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不经尘缘,明镜不明,不经淤泥,莲

南海。

紫竹摇曳,莲香清幽。

潮音洞前,碧波微澜,两道白衣身影凌空而立,各踏一座九品莲台,身后金轮流转,佛光普照。

天神界和神霄界的真武大帝除了人选不同,其余几乎没有区别,尤其是法相,龟蛇玄武、大帝墨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法宝更是一般无二,同款断魔剑、皂雕旗,若非向远突破桎梏,跳出真武大帝原本的框架,实力比对面的荡魔祖师强了那么一丢丢,此时还在五五开,能打上一整天。

不对,应该是荡魔祖师更具优势!

荡魔祖师胯下有三十六员神将,又有天罡、玄武、天罗三重大阵加持,比向远这个缺兵少将的真武大帝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天神界和神霄界的两位观音大士在造型上有明显区别。

白月居士显化的观音大士,玉净瓶斜倚臂弯,杨柳枝垂落点点甘露,眉目低垂,慈悲如春风化雨。周身祥云缭绕,金光舞动轻纱,足踏一座白莲台,花瓣如雪,清净无瑕。

神霄界的观世音,右手持般若经卷,左手结无畏印,眉间一点朱砂,眸中含无量智慧光明。身后金轮如日,佛光凝成真言,足下莲台呈青金色,开悟明心,智慧如海。

杨柳观音。

持经观音。

两种不同的观音之相,皆可从三十三观音之数中寻得。

两道白衣身影隔空而立,既没有九重天上帝影对峙那么激烈,也没有西方灵山金尊佛陀少言寡语,直接佛法对轰。

眼下还在家长里短的闲聊环节,互称大士,气氛倒也算和睦。

围观群众不这么认为,在她们眼中,真假观音大士看似平淡的交流中,暗藏禅机,已然进入了辩经模式。

至少犼是这么认为的。

化形之后的犼,头戴宽大僧帽,玄色粗布半掩青丝,额前垂落几缕碎发。古铜色肌肤如烈日煅烧过的铜钟,无袖僧袍下,两条强而有力的臂膀,身高和向远相当,是个既有佛门慈悲,又藏着一股未被驯服野性的好师太。

入了紫竹林的编制,犼得白月居士赐下法号‘竹露’,取意竹间清露,不染尘埃。

很优雅的一个法号,和她这副强而有力的女汉子身板是两个极端。

好在眉清目秀,只看脸,竹间清露倒也不是不行。

作为观音大士的坐骑,犼虽无神位,但因主人身份地位超然,她自有神力加持,在七位SSS级妖魔之中,拳力也足以名列三甲。

观音大士的加持实在太强了,犼的实力还要在季慕青的惠岸行者之上,是紫竹林的头号打手。

跟向远混的九婴就不行了,真武大帝比观音大士差了一截,同为坐骑,同样受主人加持,犼在紫竹林没有对手,九婴只能排在龟蛇二将之下。

这也是墨麒麟混得最惨的原因。

一抹黑光疾驰如电而来,落于潮音洞前,强行挤入小姐姐的人堆,取出快乐水看向两位观音姐姐。

刚刚好,没迟到!

说起来,紫竹林并不是只有白月居士和季慕青这对师徒,因为向远的操作,降龙界的净月禅心院举派飞升,日常欢快,颇为热闹。

今天也是,向远刚嘬两口快乐水,不知从哪伸出一只雪白干净的小手,夺走了他手中的快乐水。

间接接吻,又是师叔在紫竹林被调戏的一天。

向远对这群师侄很是宠爱,受点委屈无所谓,定睛看去,惊讶发现两位观音姐姐在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之处。

都是面比秋月还白,目似秋水还清,玉靥生辉,眉如墨画,在金光祥云的衬托下,白衣便如白牡丹盛开,气质超尘飘逸,圣洁之姿恍若不真实。

也并非完全一样,或许是峨眉的山水太养人,他家的观音姐姐丰盈窈窕,对面的观音姐姐优雅适中,做个类似的比较,相当于白宫主和门缝剑尊面对面。

身材方面的差距暂且不管,样貌方面的相似……

应该是有说法的!

向远微眯双目,联想到了破舢板、僵前辈相似的面孔。

转世之身!

