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人皇意!欲战天!

烈日悬空,阴云逐渐散去。

吴妄悬坐白云之上,背阴阳八卦,身周环绕层层火光,口中说着简单的话语,却让不知多少修士道心震颤。

那一束阳光弥散开来,照的不少修士有些不敢直视吴妄的身影。

阴阳大道。

先皇伏羲所留阴阳八卦大道,且道韵、道影、道之震颤,竟是纯正的阴阳八卦之道!

修士修自我,道与道不同。

与伏羲先皇如此相似的道韵,除却一脉相承、醍醐灌顶,或是残魂重生、夺舍,再没有其他解释。

这几种情况,都证明吴妄与伏羲大帝有密切关联。

此刻,吴妄悬坐在那,身周环绕的骂声已一扫而空。

就这般简单。

但简单之中,却藏了弯弯绕绕,埋了颇多道理。

今日之事已确定柳家除却那柳家老祖宗之外,其余人等都存了问题。

他们可能是被天宫挟持,可能是被穷奇之类的凶神,用更高明的、能瞒过人域高手双眼的手法控制,也有可能本身就是天宫安插的棋子。

——当他们选择用自尽的方式给吴妄泼脏水,这些已不再那么重要。

重点是,吴妄该如何洗刷这些污名,且不影响人皇威信。

他这两天拿出了很多方案,思考了许多路径,最后还是选择了可能不是最稳妥,但对人域而言伤害最小的方法。

【以进为退,转化矛盾。】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刚接纳、感悟没多久的阴阳大道,凭借着阴阳大道与先皇伏羲的关联,给自己披上了‘伏羲弟子’的标签。

‘弟子’二字,非同寻常。

伏羲大帝曾有诸弟子,但随着年岁流逝,大多已战死或是消逝。

这些弟子所传承大道,尽非阴阳八卦大道。

吴妄这个‘伏羲弟子’,甚至还有几分‘关门亲传’的味道,让本就重宗门传承的人域修士,下意识将吴妄当成了‘伏羲先皇之路继承者’。

与此同时,也可将吴妄和炎帝神农的关系淡化。

【神农陛下重视无妄子,原来是因无妄子是伏羲先皇弟子,且被伏羲先皇委以重任。】

这是吴妄第一点取巧之处。

然后吴妄顺势撒谎,以伏羲弟子自居,并将先天神之精血之事推到了伏羲先皇赐予之上。

这就是利用伏羲先皇在人域不可撼动的影响力,为自己的半神之躯与小精卫如今的半神体谋求‘正当性’。

这是吴妄所谋算的第二点。

在这两点已经达成的情况下,吴妄动用了伏羲先皇曾借用过的炎帝令。

这枚炎帝令,也成了今日最关键之物。

三次蜕变后的炎帝令,在神农的默许下,已可直接调用火之大道的大道之力。

他招来火之苍龙护住自身,直接说出了那八个字。

人皇之位,他随时可以继承!

潜台词便是这般:

【无妄子为伏羲先皇的弟子,得伏羲先皇传承与先天神血淬体,奉伏羲先皇的命令,帮助人域、匡扶正义、抗击天宫。

神农陛下因此对他有所关照,并给了诸多便利。

他也一路与天宫斗争,到现今已做到了伏羲先皇交代的任务。

如今,他已经得到火之大道的认可,不必将炎帝令功法修到第九重,就已可继承火之大道。

假若神农陛下寿元大限,天宫即将发动黑暗动乱,他无妄子可以直接成为新的火神,握持火之大道,守护人域,避免黑暗动乱。】

如此,还争什么?

那些盯着人皇之位的各方势力,自始至终就是在自作多情。

如此,还怕什么?

人域已非燧人、伏羲两位先皇陨落前那般,如今已有人皇继位、平稳过渡的可能。

而这一切的中心,便是今日他们在骂的无妄子。

当然,对于此地这些此前不断喊着‘人理何在’、‘人死为大’的修士而言,想法可能较为简单。

【无妄子早就是人皇继承者了,还有什么必要算计柳家?

