才思索叶公何其人也。

再想想,想起前阵子被下牢狱的替死鬼。

哦,那人似乎就姓叶。

一个一辈子没什么建树,高不成低不就,靠着祖辈余荫吃着启国俸禄的庸碌之才。脾性跟茅坑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会说话,在朝中也没多少知交。启国国主每次想修缮宫殿、建造行宫,甚至多纳几个妃妾,在内廷多豢养几个伶人取乐,姓叶的都喜欢管。

启国国主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上回调查出他跟同党贪污军粮,中饱私囊,哪怕这案子疑点重重,启国国主也没派人复查,直接定罪,抄家问斩。万万没想到,此人真跟乱臣贼子有勾结,试图颠覆启国的社稷!自己也不算是冤枉此人!他忍下心头怒火,将檄文掷在地上:“他如何了?”

贴身宦官将檄文捡了起来。

躬身道:“今日问斩。”

启国国主道:“哼,死得好。”

夏侯梨不是打着姓叶的旗帜讨伐自己?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问斩之后,命人将其首级送至乱臣贼子军中,让启国臣民看看,不忠不义是个什么下场!”檄文上罗列的一堆罪名,自己不认,又能拿他如何?启国都是他的,自己口袋里的东西怎么用都是他的自由,又何来罪名一说?

他用自己的东西,还需要外人同意?

至于民间物议沸腾……

“下令,禁止庶民妄议君上,若有谈论此封檄文者,皆视同乱臣贼子,杀无赦!”

识字的庶民本就不多,官府限制这封檄文传播,知晓它的人就更少了。不过几日,这件惊天大事就被完全压制下来,再无一滴水花,远离前线的地区也无人敢议论此事。

民间安静了,启国国主就安心了。

庶民光是活着就能耗空一身的气力,他们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渠道去了解生存以外的消息。许多人甚至在战火燃起来的当天才知道附近要打仗了,一时间乱成一锅粥。

“报——”

启国使者在阵前送来一份“大礼”,言明要夏侯梨亲自接收,就怕她没这胆子看。

沈棠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看的?”

那是一口紧闭的大箱子。

箱子的重量跟它的体积不相符。

铜锁未打开,沈棠已嗅到一股夹杂着腐臭的血腥味,对箱内的东西有了心理准备。

一道剑光闪过,剑刃劈开铜锁。

沈棠用剑尖挑开箱盖,耳畔传来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箱子里面装着十几颗高度腐败的头颅。无数黄白色蛆虫在腐败的皮肉中蠕动,从颌面部爬到眼窝,浓烈腐臭味霸道钻入众人的鼻腔。承受能力弱一些的,光看这画面就忍不住喉头涌上痉挛之感。

“这些首级是——”

夏侯御面色镇定,上前仔细端详辨认。

头颅腐败严重,发丝沾着的凝固血块早被尸水泡软,又干了一轮,不同人的头发黏在一起打了结。头颅主人的年龄性别不难下判断,年纪也有一个粗估。箱子里不仅有青壮男子,也有耄耋妇孺、总角小儿,瞧着像一家子。

夏侯御可以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些人。

他们应该不是哪位同窗及其家小。

联系最近的事情,他有了猜测。

起身环视道:“认一认,可有认识的?”

众人俱是摇头:“没印象。”

夏侯御心下轻叹一声,七成把握也变成了十成。他冲沈棠作揖行礼,建议主公可以让前任杉永郡守舅甥过来认一认,或许会认识。

沈棠也猜到了:“嗯。”

前任杉永郡守只是多年以前见过舅舅这位同窗,匆匆一眼,印象不深刻,未能第一时间认出。倒是他舅舅看到箱中头颅的瞬间,口中溢出高亢惨叫,面色青白如鬼魅。整个人像是被抽掉脊梁骨,跟面条似得立刻瘫软在地。

死沉死沉,怎么也搀扶不起来。

“舅舅?舅舅?”

“舅舅他昏过去了!”

“啊啊——呼吸都停了!”

一阵手忙脚乱,直到军医过来才将被刺激到闭气的人扎醒。醒来也是浑浑噩噩,看着一箱子被蛆虫爬满的头颅嚎啕大哭,不敢相信!

“我与昏君,势不两立!”

字字泣血,几乎要咬碎牙齿。

“势不两立!”

友人不过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昏君就下此狠手,将其抄家灭门,辱其身后名!这些哪里是个人能干出来的?要是启国国主现在在他跟前,他能扑上去将对方脖子咬断!

扒皮萱草,饮血啖肉!

启国使者命人送完礼物,洋洋得意想着沈棠他们的反应,是惊是惧还是悔不当初?