不只天帝有转世之身,观音大士也有!

天神界和神霄界对轰,两位观音姐姐本就不死不休的局面,现在更加无法善了。

“师叔。”

季慕青凑到向远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袖,神色无比凝重。

手里还有一杯快乐水,不知从哪个师妹手里夺回来的。

季慕青神色凝重,不是因为向远各种沉默,助长了师妹们调戏师叔的嚣张气焰,而是神霄界的观世音来势汹汹,让向远别再看戏了,赶紧出手帮姐姐一把。

呸,帮师父一把。

向远点点头,无须季慕青多言,他既然来了紫竹林,就不会让这一战公平公正。

“师姐,此獠冒充观音大士,装得跟真的一样,罪大恶极,罪不容诛!”

向远传音道:“对这种邪魔歪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咱俩并肩一起上,拿下此獠,还紫竹林一个朗朗乾坤,还南海一个公道正理。”

起手就是道德制高点,老名门正派了。

白月居士微微摇头:“无真无假,众生所见,皆是观音。师弟须知,佛法无边,相由心生,真假之辩,本就是众生执念。”

道理我懂,但道理受胜利者支配,咱俩联手把她打死之后,再聊这些不迟。

向远为人比较务实,劝白月居士少说一些哲学禅机,你一个观音大士,在佛门也是能排得上号的领导,岂会不知这些鸡汤都是编给下面人听的。

就像老板总对员工说,不要觉得累,觉得委屈,也不要觉得你在给老板赚钱,是老板给了你一个积累经验的机会,你是在提升自己,是为自己努力。

骗骗大学生就行,可不能把自己也骗了!

向远心下吐槽,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猛地一皱,传音道:“师姐,你该不会把对面当成了真的观音大士了吧?”

向远和白月居士老熟人了,虽不知底,但绝对知根,敏锐察觉到白月居士鸡汤里的底气不足。

是了,这番话不是对他向某人说的,而是白月居士对自己说的。

自从上了天神界,得了观音大士的神位后,白月居士就多了一句口头禅:这身白衣不可在她身上蒙尘。

白月居士能当观音大士,是因为上面有人,弗利沙大王面子足够大,她说白月居士能当观音大士,天帝便果断出手,赐下了南极观音的神位。

所以,白月居士并不认为自己是观音大士,身上的白衣令她颇有压力,唯恐行差就错便坏了大士的清誉圣洁。

冷不丁看到了另一位观音大士,白月居士未战先怯,不得不给自己灌一碗鸡汤,让自己放下真假执念,见观音即观音,她自己就是观音。

果然自己人最懂自己人,让向远料中了,白月居士确有几分底气不足。

“师姐,你莫要多想,师弟我也算见多识广之辈,那厮容貌和你有几分相似之处,分明是照着你的模样抄的,你就是观音大士,她才是冒名顶替的假货。”向远肃声传音。

“真真假假……”

白月居士微蹙眉头,回音道:“师弟,这一局你莫要出手,贫僧有不少问题要和观音大士请教,心中疑虑颇深,留之必生魔念,还望师弟成全。”

向远沉默,不予回应。

他的想法很简单,白月居士占了上风,他绝不出手搅局,毕竟他默认了;白月居士落了下风,那不好意思,他刚刚什么都没答应。

“师叔?!”

季慕青见向远半晌不说话,有些急了,虽说她从师父怀里抢师叔的时候从不手软,但对师父的敬重也绝非作假,生怕今天出了什么差池,导致以后没法从师父怀里抢师叔了。

听起来怪怪的,但的确是个孝顺徒弟。

“莫慌,有我在,此局最多有惊无险。”

向远拿起季慕青手里的快乐水,吸管怼进她嘴里,从科学的角度出发,人体摄入足够的碳水化合物时,大脑中的神经元就会释放出多巴胺信号,从而让人感到快乐和满足。

所以心神不定的时候,来一瓶快乐水就完事了。

季慕青小口嘬着吸管,片刻后呸呸呸,有师叔的味道,还有两个师妹的味道。

这根吸管到底经历了什么?