为了遮掩自己的出身?

先皇大道都传了,火之大道都承认了,又是同根同源的人族,直接亮出这些,有什么遮掩出身的必要?】

两套逻辑殊途同归,落点是一致的。

而在这些之外,还有吴妄此前没考虑到的,那就是……

他此前放在仁皇阁藏经殿中的几片残缺经文。

“果然是这般,果然是这般!”

浮玉城高空,一位位老者现出身形,不断传递着自身神念。

“老夫就说,无妄子绝对跟伏羲先皇有关系,那几篇经文就是伏羲陛下留给咱们的啊!”

“为啥要瞒着这事?陛下为何要瞒着此事?告诉大家,大家心里不就什么忧虑都没了?”

“这能宣扬吗?被天宫针对怎么办?”

“老夫此前就觉得无妄子眉清目秀、长得颇为不错,没想到他还能如此低调忍耐,心性之坚韧,令人赞叹啊。”

“嗤,这就开始巴结上了?那你别跟我们传声,去无妄面前说啊。”

“哈哈哈哈!”

“今天还要谢谢这些昏头上脑的家伙,若非他们相逼,咱们怕是死都看不到这一幕,那就真不能瞑目喽。”

浮玉城中,吴妄屈指轻弹,身周异象尽数收敛。

他面色平静,依旧盘坐没有动弹,低头注视着下方这些修士。

他当前用的这个办法,今天站了出来,就绝了其他各大势力争夺人皇之位的心思,这些势力所想的,就会变成【如何延续自身家族的荣耀】。

此刻,神农的默认和不表态,又给吴妄添了一把火。

一个以他为圆心的‘未来格局’,自这一刻开始,已经逐渐形成。

但对于吴妄自身而言。

如果不能在神农老前辈陨落前,走出自己的路,并将自己的大道推到能直面至强神的程度,他也会被火之大道锁住,且失去长生的机会,失去改变人域现状的机会。

——这才是他一直在抗拒人皇之位的主要原因。

他并不满足于成为第二个炎帝。

在接触到先天神的那一刻,在他知晓母亲是远古冰神的那一瞬,他心底其实早已有了野望。

成为强者护持自身;

成为长生者自天地逍遥。

但现在,给他留下的时间,只剩千年、甚至不足千年。

伏羲大帝、神农炎帝都未能完成之事……

自己还有千年的时间,去冲破燧人火皇的封锁……

可能吗?

实际吗?

如果自大的觉得自己可以轻松做到,那完全就是不正经的念头。

骑猪容易下猪难,猪突猛进还容易把他自身带偏。

自己这次还真是……有点不太稳健。

但吴妄选择站出来时,其实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要么千年内冲破藩篱,改写如今天地格局,自己做不做人皇那时就已不重要。

要么,就培养一个人皇出来,自己让出火之大道。

毕竟他从最开始,就没想过靠旁人给予,成就自身之道,那样不过是在反复走老路、行旧事,没什么意思。

而且一想到自己成为人皇,就要反过来罩着这些骂自己的家伙……

犯贱吗?

今天不直接走人,而是忽悠他们一把,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了。

帮老前辈完成完成心愿就得了。

此刻,修士们在注视着,大家都在等待着他的开口。

吴妄自是早已准备好各类说辞。

毕竟这两天三夜的思索,也不是都在想……以后要几个孩子这种事。

他道:

“今日之事,波及人域无数生灵,其责在我,此前一直想在人域做个普通修士,没想将这些摆在各位面前。

自然,我依旧是个普通的修行者。

寻求着自己的长生,履行着自己对前辈的许诺,为了人情世故而虚以为蛇。

若各位无事,还请自此散去。

柳家一家之灾,我怀疑是天宫在背后操纵,但此时尚未能下定论,不能直接跟各位言说,我们需要找更多证据。

我也希望,各位。”

他面色平静、平静到有些阴暗。

浮玉城内,此前面向吴妄的大批修士,此刻已是面露惭色,低头不语。

而此前背对吴妄的那些修士,一个个挺胸抬头,目中光芒缤纷多彩,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吴妄朗声道:

“人域之所以是人域,是因修士明礼法、得教诲,知荣辱、遵廉耻!