惬意呷了一口酒水,吊梢眼微微眯起。

他用尖细嗓子问:“你是哪的人?”

貌美侍女弯腰凑了上来,娇滴滴的嗓音能掐出水:“是将军命奴家来伺候使者。”

“倒是个识趣的。”

使者虽是宦官,但仍有生理需求。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发泄,日积月累就发酵成了更深的破坏欲,跟他对食的宫娥少有不遭罪的。

现在有个免费送上门,还是个知情识趣会服侍人的漂亮女人,他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在怀中侍女殷勤侍奉下喝了半壶酒,有些微醺。正欲做些别的,有人急匆匆闯入营帐撞破他的意图,侍女受惊,低呼一声侧过身整理凌乱衣襟腰带。使者的不满化成了怒火,手中酒盏飞向冒失的闯入者,将额头砸出血坑。

“放肆——”

那人顶着满脸血,跪地上瑟瑟发抖求饶。

使者压下怒火:“说罢,什么事儿?”

“干爹,敌兵杀过来了!”

使者猛地起身,一把将侍女推倒,屏风凭几哐当倒了一地。他瞧也不瞧,抬腿踢飞了桌案,勃然大怒道:“这些贼子不识抬举!”

凝神细听,确实能听到极远处有喊杀声。

“吾等有高城深池,怕贼子作甚?”

这个干儿子实在是碍眼了。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随着侍女又一声惨叫,来报信的使者干儿子咽气倒地。临死之前,眼底还留着被杀时的不可置信。侍女瑟缩躲在角落,生怕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万幸的是她逃过一劫。

良久,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侍女喘息着放下双手,抬眼只看到黝黑营帐空无一人,躺在地上的尸体逐渐变凉。

她几乎手脚并用着爬过去。

脱下外衫当做包袱,拽了一些看着名贵的饰物,从地上捡起一些散落的吃食当做逃难干粮。营帐外已经乱作一团,漆黑夜空不时闪烁各色光芒,幽幽喊杀声飘过高墙钻入她的耳朵。周遭守营士兵应该都跑去御敌了,她跑了一路也没碰见人影,不多会儿就混入附近逃难的庶民队伍,被拥挤人群推搡着往前……

“啊——”

脚下地面倏忽剧烈颤抖。

侍女被后方推挤的人绊倒。

四面八方都是脚,眼看着要被踩死。

千钧一发之际,更大的爆炸声以及地动山摇动静传来,原先还能站稳的逃难队伍倒下了七七八八。侍女顾不上狼狈,用尽力气推开压倒在身上的手脚,努力往角落靠近。

其他人也只顾着逃命,慌乱之中想抓住什么爬起来。侍女抬脚踹了好几人,衣衫被撕得不成样子,裸露皮肤上还有指甲划出来的血痕。刚站定,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她吹得东摇西摆,不知哪里飞来的碎石在脸上留下血印。

她喘息不过来,近乎绝望。

头顶屋檐终于承受不住,在又一次冲击中坍塌,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

“救命——”

她的声音被更多的呼救声淹没。

不知该不该说她幸运,厚重木梁擦着她肩膀落下,这个高度的瓦片砸不死人。一阵晕眩过后,爆炸似乎停了下来,喧闹声音也像是被调低了音量,只能听到模糊的动静。

来不及细想原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出去,活下来!

她翻过坍塌的院墙,想另辟蹊径避开拥挤人群,惊悚发现头顶月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吞没了。抬头一看,险些魂飞魄散。一颗硕大巨石从天外飞来,眼看要砸中这片区域。

完了!

她绝望等待死亡的亲吻。

已经能想到身体被砸成血肉模糊的样子。

巨石即将落地瞬间,莫名化成“沙石雨”。

侍女在下方被淋了个正着。

脸上的血混合沙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她趴在地上喘息,震惊自己居然还活着。

忍着难受睁开眼,隐约看到有什么雪亮东西从天空划过,跟着一道近乎顶天立地的虚幻人影被雪亮东西劈断右手。后者往后踉跄了两步,光芒抵上人影面门,一声呵斥。

“下去!”

虚幻人影的面部被巨力打得凹陷。

ヽ(ー_ー)ノ

哎,可乐打翻将服役的铝坨坨键盘弄脏了,只能换一把。

想着明天还要拆开洗干净,头疼。

PS:习惯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手感,换个声音安静的键盘还真不适应了,总觉得手感太肉了些(再也不买铝厂的键盘了,小王子联名的玫瑰之约键盘表现还赶不上平价的小厂铝坨坨,一坨屎!这把键盘还是去年四月买的,买来拆了没用两回。今天一用,终于想起来当时干嘛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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