季慕青一脸郁闷,感觉师叔不干净了,下意识朝向远嘴角看去,提醒道:“师叔,你嘴角还有番茄酱没擦干净。”

季慕青出身降龙界,标准的武道古代世界背景,因为飞升通道、域外天魔降世,带一些高武成分,和钢铁丛林的现代都市大相径庭,按理说她不知道薯条和番茄酱。

但她就是知道,问就是许仙拿小青当过番茄酱托盘,当时还有白素贞,一共俩托盘。

很白的俩托盘,不扶稳的话还会裂开。

“咦,我没擦干净吗?”

向远抬手一抹,急忙赶路,还真没擦干净,心有余悸道:“慕青,多亏你提醒,不然我拿秘书丝腿蘸番茄酱配薯条的事儿,就被你师父发现了。”

季慕青:()

师父会发现的,因为她一定会告诉师父。

半空中,神霄界的观世音察觉白月居士气息变化,从刚开始的强装淡定,到现在如释重负的淡定,变化的源头是一身黑的向远,他到场之后,白月居士便如找到了主心骨。

观世音稍加思索,愣了愣,散了左手无畏印,合十胸前:“大士,你心思不净,留恋尘缘,不得清净之心,如何身披白衣,如何普度慈航?”

白月居士也不否认,回道:“不经尘缘,明镜不明,不经淤泥,莲花不净。敢问大士,不懂尘世者,便如未见莲花,不能见我,真的明白何为清净吗?”

清不清净的,向远和白月居士很早之前就辩过了。

向远的说法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若无意中人,何来上岸人。

想上岸,你得先在水里泡着!

“反倒是大士,未经尘缘执着清净,即非清净,你这颗明镜之心经不起考验。”白月居士搬出向远的话,有理有据反将一军。

至于如何普度慈航,更简单了,只要她身披白衣,世人自会知晓她尘缘已断,金海尽干。

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这只白月居士被向远灌输了太多歪理,嘴巴早就是向远的形状了,不慌不忙侃侃而谈,小词儿一套一套的,听得观世音哑口无言,只能连连摇头。

净是些包裹禅机的歪理邪说,没什么好辩的。

施主若不懂佛法,强说道理,贫僧这里还有一些物理!

“阿弥陀佛———”

观世音低念佛号,慈悲庄严的佛法铺天盖地展开,浩荡金光凝为一束,如智慧之言警世,直直点向白月居士眉心。

流光激射,破空而至。

白月居士神色不变,杨柳枝轻挥,甘露凝成屏障,晶莹水幕如天堑横亘,将观世音的智慧生生阻挡在外。

贫僧自有智慧,无须借你智慧!

轰!!

气浪炸开,整片南海为之一震,浪涛倒卷三千里!

两尊观音凌空对峙,佛光交织碰撞,如晨钟暮鼓,在紫竹林间回荡。

观世音手中经卷翻动,经文化作金蝶,翩跹渡世。所过之处,紫竹林无风自动,竹叶簌簌而落,尚未触及海面便在半空凝滞,随即碎成齑粉。

南海潮汐逆流,紫竹开花结果,又顷刻凋零。

佛法一念生灭,万物轮转!

白月居士不慌不忙,玉净瓶中甘露洒落,枯竹逢春,死寂的紫竹竟再度抽芽,恢复之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境。

观世音指尖拂过般若经卷,字字禅机梵音,天降甘露,地涌金莲,以佛门无上大法化作金锁,缠绕白月居士不沾纤尘的白衣。

“清净!”

“染着!”

每道锁链碰撞间,真言迸发,佛光无量,封天锁地,要将白月居士彻底镇压。

白月居士轻笑,手中净瓶微微倾斜,瓶口倒映出三千世界的剪影。

有市井巷陌,有沙场烽烟,有红尘百态,其中便有此刻对峙的紫竹林,藏于瓶中,小如芥子。

“收。”