人皇阁既有如此多高手在此,那也别闲着了。

此前有煽动修士之嫌疑者,就地捉拿、当众审问,测一测他们神魂如何。

此前高喊着‘人死为大’,刻意混淆视听,意图渲染悲壮氛围者,看一看他们心智如何!

若是愚昧之人,或是一时上头没了判断之力,自可就地放了。

若是那些故意使坏之人,从重严惩!

看看他们到底是蠢还是坏,还是又蠢又坏!

当然,我只是给人皇阁建议,这可并非什么命令。”

他嗓音一落,下方已是有不少修士面色发白。

但吴妄并未多管,慢慢站起身来,驾一片白云,朝城外而去。

周围立刻有大批流光闪烁,一名名高手出现在修士群上空。

有修士高呼:“刚才那句话就是这个人说的!”

也有人立刻朝着侧旁闪躲,跟可能要被人皇阁审问之人划清界限。

修士们也挺现实。

吴妄最后这几句话,其实已算是十分严重。

就差指着这些修士脑门骂——‘看看之前带节奏的,到底是蠢还是坏!’

是坏那还好点,大不了就是一死。

是蠢那就惨了,今后在人域怕是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不多时,吴妄身影已出了浮玉城。

留下了满城的喧嚣,丢下了修士们与人皇阁的纷纷扰扰。

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没直接解释,但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修士们会自行脑补,将鸣蛇也好、金龙化身也罢、北野出身却能得伏羲道承等等‘异样’,都归纳为一句话。

【先皇给的。】

论扯皮的最高境界。

“前辈。”

吴妄喃喃自语,心底浮现出了帝三鲜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自己也不由得笑了声。

“无妄殿主!”

一声呼唤自天边而来,却见流光闪烁,已是有数位老者出现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无妄殿主,您这是要去哪?

老夫乃天珠环林宗的上代掌门,现追随陛下,护持边境。

不知无妄殿主可否有空,咱们去找个地方坐坐。”

“无妄殿主此时应当是困乏了,贫道刚好有几件异宝,助神、安眠、稳定道心……”

“无妄殿主是不是尚未娶妻?对对,你看我都忘了,玄女宗天衍圣女嘛。”

“你们几个收敛点!无妄殿主,贫道这里有本勉强凑合的盖世神通,您擅先皇的八卦大道,可否品鉴一二。”

吴妄:……

越来越多的流光自天地间赶来。

那些流光中包裹的身影,道韵晦涩、气息充盈,显然都是各方的高手,实力着实不低。

……

天宫,大司命神殿之中。

少司命背负双手,穿着黑色短裙注视着云海翻腾,似与此间各类事毫无关联。

大司命面色阴沉如水,看着面前跪伏且浑身瑟瑟发抖的穷奇,已是有可能要暴起一掌,将穷奇直接拍死在这。

但大司命知晓。

他的计谋没什么错漏,穷奇这次也是拼着损耗本源,来完成整个人域的布局。

是吴妄选择的破局之法,直接跳出了他们的算计圈层。

阴阳大道。

那让人无法反驳的火之大道!

大司命目中满是不解。

那无妄子怎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么多大道,得如此多的机缘,当真就是鸿运相伴、运道互生?

“大司命也不必责怪穷奇。”

土神动作缓慢地站起身来,缓声道:

“吾一直在旁看着,也见大司命劳心劳力,也见穷奇四处奔波,若稍后陛下怪罪,吾自会陈述实情。

此非战不利,实乃无妄子过于狡诈。

若此前无妄子支撑不住,表露出一点急躁,能将神农逼得现身,为人域制造裂隙,那其实已是大功一件。”

大司命皱眉看来。

土神立刻道:“吾绝非嘲讽什么,正如吾此前也曾献策,今日之失策,吾也有一份责任。”

“土神在展露胸怀?”