她指尖轻点瓶身,封天锁地的无量佛光瞬息散去,如百川归海,尽数被收入净瓶之中。

观世音指间般若经忽地一滞,经文字字晦涩,自身也有被净瓶收走的趋势。

她眸光一凝,左手无畏印缓缓推开,脚下莲台绽开青金之焰,智慧之海上,‘执着清净,即非清净’八个字明灭不定,既避让净瓶威能,亦告诫白月居士莫再留恋尘缘。

持经观音清净庄严、慈悲智慧,以声闻身度化众生,她的佛法肯定比拿不起、放不下的白月居士高明多了。

白月居士若能拿得起,早就和向远知根知底了,不像现在,一窍不通;她若能放得下,也早就和向远一刀两断了,不像现在,把自己也骗了进去。

向远围观的同时,等待偷袭出手的机会,不是他吹,真武大帝迎来史诗级强化,一拳打下去,观音大士也要嘤嘤嘤。

同时不忘将一众小姐姐护在身后,免得她们被两位大士斗法所伤。

然而,两位观音姐姐自有慈悲,佛法比拼在于心,一番华丽特效俱被她们自己承接,并未对现实造成多少影响。

看着凶险,实则也很凶险,但不会对观众席造成伤害。

这让向远颇为揪心,但凡神霄界的观世音嚣张一点,霸道一点,嘴臭一点,他抡拳头的时候都绝不手软,眼下这种慈悲为怀又劝人向上的姿态,着实令他有些无奈。

向远承认,他馋白月居士的身子,对其观音大士的圣洁皮肤抱有不纯洁的想法,他就是那团淤泥,白月居士遇到他算是倒霉了。

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按佛家报应的说法,白月居士落在他手里,指定是上辈子干过毁灭世界的恶因。

总之,向远很有自知之明,承认神霄界的观世音是对的,是他一直拖着白月居士的后腿,白月居士若想清净,就该回头是岸,趁早放下尘缘。

嗡嗡嗡————

甘露之水自玉净瓶中垂落,每一滴都重若万钧,坠入智慧之海,激起千层浪涌。

潮声如雷,梵音似鼓,佛法碰撞,回荡不息。

两位大士斗法至今,神通相当,彼此皆奈何不得对方。

然两位大士的佛法之争不在力,而在心。

一方虽强辩三分,但自身知晓有缺,心境已露破绽,滴水不漏的辩机终究在智慧海的冲刷下,显出几分勉强。

观世音淡淡一笑,散去漫天佛光,盘膝莲台坐下,她右手持般若经卷,左手轻搭膝上,面容清净慈悲,眸中智慧流转。

“大士连自身都未明悟,如何是贫僧对手,这一局,贫僧若强求,大士必败无疑。”

她闭目道:“胜负之说非贫僧所愿,大士若不嫌弃,贫僧自有佛法,可助大士花开见我,明悟自身。”

“师姐,这厮没安好心,不必理会她,你继续和她斗法,师弟已经看清了她的手段,待会儿给她来一发狠的,保证一拳打花她的脸。”向远传音道。

“师弟莫要胡闹,见观音即观音,你打花她的脸,和打花师姐的脸有何分别?”

白月居士拒绝了向远的馊主意,收了手中净瓶,跟着盘膝坐于莲台:“敢问大士,如何明悟自身?是过去,还是未来?”

“现在。”

二字轻吐,却如春风化雨,消弭了一切争执。

观世音睁开双眸,背后显化千手观音之相,一只只素白之手连天接地,如白莲盛开,笼罩自身和白月居士,双双位于一片纯白佛国。

纯白佛国中,时间仿佛静止,唯有现在永恒。

四目相对,眸中映出三千世界的倒影,忽然展颜一笑,所有疑惑如雪消融。

她安然闭目,如归巢之鸟。

观世音见状,亦含笑合眼。

两位大士似是进入了意识交流状态,也不知在聊啥,都感觉很好。

围观群众不这么认为,尤其是向远和季慕青,只觉白月居士喝了佛门迷魂汤,隐有散去自我,成全对方的意思。

“师叔!”

季慕青刚开口,向远便化作一道黑光直射而出,遮天大手压下,扣住整个纯白佛国。

快醒醒,可不能听妖尼姑胡说八道。

听师弟的,有什么想不通的,看我接着给你编!

(本章完)

第465章 就是天都打塌了,也必须把牛喂了

黑光如潮水般蔓延,侵蚀着整片纯白佛国。

一只遮天蔽日的玄色大手自九霄压下,掌心道纹流转间,将整片纯白世界扣于五指之间。

真武大帝的神力属性毋庸置疑,降妖伏魔,正能量满满,他的黑,象征着力量与权威,有神秘、庄重、高雅等复杂内涵,也是‘道’的颜色。

至阳至刚,为北极玄天,亦是镇压万魔,不容挑衅的权威。

若无强大的黑,如何降妖伏魔,如何端坐九重天为九天荡魔祖师!