“不,吾只是想帮大司命,早日回归权神之位。”

土神轻叹了声,缓声道:

“陛下的厚望,吾着实无法承担太多。

大司命不如立刻赶去陛下面前,将此事如实禀告,若吾所料不错……人域必将有大动作。”

“哦?”

大司命挑了挑眉,问:“哪般动作?”

土神道:

“他们有可能会反攻天宫,且有可能就在数十年或者数年内。

大司命莫要忘了,神农是延寿过的;

当年追随神农复辟人域的那些高手,一个个也逼近了自身的寿元大限。

人族超凡境修士大限一致,那些躲藏起来的炎帝追随者,寿元应当已无多,支撑不到下一任人皇继位。

燧人、伏羲大限之前的反攻潮,应是要到了,神农此前对人域所说的千年反攻,应当是在遮掩他的本意……”

大司命凝视着土神。

土神挤了个难看的微笑。

他道:“吾当真只想安安稳稳做个先天神。”

大司命皱起的眉头,已渐渐舒缓。

侧旁少司命有些欲言又止。

这土神几个意思?

预感到人域要出手了,就主动退居二线,脏活累活让兄长去做,骂名也让兄长去背负。

‘哼,还不如无妄子呢,最起码他会明说自身所求,也算颇有风度。’

……

与此同时,人皇阁人皇殿深处。

神农面前摆着的酒菜已成空碟,他嘴角带着笑,将最后一杯道酒一饮而尽,对着天宫的方向,遥遥地摆了摆杯。

“果然如你所说,一切在朝着这条路走……”

忽听侧旁传来笑声。

“陛下,您这女婿可以啊。”

不远处的屏风中有烟雾冒出,烟雾中走出了道道身影。

他们宛若普通老者一般,一个个垂垂暮矣、身形佝偻,大多都已拄着拐杖。

神农笑道:“还不错,不过还要更努力些,心也没全定下来。”

有老者笑道:“已安心矣,还请陛下……送我等一程。”

神农闭目轻叹,笑容始终不减。

“那就趁此次群情激奋、北攻中山,寻机奇袭天宫,最远不拖过三年。”

众老者身躯血气突然开始澎湃,原本干瘪的身躯迅速鼓胀,尽对神农躬身行礼。

“末将遵命!”

“北踏神明尸。”

“慰我旧河山。”

(本章完)

第295章 天宫四大辅神

【荒唐】。

灭宗附近的那座隐蔽的裂谷温泉。

些许清脆的水声作响,吴妄慢慢沉入弥漫着白雾的水面,双手扶着岸边石块,目中流转过少许感慨。

正是繁星点点,天空中那两条交汇的银河,在这裂谷撒落漫天星辉。

回顾半天前结束的这次事件,吴妄心底就泛起了这两个字眼。

【荒唐】。

他其实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形。

人域众修士的水平参差不齐,三观、双商有较大的差距。

很多时候,事件本身只是一个引子;

私欲纵横、贪念作祟,在人域之地,很容易就会被这些私欲,勾勒出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甚至感觉颇为荒谬的情形。

更别说别有用心之人短时间内大面积散播谣言、挑动人域修士们的情绪了。

那些聚在浮玉城中,不断指责他的人、试图为柳家出头的人,大部分只是被情绪夹裹。

吴妄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一条深渊,那深渊曾试图将他吞噬。

还好……

他这次勉强躲开了。

这处裂谷的左右,大长老和杨无敌他们在到处巡逻。

灭宗众人虽对这般结果欢呼雀跃,但此刻依旧有些紧张,生怕有人来害自家宗主。

裂谷之下,吴妄坐在温热的泉水中,让自己的思维不断发散,又挂念起了停留在北野的众人。

鸣蛇自他身后安静的站着。

她注视着吴妄那宛若顽石雕琢而成的背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但料想,曾经的十大凶神,威胁人域北部边境漫长岁月的大荒异兽,总不太可能会想一些非分之事,就比如:

‘嗯……想蹭。’

吴妄抬手捧起泉水浇在了肩头,仙识恰好捕捉到了那些赶向此地的友人,却并未中断思考。

他在想以后的路途。

人域虽好,友人虽多,但此事却给了吴妄足够的警醒。

人域之内并非只有光明的一面,明与暗互生,善恶相对应,不可能有完全的光明,也不可能有绝对的善念。

就如他忘记在哪听到的一句话……

【人人都惧怕梦魇,但人自身就是以优越感为食的梦魇。】

“唉——”

吴妄长长地叹了口气。

“主人,是有些不悦吗?”