但此刻,因为对比观音大士的白,且黑暗之光横行无忌,好好的正能量,硬是被向远使出了几分邪魔风采。

嘶啦!

千手莲瓣被撕开一角,一缕黑光如游龙入海,瞬息穿透重重佛障。

向远遥遥见得白月居士,一步踏出,脚下阴阳鱼轮转,将佛门‘一花一世界’的咫尺天涯神通,扭曲成‘缩地成寸’之法,只一步便来到白月居士身侧。

他一把揽住白月居士腰肢:“师姐快醒醒,此魔音灌耳,索命梵音,信了你就上当了!”

白月居士睁开双眸,眼中为漫天经文所化金蝶,翩然舞动如流淌的星光银河。面有慈悲清净,神有智慧庄严,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以大慈悲、大智慧从高处打量着向远。

向远心头咯噔一声。

坏了,抱错人了!

怀里的这个不是他的白月居士,是神霄界的观世音。

可这眉毛这眼睛,这霸道不讲理的丰腴身姿,没理由会看错人啊!

就在向远不明所以的时候,却见怀中白月居士气质陡然一变,会疼人的知心大姐姐春风拂面轻轻一笑,让向远莫要惊慌,她机缘已至,一切安好。

说完,闭上眼睛,和对面同样盘膝而坐的观世音气质同步,重回慈悲清净、智慧庄严之态。

白衣拂动间,两位观音大士俱是垂眸敛息,结跏趺坐。

两尊观音一持净瓶,一执经卷,白月居士的杨柳枝上,甘露凝成智慧梵文,观世音的经卷中,金字化作慈悲雨露,二者气息完美交融,一时难分彼此。

向远左看看,右看看,大抵意识到了什么。

天帝和天帝见面,水火不容,必要分个你死我活;大士和大士见面,反倒共参菩提,合二为一。

同样是转世之身,或许是屁股决定脑袋,或许是心态志向不同,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合二为一是好事,白月居士得以向前迈出一大步,向远不仅不会阻止,还会主动相帮。

可合二为一之后,谁是主,谁是次?

如果白月居士真的放下了……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向远发自内心拒绝,盘膝坐下,将白月居士抱在怀中,强行开启元神双修,硬生生插入了两位观音大士之中。

带我也玩一个!

元神入体,向远惊讶发现,世间真有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对方的好菩萨。

神霄界的观世音散去自身,手中经卷、座下青金莲台、背后金轮寸寸化蝶,就连眉间朱砂都化作一缕精纯佛力,毫无保留地渡入白月居士识海。

她把一切都赠给了白月居士,毫无保留,且不在乎自己之后是否还会存在。

好人呐!

向远刚感动没一会儿,便翻了个白眼。

白月居士这个憨憨,不愿这位菩萨散去,居然敞开元神海纳百川,将对方即将散去的意志硬生生拽回来,当个宝贝似的融入自身,使其虽已散去,但依旧存在。

迂腐啊!

人家都自愿当柴薪助你涅槃,成全她有什么不好,请务必尊重他人命运!

神霄界的观世音张口苦海无边,闭口回头是岸,劝白月居士放下小白脸,向远唯恐她的意志会对白月居士造成影响,盘住白月居士的元神就不撒手。

顺手把新来的也盘了一遍。

神霄界的观世音自然不乐意,拒绝这桩尘缘,但随着自身融入白月居士,意志也归属白月居士,很快便老老实实被向远盘了一遍。

至此,两界观音大士彻底化为一体。

没有主次之分,只有白月居士。

纯白佛国之中,神霄界的观世音不再存在,她的一切,般若经书、千手之相,连同智慧在内,皆归白月居士所有。

白月居士迎来史诗级强化,双眸睁开对着向远微微一笑:“师弟莫要忧心,一切安好,师姐也还是师姐。”

这一笑,顿生明媚圣洁。

面若秋月,莹白胜雪,眸似秋水,清澈见底,唇若丹朱,不点而艳,眉如墨画,细长入鬓……

这些都没问题,和以前一样,只是气质方面发生了很大变化。

面上肌肤透着一层温润玉光,不染凡尘;眸中深邃倒映着众生万象,慈悲与智慧并存;朱唇含笑令人心安,既有柔和,又隐含一丝不可亵渎的威严。

过于圣洁了!