鸣蛇轻声问着。

“倒也没什么,这两天该想清楚的都想清楚了,”吴妄低声道,“人域虽好,却不怎么适合我;此地虽繁华,却并非是我的理想国。”

“理想国?”

“就是自己幻想中的国度。”

吴妄笑道:“与你说这些作甚,你是凶神,自是不懂的。”

鸣蛇微微颔首,酷酷地背负起双手,展露着自身姣好的身段,并不多言。

不多时,数道身影自浮玉城方向赶来,却是刑天与刑天老师一行。

——季默已暗自离去;在吴妄被万夫所指时未能说服自家姨母、姑母现身的他,并未听从家中长辈劝告,来此地与吴妄套近乎。

刑天此刻已是醒了,就是那修长的脖子有些歪,独自一人跳入裂谷。

应当是他老师打的那一巴掌没能控制好力道,过于用力了些。

“这!”

刑天瞪着眼,看着水中的吴妄,想说点什么,又只能叹了口气。

吴妄默默地给自己要害之处多增了几层结界,笑道:“老哥你这叹什么气?”

“嗨!”

刑天大步流星向前来,鸣蛇自行隐去了身形。

这北野明面最大氏族的前任少主,默默地坐在了岸边大石上,沉默了好一阵,才道:

“不行,咱们就回去吧。”

“回北野?”

“嗯,回北野,”刑天道,“在这受窝囊气干啥?在北野草原上,咱们想去哪就去哪!”

吴妄正色道:“老哥你是说真的?要走一起走,人域不待也罢。”

“这个……”

刑天略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吴妄竟这般好说动。

他挠挠头,嘀咕道:“要走可以,我先跟人皇阁那边打个招呼,虽然这里有很多人很令人讨厌,但总体来说,也是挺不错的。”

“哈!”

吴妄笑了声:“你看,还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觉得北野生活有些单调了吧?”

刑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随之就板正面容。

“人域虽好,但还是自家更好。

老弟,咱们两个在这里被他们当做异类,说不定在一些老前辈眼里,咱们修行法都是他们施舍来的。

我反正觉得,你在这里受气受大了!

那什么人皇不人皇的,以后你当人皇,护着这些背后戳咱们脊梁的家伙?那不憋屈吗?”

吴妄道:“我拿阴阳大道出来,不过是拖延之计,避免局势恶化,这件事继续发展,恐怕会波及人皇威信。”

刑天:……

有点懵。

“这跟人皇威信有啥关系?”

“我一直是神农前辈力保的,也被认为是人皇阁全力扶持的人皇继位者。”

吴妄正色道:

“我可以在人域无声无息的消失,但自身名望不能出错漏;若今天我被打成了天宫内应,人域内部必然会产生动荡。

我只是在避免这般情形罢了。”

刑天小声嘀咕:“无声无息消失……”

“俗称溜号,”吴妄挑了挑眉。

刑天眼前一亮,笑道:“那就行,我就怕你委屈自己,这人皇要是真的当上了,那得多憋屈!”

“人皇二字承载太多。”

吴妄打了个哈欠:

“谁爱当谁当,我顶多帮帮忙。

今天没直接甩袖子走人,纯粹是看在了精、咳……那边审讯如何了?”