向远眼巴巴看着怀里的白月居士,唯恐一撒手,进肚条直接清零。

见向远一脸担惊受怕的模样,白月居士心疼坏了,好言安慰,连声表明自己还是自己,些许改变是因为明悟自身,并非受到神霄界观世音的影响。

即便有影响,也是自己影响自己,算不得变化。

她言之有理,但空口无凭,得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变。

口才没用,口才有用!

白月居士当即便是嘴角一抽,埋怨道:“大士言之有理,师弟只会扰人清静,师姐应该听她的话,把你放下才是。”

说着,轻撩耳边青丝,熟练盘起,缓缓低下头去。

“等一下!”

向远按住白月居士肩膀,指了指她身后尚未散去的灯泡:“师姐,你穿错衣服了。”

“没有穿错,师姐已经明悟自身,现在拿得起,也放得下。”

“???”

她都和你说什么了?

片刻后,白月居士散了盘起的长发,挥挥手便要散去周边纯白佛国。

向远抬手握住柔荑,神色凝重道:“师姐,幸福来得太突然,我还是有些不信。万一你是神霄界的观世音假扮的,此举寓意降魔,旨在降低我的戒心,我若信了你,岂不是害了天神界,你说是吧?”

白月居士轻啐一声,抬手点在向远眉间,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师弟,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直面师姐这身白衣,当真没有半点敬畏吗?”

“有,但我不是废物!”向远理直气壮。

“……”

一句话,把白月居士带回了曾经,面前浮现一幅幅二人相识相交的画面,嘴角微微勾起。

她瞥了眼佛国之外,见一众紫竹林编制翘首以盼,俱是忧心不已,元神传音,给了向远一句承诺。

“师姐此话当真?”

向远直呼不可思议,不给白月居士反悔的机会,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师姐,你和神霄界的观世音是一个人吗?”

“是。”

白月居士没有对向远隐瞒的想法,讲述她和神霄界观世音的联系,得对方指点,明悟自身,知晓自己身披白衣并非巧合,一切都在过去注定。

换言之,她的命格早已和观音大士契合,即便没有静云掌教找天帝讨要南极观音的神位,这尊神位也只能是她的。

向远闻言点点头,道了一声该死的谜语人。

弗利沙大王肯定早就知道,收白月居士为记名弟子也好,和白月居士同时飞升也罢,都是在看着这位观音大士,免得她走到一半,还未明悟自身就夭折了。

“师弟,师姐已明悟自身,不再受天神界天道法理约束,心中也不再存疑。”

白月居士散去纯白佛国,将千手之相化作莲瓣收入莲台之中,目光透过小洞天,望去了天庭方向:“两界争斗,下界恐有生灵涂炭,师姐听到太多声音,此刻不得不去,师弟可愿同行?”

“换作往常,自然就同意了,但今日不行,两位天帝大战,我必须上天走一趟。”

向远无奈摇头,有可能的话,他不想掺和两位天帝之间的争斗,有弗利沙大王在,不管哪位天帝赢了,他都能跟着一起赢。

理想很丰满,现实不尽如人意,他把九指天帝得罪太狠,没得选,只能忠心耿耿站在臭不要脸这边。

虽不懂臭不要脸在玩什么阴招,但看当前局势,固若金汤的防线被抄后路,九指天帝已经打至天宫,臭不要脸全面落入下风,他得过去来一发混沌之光,拉臭不要脸一把。

白月居士点点头,一步踏出,乘上犼,下界救苦救难去了。

带上了季慕青,让她也攒点功德。

向远望之一愣,他能无视飞升通道进出上下界,是因为腰间玉带,白月居士身上可没有除自身以外的宝物……

“可恶,新版本的真武大帝还是打不过观音大士啊!”