“还行吧,真抓了不少奸细。”

刑天解开皮靴,露出一双堪比象脚的大脚丫,大大咧咧地砸入了泉水。

霎时间,吴妄有了逃离此处的冲动;不过为了照顾老哥的面子,他只能一动不动。

刑天嘟囔着:

“反正我听老师说,这次就是天宫算计咱们;这事已经可以确定了,大家都很恼火。

浮玉城那边聚集的修士还有很多没走,大家都在请命人皇阁,反攻中山……不过总感觉,现在这情形,背后也有旁人算计。”

“无妨,应该是人皇阁自己在安排。”

吴妄笑道:“虽然还不知神农前辈是什么意思,但人域倒是不能后续什么都不做。”

“还能真打不成?”

刑天皱眉道:“中山那是先天神的地盘,主动打出去,人域就失去了伏羲先皇留下的诸多大阵庇护,死伤肯定很惨重。”

死伤?

吴妄捕捉到少许灵光,略微思索,已是想到了点什么。

但他很快就释然一笑。

让神农前辈自己忙就是了,他也不必多管这些。

“老哥你不如下来泡泡,挺舒服的。”

刑天立刻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吴妄能感觉到鸣蛇的气息已自此地消失。

刑天骂道:“我不是你老哥,你别喊我老哥,你老哥不是那个天宫小睡神吗?哼哼!”

吴妄挑挑眉,喊一声:“大浪哥!”

“这还不错。”

刑天顿时满意地点点头,淌着泉水走去吴妄对面,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跟吴妄商量起了以后该如何打算。

吴妄瞧了刑天几眼,淡定地解开了自己身周结界,身形也坐的笔直了些。

啧。

不虚。

……

与此同时,星光照耀的中山居中之地。

“大司命,吾好像对你说的是,让你截断无妄子与人域的关联。”

天宫最高处,铺满金光的大殿中。

人身蛇尾的天帝套着玄色锦袍,斜躺在高高的宝座上,身旁漂浮着一只只布帛,其上却是玄奥深邃的画作。

帝夋那修长的指尖微微摆动,下方站着的大司命已忍不住低下头去。

“陛下,此事非……”

“吾一直在看着,你是想说,非你谋算之过,实乃那无妄子太过狡猾,还藏了阴阳大道未展露过?”

大司命那颀长的身形,不由得放得更低了些。

“陛下明鉴。”

“明鉴?吾确实已鉴明此事。”

帝夋轻叹了声,慢慢坐直身体,那蛇尾化作了长裤包裹的双腿。

他道:

“人域发生之事,一直在吾注视下,无妄子能过关,反倒没出乎吾预料。

你这次能想到利用那些无知无畏之人,倒是颇为不错,比此前变通了许多。

罢了,那阴阳大道之事,倒也怪不得你。

无妄子以伏羲之命说服人域,此事也在吾预料之内。”

大司命不由一怔。

帝夋轻笑了声,自高台之上缓步而下。

大殿那四面‘遥远’的墙壁上,一道道模样奇异的身影闪现又消散,似乎有道道目光注视着大司命。

帝夋的脚步声十分轻微,但这轻微的脚步声,却让大司命呼吸都有些紊乱。

天帝轻轻一叹;

大司命微微皱眉,目光总不免有些颤抖。

哒!

帝夋的右手突然摁在大司命肩头,大司命把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你在怕我?”

帝夋的嗓音带着少许空幻。

大司命立刻道:“陛下,此次人域之事失利,吾自甘领罚。”

“失利?”

帝夋笑道:“你其实已经做到了,哪有失利?”

大司命满目不解。

帝夋抬手轻点,大司命背后出现了少许七彩云雾,云雾凝成了两只软榻、一方高脚桌,其上摆着一盘棋。

随后,帝夋又随手拨弄,大司命只觉得眼前流光弥散,已站在软榻与方桌之间。

“坐。”

“谢陛下。”

大司命慢慢入座,目光一时有些复杂。

就听帝夋缓声道:

“你我相识已过无数岁月,一同驱逐烛龙,一同开辟如今天地生灵之盛世。

已多少年了?几十万年应当是有了。”

他嗓音十分温和,像是在单纯与大司命叙旧。

大司命却是越发提心,嘴角露出几分苦涩的微笑。

哪怕再深陷局中,大司命也知,天帝不降惩处而是说这些回忆的话,对自己更为不利。

可……

“陛下还请有话直言。”

“只是想与你叙叙旧罢了。”

帝夋缓声道:

“大司命,你我之间,其实不必有太多提防。

我可对你坦言,此前我一步步压你、迫你,并非只是秩序化身在做这些,从天宫立下,从燧人氏夺走了火之大道,我就在做这件事。

而知晓此事的,只有我自身。”

大司命问:“陛下当真想要吾大道?”