————

南天门。

因神霄大劫降至,天宫处处狼藉,一片战火破败之象。

瑶柱倾颓,琉璃瓦碎,往昔金碧辉煌的天门玉阶,此刻裂纹纵横,云海之地更是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

亿塌糊涂!

仙娥抱着碎了的玉瓶仓皇奔逃,力士在瓦砾间踉跄,NPC一般来回踱步,转圈绕来绕去。

哦,他们本就是天帝造出来的虚假之物,说NPC也没毛病。

向远化作一抹黑光落地,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另一伙NPC,平日那些威风凛凛的金甲神将,此刻一个不见踪影。

九指天帝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获得了天神界天帝执掌天道法理的权柄,硬生生将这些驻守天庭的兵将抹除一空。

不是斩杀,不是封印,而是直接从根源上抹除其存在痕迹,连兜率宫门前的金甲傀儡也……

这个倒是在。

向远目力极佳,重重云海根本挡不住他的视线,整个天宫就兜率宫最安静,以前啥样,现在还是啥样。

好比两个NPC童子,九指天帝都打上九重天了,他俩还搁那喂牛。

向远看得眼角抽抽,这鲜明的对比,何尝不是一种恶趣味,也不知老君在嘲讽哪位天帝。

捋了捋,应该是把两位天帝都嘲讽了!

今天莫说天帝打起来,就是天都打塌了,也必须把牛喂了。

“行吧,老子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开心就好。”

向远正嘀咕,就见兜率宫轰一声摇晃起来,也不知是炼丹的高压锅炸了,还是真有莫须有的大神通者打进丹房推倒了八卦炉,就见炉中六丁神火流泻千里,金汁滴落成瀑,烧穿了一重重云海。

热浪席卷,漫天红云缭绕,使得本就破败的天宫,再添三分战争的无情冷酷。

向远:()

也,也还行,他老人家还是挺讲道理的,至少没有炉砖掉入下界,提前砸出一个火焰山。

向远心下吐槽,不敢再看,化作一道黑光直冲九重天上。

天庭很大,绝非只是一片浮于云海的琼楼玉宇,三十六重天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的天界体系,每一重天均有不同说法。不仅层次分明,而且各具特色,居住着各式各样的神仙。

天神界也有三十六重天,因为草台班子,三十六重天超过三十层是空的,纯粹是为了凑个吉利数。

且这三十六重天之间的壁垒并不牢固,至少拦不住现在的向远,视线透过重重云海,很快便在三十五层的玉清境清微天,找到了两尊正在搏杀的璀璨帝影。

并非之前的金甲妖神和南极长生大帝,九指天帝亲临,金甲妖神这等小号岂有……

还真上了。

没打过,被打死了。

向远在两尊帝影争斗的角落边缘,看到了一只残缺不全的三足金乌尸骸。

羽翼折断,神血将云海染成赤霞。

尸骸不远处,一道衣衫染血的虚弱身影格外醒目。

那人手持断剑,云鬓散落,却仍在两位大帝交锋的余波中艰难维系着一方净土。

能参与这等级别的战斗,没被打死,落了个重伤还能自保,已是实力强横的证明。

向远暗自掂量,换成现在的他,贸然加入战场,恐怕也不会比这位做得更好。

天庭中有这等神力的强者,还是一位女子,身份显而易见。

王母娘娘!

喜提西游摄影棚之后,天帝连夜手搓了三位大佬,分别是王母娘娘、西方佛祖、太上老君。

老君就不说了,被搓出来的瞬间直接超模,天帝对其闭一只眼再闭一只眼,完全没有办法。

西方佛祖此刻正在灵山对峙神霄界的佛祖,佛祖是否也有转世的说法,是否会和观音大士一样,打着打着突然合体,向远不清楚,因为不熟也懒得关注。

只说这位王母娘娘,凤钗斜坠,霓裳染血,嘴角血渍如红梅,和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夹缝之中求生,狼狈中亦保留了母仪三界的雍容气度。

向远看得很清楚,王母娘娘不是硬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她也不想的,而是两位天帝火力全开,整个清微天空间失控,遁走无门,她想跑都跑不了。

只能保持娘娘的威严,这样可以死得体面些。

看着身受重伤,全无反抗之力的王母娘娘,向远心思一动,琢磨着要不要忠心耿耿得一个护驾有功。

怎么说这位都是明码标价,呸,名正言顺的三界之母,今日护驾有功,日后他犯了什么大错,娘娘帮忙吹吹枕鞭风……

哦,天帝捏出的工具人,可能吹不到枕鞭风。

那算了!

这护驾之功不要也罢。

向远死死锁定远天之上的争斗,以道法自然之境缓步而上,隔了三重天,蛰伏在草丛之中,耐心等待九指天帝露出破绽,背后给其一发混沌之光。

这么喜欢抄,再赏你一刀!

向远很清楚,自己和天帝之间的差距,好比真武大帝和其办公桌上的秘书,除了眉心的混沌之光,他其余所有手段在天帝面前都如稚子般可笑。

这也是他不去救王母娘娘的原因,救一个工具人,泄露行踪,失了背后捅刀的大好机会,实在太亏了。

且不说向远耐心蛰伏,只等一个机会,臭不要脸的天帝因为被九指天帝打至三十五重天,再无半点退路,发了疯似的怒喝连连。

“你岂会在此,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天帝金色面甲下,双目因愤怒赤红,他并未料到九指天帝会出现在此地,且不明白对方缘何实力恐怖,能在天神界发挥出比他更为强大的力量。

这一点也不天帝!

“伪帝,孤何以至此,如何得了此界天道,你心里应该明白。”

九指天帝面上并无金甲,他生得极为英武,眉如刀削,凌厉似开天之锋,眸如天渊,蕴藏无尽星河。鼻梁高挺,唇薄如刃,下颌线条如斧凿般冷硬,整张脸透着一种不容违逆的霸道。

最慑人的是他的气势,眸光所至,万道臣服,天帝之姿,自有镇压万古的威压。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让天道法理扭曲,清微天光阴长河避让。

右手断指处缠绕着混沌气流,时而化作龙形,时而凝成锁链,残缺的肢体非但不显弱势狼狈,反而增添了几分不敢直视的威仪。

明明非常相似的一张脸,有些天帝眉头一皱,便有不容置疑的王霸,某些破舢板眉毛这么一拧,只配在眉心得个‘八’字,然后被徒弟继续鄙视臭咸鱼。

济无舟:(_)

九指天帝拂过断指位置,冷冷道:“你有盟友,孤也有,说来也巧,你那位盟友站在了孤这边!”

轰隆隆!

不说早已猜到真相,但不愿接受现实的天帝,单说向远这边,整个人都不好了。

弗利沙大王居然站在了九指天帝那边……

就因为他想娶你当王母娘娘?

不是啊,大王,你清高,你了不起,徒儿砍了这位天帝一根手指,把他弄成了残缺,这么大的梁子,你让徒儿如何是好。

“冷静点,不要慌,不到最后一步,不要猜测谜语人的真实意图。”

向远深吸一口气,大王深不可测,绝不是普通的二五仔和带路党,这么低级的伎俩,不符合大王高深莫测的人设。

一定,不,肯定还有转折!

向远泪眼汪汪看向远天,默念黄天在上,大王的算计绝对不止于此,好比他腰间的玉带,现在还没收回,肯定是有说法的。

是了,大王这招叫驱狼逐虎,让两个天帝打出狗脑子,然后再站出来收拾残局,最后踩着俩天帝的尸体,将天神界、神霄界合二为一,扶植最稀罕的徒弟当天帝。

没错,就是这样!

若能看到俩天帝同归于尽,就是让他当新天帝,他也乐意啊!

在向远的默默祈祷声中,天穹骤变。

清微天之上的虚无之处,名为大罗天的第三十六重天,天神界的最神秘之处,突然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天道法理如墨滴入水中,在苍穹之上晕染开来,转眼间便化作遮天蔽日的混沌天幕。

混沌天幕之后,竟又浮现另一重天外之天。

此,神霄界第三十六重天!

大罗天!

天神界和神霄界在这一刻接壤,适才还暴怒的天帝,此刻哈哈大笑,一扫之前颓色。

“你这伪帝,且看清楚,孤的盟友一直都是孤的盟友,略施小计让你离开伪天界罢了!”

“……”

九指天帝不言,脸色阴沉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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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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