“不,以前是这般想过的,但如今已不必要了。”

帝夋摆摆手,笑道:

“你我都知,远古一战能缔结天地封印,其实是因生灵之力。

火之大道被夺走后,咱们这些先天神寝食难安,觉得远古时有人预言的生灵大劫很快就会到来。

而可笑的是,天地封印的基础是生灵之力,我们必须维持天地间这些有自身智慧的生灵,存有一定的数量。

如此才可巩固天地封印,阻止烛龙回归。

所以,我将希望寄托在了你……妹妹身上。”

大司命闭目不语。

大殿中安静了一阵,只有微风吹过那金色帷幔的响动;仿佛能听见墙壁上人影的窃窃私语,但仔细聆听,却察觉不到什么。

大司命道:“吾确实不如她。”

“她比你更在意生灵,这是我选择她做生灵之神唯一的原因,我是天帝,必须去考虑这些。”

帝夋温声解释着:

“我想让生灵大道回归,升级天地秩序,借此彻底堵住烛龙回归的路径。

其实,我的秩序化身应该成功了,但发生了一些、很奇妙的事。

那次我不知为何就失败了,你活了下来,且对我产生了憎恨。”

大司命皱眉问:“陛下觉得,吾不该憎恨吗?”

“自是应该的,恨我入骨也是应该的。”

帝夋温声道:

“你此刻还能坐在此地听我说这些,我已是颇感欣慰。

今日对你说这些,也并非是抱有什么目的。

大司命你知晓吗?

此次其实你已经赢了。”

“陛下这是何意?”大司命苦笑道,“莫非是在取笑吾等?

那无妄子已得人域支持,人皇相护、阴阳大道相随,正如土神所说,此次依旧是弄巧成拙,反倒成了无妄子向上爬的台阶。

终究是吾低估了无妄子手中的底牌。”

“让无妄子感受到那些生灵的愚蠢,足够了。

还有阴阳大道之事,你确实不必耿耿于怀,那与我有关。”

帝夋正色道:

“我留下你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莫要被此事打击,再次振作起来。”

“或许吾之归宿,便是献祭自身罢了,”大司命的嗓音满是落寞。

“不必这般了,”帝夋道,“吾已有对付烛龙之法,不必再牺牲你或者哪一个自远古追随我至今的好友。”

好友……

大司命目中略有些不解,抬头看着帝夋,恰好与帝夋目光相对。

这天宫之主颇为随意地坐在软榻中,目光安然,安然中带着少许歉意。

大司命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嘴边露出少许自嘲的笑容,慢慢低下头去。

“供陛下驱策。”

“不问问我将何为?”

“陛下的心思,吾永远猜不透彻,陛下只需告诉吾等该做什么便可。”

大司命话语一顿,低声道:

“若陛下需这条大道,还请直接言说。

如果此前是怕吾妹仇视天宫,那吾可想些办法,让她对天宫效忠。”

“你们两个安好就可。”

帝夋眯眼笑着:

“审度秩序化身的记忆,我已有所发现。

我如果走的太快、出手太狠,就会发生一些奇妙之事。

稍后我会拟一道旨意,册封天宫四大辅臣,你与你妹皆在其内,另一神是土神。”

大司命明显有些错愕。

他本以为,陛下这般言语,是劝他……不曾想,竟是这般结果……

大司命几乎脱口而出:“谁会是第四位辅神?”

帝夋笑着吐出了两个字:

“啊,逢春。”

……

北野,熊抱族族地。

某先天神依旧在熟睡,那绿色的睡帽都有了些许偏移。

明天恢复正常更新,今天来了灵感,写了几个短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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